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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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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老太太点了点头,和年轻姑娘说道:“去客栈休整一番,过两日再去寻她。”


    年轻姑娘点了点头,坐在老太太身侧的老嬷嬷掀开马车帘子和车夫叮嘱了一番,车夫便驾着车朝鸿盛楼去了。


    夕阳后的朱雀街熙熙攘攘,鸿盛楼里更是人声鼎沸,吃饭的住店的进进出出。


    他们的马车到了门前停住,门口的小二急忙上前来牵马,“老夫人是住店还是吃饭?”


    老嬷嬷问道:“还有房间吗?”


    “有的有的,几位贵客请进。”说着便扬声唤了另一个人过来,交代把两辆马车牵到后院,给马儿喂点料。


    话落,小二已经领着人进了店里,他们一行七个人,老太太身边带着俩嬷嬷,年轻姑娘身边带着一个丫鬟,年轻小伙子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厮。


    要了三间房,一间一个晚上便是十五贯,老嬷嬷直接预付了三晚的房费。


    付了房钱,小二便领着人上楼了。


    老嬷嬷一边走一边和小二吩咐道:“给我们送点热水,再把菜牌送上来看一下。”


    “好的,贵人稍候片刻,水马上送来。”


    三间房挨着,进屋前老太太叮嘱孙子孙女,“一会儿水来了就赶紧梳洗,没我允许不许去到处乱逛。”


    宁乐瑶和宁行舟忙点头应道:“祖母放心,我们晓得的。”


    话落,几人推开屋门进了屋子,送水的人很快来了,老嬷嬷根据几位主子的口味直接点了菜,让小二直接上菜,她们收拾一番就过去用饭。


    祖孙三人迅速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裳,等他们收拾完,刚才点的菜也送上来了,几人一同去雅间里用晚饭。


    用饭时不用伺候,老嬷嬷她们这会儿才得空梳洗更衣,忙活完去雅间吃饭。


    他们吃完晚饭时,天色已入黄昏,但整个朱雀街都灯火通明,鸿盛楼里更是恍如白日。


    这是宁乐瑶和宁行舟梦里的盛京,临安虽然很繁华,又挨着港口,来来往往的商船很多,很多新鲜玩意儿都会先到临安,她们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还是会很想来京城看一看。


    可没有个特别的缘由,大人是不会带他们出门的,老太太更是,还是第一次带着他们出临安,来到了盛京。


    夜市很热闹,朱雀街她们在临安就听说过了,很是向往,如今终于到了这里,看哪儿都是新奇的。


    刚到时还有些疲惫,现在洗去一身灰尘,又吃饱了肚子,心早已经飘到了外面。


    舟车劳顿好几天,老太太有些疲惫了,但看着俩孩子脸上雀跃的神色,便说道:“等着嬷嬷她们吃完饭,带着你们俩出去逛逛,半个时辰内得回来。”


    姐弟二人得了话,连忙和老太太撒娇道谢,她们还以为老太太今晚都不许他们出去逛了呢,没想到还给了半个时辰。


    宁乐瑶他们走后,老太太在屋内坐着喝了两盏茶还有想再喝的架势,旁边老嬷嬷劝道:“主子,您可别再喝了,这喝多了晚上睡不着又难受。”


    老太太看着空空的茶盏,幽幽道:“不喝我今夜也睡不安稳。”


    老嬷嬷轻叹一声道:“主子可是忧心表小姐不同咱们去临安?”


    老太太沉默不说话,老嬷嬷便知这亦是心结,上次她同老太太来临安,还是五年前了,表小姐生产,她们来了一趟,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在京中有什么难事儿就给外祖写信。


    信是有的,但也就是逢年过节寄一封,向老太太请安问好,信中对自己的好坏只字不提。


    就连这次也是,和离如此大的事儿,更是半个字都没有说,听到她和离又被父亲拒之门外时,老太太咒骂了半宿,哭了半宿,说着要来把人带回临安去,但老太太气火攻心,第二天便病了。


    老太太等着病好出发,便拖到了如今。


    老嬷嬷道:“表小姐能够从那泥潭里和离出来,那就是极有主见的姑娘了,等见到人了,主子再同她好好说,若真是不跟咱回去,那主子给她安顿好,也放心了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老太太还是愁眉不展。


    宁乐瑶和宁行舟出了鸿盛楼,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满是新奇地瞧着周边一切,见什么东西都买一个,便是糖葫芦他们都去买两串,宁乐瑶瞧着买到手的东西,其实和临安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她回头询问周嬷嬷:“嬷嬷,你和祖母来过盛京,可知晓什么好吃的?咱们临安没有的。”


    周嬷嬷也来过几次盛京,虽然好几年了,但每次来都呆了一阵子,比这俩小主子还是要熟一些,听到这话她笑道:“再往前走,有一个曹家乳酪,他们家最出名的冰镇杏仁酪很好吃,还有一家的冰雪冷元子也好吃。”


    宁乐瑶一听便催促道:“那咱们现在去买吧?”


    周嬷嬷陪着她们前去,不仅仅是因为给宁乐瑶他们买吃的,还因为那边有个小酒馆,日日都有说书先生,她们走到那儿也走累了,两位主子可以坐着歇歇脚,她也可以喝盏热茶,听听这京中的新鲜事儿。


    宁乐瑶她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曹家乳酪铺门口,铺子里坐得满满当当,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宁乐瑶眉头紧蹙,捶了捶腿。


    “早知道坐着马车出来了。”


    周嬷嬷道:“旁边有个小酒馆,买上乳酪后,小姐和少爷可以过去歇歇脚,那冷元子也就在旁边,随时都可以出来买。”


    听到可以去酒馆歇脚,宁乐瑶瞬间高兴了些。


    宁行舟看着宁乐瑶这样,和周嬷嬷说道:“


    嬷嬷,不若你先领着姐姐去歇息,我去排队买就行。”


    宁乐瑶道:“不要,我要自己选口味。”


    宁行舟没再说话,依着宁乐瑶,大家一起排队买。


    果不其然,这乳酪可以浇果酱,荔枝膏、杨梅酱、桑葚酱梅子酱樱桃酱等等,每一样看着都很可口的样子,宁乐瑶买了三份,两个浇了樱桃酱,一个浇了杨梅酱,宁行舟买了桑葚酱的,周嬷嬷也要了个樱桃酱的。


    乳酪口感丝滑,奶香味十足,果酱酸酸甜甜,极其爽口,宁乐瑶看了看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买,说道:“不愧是京中,这乳酪做得就是好吃。”


    宁行舟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周嬷嬷带着他们便朝小酒馆走去,小酒馆里人也挺多,但好歹还有空桌,周嬷嬷要了一壶茶,一碟干果,便在桌边坐下了。


    这说书先生有时说别人写的话本,有时候说自己编的,今日他说了俩别人写的,后面才说了自己编的,说一嫁入高门里的姑娘,刚成亲俩月丈夫就出征了,这一走就是五年,这期间姑娘生下孩子好生教养,在家中尽心尽力伺候公婆,五年后丈夫回来却带回来一寡妇,寡妇有了身孕,负心汉要娶平妻,姑娘不应,便被陷害、丢进了水井中。


    堂下听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便有人问后续如何,那说书先生笑笑,“后续如何明日再来听吧,老头子今日有事儿得先走了。”


    宁乐瑶看着这老头起身就走,惊讶道:“啊?他就撂下这些人走了?”


    周嬷嬷微微蹙眉,只听周遭的人就开始讨论起来了。


    “你们不觉得老头今日说的事儿耳熟吗?”


    “可不耳熟嘛?老头日日说一些痴男怨女的事儿。”


    问话的人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出征、五年、带着美妇回来娶平妻,这不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附和道:“你别说,还真是!”


    “可怎么还多了一个陷害丢水井的事儿?”


    “这不会也是真的吧?”


    话落,有人低声道:“就是真的!我听说,那顾氏被逼跳了井,差点就死了,捡回一条命后才鱼死网破的闹着和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京中那些高门大户里人人知晓,只不过捂着没传出来。”


    “那你咋知道的?”


    “我表舅爷爷家的儿子的姑姑家的小姑子的嫂子家的弟媳在一个大人家里做奶母,她说的。”


    众人没去细究那到底是他什么人,只觉得做奶母啊,那是可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宁乐瑶和宁行舟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顾明筝,她看向周嬷嬷,周嬷嬷的脸色也变了。


    “嬷嬷,我们回去吧。”


    周嬷嬷点了点头带着几人出了酒馆。


    酒馆外有人招呼着问道:“小姐公子,可需要马车?在这一条街上到哪里都是五十文。”


    宁乐瑶问道:“单趟?”


    那人点了点头,宁乐瑶道:“嬷嬷,咱们坐马车回去吧。”


    “到鸿盛楼。”周嬷嬷说着拿了五十个铜板给她,几人一同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很沉默。


    到鸿盛楼后,宁乐瑶和宁行舟就直接回屋了。


    今夜听到的事儿,周嬷嬷自会去和老太太说,但宁乐瑶有些郁闷,她也不晓得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假的还好,若是真的,那她觉得自家这表姐也太惨了。


    *


    在表妹心里惨兮兮的顾明筝,昨夜为了绣荷包挑灯奋战,熬到了半夜才睡。


    清晨起来时哈欠连连。


    谢砚清瞧着她这样,便问道:“昨晚没睡好?”


    顾明筝摇了摇头,“睡得有点晚,一会儿吃过早饭再回去睡。”


    今日的早饭顾明筝做了个鸡蛋蔬菜饼,又煎了几片肉,煮了一杯牛奶。


    谢砚清想喝奶茶,顾明筝又煮了一罐。


    早餐时谢砚清喝了几盏没喝完,直接把陶罐端走了。


    谢砚清走后,顾明筝回头和卓春雪说道:“太困了,我再去睡会儿,要是到饭点还没起,你喊我。”


    卓春雪点了点头,“小姐去吧。”


    顾明筝正准备走,院门就被人推开了,“顾娘子在吗?”


    听到声音,顾明筝和卓春雪一同探头看去,竟是上次来帮忙翻地的冯娘子,她背着北楼站在门口。


    “冯娘子,是你啊!快进来。”


    顾明筝招呼着,冯娘子道:“我们前些日子进山挖到了不少笋,想着娘子也喜欢吃笋,给娘子送点过来。”


    顾明筝看着她那满满的一背篓,急忙过去搭手抱下来。


    “我前些日子还想着进山去挖,一直没得空去,多谢冯娘子还记着我。”


    “娘子不用客气,山里的笋我们年年都挖不少。”


    背篓抱下来,顾明筝拿了个簸箕来,把笋倒进了簸箕里,装了满满一簸箕,估摸着有百来斤?


    把笋倒完,顾明筝喊着她进屋喝茶,冯娘子忙摆了摆手:“娘子,我就不喝了,我还得去城里一趟,他们在那边等着我呢。”


    “你们去城里找活?”


    冯娘子道:“家里的庄稼种完了,便想着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做的。”


    顾明筝想着盖房子时需要不少人,便说道:“冯娘子你留一个家里的地址给我,过几日我可能要盖房子,也需要人手,到时候我过去寻你们。”


    冯娘子面露欣喜,看了一下顾明筝这宅子,还很崭新,顾明筝道:“在城里盖,估摸着至少要盖三四个月。”


    这样他们也能做三个月的活,到时候又可以去忙活一下地理,主要是连续做三个月比每日找活要稳定得多,也能多赚到点钱。


    冯娘子留了地址,又和顾明筝说:“我们村子出去还有些远,这几日我们应该每日都会进城,娘子可以在那边去遇我们。”


    顾明筝点了点头,卓春雪拿了半吊钱来要给冯娘子,冯娘子推拒得厉害,拉扯中钱也没拿就走了。


    顾明筝追了出去,人已经跑远了,她还没来得及问这人家中有没有能做活的姑娘或者小子。


    冯娘子没拿走钱,顾明筝便递给了卓春雪,心想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人家还记得她喜欢吃笋。


    卓春雪道:“我猜这位娘子估计是想看看娘子这里有没有活可做。”


    顾明筝道:“那也是人之常情,她们忙活完地里出来找活做,别说她还背笋来送我,便是直接上门问我有没有可做的活,都很正常。”


    卓春雪点了点头,询问道:“小姐,那这些笋,洗干净切了晒笋干?”


    “嗯,先放在外面晒一晒,不急着弄,我先去睡了。”


    顾明筝哈欠连连回屋躺下就睡着了,还没睡半个时辰,卓春雪就进屋来喊醒了她。


    “这么快就到饭点了?我感觉我刚睡着。”


    卓春雪道:“还没到饭点,但临安的老太太来了。”


    顾明筝蹙眉:“谁?”


    “你的外祖母,从临安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坐着。”


    顾明筝整个人都是懵的,原身的祖母,远在临安,竟在这个时候跑来京城了,不会是因为她的事儿来的吧?


    顾明筝忙起床更衣,卓春雪给她梳好发髻,这才从屋里出去。


    正厅里,老太太、宁乐瑶和宁行舟都并排坐着,身后站着嬷嬷丫鬟。


    听见顾明筝的脚步声,三人一同回头看了过来。


    顾明筝看清老太太,满头银发,瞧面容是个严肃的人,正定定地瞧着她。


    而身后的那俩年轻人,女孩眼含同情,面露怜惜;男孩神色淡定,打量着她。


    这一对年轻人原主都没见过,不过顾明筝觉得,这俩人应该是她的表弟表妹。


    顾明筝迎着老太太的目光缓缓走了过去,屈膝见礼。


    “明筝给祖母请安。”话落后她起身看向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弟表妹。”


    二


    人也开口唤道:“表姐,我是乐瑶,这位是行舟。”


    老太太道:“他们俩都是你大舅家的。”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询问道:“外祖母,你们是今日刚到吗?可吃过早饭了?”


    老太太身后的周嬷嬷道:“回表小姐,我们昨晚到的,想着大晚上的就没过小姐这里来,早饭我们也吃过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老太太只是看着她,也没说话。


    屋内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和这位外祖母见得很少很少,感情也不深厚,而且老太太严肃,也不爱笑,原主一直觉得老太太不喜欢她,也没有亲近。


    顾明筝看着面前的情形,虽然尴尬,但她感觉老太太也不是来找事儿的。


    既不是找事儿,那便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她,所以跋山涉水的来了,只不过关系没那么亲昵,初见便有些生疏。


    “表姐,你最近一直住在此处吗?”宁乐瑶环视了一下屋子开口问道。


    顾明筝笑了笑:“嗯,从侯府出来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宁乐瑶说:“这屋子感觉很好,宽敞不逼仄,还亮堂。”


    顾明筝道:“听身边的人说这是我娘自己画了图样请人盖的。”


    她提起了亲娘,老太太的眼眸微变,宁乐瑶惊讶道:“竟是姑姑自己制的图样吗?早就听爹爹说过姑姑心灵手巧。”


    顾明筝微笑着,老太太看了她半晌,终于问道:“和离时,你的嫁妆没全部带出来?”


    “回外祖母,几乎都带出来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那怎么不住城中的宅子,挑了这么个偏地方?”


    顾明筝听到老太太这话,这才想起来,原主并未把自己嫁妆被继母祖母克扣的事儿告诉老太太。


    她正犹豫着要如何说时,身后的卓春雪就欠了欠身对着老太太行了个礼,“回老祖宗,小姐出嫁时候只得了三处宅子,昭善坊那边的俩铺面和这一处。”


    顾明筝回头看了卓春雪一眼,卓春雪抿了抿唇垂下了头。


    老太太气呼呼地道:“我生了那没出息的姑娘,她又生了这没出息的你!”


    “你们真不愧是娘俩!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顾明筝抿着唇也没反驳,原主生孩子时老太太来了,还问了她嫁妆之事,当时原主怕惹老太太心烦,就说她娘留下的嫁妆全都给她了。


    如今老太太突然问,想来可能都已经知道了。


    顾明筝有些心虚地问道:“外祖母都知晓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知道什么?我耳聋眼瞎心也被糊住了,你们不说我如何知晓?”


    顾明筝道:“外祖母勿要动怒,都是我的不是,我只是想着娘已经不在了,不想再用这点小事儿惹您老人家伤心。”


    老太太道:“不惹我伤心?嫁妆被克扣,又被婆家欺到去跳井,你是不是觉得跟你娘一样走了我就不会伤心?”


    “她没良心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是和她一样没心肝的?”老太太指着她,话说完眼泪就崩出来了,指着她的手也在颤抖。


    原身娘去世时她还小,外祖母和舅舅他们来大吵一架,原主吓得瑟瑟发抖,她恍惚的记得老太太要带原身走,但原身哭着不走,老太太失望离去。


    后来顾弘毅另娶了,两家几乎是断了往来。


    看着老太太这番模样,顾明筝心底泛酸,她拿着帕子走上前去,要给老太太擦去脸上的泪,但老太太应该也是个倔人,她在顾明筝前一秒就自己抬手抹去了。


    顾明筝收回了帕子,静静地站在她跟前。


    “外祖母骂得对,都是明筝不好。”


    话刚落,老太太就挑眉看向她,显然对这话也是不满意的。


    她道:“把你的嫁妆单拿出来。”


    顾明筝倒是可以去拿,只不过老太太刚到,她便说道:“您老人家舟车劳顿,先歇歇,这些事儿晚些孙女再慢慢和您细说。”


    老太太根本不理会她,直接看向卓春雪:“你是卓家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回老太太,奴婢是。”


    “你去把你家小姐的嫁妆单子拿来给我。”


    卓春雪看向顾明筝,顾明筝道:“去吧。”


    顾明筝的嫁妆单,薄薄的一本,她记得里面是五页还是六页来着。


    老太太看着那薄薄的嫁妆单,瞬间就黑了脸。


    她朝着身后老嬷嬷伸手,老嬷嬷也从包裹里拿了一份嫁妆单出来,厚厚的一本,顾明筝目测着,拉开至少能有四五米长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只知道顾家贪了原主娘的东西,克扣原主的嫁妆,并不知道克扣了如此之多!


    顾明筝那嫁妆单,老太太打开随意看了一眼,便一起递给了身后的老嬷嬷,老嬷嬷将两份嫁妆单放在了一处。


    顾明筝看着站在面前的老太太,这老太太又好像软硬不吃,顾明筝有些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便沉默着。


    那位收了嫁妆单的嬷嬷笑眯眯道:“老太太惦记姑娘,说话急了些,姑娘别放在心上。”


    顾明筝点了点头,“嬷嬷放心,外祖母惦记着我,我晓得。”


    周嬷嬷又说道:“表姑娘,虽说我们宁家和顾家没了往来,但宁家毕竟是你外祖家,你和离这事儿,你父亲不给你撑腰,你还有舅舅还有外祖母,他们不会不管你,怎地一个信儿都没有,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顾明筝道:“当时决定得着急,是明筝想得不周全,只顾着赶快脱离那个泥潭。”


    顾明筝话落,周嬷嬷道:“老太太此番来,一是看看你好不好,给你讨个公道,二是想接你跟我们一起回临安。”


    这话出来,顾明筝面色微变,惊讶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瞧着她这样子,便知晓她可能不想去临安。


    周嬷嬷道:“我们还要呆些许日子的,表小姐慢慢考虑,不着急。”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后道:“好。”


    顿了顿她又说,“虽说和离名声不好听一些,但这些日子我过得还不错,外祖母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第57章


    老太太闻言抬眸看向她,还是原来的那张面孔,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与先前不同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顾明筝半晌,终于瞧出了不同之处,是这双眼睛不一样了。


    原先的阴郁麻木之色消失了,眼底只剩下了清澈灵动,像是土地里争先恐后钻出来的花草树木,在春日里变得生机勃勃。


    若是以前顾明筝说这话她不信,但现在老太太却愿意相信。


    她不了解这个外孙女,但毕竟活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这世间的女人,没有几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去和离,没有几个能够不被世俗绊住,顾明筝却做到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只瞧着她不说话,看着这双沧桑的眼睛,原身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老太太和顾家人大吵后,老太太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满眼愤恨地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原身害怕,一边哭一边挣扎着不走,最后被顾家人给拽了过去,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走了。


    顾明筝不是亲历者,她能理解原身失去了母亲又看着大人争吵恐慌不安,也能理解老太太失去女儿的痛与恨。


    脑海中的眼神与面前的重叠,顾明筝开口说道:“外祖母既来临安,那便多住一段时日吧,我考虑考虑,您也歇一歇。”


    说着她回头吩咐卓春雪:“去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顾明筝又问刚才说话的这位老嬷嬷:“嬷嬷,外祖母她们的行囊可是还在外面?”


    周嬷嬷道:“表小姐,老太太的行囊在鸿盛楼里,我们付了几日的房钱的。”


    顾明筝微微蹙眉,看向老太太:“外祖母不想住我这里吗?”


    老太太道:“我暂时住在鸿盛楼里,方便一些。”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住几日别续房钱了,您来我这里住。”


    老太太没说话,周嬷嬷笑道:“表小姐放心,过几日我们就搬过来。”


    她们不住在这里,收拾屋子便也不急了。


    卓春雪去泡了花茶来,老太太瞧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好像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俩人,她问道:“你身边只有这一个使唤丫头?”


    顾明筝道:“陪嫁的人就只有她了。”


    老太太皱着眉,她当年给了


    宁韶光陪嫁了不少丫头婆子,可这些人都已经被宁韶光还了身契,放她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她知晓时宁韶光已经去世了。


    这是女儿的决定,她也没追究。


    她原想着顾明筝在顾家,身边还有卓春雪她娘,顾家也会安排人照顾,她便也从没问过。


    如今才明白,自从宁韶光去世后,顾明筝身边就只有卓春雪母子。


    “你出嫁时,顾家是不是也没有给你陪嫁的丫鬟婆子?”


    顾明筝道:“给了的,不过身契没给我,后来她们陆陆续续的回了顾家。”


    老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顾家的人真是好得很!”


    周嬷嬷的脸色微变,她算是开眼界了,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家?


    顾明筝道:“这些都是小事儿,我不在意了,外祖母也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但凡顾家把宁韶光的嫁妆陪一半给顾明筝,她也没那么生气,实在是顾家做得太过分,她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干干净净的做个了断。


    “你娘去世时,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不走,今日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老太太突然发问,顾明筝明白,她现在是大人了,即便是跟着老太太去了临安也可以再回京城,这不是去哪里的问题,而是选择顾家还是宁家。


    顾明筝笑着说道:“那时明筝不懂事,这次听外祖母的。”


    老太太唇角微动,她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或许是因为顾明筝这次坚定的选择了她,老太太那生硬的态度有所软和。


    坐了一会儿后顾明筝陪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她看到后院里的烤炉,询问道:“这也是你娘弄的吗?”


    顾明筝摇了摇头:“外祖母,这是我做的,可以烤鸭子烤鸡。”


    老太太问道:“你们俩在这里,都如何过活?”


    “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吃点,我们俩一起做,我还给隔壁邻居做饭,一个月二十五两银子,也还可以。”


    听着这话,老太太顿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站住了。


    没什么事儿自己做饭吃,还给别人做厨娘,一个月赚二十五两银子,她们祖孙三人住宿吃饭,一晚上就花掉了顾明筝两三个月所赚的银钱。


    别说老太太,就是宁乐瑶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特别是顾明筝说起来的模样,不但不觉得难受,还有些骄傲。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银钱确实不少了,可对于宁家来说,随便一顿饭都不止这个银钱。


    顾明筝虽然是姓顾,可她娘是宁家的姑娘啊。


    这是吃了多少苦,才觉得一个月赚这点银钱值得高兴?


    姐弟俩打量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紧咬着后牙槽。


    沉默了许久,老太太才开口问道:“你的厨艺,已经好到有人出钱请你做饭给他们吃了?”


    老太太问的平静,顾明筝笑道:“我觉得还可以,外祖母要不要尝一尝?”


    “你擅长做什么菜?”


    顾明筝闻言陷入了沉思,她每个菜系都会做一些,要说擅长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外祖母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会不会做。”说着她看向了老太太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妹表弟,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宁乐瑶笑道:“表姐不知,我第一次来京城,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看着那烤炉,许久才说道:“那就做烤鸡或者烤鸭吧。”


    顾明筝道:“烤鸡快一些,一会儿就能吃上,烤鸭明天吃吧,提前刷皮烤出来的更脆。”


    老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筝她们昨日才烤过荷叶鸡,烤鸡的配料都还有,但今早是卓春雪收的菜,她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送鸡来,没有的话还得去买。


    刚想问,卓春雪就说道:“小姐,今日周大娘给我们送了两只鸡,徐大娘她们的是六只。”


    昨天已经连着吃了两顿了,今天还要继续吃?


    但她们都安排了食材,说明还是很想吃。


    顾明筝道:“那就烧烤炉准备做饭吧。”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领着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回了前院。


    卓春雪烧炉子,她将米泡上,随后去倒座屋里拿鸡。


    八只鸡,堆在盆里也是大半盆。


    宁乐瑶和宁行舟看到这半盆鸡,瞳孔放大,露出了震惊之色。


    灶火上有热水,顾明筝兑了温水出来,迅速清洗这些鸡,将内壁里面残留的内脏全部抠出来清洗干净,再将鸡头鸡翅这些也处理了一番,随后将这些清洗好的鸡抹上料放着腌制。


    宁乐瑶他们震惊一天吃这么多只鸡,老太太则是被顾明筝这干净利落的动作给惊到了。


    家中厨娘好几个,老太太见过她们准备饭菜,动作就是这般的干净利落。


    可家中的那些厨娘是十来岁就在厨房里干活的了,她们做了几十年。


    而顾明筝呢?她才二十二岁,顾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之家,但好歹顾弘毅也是个侍郎,顾明筝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后来又嫁进了侯府。


    她若不是日日下厨做饭,如何能做得如此熟练?


    老太太看着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再看向忙碌中的顾明筝,感觉整颗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碎得七零八落。


    顾明筝处理好鸡,卓春雪也把烤炉烧好了。


    她过来清洗荷叶,顾明筝则处理要塞在鸡肚子里的配菜。


    她将鸡枞和春笋以及腊肉,都切成了差不多大的丁。


    宁乐瑶道:“表姐,你的刀工也太厉害了。”她突然夸了一句,宁行舟闻言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没理会宁乐瑶这话,他这淡淡地看了宁乐瑶一眼。


    顾明筝笑道:“我喜欢琢磨吃的,做着做着就熟练了。”


    听到顾明筝这话,宁乐瑶也有些不敢接话了,装作不经意的扫了老太太一眼,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察觉他们兄妹的眼神,淡淡道:“你们嫌无聊就去外面逛逛。”


    宁乐瑶:“不无聊。”


    她们想看顾明筝做饭,但又害怕说错话什么的惹老太太不高兴。


    纠结的站在原地。


    还没纠结完,顾明筝就已经开始炒配菜了,厨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卓春雪帮忙,俩人很快便将这些配菜塞进鸡肚子里用竹签子封好,再包上荷叶抹上白泥,送入烤炉中开始烤。


    所有的流程一气呵成。


    顾明筝道:“外祖母、表妹表弟,我做的荷叶鸡很好吃的,一会儿你们就晓得了。”


    宁乐瑶笑了笑,她还没吃过这个做法的鸡,心底有些期待但不敢表现出来。


    老太太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


    顾明筝和卓春雪忙碌,她越看越生气,还无从说起,她看了一眼宁乐瑶和宁行舟,说道:“你们俩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顾明筝忙问道:“外祖母,你要去哪里?”


    老太太道:“离吃饭时辰还早,我去周边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带上那俩老嬷嬷,坐着马车就走了。


    老太太走后,宁乐瑶和宁行舟自在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一边陪着顾明筝做饭一边说话。


    烤了荷叶鸡,顾明筝炖了个羊肉,又煮了个豆腐煲,做了茄盒以及春笋炒腊肉。


    饭快好时,老太太才回来。


    不过出去时是三个人,回来时身后带着一群丫头婆子。


    顾明筝都傻了,她疑惑地看向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对着那群丫鬟婆子说道:“自今日起,她就是你们的主子。”她说着指向顾明筝,众人都朝顾明筝看了过来,不约而同的行礼道:“奴婢给主子请安了。”


    老太太沉声道:“日后尽心尽力伺候好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有人使诡计生烂心,那我决不轻饶!”


    众人闻言皆点头应下。


    顾明筝还是懵的,就见老太太朝她招手,“你过来。”


    顾明筝过去,老太太便介绍道:“这四人,日后照顾你起居,这俩茶水丫头,这俩管洒扫和浆洗,这四个管厨房之事。”


    “管家嬷嬷过几日我从家中挑俩给你。”


    话落,周嬷嬷递过来一摞纸,“娘子,这是她们的身契,人你先用着,好用就留下,不好用再退回去换人。”


    顾明筝接过这叠身契,顾明筝打开看了一眼,几乎都是被爹娘卖出来的,上面卖方买方牙保皆有按印,上面还有官府的印,这是过了明路的。


    身契下面还有个册子,册子里写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擅长做什么,以往在谁家做待过,又因何出来?甚至连这个人买了多少钱,也都清清楚楚。


    这十二个人,顾明筝算了一下,包含契税奴婢税以及牙钱,老太太一共花了近四百贯。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还在册子里夹了两张银票。


    一张是五百两……


    这是买奴婢给她,连养奴婢的钱也一起给她了?


    顾明筝微微蹙眉,老太太问道:“怎么了?有何问题?”


    看着老太太的眼神,顾明筝微微摇头,“没什么问题。”


    “那便将身契收起来,安排一下她们。”


    顾明筝拿着东西带着卓春雪回了屋内,刚进屋卓春雪就低声道:“小姐,这么多人都留下吗?”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她道:“先留下吧,这些人你来管可以不?”


    卓春雪点了点头,“我管是可以,但咱们要管她们吃,还要管她们的月银,每个月要不少钱吧?”


    顾明筝闻言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用担心,外祖母给我钱了,先留下吧。”


    卓春雪顿时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老太太性子强势,都没和顾明筝商量一声就把人买回来了,肯定也晓得顾明筝手里钱不多,完全是她多虑了。


    把身契银票册子锁好,顾明筝才出了屋子。


    她们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正准备给隔壁送去。


    但太太也没说去买人,这些人估计还没吃,顾明筝问道:“你们可吃过午饭了?”


    顾明筝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们却要斟酌半天,最后还是那个稍微年长的妇人道:“奴婢们先伺候娘子用完饭再吃。”


    顾明筝记得刚才老太太说的,这个妇人和另外三人掌厨房之事,她说道:“今日不用伺候,大家熟悉一下家里,你随我进来。”


    顾明筝将人喊了进去,给她指了一下粮油都放在何处,随后说道:“我们先吃,你做点饭分大家伙吃吧,肉和菜都在倒座屋里。”


    想着怕拿岔了,顾明筝直接去拎了肉和菜过来,一条五花肉,还有白菜萝卜丝春笋这些。


    “你看着配了做。”


    妇人点了点头,顾明筝问道:“你叫什么?”


    “娘子,奴婢叫吴彩环。”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做吧,有什么找不到的直接跟我说。”


    吴彩环点了点头,随后道:“奴婢先把菜端过去吧。”


    顾明筝要给隔壁送饭,便就由她端菜去正厅了。


    隔壁徐嬷嬷见她去便问道:“听着你那边热闹,来客人了?”


    顾明筝道:“我外祖母来了,大娘,公子在忙吗?”


    徐嬷嬷闻言笑道:“在,公子在正厅里,娘子去便是。”


    说着徐嬷嬷拎着竹篮去厨房,顾明筝则小跑着去了正厅里。


    谢砚清瞧见她来,唇角瞬间扬起,刚把软椅拉到身侧想叫顾明筝坐,就听她说道:“我没空坐了,就跟你说两句话。”


    不等谢砚清问,顾明筝就继续说道:“我外祖母来了,情况有一点点复杂,你晚上别锁门,我过来找你细说。”


    谢砚清微微蹙眉,“只有外祖母一个人吗?”


    顾明筝道:“那不是,还有一个表妹和一个表弟。”


    “我先回去了啊,晚上跟你细说啊。”


    顾明筝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徐嬷嬷送菜过来瞧见谢砚清在发呆,谢砚清情绪也不太好的样子,询问道:“公子有心事儿?”


    “我听顾娘子说她外祖母来了,公子,恰好是提亲的好时机。”


    谢砚清扯了扯嘴角,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想着刚才顾明筝那匆匆忙忙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


    说个事儿还要避开老太太半夜才来说,他估摸着也明白,老太太可能是来带顾明筝走的。


    再想想顾明筝说的表弟,若是来办事,那会带着顾明筝的舅舅或者舅母来,若是陪伴,那带顾明筝的表妹来就够了,怎么还带上了表弟?


    那肯定是老太太想要撮合二人。


    光想到这事儿,谢砚清就高兴不起来。


    *


    顾明筝回去时,饭菜已经端上桌了,吴彩环在盛饭。


    顾明筝道:“你去做饭吧,这里不用伺候。”


    吴彩环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没反应,这才对着顾明筝欠了欠身离去。


    她走后,顾明筝招呼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坐下吃饭。


    老太太不在不晓得,她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开的荷叶鸡,香到能令人晕厥,原本不怎么饿的,闻到这香味后,姐弟二人的肚子很快就咕咕叫了。


    这会儿顾明筝喊吃饭,她们的动作很迅速,急忙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准备开吃。


    老太太瞧着桌上的菜,色泽好看,摆盘精致,香味也浓郁,她看着那豆腐煲,周嬷嬷给她盛了一碗汤。


    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都坐下了,但她们的嬷嬷丫鬟都站在身后,顾明筝道:“都坐下一起吃吧。”


    周嬷嬷道:“表姑娘先吃,不用管奴婢们。”


    这毕竟是老太太的人,随她们,顾明筝喊卓春雪坐下吃饭了,周嬷嬷还看了卓春雪一眼,顾明筝道:“我和离出来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时候我便和她说好了,还她身契,认她做义妹,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是我的丫鬟了。”


    老太太抬眸看了顾明筝一眼,周嬷嬷也神色一顿。


    二十多年前的宁韶光,也说过这样的话。


    老太太晃了神,半晌才道:“坐下吃吧。”


    卓春雪有点怵老太太,听到老太太发话她这才在顾明筝身边坐下。


    刚才盛在碗中的汤可以喝了,老太太率先喝了一口,鲜香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老太太舔了舔嘴唇,接着又喝了一口,这味道,真是不错。


    她心想着看向顾明筝,而顾明筝也正看着她,“外祖母,怎么样?”


    老太太点了点头,顾明筝笑着招呼宁乐瑶和宁行舟夹菜,二人都第一时间夹那荷叶鸡。


    鸡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顾明筝最后浇了一点麻油,但麻味又恰到好处,姐弟二人咀嚼着嘴里的鸡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因震惊而放大了瞳孔。


    老太太自然也瞧见了她们这眼神,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过来尝了尝,确实非常好吃。


    她询问顾明筝:“这菜你和谁学的?”


    顾明筝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不知不觉的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两只鸡一钵豆腐,还有腊肉笋片全部吃光。


    这会儿宁乐瑶不觉得顾明筝可怜了,她想着如果她有这样好的厨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她也会自己做的。


    真羡慕隔壁的这户人家,和顾明筝做了邻居,一个月二十五两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菜。


    她得和顾明筝说一说,钱收少了啊!


    这顿饭吃完,宁乐瑶和宁行舟看顾明筝的眼神都像是小狗狗看主人似的,一顿饭就收服了这对陌生的表弟表妹。


    倒是老太太,心底还是别扭的。


    她一边心疼顾明筝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一边觉得她做饭可真好吃。


    好像她笑眯眯地说外孙女做饭好吃,都是罪过。


    不用老太太说,顾明筝也知道她喜欢这顿饭菜。


    说不说的不重要,喜欢就行。


    午饭后,顾明筝想着要去买几只鸭子,然后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她还得去买被褥垫子,还有买床。


    正巧老太太也想带着顾明筝去买点东西,便喊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一同出门了。


    顾明筝和她们坐一辆马车,宁乐瑶坐在老太太身侧,顾明筝和宁行舟坐一起。


    宁行舟和宁乐瑶虽是姐弟,但并非一母所出,宁行舟的亲娘是宁乐瑶母亲的陪嫁女,后来成了妾室,生下了宁行舟。


    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嫡母所生,俩人都已经在年前定了亲事。


    他听嫡母说起,下半年准备给他相看,结果还没等到相看,就听闻了顾明筝的事。


    老太太要来盛京看顾明筝,带上了他和宁乐瑶。


    来之前嫡母就说了,老太太应该是想让他娶顾明筝,但愿不愿意,他也可以直接和老太太说,不用强求。


    临走时,姨娘也叮嘱了他一番,说祖母这趟决意要和顾家撕个鱼死网破,要将顾明筝带回去的,他比不过两个哥哥,但若是娶了顾明筝,老太太疼顾明筝多一些,也会多疼他一些。


    对于嫡母和姨娘的话,他都只是点头应着。


    他没来过盛京,也没见过表姐。


    他们如何想暂时都不重要,只有顾明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她被辜负了一次,岂会草率地听从长辈之言就再嫁一次人?


    今日人见到了,顾明筝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笑容明亮说话温柔,明明与他们是第一次见,但却像是相处已久的兄弟姐妹一般。


    马车上老太太神色淡定,宁乐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宁行舟和顾明筝。


    顾明筝不知内情,但宁行舟是知道的,宁乐瑶本来还怕宁行舟不高兴,闹得不好看,没想到此时瞧着他还是高兴的,她也就松了口气。


    马车驶入城中,老太太要车夫去布庄,要给顾明筝做衣裳。


    顾明筝连忙和车夫说道:“叔,咱们先去集市。”说完她和老太太说道:“外祖母,咱们先去买鸭子,做衣裳不急今日,明后天再去做嘛。”


    顾明筝说:“鸭子买了还得回去杀,您老人家也歇一歇,衣裳改日再做。”


    见顾明筝如此,老太太也没强求,她道:“那你们去买鸭子,我回鸿盛楼歇会儿。”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外祖母,那到晚饭时辰我来接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你跑,到时候我会过去。”


    说着,老太太带着俩嬷嬷走了,将宁乐瑶和宁行舟留给了顾明筝,马车也留了一辆给她们。


    老太太叮嘱宁乐瑶和宁行舟:“你们俩听表姐的话,别乱跑。”


    宁乐瑶笑道:“祖母放心,我们会紧跟着表姐,寸步不离的。”


    顾明筝听着这话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太太安排这俩人来监督她。


    交代完,老太太就走了。


    刚和顾明筝她们分开,老太太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先前约好的讼师在何处?咱们现在过去。”


    “就在京兆尹府旁,主子放心,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


    第58章


    讼师们熟悉当下律法,大雍朝的经济繁荣,皇帝对百姓并不算严苛,允许她们依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告状的人多,讼师也多。


    有些厉害的讼师,机遇好还会成为衙门的人,辅助着官员一同协查处理案子。


    老太太花了重金请了一个京中讼师,她要状告顾弘毅和卫氏无媒苟合害死宁韶光,还吞了宁韶光的嫁妆。


    无媒苟合的证据是卫氏生下的孩子,只比顾明筝小一个多月,这事儿老太太找了当年给卫氏诊脉的大夫,也找了当年给卫氏接生的婆子,如今卫氏已经嫁入顾家,孩子的出生日子早已经落在户籍册上,还是顾弘毅的长子,顾家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只要顾家认这个人,那这个事儿就是板上钉钉。


    至于害死宁韶光,老太太没有证据,她是依着顾家吞了宁韶光嫁妆去说的,至于嫁妆的归处,大雍律法有明确规定,女子嫁妆归本人所有,女子若是身故,其嫁妆归子女所有,若无子女,便归给侄子侄女所有。


    宁韶光去世后,她的嫁妆理应全部归到顾明筝名下,即便是顾明筝年纪小,家中长辈代为管理,那她出嫁时,这些东西要全部给她的,除了这些,顾家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顾家不但没有给顾明筝准备嫁妆,还把宁韶光的嫁妆也给克扣了。


    老太太如今的手里有顾明筝的嫁妆单子,这也是铁证。


    她们找的讼师姓郑,是京中很有名气的老讼师。


    老太太在来之前便给他通过信,下了定钱,只等到京中后说细节,写状书。


    今日老太太上门时,郑讼师刚从京兆尹府回来。


    得知老太太是临安来的,他忙让夫人乔氏帮忙招呼入座。


    他忙活了一上午,收拾一番才过来见老太太。


    他端着茶盏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后问道:“老夫人是要状告何人?”


    老太太道:“礼部侍郎顾弘毅。”


    听到这话,郑讼师面色一怔,但依旧面色平静地问道:“老夫人您是顾侍郎的什么人?”


    老太太道:“他亡妻的母亲,应该还算是他岳母吧,虽然老身女儿去世这么些年从没收到过他只言片语的问候。”


    郑讼师坐直了身子,将握在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一旁,“老夫人请细说。”


    老太太便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郑讼师面色凝重,他道:“他们无媒苟合不能证明您女儿就是被他们害死,这一桩老夫人听我一言,把证据交给御史,比您状告来得好,嫁妆一事证据确凿,可诉。”


    老太太最终听取了这位讼师的意见,请他帮忙写了状书,又约定好了日子,一同去京兆府递状书。


    这事儿定下时,已经是申时,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他们买了四只鸭子,买了一些肉和菜,还买了一堆的被褥,买了床架子。


    床架子是榫卯组装的,掌柜的给她送到家中再组装,一群人采购完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她们回来时,早上老太太刚带回来的那十二个人,都在院子里待着。


    顾明筝喊她们帮忙,将被褥和菜肉这些都拿进来。


    她进厨房一看,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洗干净的碗还在筲箕里沥水,顾明筝笑着问道:“你们收拾厨房啦?”


    吴彩环道:“我们等着娘子回来,实在无事……”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今日大家先熟悉一下不用急着做事儿,明日再安排活计。”


    众人闻言受宠若惊,都纷纷说:“奴婢应该的。”


    顾明筝看着她们,没再多说什么,后面拉床架子的木匠掌柜也到了,他带着俩徒弟一起来的,几人把床架子搬进院子就开始组装。


    他们安装得很快,十二张床很快就安装好了。


    倒坐屋是四间房,其中一间放了蔬菜和肉,另外三间还是空着的,顾明筝让她们把那三间屋子打扫了一下,将床搬进去。


    今日买的床是单人的,一个屋子里住四个人,顾明筝让她们自行分配一下哪几个人住一间,分好后自己去领被褥和洗漱用的东西。


    大家做的活计不同,她们便直接按照做什么的分配了,四个管厨房的放一间,洒扫浆洗的四人住一间,四个伺候梳洗的住在了一起。


    管厨房的四个人中,吴彩环年纪大一些,应该有三十多岁,另外三个不到二十岁,洒扫浆洗的四人是俩四十多岁的妇人和俩小丫头,伺候梳洗的其中一个二十多岁,另外三个都是十多岁。


    床铺安排好后,吴彩环和顾明筝说道:“娘子,这床是不是得安排一张在您屋子外面,您有事儿方便叫她们。”


    吴彩环所说的“她们”,指的是那四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顾明筝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不用,我有事儿会喊你们。”


    吴彩环笑着应下,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她们进了屋子,那四个丫头也跟着进了


    屋子,顾明筝还没开口,她们便迅速地去泡了茶端来给宁乐瑶和宁行舟。


    顾明筝自取了一盏,托盘里还剩一盏,那姑娘端给了卓春雪。


    “不知这妹妹如何称呼?”


    奉茶的姑娘是那位年岁大一些的,她笑吟吟地看着卓春雪问道。


    “我姓卓,姐姐如何称呼?”卓春雪问。


    “我叫徐雁雁。”


    卓春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端过了茶盏。


    顾明筝喝了一口茶笑道:“雁雁,这位卓娘子是我的义妹,平日里家中就我和她。”


    顾明筝这话落下,徐雁雁对着卓春雪欠了欠身,“是奴婢眼拙,娘子恕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鼻头有些酸,她坦然道:“徐姐姐莫要客气,我是小姐奶母的女儿,是小姐抬举我,认了我做义妹,徐姐姐刚来若是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随时寻我,日后我们一起把小姐照顾好便是。”


    徐雁雁闻言是有些惊讶,她们伺候人时间久了,首要的事便是察言观色,她自从进这个院子里就在看。


    顾明筝和卓春雪,像主仆又不像。


    若说是主仆,卓春雪上桌和客人一起用餐,若说不是,那卓春雪对顾明筝的态度又很明显。


    她摸不准,这才借着端茶探一句。


    没想到卓春雪和气地与她姐姐妹妹,但顾明筝直接挑明了关系,告诉她这个家里卓春雪也是主子。


    顾明筝说话很温和,人也是笑眯眯的,但她却感觉到了顾明筝的不悦,心里咯噔一下。


    听到卓春雪这席话后,她又对着卓春雪轻轻屈了屈膝,“娘子放心,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便准备杀鸭子了。


    顾明筝要走,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笑道:“你们俩坐着歇会儿,杀鸭子血淋淋的,烫毛味道也不好闻。”


    宁乐瑶笑道:“我还没见过杀鸭子勒,表姐会杀吗?”


    “当然——会的。”顾明筝说话大喘气,逗得宁乐瑶哈哈笑,宁行舟跟在后面也轻轻地弯了弯唇。


    顾明筝要杀鸭,吴彩环忙带着那三个丫头过来帮忙。


    顾明筝是觉得她们刚来,可以歇一天,但很明显,新环境里她们不做点事情也会惴惴不安,所以顾明筝也不强求了,她笑着问吴彩环:“吴姐可会杀?”


    “娘子,我会杀的。”她说着也顺便介绍道:“鸡鸭鹅我都会杀,我做厨娘有十几年了,京中叫得上名字的菜奴婢也几乎会做,娘子想吃什么可随时吩咐奴婢。”


    她说了自己,还不忘把那三个小丫头也给介绍了。


    她们原先在一个府中做过活,这家人前些日子搬离了京城,便遣散了一批奴仆,她们便都被发卖了,回到了人牙子手中。


    三个丫头有个高高瘦瘦的叫来喜,一个圆脸姑娘叫秋月,还有一个微胖的叫巧姐。


    秋月最小,她平日里主要是打下手,做一些烧火摘菜的杂活,巧姐和来喜同岁,巧姐能做几道拿手菜,来喜擅长做甜点。


    听吴彩环说完,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


    她去盛了四碗清水,放入少量的盐搅拌融化,随后把鸭抓来。


    吴彩环杀两只她杀两只。


    宁乐瑶她们在旁边看着,顾明筝抓着鸭翅和头,她拔了一下绒毛,随后拿起刀,手起刀落鲜血溢出,顾明筝单手就把鸭子倒立了起来,鲜血哗啦啦地流入碗中。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这动作,张大了嘴巴,宁行舟也怔怔地看着顾明筝。


    那鸭子还在挣扎,但顾明筝单手就抓得死死的。


    别说她们俩了,就是吴彩环,也都惊讶地看着顾明筝。


    她们一同抓的鸭子,她还在准备中,顾明筝便已经杀好了。


    鸭血流尽,顾明筝回头瞧见这几人呆呆地看着她。


    顾明筝笑着问道:“怎么?你们这是被我吓到了?”


    吴彩环忙摇头,“没有,是被娘子惊艳到了。”


    “表姐经常杀鸭子吗?”宁乐瑶问,顾明筝看着这个小表妹,笑着逗道:“我在市集杀了十年鸭。”


    这话一出来,宁乐瑶和宁行舟当真了,卓春雪便笑了起来,“表小姐、小姐逗你们的。”


    宁乐瑶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表姐,你要真在市集杀了十年鸭,那祖母得心疼死了”


    顾明筝道:“逗你们的。”


    吴彩环道:“娘子这也太利落了。”


    “奴婢虽然会杀,但远做不到像娘子这般干脆利落。”


    顾明筝笑道:“这是我之前在集市卖鸭子的大娘跟我说的,她说杀鸡鸭都得快。”


    吴彩环点了点头。


    四只鸭子,最后顾明筝杀了三只,吴彩环杀了一只。


    灶上的水开后,秋月和巧姐她们舀了热水烫鸭毛,这事儿大家都会做了,吴彩环便把顾明筝撵走了,她带着秋月她们做。


    顾明筝道:“那你们弄,我去调蜜水。”


    等着她们弄出来,顾明筝烫鸭子吹皮,全部弄完后刷蜜挂晾。


    吴彩环在旁边给顾明筝帮忙。


    她们忙完时已经快到晚饭点了,人多忙活起来快许多,有人摘菜洗菜,有人切菜,她们备菜时顾明筝可以直接炒菜。


    卓春雪把隔壁的饭菜送过去后,老太太就带着嬷嬷回来了。


    顾明筝忙去到老太太身边,乖巧地唤道:“外祖母,晚饭刚好,咱们准备吃晚饭吧。”


    老太太看向她,递了一个锦盒过来。


    “年纪轻轻地,多带点鲜亮的珠钗。”


    顾明筝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支珠钗,样式打得很精巧,还嵌了宝石在上面,看着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谢谢外祖母。”顾明筝说着便将盒子拿回屋内放起来。


    吃过晚饭后,天快黑了。


    老太太歇了一会儿便要回鸿盛楼,宁乐瑶拉着顾明筝要一起去逛夜市。


    顾明筝瞧出老太太眼底的疲色,她道:“乐瑶妹妹,咱们先把外祖母送回去歇息,我再陪你去逛。”


    宁乐瑶很是高兴,但老太太却沉声道:“咱们来京中又不是一两天就回去,不急于一时,日后慢慢逛。”


    话落后她又看向顾明筝:“你也好好歇着吧,忙了一天不累?”


    顾明筝心想确实不累,但老太太不想让她们去逛夜市,她便和宁乐瑶说道:“那妹妹先和外祖母回酒楼休息,过两日我们去连逛两日,把京中好看的都看一遍。”


    宁乐瑶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老太太上了马车。


    顾明筝原本是要送她们过去的,但老太太不让后,顾明筝也没再坚持。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走远,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总感觉老太太不想让任何人瞧见自己与她们在一处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


    她想多了。


    屋内吴彩环带着来喜她们在收拾厨房,她们这个冷清的小院子,因为这十几个人,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家又还陌生,还需要慢慢相处磨合。


    等着吴彩环她们收拾完,顾明筝把人都喊了到了正厅里坐下,大家各自介绍了一下名字年龄,家中还有什么人?


    厨房的人顾明筝都认全了,贴身伺候的除了徐雁雁,其他三人分别叫林翠、夏芙、夏婵,其中夏芙和夏婵是亲姐妹,夏芙是姐姐,夏蝉是妹妹。


    洒扫浆洗的四人里,俩妇人一个叫何秀兰,一个叫孙红珍,俩丫头一个叫麦香,一个叫谷雨。


    顾明筝认了脸也记下了名字。


    她和吴彩环说道:“吴姐,大家伙的三餐就交给你做了,肉菜汤你自行搭配,我这边的暂时我掌勺,你帮我备备菜就行。”


    吴彩环也见到顾明筝的厨艺了,并未多说什么,笑道:“奴婢听娘子安排。”


    话落,吴彩环询问道:“娘子一般什么时辰起身?奴婢早些起来准备早食。”


    顾明筝道:“大多数时候是寅时末,你们也不用太早,这个时辰起来也需要稍微活动活动才能吃得下东西。”


    “奴婢晓得了。”


    徐雁雁她们也都记下了时辰,顾明筝起,她们也就得忙活起来了。


    白日里和徐雁雁说过卓春雪的事,但对着其他人还没说过,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顾明筝道:“这位是我妹妹卓春雪,以往都是我和她一起过日子,现在有了你们家中会热闹一些,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事情什么难处都不要自己琢磨,直接和我说或者和春雪说。”


    顾明筝这番话说得很郑重,大家也都认真地应和着。


    顾明筝又顺势说了一下发月银的日子,每个月十五那日发。


    后续没什么事儿了,顾明筝便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她们走后,正厅里只剩下了顾明筝和卓春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问道:“小姐,你要跟着老祖宗去临安吗?”


    顾明筝道:“外祖母来接我,自是要去一趟的,去见见舅舅舅母还有表姐表弟们,但我应该还是要回京中来生活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唇道:“万一老祖宗想留小姐在临安呢?”


    “不会的。”顾明筝说,“我会让她老人家放心,她放心了,就不会在意我在哪儿生活了。”


    卓春雪觉得老太太看见顾明筝自己做事应该是心疼惨了,才会出去一会就给弄了一群人来,这些人要吃要喝,她便把钱一起给了顾明筝。


    今日忙活了一天,顾明筝都没空练习绣荷包。


    现在可以做一会儿,但她又根本静不下心来。


    家中多了这么些人,日后谢砚清过来不太方便了,还有老太太这边,因为宁韶光的缘故,顾明筝现在根本不敢让老太太知道她和谢砚清的事情。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了老太太和顾家争吵的只言片语,宁韶光当年要嫁顾弘毅,她本是不满意的,但架不住宁韶光不回头,只得成全女儿,没想到这一成全,让女儿没了命。


    老太太极其不喜欢小辈们私定终身。


    顾明筝唤来徐雁雁她们,梳洗一番后便就去睡了。


    她和卓春雪睡了后,徐雁雁和吴彩环她们也都纷纷灭了烛灯,进入了梦乡。


    听着屋外寂静无声,顾明筝起床更衣穿上鞋,她从卧房的后门出去,翻墙进了隔壁院子。


    刚进去就看到蹲在屋顶上的楼不眠,二人对视一眼,楼不眠对她挥了挥手,顾明筝也挥了挥手,随即朝谢砚清屋内疾步而去。


    谢砚清一直在等顾明筝。


    看着顾明筝突然出现在窗户边,他被吓一跳,瞧清楚来人是顾明筝后又满心欢喜。


    顾明筝趴在窗边笑道:“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吗?”


    谢砚清低声道:“嗯,从天黑就等到现在了。”


    “进来吧。”


    顾明筝瞧着他身上衣裳单薄,撑着窗边就跃了进去,人没落地,被谢砚清抱了个满怀。


    顾明筝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抱着她,谢砚清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问顾明筝:“夜里有些凉,去躺着说话好不好?”


    “嗯嗯。”


    床上,俩人裹着被子靠在一处,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白日里顾明筝说有些复杂,晚些时候与他细说,但她静静地靠在他肩头半晌没开口。


    谢砚清没有去问顾明筝白日里是想说什么,只是道:“你外祖母来了,我与家中商量一夏,让我母亲与老太太见一面吧,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如何?”


    顾明筝意外地看向谢砚清,“不等你取蛊之后了?”


    谢砚清是想等取蛊之后的,他就怕万一取蛊没成功,他人没了岂不是耽误顾明筝。


    可现在顾明筝的外祖母来了,很明显的是要撮合顾明筝和她那个表弟,而现在只是老太太有想法,并未戳破窗户纸,他必须抢先一步。


    谢砚清:“我可以先让媒人去找外祖母说和,外祖母答应后,咱们再找吉日下聘,到那时,取蛊之事应该结束了。”


    顾明筝笑道:“那你要媒人如何去说?”


    “我会和我母亲交代好的,就说她喜欢你的性子,想聘你做她的儿媳,但你和顾家的关系紧张她一直不知道找你的哪一个长辈提亲,这会儿恰好外祖母来了,她就赶紧上门了!”


    顾明筝静静地看着谢砚清,半晌她才问道:“你这都是啥时候想好的说辞,这么天衣无缝?”


    谢砚清没瞒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低声说道:“今日。”


    “明筝,只要我活着,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你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不许有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扑在顾明筝的肌肤上,她捏紧了指尖,侧头看向他回道:“好,只要你活着,我就嫁给你。”


    顾明筝的话音刚落,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像是想把她按了嵌进去一般。


    “谢砚清,先安排取蛊的事情吧。”


    谢砚清说:“你不用操心,我会一同安排好的。”


    这最重要的事情说定了,谢砚清才问起外祖母的来意,顾明筝道:“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说她这趟来是为了看我,给我讨个公道,然后要我跟着她回临安。”


    “去临安?你答应了?”


    顾明筝道:“我娘去世的那一年,外祖母拽着我的手问我跟不跟她走,我那时候害怕没有跟她走,今日她再问同一句话,我自然是要答应的。”


    谢砚清的身子一滞,顾明筝笑道:“你傻了,难不成我不能带你一同去吗?若是我们成亲了,怎么说也是要去一趟临安的啊?”


    谢砚清失笑,“是我魔怔了。”


    顾明筝道:“我本来想着要和你说不能让外祖母知晓我们的事,她会不喜欢的。”


    “但如果长辈先谈了的话,我们见面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道:“我知道,听着你院子里的动静,是祖母带了不少人来?”


    说到这个,顾明筝说道:“我和我外祖母相处不多,不太了解她的性格,她今早来我这里待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午饭熟,她就出去给我弄来了十几个人,什么伺候梳洗的、厨房的、打杂的,还说过阵子从家里给我安排俩管家嬷嬷。”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几乎能想象得到外祖母是一个雷厉风行、办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老太太。


    “但有个事比较奇怪。”顾明筝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谢砚清问道:“什么事儿?”


    “刚才吃完饭她们要回鸿盛楼,我准备送她们过去,表妹也想逛夜市,我说陪她去逛,但被外祖母制止了。”


    “她好像怕被人瞧见我与她们在一处?”


    谢砚清闻言微微蹙眉,老太太肯定不会是不喜欢顾明筝与她们在一处,只可能是想做什么,但不想把顾明筝卷进去。


    他问顾明筝:“今日还


    发生了什么别的?”


    “拿走了我的嫁妆单子?”


    “你的嫁妆有什么问题?”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叹了一声,“我外祖母给了我娘很多嫁妆,但我出嫁时顾弘毅和姓卫的只给了我一点点,外祖母问过,但我骗了她。”


    顾明筝说得风轻云淡,但谢砚清却是眸光暗沉,别说老太太了,就是他听来这事儿也让人气愤!


    谢砚清心想那老太太可能是要去找顾弘毅算账了。


    他道:“无需担心,她可能只是觉得你们晚上出去逛不放心,过几天再去逛吧。”


    “嗯嗯。”顾明筝说:“我总感觉她要去找顾弘毅算账。”


    谢砚清道:“那也正常,她是顾侍郎的岳母,你是女儿,不掺和进去就是帮了外祖母。”


    顾明筝点了点头,“等明日我问问她吧。”


    事情说完,顾明筝也没有立刻就走,俩人靠在一起说小话,说着说着谢砚清突然问起:“表弟生得怎么样?”


    “漂亮吗?”


    顾明筝都愣住了,她回头朝谢砚清看过去,“你是问表弟漂不漂亮?”


    “嗯。”


    顾明筝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她抿着唇笑道:“放心吧,没你漂亮。”


    “真的?”


    “这两日外祖母在你这里我们见不了面,你得记着想我。”


    顾明筝笑着应道:“好。”


    “我想你时,会来看你的。”


    第59章


    听着顾明筝这话,谢砚清追问道:“那你明晚会来吗?”


    顾明筝想着那个荷包,明日便是十五了,原先说的五六日内把荷包绣出来,结果现在过了两日了,她的进展还是零。


    她要是过来的话就没空绣了。


    顾明筝只是片刻的犹豫,谢砚清便在她耳边念叨道:“怎么了?不能来么?”


    “你说这话莫不是哄骗我的?”


    顾明筝说:“荷包还没开始绣,我明晚想绣荷包。”


    谢砚清眸子动了动,“你拿过来绣。”


    顾明筝:“……那不行!”


    她拒绝得太果断,谢砚清都愣住了,顾明筝道:“给你瞧见就没惊喜了。”


    谢砚清抿了抿唇,央求道:“那你来一会儿。”


    “就一会儿。”


    顾明筝也是没法子了,她看着谢砚清无奈道:“你怎地这么黏人?”


    “我不黏别人。”


    在认识顾明筝之前,谢砚清还看不惯皇妹与驸马爷,这二人成亲几年了,还总是黏黏糊糊的,皇妹总是什么都依着驸马爷,他实在看不过时还让妹妹少惯着驸马。


    那时候安阳公主说他这个孤寡不懂,被嘲讽孤寡后,他嘴硬,说自己日后有王妃了也不会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他时时刻刻都想与顾明筝在一处,即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看着她在眼前便会觉得欢喜。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道:“那到时候你先睡,我先绣一会儿荷包再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砚清抿着唇便笑了。


    顾明筝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侧眸看去,恰好看到这人没来得及收回的窃喜笑意。


    四目相对,谢砚清脸上有了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感,顾明筝没忍住笑了起来。


    让她那句要回去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她又陪他待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开口。


    但谢砚清搂着她的腰不放手,硬生生墨迹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放顾明筝回去。


    楼不眠还在原来的位置蹲着,瞧着顾明筝悄无声息的越墙回去了,而送顾明筝的谢砚清还静静地站在院墙旁。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皱起了眉头。


    一墙之隔而已,一天能见几次,怎么这么黏糊?


    太没眼看了。


    可能是困了,顾明筝回来后倒头就睡了。


    翌日她是被梦惊醒的。


    她梦见自己昨晚太困就在谢砚清那边睡着了,一觉睡醒时天光大亮,谢砚清还在抱着她吻,她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外祖母来了不见她,死定了,疯狂推谢砚清,可这人根本不理会她,只是一寸一寸地吻着下去,顾明筝直接急醒了。


    看着熟悉的屋子,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腿心一阵湿热,她不自觉的勾直了脚背,半晌后这股异样感才慢慢散去。


    顾明筝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这是单身太久了!好不容易谈了恋爱还只能看不能吃。


    她拍了拍脸迅速起床,得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她更衣穿鞋出门,徐雁雁带着林翠和夏芙夏婵候在门口,把顾明筝吓一跳。


    “娘子早。”


    “早。”


    顾明筝瞧着她们都已经梳洗得整整齐齐,问道:“你们这是起了好一会儿了?”


    徐雁雁道:“回娘子,刚起来一会儿。”


    顾明筝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天已经亮了,厨房上面的烟囱飘着青烟,吴彩环从厨房里出来,瞧见顾明筝便笑着扬声道:“娘子早!”


    顾明筝笑了笑,徐雁雁道:“娘子,我们伺候您梳洗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


    梳洗完顾明筝便直接去了厨房,吴彩环煮了鸡肉粥,估计好了,厨房里都是香味。


    吴彩环道:“娘子,奴婢不知您早饭喜欢吃什么,给你做了甜酒红枣炖蛋,还煮了个鸡肉粥。”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我吃得简单,早饭有肉蛋加个粥或者饼面什么的就行。”


    吴彩环闻言有些纠结,按说粥里放了鸡肉,算是有肉了,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顾明筝走到了灶旁,“这粥快好了吗?”


    “再焖一刻钟。”


    顾明筝点了点头,从墙壁上取了菜刀下来,去倒座屋里割了俩鸡腿俩鸡胸子来,她迅速去皮去骨,切薄片后用酱油和少量的胡椒和盐巴腌制着。


    吴彩环看着顾明筝做,她还不晓得顾明筝腌这肉是做何用。


    “你们的早饭还没准备吗?”


    吴彩环道:“奴婢在揉面,准备烙几个饼。”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我来揉面吧,你去拎块羊肉过来剁馅儿。”


    要做羊肉馅饼,秋月和巧姐她们都是愣了一下,吴彩环也刚想说不用,就听顾明筝说道:“多做十来个,我要给隔壁邻居送些过去。”


    顾明筝送饭她们昨日就瞧见了,但顾明筝没说,她们也没问,这会儿听顾明筝这么说,吴彩环忙去把羊肉拎来,还顺带手拿了芹菜和大葱,巧姐她们一人接了一样过去清洗。


    人多一人做一点,这事儿便快了许多。


    顾明筝揉好面,巧姐她们也把大葱和芹菜切出来了,吴彩环还在剁羊肉,顾明筝看了一下鸡肉粥已经好了,她将锅端了下来。


    送牛乳的人和周大娘一同来,顾明筝先收了牛乳才去收菜。


    周大娘瞧着顾明筝这院子多了几个人,便笑道:“娘子这是添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和周大娘说道:“大娘,日后还得麻烦你多帮我送点肉和菜,我这里多了十来张嘴吃饭。”


    “那这量得和老徐她们的差不多了吧?”


    “嗯。”


    周大娘道:“行。”


    收完菜,顾明筝把这个月送肉菜的钱给了周大娘。


    送走了周大娘,吴彩环剁好了羊肉,顾明筝去调了肉馅,几人便开始包馅饼,顾明筝和吴彩环俩锅一起烙饼,不一会儿的功夫肉饼就烙出了半盆。


    瞧着没剩几个后,顾明筝留给吴彩环烙了,她把鸡肉煎了出来,把牛乳煮上。


    牛乳煮开,吴彩环的肉饼也做好了,顾明筝炒了点茶叶,给谢砚清做了一壶奶茶。


    她拿了俩菜篮子过来。


    一个篮子里装了粥、奶茶、俩肉饼和青菜,另一个篮子里全放的肉饼。


    弄好后吴彩环主动说去送,顾明筝道:“不用,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吃吧,我送完就回。”


    顾明筝到了门口刚准备敲门,那院门就开了。


    她还以为是徐嬷嬷,结果一抬头瞧见是谢砚清,正温和地笑看着她。


    与梦中的形象截然不同,顾明筝吞了吞口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更喜欢谢砚清梦中的模样……


    “你在这里等我?”


    谢砚清笑而不语,顾明筝道:“你就不怕来的不是我?”


    谢砚清:“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顾明筝:“……”


    “进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她把竹篮递给谢砚清,“一份是你的,另一份是羊肉饼,你给徐大娘她们。”


    谢砚清接了过去,顾明筝说道:“我给你煮了牛乳茶,赶紧喝去,一会儿凉了。”


    “我也得回去吃饭了,起晚了,有点饿。”


    说着顾明筝便要走,


    谢砚清忙喊住她,“等等。”


    顾明筝顿住了脚步,“怎么了?”


    谢砚清:“没什么,就是……我昨晚梦见你了。”


    他只说梦见她了,又不说梦见她做什么了,顾明筝看着谢砚清的眼神,想起自己的梦,心头一颤。


    “梦见我什么了?”


    谢砚清弯了弯唇:“秘密。”


    顾明筝:“……”


    “我走了。”


    她回来时,卓春雪刚起床,徐雁雁她们正准备端水给她洗漱。


    卓春雪起得晚,却还是面带疲色,顾明筝问道:“还做梦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道:“估摸着还要喝几剂药。”


    “没事,改日再让锦娘给看看,先洗漱吃早饭吧。”


    徐雁雁她们端着水,卓春雪道:“我自己来,你们先去吃早饭。”


    徐雁雁她们没说话,顾明筝便说道:“让她们帮忙,弄完了赶紧来吃,一会儿凉了。”


    顾明筝吃过早饭后就在廊下休息,才坐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院外有动静,她以为是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来了,连忙放下茶盏跑过去、


    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卢明月。


    她笑眯眯地看着顾明筝问道:“吃早饭了没?”


    “刚吃过,你吃了吗?”


    卢明月:“我也吃过了。”


    话说间,卢明月进了院门,瞧见了院中的这些人她惊讶地看向顾明筝:“添人了?”


    顾明筝道:“我外祖母来了,她安排的。”


    “为你和离之事来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卢明月道:“我记得你外祖母家在临安,来一趟盛京好远的,你没说过去看她?”


    顾明筝道:“和离的事情我都没敢说,但她还是知晓了。”


    卢明月叹道:“老人家肯定放心不下你。”


    她自己也是失去了娘亲的人,她外祖母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仿佛透过她看女儿。


    她特别理解老太太的心情。


    想来顾明筝的外祖母也是一样的心境。


    实则不然,卢明月的外祖母看卢明月,会心痛难受,但女婿这么多年未娶妻,对卢明月极为宝贝,她很是欣慰,这两年她还会劝卢鹤鸣,说女儿已经成亲了,他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卢鹤鸣总说没遇到合适的。


    顾明筝的祖母看顾明筝,便会想到那枉死的女儿,想到宁韶光不听她的话,懊悔自己没有制止宁韶光嫁给顾弘毅,她恨自己,也恨着顾家所有人。


    这其中,也有顾明筝。


    只不过,她对顾明筝的感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毕竟是宁韶光留下的骨血,爱终究多过怨。


    俩人说这话进了正厅,没见老太太的身影,卢明月问道:“外祖母呢?不在家中?”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老人家要住外面。”


    卢明月神色微怔,但片刻后笑道:“估计是怕克制不住唠叨你,先让你清净两天。”


    顾明筝笑笑,随即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卢明月轻叹了一声,在她耳边低声将卢家二婶娘托的事儿说了。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卢明月笑道:“你不知道,我刚从你这里回去,我二婶娘就在祖母那里等着我说这事儿。”


    “我先前都从未想过撮合你和我大堂哥,偏生她们能想到。”


    顾明筝无奈笑道:“那只能说明我和你大堂哥一丝缘分都没有。”


    “可不是么?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还不能说什么,只和二婶说我来问问你。”


    顾明筝道:“那你想个理由。”


    卢明月:“我本来想说你不想成亲,但又想到万一过几日你成亲了,我二婶可能觉得我和你骗她。”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她说道:“你回去就和二婶说,你问了,然后我说和大堂哥没缘分,多余的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不晓得。”


    卢明月看着顾明筝嘶了一声,“你这话真是妙哦,怎么想都行,但也挑不出事儿。”


    顾明筝笑而不语。


    昨日挂着晾的鸭子,皮已经晾干了。


    顾明筝和卢明月坐了一会儿便去炉子准备开始烤鸭子。


    瞧见顾明筝烤鸭子,本来不准备在这里吃午饭的卢明月直接不走了。


    烤鸭子要近俩时辰,吴彩环她们备菜泡米蒸饭,顾明筝得了点空闲,拿着针线在后院里坐着学绣花。


    卓春雪和卢明月都坐在她身边教她。


    奈何那细小的针,不听顾明筝使唤,绣得实在是难看。


    卓春雪还很耐心,但卢明月已经逐渐暴躁了。


    “不然,我绣一个给你?”


    卢明月忍无可忍说。


    顾明筝道:“不行,我得自己绣。”


    卢明月无语凝噎,“那你慢慢绣。”


    她让顾明筝慢慢绣,但又忍不住看顾明筝绣成一坨的玩意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绣着绣着,实在是不能看,顾明筝绝望了,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们说,我三个月能绣出一个荷包来吗?”


    卓春雪抿着唇欲言又止,卢明月道:“难。”


    她问顾明筝:“就非得亲手绣吗?”


    顾明筝对着她露出一个假笑,“哼,你们等着,我三天肯定能绣出来。”


    说着她拎起针线篮子回了屋里,卢明月看着她的背影和卓春雪说道:“你家小姐疯了。”


    卓春雪无奈地笑了笑。


    顾明筝回屋里,她回屋弄了一段烧黑的柴,仔仔细细地削了一个薄片,在布上画了很多个小点点。


    她不和卓春雪学了,她要弄成十字绣的样式,用十字绣的法子试试。


    *


    外祖母她们一直到午饭时辰才过来,顾明筝问了宁乐瑶怎么这么久没来,她笑道:“祖母去拜访了一个好友,我们在酒楼里等她。”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追问去拜访谁。


    卢明月看到老太太来了,忙起身请安,老太太见卢明月有身孕,连忙让她坐下。


    宁韶光带着卢明月她娘去过家中,老太太瞧着女儿好友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卢明月看着老太太想到自己的外祖母,也很亲切,拉着老太太的手说道:“外祖母,我都快要当孩子娘了。”


    老太太道:“我瞧出来了,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啦。”


    老太太道:“你们年轻人好动,得注意些。”


    卢明月点了点头,老太太又牵着她的手问道:“我也许多年没见到你娘了,她怎么样啦?”


    卢明月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娘也过世许多年了。”


    老太太怔了一瞬,想到了宁韶光和卢明月她娘在家中谈笑嬉闹的样子,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


    卢明月瞧见老太太这样子,心底有些难过,她看向了顾明筝,顾明筝给老太太递了帕子。


    老太太道:“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她们姐俩会……”


    她拍了拍卢明月和顾明筝,柔声道:“瞧着你们俩要好,外祖母开心。”


    宁乐瑶和宁行舟她们站在老太太身后,顾明筝介绍了一下,二人对着卢明月唤了声明月姐姐。


    卢明月也和二人打了个招呼。


    中午大家吃烤鸭,提前一天挂晾的鸭子皮更脆,烘烤又去了许多油,那鸭皮吃起来香脆不油腻,卢明月直呼比鸿盛楼的好吃。


    老太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吃过鸿盛楼的烤鸭,肉没顾明筝做的嫩,皮又没这个脆。


    昨日那荷叶鸡就做得非常不错了,没想到这烤鸭也很好,老太太看了看顾明筝,却没有多说什么。


    吃过饭没多久卢明月就就要走了。


    顾明筝送她出门,宁乐瑶也跟了出去,卢明月要上马车时,宁乐瑶和顾明筝说道:“表姐,让我和明月姐姐说句悄悄话可好?”


    顾明筝微微挑眉,“你们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


    她虽这么说,但还是退远了一些。


    卢明月也有些好奇,宁乐瑶要和她说什么。


    瞧着


    顾明筝退远了,她才轻声问道:“乐瑶妹妹要和我说什么?”


    宁乐瑶对着她欠了欠身行了个礼,随后才说道:“乐瑶想请姐姐不要把我们来看表姐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卢明月脱口而出问:“为何?”


    宁乐瑶道:“过几日姐姐就知晓了,我们也是为了表姐好。”


    卢明月看了一眼顾明筝,心中有些许猜测,点了点头。


    她道:“你和外祖母说,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随时吩咐我一声。”


    宁乐瑶点了点头,“多谢明月姐姐,等过些日子不忙了,我再上门拜访姐姐。”


    卢明月笑道:“好,到时候让明筝带你来。”


    事情说定,卢明月要走了,她扬声朝顾明筝喊道:“我走了。”


    顾明筝道:“路上慢些。”


    “晓得了。”


    卢明月走了没多大会儿,外祖母她们也要走,顾明筝问外祖母是不是要去忙什么事儿?老太太只说回酒楼歇息,晚上再过来。


    顾明筝说午后没事过去陪她,老太太也没让。


    老太太瞒着她要做什么,她只能等谢砚清帮她看了。


    午后的阳光明媚,何秀兰和孙红珍带着俩丫头打扫收拾屋子擦门窗。


    顾明筝开始她的十字绣,这个针脚简单,顾明筝慢慢戳,总算不是皱巴巴的了。


    她心下大喜,若是这样的话,她做到明日就能把这个荷包做好。


    那明日午后去一趟庙里,给谢砚清求一个平安符回来,到时候装进荷包里一同给他。


    *


    大相国寺


    太皇太后近日都在寺里斋戒,她日日亲自抄经焚香为谢砚清祈福,再斋戒两日便要回宫了。


    吃过午饭,太皇太后和身后的嬷嬷道:“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邹嬷嬷笑道:“主子梦到了什么?”


    “一个生得极其喜庆的胖娃娃,就在我这脚边爬,我一直在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没人理我。”


    邹嬷嬷问道:“后来呢?”


    “后来悯之媳妇来把胖娃娃抱走了,她边走边和孩子说,祖母连宝贝都不认识了,咱们不和她好了。”


    邹嬷嬷闻言便笑了起来,“主子,您瞧清楚王妃长什么模样了吗?”


    太皇太后听着邹嬷嬷这语气,扭头抬眸看过去,“现在连你都取笑我了!”


    邹嬷嬷道:“奴婢不敢,主子您这是太久没见王爷,想他了吧?”


    太皇太后沉沉一叹,“是了,我数着日子,我快俩月没见到他了。”


    邹嬷嬷道:“今日天气也好,主子要不去看看王爷?”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去吧,去瞧瞧他。”


    她和邹嬷嬷说:“以前哀家最大的心愿就是瞧着他娶妻生子,现在只盼着他那身子能好一些,多陪我两年。”


    “主子放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太皇太后沉默着,带着俩贴身嬷嬷便离开了大相国寺,前往谢砚清的住处。


    她老人家到的时候,徐嬷嬷来开的院门,瞧见是太皇太后后她急忙行礼,“奴婢给主子……”


    她话还没说完,太皇太后就将她拉了起来,“在外无需多礼,他呢?”


    徐嬷嬷道:“王爷在廊下看书呢。”


    话落,太皇太后进了院子,她盯着徐嬷嬷看了半晌,问身后的邹嬷嬷:“你瞧瞧她是不是圆润了不少?”


    邹嬷嬷瞧着徐嬷嬷脸盘子都大了不少,点了点头:“老徐确实胖了。”


    徐嬷嬷道:“没有没有,我这衣裳都还能穿呢。”


    邹嬷嬷道:“老徐,你这衣裳本来就宽敞,你脸盘都圆了……”


    她们边说边往里面走,刚进二门就见到了春红,太皇太后瞧着春红圆圆的脸,还有隐隐欲现的双下巴,她微微皱眉,刚想说春红是不是也胖了,方锦就迎面而来了,与几个月前的方锦截然不同,虽然没有徐嬷嬷和春红这么夸张,但也胖得有些明显。


    她问徐嬷嬷:“王爷可胖了些?”


    徐嬷嬷道:“回主子,奴婢觉得还好,不算胖,但精气神好了许多。”


    这对太皇太后是个好消息,她脚步都快了许多,迫切地想要看看谢砚清。


    谢砚清坐在廊下的阴影处看书,突然感觉到前面一群人走来,他抬头看过去就见到徐嬷嬷她们正簇拥着太皇太后朝他走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过去,“母后怎么来了?儿子刚想晚些时候回去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没说话,她围着谢砚清转了一圈,最后将眼神落在了他的脸上。


    “胖了,也有些精气神了。”


    太皇太后看着徐嬷嬷问道:“你们近日都吃啥了?一个两个的都圆润了不少。”


    谢砚清笑道:“母后先进屋坐吧。”


    说着他搀扶着太皇太后朝屋内走去。


    如今瞧见谢砚清气色好多了,太皇太后心里松散了不少。


    太皇太后边走边唠叨:“谢砚清,亏我日夜挂心你,在寺里吃斋念佛为你祈福,而你,美名其曰离家出走,实则是背着老娘吃独食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第60章


    谢砚清听着亲娘这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想到这段时日被顾明筝投喂,他们每天都吃得很开心,根本没察觉到大家的饭量增长。


    而且大家又生活在一处,日日都瞧着对方,根本不太容易察觉到彼此的变化,也没谁觉得自己胖了。


    只有太皇太后这个俩月没见的人,一见面就看出来他们都比离家时胖了。


    太皇太后落座后,徐嬷嬷忙去端了茶来。


    她接过茶盏,扫视了一圈这群人,大家都笑眯眯地,没了往日的愁苦之色。


    再看谢砚清,唇畔间还有隐隐的笑意。


    太皇太后惊讶得瞳孔震动,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谢砚清连眼尾都微微上扬,满脸春色!


    自从发病到离家时,谢砚清的心情一直都很低沉,别说笑了,他那双眼睛永远都是冰冰冷冷的,整个人被如丝如墨的愁绪给浸透了。


    根本不可能见他这般的神色。


    太皇太后在心里猜测道,难不成是有心悦的姑娘了?


    她昨夜的梦,是真的?


    谢砚清瞧着亲娘打量的眼神,抿了抿唇瓣,“母后怎么这般瞧着我?”


    太皇太后并未回答他,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随即对着徐嬷嬷她们挥了挥手。


    待徐嬷嬷她们都走后,她才说道:“娘近日学会了看相,要不要娘给你瞧瞧?”


    谢砚清挑了挑眉,笑道:“儿子洗耳恭听。”


    太皇太后佯装端详了一番,随后说道:“我瞧着你最近有桃花,不日便会成亲。”


    谢砚清垂下眼帘,但嘴角的笑意难掩,他没有辩驳,这就是承认了?


    太皇太后激动极了,她急忙把茶盏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一把抓住了谢砚清的胳膊,“是谁家姑娘?娘这就准备给你提亲去!”


    看着亲娘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谢砚清道:“娘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原本我打算一会儿回府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太皇太后感觉自己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从谢砚清十几岁她就盼着这一日,盼了十来年了,没盼来谢砚清成亲他就发病了。


    谢砚清发病后,她还提过几次,但谢砚清都不理会她,还说什么病好之前他无意此事。


    现在病也还没好,可他却想成亲了。


    太皇太后想,这肯定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不管如何都想将人娶回家!


    “是谁家姑娘?你快和娘说一说。”


    谢砚清道:“她叫顾明筝,娘听说过她吗?”


    太皇太后当然听过,顾明筝和离的事情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赵国公府和平昌侯府还因此闹掰,隆平郡主害怕赵禹娶顾明筝,还逼着赵禹和安庆伯府的崔祯定亲,结果亲没定成,还把安庆伯府


    的老太太气病了。


    这些事儿她都全部听说了。


    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谢砚清还会和顾明筝有关系。


    她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半晌没说一句话,只听谢砚清道:“看来娘是听说过的。”


    太皇太后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点干。


    “是,是听说过。”


    “你……你要娶她做王妃吗?”


    太皇太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是的,儿子要娶她做王妃。”


    “而且有些急。”


    听到谢砚清这坚定的语气,还说有些急,太皇太后想到昨晚的那个梦,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砚清,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她有身孕了?”


    谢砚清失笑,“娘想哪里去了?儿子既决定娶她做王妃,又怎会在成亲前胡来?”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但心底竟有一丝小失落。


    谢砚清看着她的神色变化,问道:“娘不喜欢她吗?”


    太皇太后忙摇头说道:“没有,你喜欢的人,娘就喜欢。”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娘,你会喜欢她的。”


    太皇太后笑笑,她喜不喜欢的不重要,只要谢砚清喜欢就行。


    顾明筝身上的流言蜚语太多,名声不好听,但只要谢砚清娶了她,别人就算是想说什么,也只有闭嘴的份。


    谢砚清说:“明筝和离时回了顾家,被顾侍郎拒之门外,亲口说过日后没有她这个女儿,所以儿子也不准备去顾家提亲。”


    太皇太后闻言皱了皱眉头,只听谢砚清继续说道:“明筝外祖母近日来京了,娘找媒人直接去和外祖母提亲吧。”


    太皇太后说:“这可能有些不合乎规矩,顾家有没有把顾明筝从族谱上除名?”


    “除名应该是没有,但我们现在无需确认这些,把顾弘毅的话当真就是了。”


    谢砚清补充道:“等事情定下,问问明筝的意见,真要和顾家一刀两断也不难。”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谢砚清继续说道:“娘,明筝的外祖母不一定会同意我们的事,到时候还麻烦娘亲自和媒人走一趟,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老太太点头答应。”


    太皇太后:“……”


    她看着谢砚清,虽然自古以来低头娶媳妇,但她们母子,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摄政王,这京中娶谁家姑娘都无需她亲自上门求娶吧?


    但谢砚清却这么要求了,可见他不想这个事情有一丝闪失。


    “我走一趟没问题。”


    “但你怎知她外祖母不一定会同意你们的亲事?”


    谢砚清咬了一下唇,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他道:“她外祖母带着表弟来了京中,还说要接她去临安,我觉得老太太是想撮合他们。”


    太皇太后听着谢砚清这话,觉得有些陌生。


    谢砚清行事利落果决,小时候父皇疼爱,长大后兄长继位,他们关系也要好,谢砚清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皇太后从未见过他害怕过什么,也没见过他没信心的时候。


    如今她见到了。


    孙子陪着祖母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儿,怎就能断定是要撮合呢?


    相爱的人谁爱得多一些,谁便会更敏感,会患得患失。


    谢砚清也没有例外。


    太皇太后问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吗?”


    “嗯。”谢砚清回话后顿了顿又说道:“但这事儿也不能让她外祖母知晓。”


    太皇太后轻轻地皱了皱眉,她说道:“你和我说清楚缘由,顾娘子外祖母很不好相处?”


    “不是。”


    “是因为明筝她娘,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嫁给顾弘毅,结果没几年人去世了,顾弘毅娶了继室,而这继室是带着儿子进门的,那人只比明筝小几个月。”


    “明筝先前所托非人,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老太太肯定想将她接到身边看着,让她嫁给表兄表弟最为稳妥,所以我觉得她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太皇太后闻言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晓得了。”


    对于谢砚清的亲事,所有流程要用到的东西都早就准备好放在库房了,现在只需要思索一下这事儿要如何办就成。


    她想着想着突然问谢砚清:“你生病之事,她可知晓?”


    “知晓。”


    谢砚清说:“关于我这病,我也还有喜讯告诉你,锦娘找到病根了。”


    太皇太后满脸欣喜地看向他,激动道:“真的?是什么问题?能否治好?”


    谢砚清道:“有法子治,等着锦娘配药。”


    太皇太后还得操心他和顾明筝的事儿,谢砚清便没有把中蛊之事告诉她。


    他道:“娘你放心吧,等亲事定下来,锦娘应该也把药配出来了。”


    兄弟俩得了同样的病,老大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她本来以为没什么希望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峰回路转。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她一连听到了两个好消息!


    太皇太后大喜,她把邹嬷嬷喊了进来,“今日我高兴,给她们一人赏一把金豆子,你去拿。”


    邹嬷嬷听到这话,差点就想问太皇太后是不是昨夜的梦成真了?


    但谢砚清在,她也不能多嘴,只得去马车里取东西。


    邹嬷嬷走后,谢砚清叮嘱太皇太后:“母后,去找明筝外祖母提亲的事儿也不要大张旗鼓,莫叫外人知晓。”


    太皇太后没问谢砚清为何有这么多顾虑,她如今心想事成,谢砚清如何交代,她便如何做。


    “好,你放心吧,娘一定给你把这事儿办好。”


    谢砚清:“那娘你先跟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同明筝外祖母说?”


    太皇太后此时正高兴,但听到谢砚清这话也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她道:“我就说我喜欢顾明筝这孩子的性子,想聘来给我做儿媳,日后爱护她疼惜她,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可行?”


    谢砚清仔细地听着太皇太后的话,随即摇了摇头。


    他纠正太皇太后:“做儿媳后面你得夸一夸我,然后再说日后你常住宫内,不打扰小两口,你得说你没那么多规矩,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成。”


    谢砚清想了想又说:“还有,你跟老太太保证一下,就说日后顾明筝嫁给我没有人能够欺负她,我此生就娶她一人,老太太若不放心,可立字为据。”


    “若是老太太还犹豫,你就说,可以帮忙断了顾家和顾明筝的关系,顾家以后也不会再攀扯明筝什么,让她放心。”


    “若她说想把顾明筝带在身边,你就告诉老太太,我们每年都可以去一趟临安陪她。”


    谢砚清一边思索一边说,说得极其认真,太皇太后激动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她静静地看着谢砚清。


    她的儿子,有了此生最珍爱的人了。


    她鼻头有些泛酸,应道:“你放心,娘都记下了,一定帮你把她娶回来。”


    谢砚清道:“辛苦娘为儿子操心了。”


    太皇太后道:“为你操办亲事,娘怎么会觉得辛苦?”


    太皇太后在谢砚清这里待了俩时辰,在太阳落山前便回去了。


    谢砚清留她一同吃晚饭,太皇太后没答应,她最近在大相国寺斋戒,不食荤腥,得回去吃素


    斋。


    再者明日便是斋戒的最后一天了,谢砚清这边有喜事她更得虔诚一些,得有头有尾。


    等后日回去,她便准备去给谢砚清提亲。


    *


    自从用了十字绣的针法后,顾明筝那荷包绣得顺利多了,临近傍晚时候匆匆忙忙的做了饭,吃得也快,吃完陪着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坐着说话到黄昏。


    外祖母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走后,顾明筝立刻就把针线篮子拿出来了。


    她洗漱后去了床上,大家都睡了,她还在烛光下做。


    顾明筝选了月白色带水墨图案的布料做,双层可正反适用,她里外两层分别绣上了她们名字的中间那个字,不过她绣的可爱字体,不仔细看也不知那是个什么字。


    绣好穿上绳,顾明筝在拉绳上穿了俩浅紫色的玉珠子,给这个其貌不扬的荷包增添了一丝光彩。


    荷包做好了,顾明筝满心欢喜地收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躺下了。


    盖上被子准备睡觉时,才突然想起来和谢砚清约定好了去看他。


    她弄荷包忘记了时辰,也不知道这人睡着了没有。


    顾明筝犹豫着要不要去?又怕谢砚清一直等着,还是起来穿上衣服去一趟。


    夜里的院子格外安静,清幽的月光照在被微风吹得轻轻摇动的枝头。


    谢砚清的窗户半掩着,顾明筝趴在窗户上轻轻地喊了一声,没有回音。


    顾明筝自言自语道:“这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怎么也不关窗?不知道睡觉开窗容易着凉?”


    说着她便准备帮忙把这窗户给关上,但窗户还没合上,便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黑夜中,顾明筝抿了抿唇,唇角是计谋得逞后难掩的笑意。


    “顾明筝,我等你半晚上了……”


    谢砚清哀怨的语气,顾明筝敛去了嘴角的笑意,正色道:“你一直没睡在等我?我不是让你先睡吗?”


    “若是我睡了,你是不是就像刚才那样,关上窗就走了?”


    顾明筝笑道:“那怎么会呢?”


    “你刚才不是要走?”


    “才没有,我今日绣了一天的荷包,胳膊和背都酸了,翻不动窗,我准备关上窗从门那边进去来着。”


    谢砚清道:“真的?那你进来我帮你揉一下胳膊。”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她今日是绣了一天的荷包,但这根本不算什么,她只是逗一逗谢砚清。


    没想到谢砚清当真了,俩人靠在一处时,他环着她,动作轻缓地给她揉着胳膊。


    谢砚清和顾明筝说:“我今日已经将我们的事情告知长辈了,近日她便会请媒人去寻外祖母提亲。”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谢砚清道:“咱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


    “是说好了。”顾明筝笑了笑,“只不过我以为去和长辈商量至少也要两三日。”


    谢砚清道:“事情早定下来好。”


    定亲的流程繁琐,从定亲到成亲,即便是吉日凑巧,最快也得俩月。


    他抱着顾明筝,心道若不是事情多,还得一件件办,他巴不得明晚就是洞房花烛夜。


    顾明筝心底突然有些紧张了,她问道:“万一我外祖母不答应怎么办?”


    听到顾明筝这话,谢砚清沉声道:“别担心,外祖母一定会答应的。”


    顾明筝笑道:“这么笃定?”


    谢砚清说:“你不能怀疑我想娶你的决心。”


    顾明筝笑了一声,她轻轻地拉住了谢砚清覆在她胳膊上的手,十指紧扣。


    “不怀疑。”顾明筝问道:“你和锦娘确定哪一日取蛊了没?”


    谢砚清道:“还没定,但近日随时可以。”


    “嗯,那定下来提前告诉我。”


    谢砚清点了点头。


    顾明筝想到昨日那个梦,自从知道谢砚清情绪激动会发病后,她都不敢多说过火的话了。


    陪谢砚清待了一会儿后,顾明筝就要回去了。


    谢砚清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昨晚梦见你宿在这里了……”


    顾明筝像被踩了尾巴,她猛地扭头看去,“胡说!”


    “真的,你还让我……”


    他话还没说完,顾明筝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咬牙道:“闭嘴吧!”


    谢砚清被捂住了嘴巴,笑意从眼睛里盛出来。


    他搂着顾明筝呢喃道:“好想明日就成亲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个梦影响,顾明筝也有些想了。


    俩人腻乎了一会儿,顾明筝便回去了。


    她明日得早起,要去寺里烧香,请一道平安符回来装进荷包里一起给谢砚清。


    她回屋后才睡了俩时辰就起了,她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出门,人还没走徐雁雁就起来了,她忙过来请安,顾明筝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一会儿和春雪说一声,午饭前我会回来。”


    徐雁雁道:“奴婢陪娘子一同去吧?”


    顾明筝摆了摆手:“不用。”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卢明月清晨被尿意憋醒了,起来方便后便睡不着了,正准备去外面逛逛顺便吃了早饭时,门房的人过来,说顾娘子找她。


    这个时辰,天都还没亮,顾明筝就来找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人呢?怎么没带进来?”


    门房道:“是顾娘子让小的过来瞧瞧娘子起了没有?”


    卢明月无奈道:“快去领她进来。”


    顾明筝跟着门房进来,才到半路就遇到了卢明月,她带着宝梦急匆匆地赶来。


    瞧见顾明筝安然无恙的,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去。


    “你今日怎这般早?”


    顾明筝道:“我想去寺里求一道平安符,想来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大师。”


    卢明月道:“有,祖母每年都给大相国寺捐了很多香油钱,我跟着祖母去斋戒过。”


    “我陪你去吧。”卢明月说。


    顾明筝道:“行呀,要不要和祖母说一声?”


    卢明月道:“外祖母估计还没起,我让嬷嬷们去说一声就行,咱们俩先去,赶早寺里没什么人。”


    说着卢明月便让人去套马车,俩人风风火火地就朝大相国寺赶去。


    寺里此时还没什么香客,进进出出地只有寺中的僧人。


    卢明月和顾明筝来得早,二人去先去上了香、供奉了香油,卢明月这才拿着牌子寻了个小僧弥说道:“小师父,我们想寻空明师父写一道平安符,劳烦小师父帮忙问问,空明师父可有空?”


    小僧弥接过卢明月手中的牌子,这京中谁家给了供奉寺里都是有记录的,平日里这些人家的人到了寺里,他们也得招待准备好斋饭,他瞧着牌子上的卢字,便将人引到了空明师父平日里接待香客的厢房里。


    奉上茶水,这才去寻师父。


    小僧弥去时,空明大师刚做完早课,听闻卢家的人想求道平安符,他便直接过来了。


    瞧见大师进来,顾明筝和卢明月都纷纷起身,大师行了个佛礼,便请她们入座。


    来都来了,卢明月请大师给她腹中的孩儿画了个平安符,大师还说了几句吉利话,卢明月笑着道谢。


    她的画完,卢明月才和大师说道:“大师,这位是我的好友顾娘子,也劳烦您给她画一道。”


    大师瞧着顾明筝问道:“施主的平安符是给谁的?”


    顾明筝道:“谢砚清。”


    空明大师面色微怔,顾明筝问道:“大师,可要把他的字也写上?”


    “可以写。”


    顾明筝道:“那他的字是悯之,悲天悯人的悯字。”


    话落,空明大师拿过纸和笔开始画,画好后他递给了顾明筝,说道:“顾施主和谢施主都会得偿所愿的。”


    顾明筝瞧着空明大师看透一切的神色,顾明筝双手合十对他鞠了个躬。


    又请他帮外祖母也画了一道。


    平安符画好,顾明筝和卢明月去旁边用了素斋才离开。


    顾明筝不知道,此时太皇太后和空明大师就在寺二楼目送她们离开。


    “贫僧先前说过谢施主命中有一线生机。”


    “但那生机太缥缈了,贫僧也说不清楚。”


    “直到今日贫僧见到了这位女施主才明白,谢施主的那一丝生机,来自这位女施主。”


    太皇太后听着空明大师这话,震惊不已,她道:“我儿昨日才和我说,想娶她为妻。”


    空明大师道:“恭喜施主,这是一桩大好姻缘。”


    太皇太后看着顾明筝远去的背影,她没看清顾明筝的


    长相,只听空明说今日位顾姓施主来给谢砚清求平安符。


    昨日谢砚清那么仔仔细细的叮嘱她,她便知道谢砚清爱惨了顾明筝。


    今日这么早顾明筝便来给谢砚清求平安符,她也倍感欣慰。


    见他们心中都有彼此,那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顾明筝求了平安符,和卢明月逛了逛,俩人一同去吃了些早食,这才各回各家。


    她到家时,姜颂带着小厮在家门口等她。


    顾明筝道:“姜叔,您来了怎么不进屋?”


    “实在不好意思,我出去了一趟。”


    姜颂笑道:“我们也刚到。”


    “娘子,图样我制出来了,想说先送来给你瞧一瞧,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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