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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65-70

65-70

    第66章


    谢砚清回来后去见了顾明筝。


    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去的。


    顾明筝已经去床上躺着了,卓春雪也正准备睡,忽闻叩门声响,夏蝉恰好在倒座屋旁边,便迅速跑去开了院门。


    天已经黑了,又是陌生男子,夏蝉都不敢把院门拉开。


    “公子,您找谁?”


    谢砚清道:“顾娘子歇了吗?”


    夏蝉听闻要找顾明筝,她道:“娘子已经歇下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卓春雪便就过来了,她瞧见是谢砚清站在门口,行了个礼便说道:“谢公子。”


    谢砚清看着卓春雪问道:“她睡着了吗?”


    “应该还没睡着,我去看看,公子先进来吧。”卓春雪话落,夏蝉才将院门拉开,谢砚清踏进院门后,卓春雪和夏蝉说道:“蝉妹妹,泡盏茶过来。”


    夏蝉有些茫然,但点了点头就去了。


    卓春雪把谢砚清领到了正厅坐下,这才去顾明筝的屋子里。


    “小姐,谢公子过来,瞧着像是找你有事。”


    顾明筝摊着没动,她看着卓春雪问道:“他人呢?”


    卓春雪:“正厅里坐着。”


    “你让他进来吧。”


    卓春雪:“……”


    她弯腰拽着顾明筝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唠叨道:“别胡言乱语,这像什么话?”


    顾明筝披上衣裳出来时,夏蝉已经把茶端上来了,茶盏上方飘着热气。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开口问道。


    谢砚清说:“没什么事耽搁,说完就回来了。”


    “你可是睡着了?”


    顾明筝笑道:“还没,但也快了。”


    谢砚清道:“有个事


    儿比较急,想先来问问你。”


    听到要说事儿,卓春雪带着夏蝉她们出去了,屋内就留了顾明筝和谢砚清俩人。


    看着她们走了,顾明筝才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谢砚清说:“外祖母不是要你搬过去住?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顾明筝道:“我还没定,应该随时都可以。”


    话落,她看向谢砚清问道:“你是不是也要搬回去了?”


    谢砚清道:“明日下聘雁,后面就是合八字定亲了,咱们都在这边不合适。”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后面下聘来的人也不是两三个,她肯定要在下聘前搬过去。


    俩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天早上搬。


    事情说定,谢砚清还坐着不走,顾明筝催促道:“你不累吗?回去歇着明日早起,先帮我搬。”


    谢砚清贴着顾明筝不动。


    “搬回去后咱们就不能日日见面了。”


    顾明筝闻言突然想起来做饭的事儿,她笑道:“你们搬回去的话,那做饭的那些钱我退给你。”


    谢砚清:“……”


    “先前我给你的那个匣子,你没打开看看?”


    顾明筝挑了挑眉,“那个匣子里有什么?”


    拿回来时候急,根本没空看,后来谢砚清醒了她都快困死了,倒头就睡,也根本没想起这个事情来。


    这会儿谢砚清提起,顾明筝回屋里去把那个匣子搬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摞账册,还有一些各种契,还有谢砚清的印章,那些房契地契上还被更了名,全落到了她的名下。


    顾明筝看得目瞪狗呆,“你这是?全部给我了?”


    谢砚清道:“不是全部,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些,剩下的可以后续再去办。”


    顾明筝冷嘶了一声,笑道:“怎么?你的都是我的?”


    顾明筝是调侃,但谢砚清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是你的人。”


    “那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张脸配上这些话,她真的毫无抵抗力。


    她侧头亲了亲他脸颊,笑道:“那我得标记一下。”


    她这举动,谢砚清感觉心跳都漏了几拍,他倾身上去,亲了亲顾明筝的嘴巴:“我喜欢被标记这里。”


    顾明筝抿唇笑了起来,又亲了他一下,俩人黏黏糊糊的腻歪了大半个时辰才分开,谢砚清根本不想离开她。


    顾明筝不介意婚前在一起,但毕竟是在这个时代,他们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不过是再等上俩月,她怕再腻歪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硬把谢砚清撵走了。


    送走了谢砚清,顾明筝才回屋躺下,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顾明筝回屋后,卓春雪她们还没睡,徐雁雁她们第一次见谢砚清,他这个人气度不凡,生得又好看,瞬间就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都拉着卓春雪问道:“二娘子,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卓春雪想到谢砚清的身份,也不好介绍,只说道:“未来姑爷。”


    徐雁雁她们张大了嘴巴,询问道:“可是前几日来提亲的那户人家?”


    卓春雪点了点头,徐雁雁笑道:“那我们日后就是娘子的陪房了?”


    卓春雪:“应该是的。”


    相处了这几日,顾明筝性子温和对她们也好,她的身边还没有那些不好相处的老嬷嬷,除了卓春雪,她们就是最亲近的人,将来顾明筝不论去何处都会带着她们,她瞧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顾明筝成亲,她们的身份也会跟着顾明筝水涨船高,突然多了许多干劲。


    看着她们这样,卓春雪道:“大家赶紧洗漱睡吧,明日早起,咱们要搬家。”


    次日清晨,顾明筝她们早早起床,谢砚清也早早过来帮顾明筝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收拾的,也就是银钱和一些常穿的衣裳,其他的东西就放在这里,日后想回来住了,也方便。


    谢砚清送顾明筝她们过去,但没有进家门,认了个路,他们一会儿还要来送聘雁。


    外祖母买的这个宅子离王府不算远,聘雁也是太皇太后早早就准备好的,谢砚清他们回到王府后,太皇太后准备了一下东西也就直接上门了。


    当日太皇太后和外祖母说亲时,她还特意带了一张谢砚清的画像。


    外祖母没在京中,也不曾听闻过谢砚清容貌相关的话,所以太皇太后来说亲时,除了那些外在条件,她还是要替顾明筝看一看容貌的。


    有意思的是,外祖母问,太皇太后直接掏出了十张画像,正面反面侧面坐着的站着的各个角度都有。


    外祖母看了之后觉得谢砚清生得还不错,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谢砚清执手见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悯之给外祖母请安。”


    这声外祖母叫得有些早,但老太太瞧着人心情好,也没纠正,只笑着招呼他们进屋。


    谢砚清环视了一圈,没瞧见顾明筝的身影。


    待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进屋后,宁行舟才说道:“表姐和我姐姐在屋内,得吃午饭时才出来。”


    谢砚清看了一眼宁行舟,他看着还没赵禹大,秀气的脸庞显得很稚嫩。


    “你是表弟吧?”


    宁行舟拱了拱手见了个礼,“小弟宁行舟,见过未来表姐夫。”


    一句表姐夫,让谢砚清心花怒放。


    不过在宁行舟的眼中,他只是眸光微动,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来。


    过聘雁的流程很顺利,礼毕后外祖母叫了鸿盛楼的饭菜来。


    顾明筝和宁乐瑶才被喊出来吃饭,不过男女分桌而食,她没和谢砚清在一桌。


    这是太皇太后第二次见到顾明筝,第一次还是她去求平安符。


    且不说谢砚清本就喜欢她,谢砚清这病能治好,也有顾明筝的功劳。


    顾明筝请安见礼时,太皇太后极其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顺势把手上的镯子推到她手腕上。


    镯子本身或许有价值,但太皇太后贴身带的东西,意义不同。


    顾明筝柔声道谢,太皇太后道:“日后我们是一家人,筝儿不用跟我客气。”


    外祖母见太皇太后喜欢顾明筝,格外高兴。


    吃过午饭歇了会儿,外祖母将顾明筝的八字贴给了太皇太后,让他们去合八字,若没问题便会直接送定贴下聘礼了。


    太皇太后她们离开时,外祖母没拘着顾明筝,让她跟着一同送客。


    她和谢砚清各自跟在长辈身侧,频频看向对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将他们暴露得彻彻底底。


    不过外祖母喜欢谢砚清,也就没拷问顾明筝了。


    宁乐瑶先前还担心谢砚清丑,今日瞧见算是明白为什么祖母会答应了。


    “祖母,你先前是不是看过画像了?”


    老太太听着宁乐瑶那话,面色微沉地皱了皱眉,“胡说八道,看人哪能只看皮相?”


    宁乐瑶道:“我知道,骨相也很重要。”


    “我的这位表姐夫便是,骨相生得好皮相也好看。”


    话刚落就被老太太打了一下,“臭丫头,这是你能说的?”


    宁乐瑶急忙看向顾明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顾明筝刚想和宁乐瑶说一会儿出去逛逛,就听到外祖母说道:“既是两相欢喜的事儿,那只要日子好,很快就能办完。”


    “我瞧着他们家是早就备好了这些的,你的嫁衣,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顾明筝愣了愣神,她问外祖母:“是不是要请裁缝来做?”


    外祖母眉头皱起:“要自己绣嫁衣!”


    顾明筝:“……”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犹如突然而至的乌云,让顾明筝的天空瞬间下起了暴雨。


    卓春雪想到顾明筝前几日绣荷包的样子,再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的脸色都变了。


    “外祖母,这嫁衣不一定得亲手绣吧?我们还是直接找裁缝做就好。”


    老太太拧眉看向她,顾明筝直言道:“外祖母,我女红不行,要让我绣好嫁衣才嫁人的话,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外祖母沉默了半晌道:“你倒是和你娘一模一样。”


    嫁衣是绣不了了,但外祖母说,即便是不绣嫁衣,盖头也是要绣的,她必须得自己绣一点,寓意好。


    看到顾明筝的那没眼看的女红后,外祖母决定亲自教她,手把手的教。


    可有些东西,手把手也是教不好的。


    教了几个时辰后,老太太便放弃了。


    卓春雪的女红好,让卓春雪主绣,顾明筝起个头,收个尾,就权当是她自己绣的了。


    太皇太后和谢砚清离开梧桐路后,直接回了王府。


    她已经把盛京德高望重


    的老道士请过去,只等拿着八字回去合贴。


    老道士拿到顾明筝的八字后,面色惊讶,太皇太后和谢砚清都在旁边看着,急忙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道看了看太皇太后和谢砚清,摇了摇头:“回太皇太后,不是不好,而是非常好!”


    “道长,这话如何说?”


    老道士将顾明筝的和谢砚清的合在一起看,随后写了合婚贴,他说道:“今日是看婚姻,婚姻无碍,王爷和这位顾姓女子乃天赐良缘。”


    太皇太后一听这话便觉得老道长还看出了其他东西,收了合婚贴给了赏钱,这才继续问。


    老道长看了看谢砚清,说道:“梧桐路里出凤凰,王爷能遇见此女,也是天命。”


    “老道言尽于此!恭贺王爷,恭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又给了老道士一包赏金,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


    谢砚清思索着老道士的话,梧桐路里住着好几户人家,顾明筝是今日刚搬进去的,老道士不可能这么手眼通天,只能说真是顾明筝的八字如此显示。


    自己能遇见顾明筝,也是天命。


    是不是也可以说,如果他没遇见顾明筝,便没有这个命?


    太皇太后见谢砚清沉思,便道:“老道后面的这话权当吉祥话听着,现在最该高兴的是你们婚姻相合,那就准备定日子、下定帖、抬聘礼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都巴不得今日就把合婚帖给送过去。


    但没法子,今日下了聘雁,送合婚帖还得另选后面的吉日。


    人逢喜事精神好,不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外祖母,都是笑容满面。


    顾家便不同了,顾老太太急火攻心倒下后就病了,日日哀嚎着活不下去了。


    因被判返还嫁妆,顾弘毅丢尽了脸面,他第二天就上折弹劾钟奎受贿,与商勾结,被老太太收买。


    小皇帝看着这奏折,寻来大太监问了一番,得知京兆府的这桩案子,顾弘毅的弹劾并没有实质性证据,便没给顾弘毅批回。


    顾弘毅第二天还想继续,可今日他的弹劾折还没递上去,便有御史台的人写了弹劾他的奏折。


    小皇帝拿着奏折当着满朝文武念了出来,是弹劾他与夫人卫氏无媒苟合,上面有顾家大少爷的生辰八字,还有当时给卫夫人诊出喜脉的大夫以及接生婆子媒婆等等的口述证词。


    小皇帝当场问道:“顾侍郎,你家大儿的生辰八字可有错?”


    对于儿子的生辰八字,顾弘毅当然记得,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回陛下,臣的儿子生辰八字没错,但他是早产啊,什么无媒苟合纯属污蔑陷害!”


    小皇帝看着他,想到了宁家状告顾弘毅的案子,一个普通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存档在官府十余年的证据,若说没有官府的人开后门,他不相信。


    可顾弘毅对钟奎的弹劾只是空谈,毫无证据支撑,他并不能说什么。


    今日就有弹劾顾弘毅的折子,小皇帝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争斗。


    他看着顾弘毅问道:“顾侍郎,那这些证人证词,你有什么话要说?”


    顾弘毅听着小皇帝平静的语气,心底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回道:“求陛下明鉴,这是对臣的污蔑陷害,所谓证人证词,随便收买几个人,也不是做不到!”


    听了顾弘毅这话,小皇帝微微皱眉,便朝下面喊道:“汤爱卿,你如何说?”


    汤行简已经准备足了证据,本以为这板上钉钉,没想到皇帝还能这么问他。


    他缓缓出列,说道:“回陛下,老臣为官几十载,忠君为国,臣何须弄虚作假弹劾顾侍郎?老臣没有这样的理由!”


    “不过是近日,老臣听闻顾侍郎被岳母所告,突然想起了一件市井流传之事,便追查了一番,那事儿没结果,倒是查到了顾侍郎在与其夫人宁氏成亲后,便与现在的续弦夫人勾搭在了一起,后在宁夫人产女后不到三个月,这位续弦也生下了儿子,但一直到宁氏去世了,卫氏和其儿子才进了顾家门。”


    “顾侍郎说老臣随便收买几个人做证人证词?和稚子之言没什么区别!”


    “陛下,这些人的话是真是假,请卫氏上堂,一对便知!”


    顾弘毅恨恨地看着汤行简,怒道:“汤老贼,你是不是也被那老太婆收买了?几两碎银,便让你这个朝中大臣为她卖命,你的风骨何在,你枉为御史!”


    汤行简脸色阴沉,指着顾弘毅骂道:“顾侍郎,陛下跟前,岂容你撒泼打滚?”


    顾弘毅对着小皇帝直磕头,“请陛下明鉴,微臣冤枉!”


    小皇帝觉得顾弘毅这个礼部侍郎平日里还算过得去,一个无媒苟合都是多久的陈年旧账了,为何会在此时翻出来?


    那必是有人推波助澜。


    一个普通商人,竟用钱让朝中大臣为她办事?


    更可恨的是,这些人还真这么干了!


    他蹙着眉头看向汤行简,质问道:“汤大人,据朕所知,顾侍郎与其续弦夫人成亲也有十余载,你是为何在此时想起弹劾顾侍郎?”


    “偏就那么巧?”


    汤行简眉头紧蹙,这小皇帝怎么回事?不就事论事,倒是问起他为何此时弹劾顾弘毅?


    “回禀陛下,因京兆府案子,老臣才想起一桩命案,又因为这桩命案才牵出顾侍郎的事。”


    “是何命案?竟那么巧?”


    汤行简深吸一口气,命案也与宁氏相关,但此时并不是说的时机,他正发愁,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陛下,汤大人所说的命案,臣也有所耳闻。”


    百官听到说话声都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谢砚清踏入大殿,徐徐而来。


    小皇帝看久违的身影,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叔,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临近过年,工作和家里的事情都很多,今天本来是想请假的,后面还是决定写多少更多少了。


    明天再忙一天就放假了,我后面尽量早写早更新。


    第67章


    谢砚清穿过大殿一直走到了最前面,小皇帝跑下台阶,跑到他跟前。


    “皇叔,你身子如何?可好了?”


    小皇帝开口这一问,满朝文武都怔了一瞬,关于谢砚清病了的事情传了很久了,起初是捕风捉影,谢砚清也就在大家跟前,无人见过他发病,只是觉得他一日比一日阴冷狠绝,让人生畏。


    传得最凶的是近几个月,谢砚清没有再和往常那般事必躬亲,他偶尔在大朝会上出现一下,很多事情也都由小皇帝自己处理。


    小皇帝登基时才五岁,如今十年已过,他也可以亲政了,有些人在猜测谢砚清是不是要就这样慢慢地淡出去,还政于天子。


    也有人猜测谢砚清是去寻名医治病了,所以这一阵都不曾露面。


    更有人觉得是谢砚清病重,命不久矣,已经无心政务。


    众人是猜测,但今日小皇帝这么问,那便是证实了谢砚清确实病了。


    谢砚清排行老二,景昭帝是他一母同胞的大哥,当年太皇太后受尽宠爱,俩儿子一个为太子,一个为秦王,身为小儿子的谢砚清更被父亲宠爱,可最后也没有发生兄弟去争权之事。


    皇帝薨逝,太子顺利继位。


    登基后的景昭帝也没有对付谢砚清,反而把兵权交到了他的手中,兄弟二人依旧是兄友弟恭,关系好得让人觉得梦幻。


    直至景昭帝年纪轻轻地薨逝,留下遗嘱,唯一的儿子继位,谢砚清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朝中传出一些声音,说景昭帝是谢砚清所杀。


    但由于新帝还小,谢砚清又颇为强势,这股声音慢慢地没了。


    这些年大雍国富民安,也不曾有什么乱子,谢砚清的功劳自也不用说。


    只不过现在新帝长大了,有一小撮朝臣的心思也开始松动,他们想着若能帮着新帝亲政,那就是大功一件。


    谢砚清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最是活跃,眼看着小皇帝的心思也松动,不曾想谢砚清会突然回来。


    谢砚清今日身着一袭释青蓝蟒袍,配着金丝玉带,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单薄,这么一看,他的病似乎还很严重。


    听见小皇帝在大殿上直接将他的病宣之于众,谢砚清也没恼,他看着小皇帝回道:“回陛下,臣的身子还没全好,但已寻到控制的法子。”


    小皇帝的眼神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就掩了下去,面露欣喜:“太好了!这些日子皇叔不在,朕忙得晕头转向。”


    “这会儿皇叔回来,朕也可以歇一歇了。”


    谢砚清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微笑道:


    “陛下过完今年就十五了,该亲政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漫不经心,仿佛是小皇帝不想亲政,还依赖他这个皇叔。


    小皇帝听到这话后抬眸看向谢砚清,看到了谢砚清唇畔间的笑意,他再往上看,对上了谢砚清那双深邃无温的眼神,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父皇让皇叔辅佐我,即便是我长大了,那也还是离不开皇叔的,皇叔可不要将这一摊事儿都甩给我,自己去潇洒。”


    谢砚清语重心长道:“陛下长大了,该自己担的就得担起来,不可再像孩童一般了。”


    少年违心的客气话说得并不够自然,显得很是刻意,尤其是和谢砚清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比起来,就像玻璃罩子里的夜明珠,无处遁形。


    小皇帝脸上僵硬地笑了半晌没恢复,他看向还躬着腰回话的汤行简和跪在地上的顾弘毅,瞬间下了脸。


    谢砚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过去,他率先开口道:“陛下可知顾大人的岳母为何隔了十余年上京来状告他?”


    小皇帝满脸茫然,谢砚清问顾弘毅:“顾侍郎知道吗?”


    顾弘毅的后背都湿了,他不知道小皇帝是因为什么维护他,总归是有希望。


    但现在谢砚清回来了,听谢砚清刚才的话,那是站在汤行简他们那边的,他完了。


    “回王爷,微臣不知。”


    谢砚清轻哼一声,“宁氏如何亡故的,顾大人竟然不知?”


    顾弘毅浑身瘫软,他趴在大殿上硬着头皮回道:“王爷,宁氏是因家中意外走水烧死,微臣……微臣是愧对岳家,可这意外,微臣也不想的啊!”


    谢砚清冷眼看着他,说道:“好啊,那咱们就暂且先不说这命案之事,先说说汤大人所奏。”


    “顾侍郎,刚才你回汤大人你儿的生辰八字没错,是因为早产。”


    “本王请问,这是早产几年?”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随后大殿里便传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轻咳声。


    小皇帝的脸色涨红,他狠狠地踹了顾弘毅一脚,“摄政王问话,早产几年?”


    顾弘毅掉转身子对着谢砚清和小皇帝直磕头,“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


    小皇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道:“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蒙蔽天子,罪不可恕!”


    “来人,拖下去关进大牢。”


    “裴朔,你复查此案,查清汤大人所言之事,回禀陛下!”


    大理寺卿裴朔沉声应下。


    顾弘毅被拖出了大殿,求饶喊冤声还在不断传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


    小皇帝还站在谢砚清身旁,场面有些微妙的尴尬,谢砚清看着小皇帝说道:“陛下,顾侍郎的这位续弦带着长子入府时,似乎已是五六岁,再早产,也不至于早五六年。”


    “陛下心善想给他一个公道,他却觉得陛下年幼可骗,罪该万死!”


    小皇帝脸色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才道:“他确实该死,若非皇叔回来,朕岂不是要被他骗了?”


    谢砚清没再多话,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太监,那人接收到信息,挪着碎步上来对着小皇帝道:“陛下,先回龙椅吧。”


    小皇帝顺着台阶上了龙椅,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各位大人还有何事所奏?”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人出来说道:“陛下、秦王殿下,臣有事要禀。”


    小皇帝道:“说。”


    “是关于平昌侯府、荣国公府以及宁远伯府三位世子的封赏一事,这迟迟没封赏,京中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小皇帝面色平静,这事儿天天说,但这段时间谢砚清不在,所以一直不管下面这些人如何说,小皇帝都是一句话,等摄政王回来定夺。


    这朝中也随之传出了谢砚清这臣子当出了太上皇的架势,对他颇为不满。


    此时有人说起,小皇帝随即就看向了谢砚清。


    谢砚清面色平静,沉声道:“这件事一会儿讨论,先说民生之事,今年各地的耕种情况如何?常年易干旱之地雨水如何?已进入夏,南方雨水多防汛这些做得如何?”


    谢砚清接连问起,分管的朝臣纷纷站出来回禀,夏日的热灾旱蝗水涝都是让朝臣焦灼的事儿,大家回禀的同时还要拿出方案,朝臣们争执不休,


    谢砚清让小皇帝定夺,他犹豫不决,谢砚清听着朝臣们说起,有些早该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处理,他也没什么耐心,问了两次后就没再管小皇帝了,有些直接定夺让户部出钱去办,有些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中的喧哗,看着平日里那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此时和集市上的妇人没什么区别,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等着他们吵完,不少事情也都有了定夺,再看时辰,已经到午时了,大家回过神来时已经饥肠辘辘。


    这边重要的事情说完,谢砚清才说起封赏之事。


    他道:“封赏之事本王没忘,只不过本王听闻此次还有人立功,他们也正在来京的路上,待他们入京后,再一同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人立功了为何没上报?


    贺璋、潘寒和俞旭安回来后都不曾提过啊?


    谢砚清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道:“封赏早晚都会有的,大家不用急。”


    没啥关系的人自然不会急,但那些收了银钱帮忙的,此时脸都白了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都开始怀疑,谢砚清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去治病了,还是去查什么东西去了?


    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砚清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众人摇头,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陛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小皇帝道:“该说的皇叔都帮朕说了,退朝吧!”


    太监扯着嗓子喊退朝,朝臣告退,谢砚清负手走在最后,小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喊道:“皇叔请留步!”


    谢砚清站在原地回头看去,小皇帝走下台阶朝他走了过来。


    “皇叔好久没入宫了,今日陪侄儿用午膳吧。”


    小皇帝开口,谢砚清没拒绝。


    这是叔侄俩吃得最沉默的一顿饭。


    饭快吃完时,小皇帝才说道:“近日有一些中伤皇叔的流言蜚语,皇叔若听见了不要在意,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谢砚清都没追问是什么流言蜚语,只道:“陛下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小皇帝抿了抿唇,谢砚清继续说道:“说起流言蜚语,我与你父皇经历的更多,你皇爷爷倚重他对他严厉,对我松散宠爱,他登基前大家说我会争夺太子之位,你父皇信我不会;他登基后,大家说他会杀了我,我亦信他不会。”


    小皇帝听着,沉默着。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远去的背影,小皇帝喃喃道:“可是皇叔,信任也是有条件的,你与父皇旗鼓相当兄友弟恭,而我与你,从最初就不平等,也注定了无法共存。”


    小皇帝的心思,谢砚清暂时还没放在心上,等处理完眼下的事儿,与顾明筝成亲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今日早朝结束得特别晚,大家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在宫门外等着自家老爷的小厮们都等得心焦了,总算是盼到了人全须全尾的出来。


    礼部的同僚看到顾弘毅的小厮左顾右盼,只得上前说道:“赶紧回家去吧,顾大人被下狱了。”


    小厮当场愣住了,还没问缘由,那位大人就走了,小厮只得匆匆忙忙赶车回去。


    此时的裴朔,一边让人拿着认罪书让顾弘毅签,一边让人去顾府抓人。


    他看着顾弘毅狼狈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道:“顾大人,你还是本朝第一个因为无媒苟合进大理寺的官员啊!”


    顾弘毅双眼赤红地看着裴朔,裴朔一副带着笑


    的假面,可做起事儿来心狠手辣,向来是谢砚清最忠实的狗。


    这会儿会好心告诉他这事儿可大可小?


    他身上还会有什么值得他们所图谋的吗?


    “裴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裴朔微微蹙眉,面露不悦,“看顾大人的神色,似乎觉得无所谓,那便算了!”


    说着便要走,顾弘毅咬着牙道:“裴大人,既然开口又何必掩掩藏藏?”


    “大家同朝为官,今日是我,保不齐明日便是你!”


    “谁又比谁好到哪儿去?”


    裴朔闻言大笑道:“顾大人言之有理,所以裴某想给顾大人一条生路。”


    顾弘毅微微皱眉,半信半疑地看向裴朔。


    只见裴朔递上了两份文书。


    “顾大人只要在这上面签上名按上手印即可。”


    顾弘毅看了看,上面的那份是认罪书,下面的那份竟然是和顾明筝的断亲书。


    他拿着那断亲书,缓缓地抬眸看向裴朔。


    “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裴朔摊了摊手,笑道:“顾大人是不识字吗?”


    “裴某听闻顾大娘子和离后还回了顾府,是顾大人让她滚远点,日后没这个女儿的!现在不过是补一份断亲书,有什么惊讶的?”


    顾弘毅打量着裴朔,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顾明筝的手笔还是老太太的安排。


    但这么久了顾明筝也不曾要这份断亲书,而是老太太来后才生出这么多事儿来,必是老太太的手笔了!


    他捏着那份断亲书,咬牙切齿地看着裴朔骂道:“裴大人,有些银子本官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裴朔皱了皱眉:“顾大人想哪儿去了,裴某从不缺银子。”


    顾弘毅的脑海里闪过顾明筝的面容,再看面前的裴朔,年纪相仿,难不成是他看上顾明筝了?想以权谋私?


    裴朔看着他琢磨的神情,不耐烦道:“顾大人,你这事儿是当朝头一例,判起来也要寻一些过往的旧例,裴某查了,这事儿有杖两百变为奴流三千里的,也有裸身游街三日再贬的,还有直接腰斩的!顾大人,你说,我选哪一个配你?”


    裴朔这话落下,顾弘毅的脸色惨白。


    他捏着这份断亲书,沉声道:“裴大人若是喜欢,顾某将人送给你又如何?何须多废这手脚?”


    裴朔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就狠狠给了顾弘毅一巴掌,随后吹了吹手说道:“废话真多!”


    顾弘毅被打掉了一颗牙,吐出一口血水来。


    他紧咬着牙槽问道:“若我签了,裴大人能给我什么?”


    裴朔:“杖八十留你一个乌纱帽,顾大人还有何话?”


    顾弘毅没再说话,签了字按了手印。


    拿到这份文书出来,裴朔去户房盖了官印,又从顾家族谱上划掉了顾明筝的名字,一切都办妥后,裴朔才将文书送到了谢砚清手中。


    顾家的所有人都被送进了大理寺,裴朔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全部审完了,顾弘毅和卫氏还有范氏他们全部按了手印。


    顾弘毅就是在宁氏查出身孕后的两个月,与卫氏颠龙倒凤搞在了一起,事实清楚明晰。


    次日的早朝上,裴朔向小皇帝和谢砚清禀报了此事,小皇帝询问谢砚清如何处理。


    谢砚清回头问了裴朔,裴朔将过去的案例给搬了出来,然后提出了个中和意见,顾弘毅和卫氏各八十大板,顾弘毅贬到永安下面的羌和县做县丞。


    范氏是这件事的知情者甚至帮凶,本也是要挨板子的,念在她年纪大了,饶过一次。


    顾弘毅和卫氏就在大殿外面行刑,板子声一下一下地击在大家的心上。


    无媒苟合这种事情,民间其实很多,民不告官不纠其实也就是因为没苦主,若是有苦主,那顾弘毅这也就是当朝的案例了。


    八十大板下去,卫氏和顾弘毅被抬出去时都是血呼啦的。


    范氏瞧见顾弘毅这般模样,哭得死去活来。


    其他人虽然没受刑,但在大理寺的大牢中蹲了一晚上,特别是年轻小辈,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个个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范氏叫人去请大夫,拿银钱时突然想到了顾明筝。


    她看着这些被吓傻了的孙子孙女,想到顾明筝同为顾家人,竟没被抓进大牢?


    她第一念头是有人保住了顾明筝,这京中谁家可以又会做这个事情?那便是赵国公府,她这么以为,便去问了顾弘毅。


    顾弘毅失血又痛,虚得眼皮都耷拉着,听到范氏这话后,他撑起眼皮,有气无力问道:大夫来了吗?”


    范氏道:“已经去请了!”


    “到底是不是赵国公府?”范氏问。


    顾弘毅道:“不是,她没被抓是因为我已经将她逐出顾家了!她不是顾家人了!”


    “娘,就这样吧。”


    范氏都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弘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弘毅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您别问了!”


    范氏瞧着顾弘毅这般模样,去翻看了族谱,发现顾明筝的名字确实被划掉了,甚至还写了父逐,就是顾弘毅的字迹。


    范氏想不明白,顾弘毅为何要这么做?


    她想着是不是因为顾明筝被逐出去了,所以薛氏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对付她们顾家!


    范氏抱着族谱面色狰狞,目露凶光。


    顾怀瑾看着老太太这模样,他将族谱从老太太手中拿走,放好回来时候老太太还是那副模样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老太太说道:“祖母,现在追究什么都没意义了,大理寺判案,爹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撑过去不知道,也不知道朝廷会让爹什么时候出发去羌和县赴任。”


    “若不等伤养好就上路,那可如何是好!”


    顾怀瑾话落,老太太猛地回神朝他看了过来,骂道:“你在这里胡咧咧什么?你去,你去把顾明筝找出来,你爹不可能将她逐出顾家的!”


    顾怀瑾看着老太太这有些疯魔的样子,张了张嘴巴最终也没说什么,起身去门口等大夫了。


    顾家这事儿闹得挺轰动的,不止老太太这么想,盯着这事儿的人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顾明筝没有被下大狱?


    有人疑惑,那也就有人解答,解答的人说嫁妆返还后,顾弘毅气急败坏,直接写了一封断亲书丢给了顾明筝,将她从顾家族


    谱上划了去。


    听到这个说辞的人都惊讶不已,心道顾明筝这运气可真够好的。


    与顾家彻底断绝关系,顾家出什么事儿都不会牵扯她。


    就连顾明筝自己听了都惊讶。


    一直到了深夜,顾明筝刚准备睡觉,有人叩了窗,她警惕地问道:“谁?”


    窗外没有回音,她起床拿上柴刀推开窗,发现窗户上放着一封信。


    她看了一眼窗外,除了清幽的月光,什么人也没见到。


    她将信拿进来,随手点燃了烛火。


    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盖了官印的断亲书,还有顾弘毅的手印。


    顾明筝:“……”


    知道她住在这里又会给她办这事儿的,也只有谢砚清了吧。


    顾明筝拿着这东西,去了外祖母的房间。


    老太太还没睡,看到顾明筝拿来的这东西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


    “这东西你收起来吧。”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是出来了,我娘呢?她的牌位都还在顾家。”


    提到宁韶光,老太太苦笑一声,她摸着顾明筝的头心痛道:“傻孩子,埋葬在顾家祖坟里的根本不是你娘。”


    “那是顾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孤魂野鬼!是来顶替你娘的。”


    顾明筝听到这话都怔住了,“外祖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还活着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她道:“我也不知。”


    “但总会知道的。”


    顾明筝看着老太太这神色,总感觉后面还有事儿。


    老太太道:“回去睡觉吧,明日他们应该就会来送合婚书了,好好休息准备做新娘子,其他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顾明筝想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帮忙分担,但老太太明显有自己的安排,也不想她插手。


    以老太太的行事风格,顾明筝觉得听话也是给老太太分忧了。


    顾明筝起身应道:“好,外祖母早些歇息,明日的事儿明日再想。”


    老太太点了点头。


    第68章


    回到自己屋里,顾明筝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找出笔墨纸砚,自己研磨了半天画了俩可爱的小人画像放在了窗台上。


    楼不眠蹲在屋顶,他看着顾明筝拿到信后去找了老太太,又瞧着她回了自己屋。


    心想着谢砚清只是送这个东西,也没带个只言片语的,怎么能让顾明筝知道他在家抓心挠肝的想她?


    但楼不眠只做事不多话,谢砚清那边是没说什么,也不知道顾明筝看到东西后会不会想和谢砚清说点什么。


    他来都来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


    这么想着,他又蹲了好一会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看到顾明筝推开窗户往外面放东西,他见窗户关上后,迅速去取。


    顾明筝就躲在旁边,她的听力是很好的,就在楼不眠伸手取东西时,顾明筝猛地拉开了窗户,黑夜中四目相对,楼不眠被吓一跳。


    “楼不眠?”


    “嗯。”


    顾明筝问:“他叫你送来的?”


    “嗯。”


    “他怎么不来?”


    楼不眠抿了抿唇道:“王爷虽然没来,但他对娘子的心天地可鉴,此时恐怕正抓心挠肝的等着娘子回信。”


    楼不眠被自己的话腻到,浑身抖了一下就跑了,顷刻间,他的身影就融进了黑夜中,消失不见。


    谢砚清一直在等楼不眠回来。


    他也想亲自把东西送来给顾明筝,但是外祖母在,他即便是来送这个东西,大半夜的来给老人家的印象也不好,可能都没办法和顾明筝待在一处单独说几句话,索性就忍住了,让楼不眠把东西送来,他明日来送合婚贴。


    他想知道顾明筝此刻的心情,也很想跟她坐在一处说话,谢砚清原本是坐在书房等楼不眠的,但楼不眠刚走不久他就坐不住了。


    在回廊里来回踱步。


    楼不眠远远就瞧见了回廊下走来走去的谢砚清,他啧了两声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法想象将来顾明筝入王府后,会是一个什么景象,谢砚清会不会上早朝都要带着顾明筝一起?


    他把东西给了谢砚清,“顾娘子放在窗外的。”


    谢砚清打开那张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不过是一男一女俩小人像,俩人都趴在窗边仰头看,似乎是看月,但画中无月,倒是画中的小人错位,有了他们都在看彼此的错觉。


    画中的人神似他和顾明筝,谢砚清看着这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画,很是喜欢,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


    楼不眠还站在不远处,看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啧了两声。


    谢砚清闻声回头看了过来,楼不眠立刻回魂,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公子,还有事吗?”


    “这话该我问吧?你还有事儿?”谢砚清蹙眉问道。


    楼不眠心虚地抿了抿唇,“没事,这就走。”


    说着便转身要跑,谢砚清道:“等会儿!”


    楼不眠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谢砚清说道:“她现在还留在府中,你不把握住机会,以后啧都没地儿啧。”


    楼不眠眼神四处乱飘。


    “公子说的什么属下听不懂。”


    谢砚清:“……”


    “听不懂就算了,走吧。”


    “我听说顾娘子请了她送嫁,说不定过阵子她也搬出去了。”


    楼不眠闻言愣了神,谢砚清瞧着他这模样弯了弯唇,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走后,楼不眠抿了抿唇,转身就朝锦娘所住的院子方向而去。


    谢砚清将画拿回了屋,躺下后还拿着这画仔仔细细地看,顾明筝虽然一个字都没写下,但看月看他,也就是告诉他,她在想他。


    谢砚清心底是难以抑制的欢喜,看了很久才将这画放入锦盒里藏起来。


    八字合婚没问题,选定了下聘的日子和成亲的日子,下聘定在五月初六,成亲定在了六月初六。


    不过这两个日子都得和外祖母商量,等外祖母那边没问题后才能定下来。


    第二天旭日初升时,谢砚清和太皇太后来送合婚贴,送合婚贴还带小聘,这本应该是两家的人都要坐在一处认认脸了,但顾明筝的舅舅他们都还在临安没到盛京,太皇太后也没摆排场,还是她带着谢砚清亲自来送的合婚贴。


    老太太知道太皇太后还是为她们考虑,自然也不会挑理,反而是心存感激。


    顾明筝和谢砚清原先是邻居,随时想见就能见到。


    自从搬回来后,他们一天见一面都难。


    上次谢砚清来送聘雁,二人见了一面,但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会儿又隔了几天,俩人都有些想念对方。


    太皇太后看着谢砚清那要拉丝的眼神,怕老太太不喜欢怪谢砚清不收敛,颇为尴尬地看向老太太。


    而外祖母对上太皇太后的眼神,也有些虚,自从谢砚清进来,顾明筝那眼神就频频往谢砚清身上落,俩人眉来眼去的,一点都不矜持,这她未来婆母还在这儿呢?


    俩人对上眼神的瞬间,也都懂了彼此的心情,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谢砚清和顾明筝,无奈地笑了起来。


    老太太和太皇太后道:“咱们喝茶,喝茶。”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老太太抿了一口后说道:“我们说话你们年轻人也不爱听,你们几个外面玩去吧。”


    宁乐瑶和宁行舟率先起身,对着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就跑了,顾明筝和谢砚清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起身见了礼离开。


    俩人还没踏出屋门,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


    太皇太后瞧着谢砚清那不值钱的模样,她眉头都拧了起来,看着二人出去后,她才和老太太客气起来,说谢砚清并非轻浮之人,她都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


    老太太笑道:“孩子们在谈婚论嫁了,互相喜欢那是值得高兴的事儿,无妨无妨。”


    顾明筝和谢砚清出来时,宁乐瑶和宁行舟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没等他们。


    顾明筝道:“他们跑得可真快。”


    谢砚清笑了笑,轻声道:“表弟表妹是不想打扰我们吧。”


    顾明筝抿了抿唇,想说他们没什么打扰的,但这话明显有些违心,她便也没说了,只问道:“我带你在家里逛逛?”


    谢砚清点了点头。


    这宅子后院里还有个小池塘,原主人家建了拱桥,在周边种了花草,有竹子有海棠还有月季花等等,如今夏日里正绿茵茵的一片。


    家中的奴仆不多,今日有客人,她们也都在前院做活,卓春雪也在前院没跟着顾明筝。


    俩人并肩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的风景,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不经意碰到的衣袖,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的眼神,顾明筝看了一眼四处无人,她直接牵住了谢砚清的手。


    谢砚清反手十指相扣,喉结滚动,他在顾明筝的手心上轻轻地摩挲着。


    二人从拱桥旁边走过,径自走向了那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一个歇脚的小亭子,顾明筝问道:“歇会儿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


    顾明筝牵着他走近亭子,亭子里的石凳离得并不近,顾明筝欲松开手去坐,谢砚清抓着不放,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神仿佛能溺死人,顾明筝笑着靠近,“你话怎么突然少了?”


    谢砚清道:“你不也是。”


    顾明筝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软榻上的事情,低声道:“怎么办?搬回府我每时每刻都很想你。”


    “但外祖母在,我都不能过来。”


    顾明筝轻笑道:“你这么怕外祖母呀?”


    谢砚清道:“怕,我怕她对我不满意,怕她不让你嫁给我。”


    “我希望她满意,我们能早些成亲。”


    他话刚落,顾明筝便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谢砚清搂着她的腰,俩人有来有回许久才停下来,俩人紧紧相拥,低喘着粗气。


    就他们这模样,根本不能回前面去见老太太和太皇太后。


    一起坐在亭子里吹了很久的风才冷静下来。


    顾明筝因那份断亲书和他道谢,谢砚清说道:“这事儿是外祖母的功劳,我只是搭个手而已。”


    顾明筝对老太太状告顾弘毅拿回宁韶光嫁妆一事已经很震惊了,没想到老太太还能请到御史帮忙,谢砚清道:“外祖母很会看人。”


    挑中了汤行简,汤行简是这几个御史中好奇心最重,最会追着一条道走到黑的,关于那些证人证词,都是汤行简去落实的,他只是保护了一下证人,在大殿上推了一把,最后利用这个事情把断亲书拿来。


    并不能全算他的功劳。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笑道:“那还是要谢谢你。”


    谢砚清看着她道:“突然想起来你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救命之恩得怎么来着?”


    顾明筝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是她调戏谢砚清说的话,没想到这人还记着。


    顾明筝道:“你当时可没回答我。”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顾明筝抿着唇,只听谢砚清道:“娘子的救命之恩我得以身相许。”


    “你当时怎么不说?”


    谢砚清道:“想说的,但你也没追问,就忍了一下。”


    顾明筝挑眉表示不相信。


    “若是我追问了你就说了?你那会儿就喜欢我了?”


    谢砚清笑而不语,紧紧地盯着顾明筝,想起自己那次发病,半晌才说道:“我喜不喜欢你还不知道?”


    顾明筝垂下眼眸,轻笑道:“我这个人比较迟钝,不是明说我是不知道的。”


    俩人坐在亭子边的长凳上,本是隔着点距离冷静着的。


    听到她这么说后,谢砚清迅速挪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犹如恶魔的吟唱,顾明筝不敢置信地看向谢砚清,抬手就想给他一拳,谢砚清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


    谢砚清道:“你看,我说清楚了你还要揍我。”


    顾明筝正要和他理论这流氓发言,就听到了宁乐瑶和宁行舟的说话声,她和谢砚清各往一边挪了几步,中间隔着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宁乐瑶和宁行舟是来喊他们回去吃午饭的,顾明筝应了一声。


    俩人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前院。


    太皇太后和老太太已经商量好了下聘和成亲的日子,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也互相满意,今日午饭都是大家坐在一起吃的。


    只不过谢砚清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顾明筝也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出去走了一圈回来,俩人都乖巧了许多,太皇太后和老太太都是过来人,都不约而同地装作不知晓。


    吃过午饭后太皇太后和外祖母坐在院子里喝了会儿茶,一直到午后才离开。


    临走时,太皇太后和顾明筝道:“明筝,等你舅舅他们到时,务必和悯之说一声,我们给他们接风。”


    顾明筝还没应,老太太便开口婉拒,太皇太后笑道:“日后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主要是让他们见见悯之,给明筝把把关。”


    老太太看了一眼谢砚清,对太皇太后道:“夫人教养大的孩子,必是好孩子。”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谢砚清,谢砚清拱手对着老太太见了个礼,轻声道:“多谢外祖母认可,我日后会好好待明筝的。”


    太皇太后挑了一下眉梢,给了谢砚清一掌,随后和老太太道别,又喊着谢砚清上马车。


    送走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大门关上,外祖母就看着顾明筝道:“快成亲的人还一点都不稳重,在未来婆母面前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顾明筝抿了抿唇,低声道:“外祖母冤枉,我连话都少了,很矜持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宁乐瑶在旁边道:“表姐,话是少了,可你和未来表姐夫还有眼睛啊。”


    老太太都被宁乐瑶这话给呛到,连咳两声,宁行舟忙过来给老太太拍背,他紧咬着嘴巴不敢笑。


    顾明筝:“……”


    此时马车上的太皇太后也正在说谢砚清,但谢砚清的回答和顾明筝的如出一辙。


    眼下无人,太皇太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说话了,但你一直盯着明筝看,老太太都无可奈何了,放你们出去说话。”


    谢砚清自然也知晓,可他想顾明筝,顾明筝也想他,她们能这样克制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种话也是没法说的,只能静静地听着太皇太后数落。


    说了半天,太皇太后终于停了。


    马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又看了看谢砚清,突然说道:“不过娘感觉你们俩倒是很般配。”


    谢砚清看了她一眼,并未问哪里般配,只是抿着唇笑了笑。


    太皇太后也笑了起来,她算是看出来了,顾明筝也不是扭捏的人,等到日后成亲后俩人必定是蜜里调油,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感情。


    太皇太后道:“事情定下来了,你们俩的婚服也得赶紧准备起来了,我明日就让尚衣局的人来量了开始做,不然大婚时候赶不出来。”


    谢砚清道:“婚服的事情再等几日吧,顾家的事儿还没完,等事情结束再做。”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此时的顾家,顾弘毅和卫氏昨夜烧了一夜,天亮了烧才退下去。


    范氏熬了一夜头发全白了。


    顾家二房的人还在客栈里住着,孔家的人亦是。


    本想着等两日看看情况,没想到等到了顾家的人被下大狱。


    而且还是无媒苟合这样的理由,孔家的人也不傻,除了顾弘毅和卫氏做了丑事以外,肯定也有人在推波助澜,事情恐怕不止如此,顾家还要倒大霉。


    他们找到二房的老太太,说他们要回永州了,这亲事做不成就算了。


    这亲还没说,就有这么多事儿,说难听点,他们家不想沾着霉运。


    二房的老太太感觉到口的鸭子


    要飞了,心底很是不甘,她和孔家的老嬷嬷说道:“你和孔老爷说说,等我回去问一问,看看情况,再回来和你们商量如何?”


    老嬷嬷想着京城都来了,多等这一个时辰也无妨。


    她说道:“成,那就一个时辰,你要是没回来我们可就不等了。”


    得了这话,二房老太太一个人拎着东西回了顾府。


    偌大的家里死气沉沉的,二房老太太去见了范氏,瞧见范氏那一头的白发都怔住了,她痛心道:“大嫂,你这……你怎么急成这样了?”


    范氏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妯娌,瞧见她此时的作态心里厌恶至极。


    “弟妹,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二房的老太太装作没听出她的阴阳,自顾自说道:“嫂子,弘毅和他媳妇如何了?”


    “孔家的人说这门亲事若是结不成他们就要回永州了,让我来问问你们。”


    范氏想到顾明筝已经被顾弘毅从族谱上划去,她道:“那贱蹄子已经不是顾家人,你们若是想说她的亲,去寻宁家那死老太婆吧!”


    二房老太太眉头紧蹙,怎么就不是顾家的人了?


    她看着范氏的状态不太对便也没追问,说去看顾弘毅和卫氏便走了。


    顾弘毅和卫氏的院子里血腥味极重,二人都还没醒,顾怀瑾招待的老太太。


    她问了顾怀瑾才知道顾弘毅将顾明筝逐出顾家了。


    “怀瑾,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顾怀瑾道:“不知道,我们顾家出事时官府的人都没找她。”


    二房老太太想那就是在这之前了。


    她有些怨范氏,这害她把孔家的人带到京城来,结果她们根本没办法做主,这不是耍人玩吗?


    她看了看顾怀瑾,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不说话的顾明珠和顾明宝。


    姐妹俩也是要到成亲的年纪了。


    她的心思活络,问顾怀瑾:“你娘他们是不是快要喝药了?”


    顾怀瑾道:“快了。”


    二房老太太道:“那我等你爹娘醒了和他们说几句话。”


    就这样,老太太坐着等了两刻多钟,顾弘毅和卫氏醒了,她进屋去说话,随意地说了几句客气的关心话,便就说道了双胞胎姐妹的亲事。


    卫氏想到老太太把心思打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一时没忍住脾气,直接让老太太滚出去。


    而顾弘毅在旁边没搭话,老太太觉得被下了面子,沉声道:“我自是盼你们好的,这才听你们家的差遣,千里迢迢的带着人从永州来,你们说要有钱的,我也费尽心思找了有钱的带着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知你们耍我玩?”


    “说好的给顾明筝说亲,她都不是顾家的人了你们做什么主?”


    “你们这是干的什么事儿?我不需要给人交代吗?”


    二房老太太看着顾弘毅和卫氏骂道:“都是为了钱卖女儿,可以卖顾明筝就不能卖顾明珠和顾明宝?”


    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顾怀瑾从外面进来,沉声道:“二奶奶!”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怀瑾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家中乱成这个样子可想过出路?我瞧你两个妹妹生得如花似玉,爹娘兄长有本事守得住那才是娇花,守不住,那就是灾难!”


    顾明珠和顾明宝的脸色惨白。


    顾怀瑾面色阴沉,“二奶奶,当我和爹娘都守不住妹妹的时候,你们也逃不掉。”


    老太太被堵了一下,冷哼了一声甩着袖就走了。


    亲事做不成,孔家要回永州了,二房老太太想着顾弘毅他们这边的事,也不拖了,写了封信将这边的事儿告诉家中,她们也准备回永州。


    顾明筝搬了家又准备订婚了,她趁着午后得空,去了一趟卢府。


    去的时辰有些不巧,卢明月的那位堂婶和大堂哥带着孩子在。


    卢明月想到她回二婶的话,这会儿再见到顾明筝,她还怕二婶直接问顾明筝,那可太尴尬了。


    她介绍了人就准备带着顾明筝回自己的院子,但卢家祖母和二婶娘都笑着挽留,俩人只得留下。


    大人们是谁也没提会令人尴尬的事儿,但童言无忌。


    卢明月的这位堂侄女,她拉着自己祖母的手低声问道:“祖母,你说想让爹爹娶回来做我娘的是不是这位顾姨?”


    卢明月瞪大了眼睛,卢家二婶也面色尴尬,卢家那位大堂哥脸色微沉,责怪女儿:“跟祖母胡说什么?没礼貌。”


    还不待孩子说话,他便和顾明筝道歉:“顾娘子对不住,孩子胡乱说话,还请不要介意。”


    顾明筝笑道:“没事的。”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尴尬,听见顾明筝说没事,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顾明筝问道:“那顾姨可以做我娘吗?”


    顾明筝闻言笑道:“不好意思宝贝,姨姨要定亲了,所以不可以咯。”


    小姑娘有些茫然,但大人们都满是惊讶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和卢明月说道:“外祖母给我定的亲事,过几日对方来下聘。”


    “明筝,是定了谁家?我们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说话的是老太太,顾明筝笑道:“祖母,这个事儿得定了才好说,到时候我提前来请你们过去吃酒席。”


    祖母和二婶娘都不知道内情,所以并不激动,但卢明月不同,她没想到顾明筝和谢砚清能这么快定下来。


    想和姐妹说点悄悄话,她迅速把顾明筝拉走了。


    她们走后,老太太才和卢家二婶说道:“缘分没到,再看吧。”


    卢家二婶有些惋惜道:“确实是缘分不够,不然我是真喜欢明筝这姑娘。”


    小姑娘拉着亲爹的手问道:“爹爹,什么是缘分。”


    他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轻声道:“小孩子不需要懂,走,爹爹带你出去买樱桃酥山。”


    听到喜欢的食物,小姑娘开开心心地牵着亲爹的手走了,卢家二婶娘在后面喊道:“你少给她吃点!太凉了!”


    走到门口的父女不但没答应,还加快了脚步。


    卢明月一回院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顾明筝:“你和谢砚清要定亲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定了下个月初六来下聘,最近事情多,这事儿你先不要往外说,到初五我再过来请祖母。”


    卢明月抓着顾明筝道:“不愧是我姐妹,干得漂亮!”


    “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透露。”


    说完定亲的事情,顾明筝又把新家的地址留给了她。


    “你要是无聊就过来玩,离得比之前近多了。”


    卢明月刚想说今晚就去和顾明筝住,话还没说出来,宝梦便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帖子。


    “娘子,是郡王府的世子夫人递来的帖子,邀你明日去郡王府赏花。”宝梦说着看了一眼顾明筝笑道:“帖子里还说,让你问问顾娘子可有空,喊上顾娘子一起,她不知道顾娘子住何处,不好递帖子。”


    卢明月拿过帖子问顾明筝:“去吗?”


    顾明筝微微摇头,“我就先不去了,你就和世子夫人说我外祖母来了,近日得在家陪老人,不便赴宴。”


    卢明月点了点头,“我猜是想请你做席面。”


    顾明筝笑道:“我估计明天不止有你,若真是找我做席面,你就直接问问都有谁家都想做,若是做的多,那你就把酒楼的事儿告诉她们,我们顺势把酒楼开了。”


    卢明月惊讶地看向她,“就这么决定了?”


    顾明筝:“嗯,你接单子,我出手艺,咱俩分钱。”


    卢明月笑道:“那我岂不是占大便宜了。”


    顾明筝哼哼一声笑了起来,“我还没说跟你怎么分呢。”


    “怎么分都是便宜我。”


    “那我明日问问,如果有五六家要做,我就直接把消息告诉她们,问清楚她们什么时候要做,再看你这边的时间安排。”卢明月说。


    顾明筝道:“行。”


    卢明月明日要去赴宴,今晚去和顾明筝睡也不成了,只得留顾明筝在她那儿吃晚饭。


    顾明筝也没客气,吃过晚饭才带着卓春雪回家。


    卓春雪道:“小姐,接下来事儿多着呢,你还能有空做饭吗?”


    顾明筝道:“若是撞上了没空就不做,有空就做。”


    自从搬到梧桐路来,这几日都是吴彩环她们做饭,她好几日没进厨房了。


    “明日早起咱们去一趟集市,买只羊回来煮锅子吃。”


    卓春雪道:“我那日听见表小姐和表少爷在念叨小姐做的烤鸡和烤鸭。”


    顾明筝笑道:“那明日可以把鸭子买上,拿回来处理好,后天拎过那边去烤,烤好带过来吃。”


    “明早我跟小姐去买。”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到家了。


    宁乐


    瑶在给外祖母研墨,外祖母则持着笔专心致志地写字,顾明筝凑近问道:“外祖母,你在写什么?”


    外祖母没理她,宁乐瑶低声道:“表姐的嫁妆单子。”


    顾明筝看了一下外祖母写下的那些东西,错愕道:“外祖母,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宁乐瑶笑道:“表姐不用操心,这些东西祖母都会安排好的,你开开心心地待嫁就是。”


    顾明筝:“……”


    她知道宁家很有钱,外祖母也很有钱,但她自己拿了这些钱总感觉不太合适,她说道:“外祖母,你已经帮我把我娘的嫁妆要回来了,其他的我不能要。”


    老太太淡淡道:“你娘不在了,你的亲事归我管,嫁妆自然是我给你备,大人做事小孩子别多嘴。”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顾明筝也静静地站在旁边,她和宁乐瑶说道:“乐瑶妹妹,我来磨吧。”


    宁乐瑶笑着递了过来,顾明筝接过墨条,轻轻研磨着。


    外祖母写着嫁妆单写到了深夜,顾明筝也陪到了深夜才睡。


    第二天她一觉睡到了太阳高挂,醒来时卓春雪着急忙慌地从外面冲进来。


    “小姐,不好了!”


    “老太太带着人挖了夫人的坟,经仵作查验,那坟里埋的,并不是夫人!她带着尸骨上京兆府了状告顾家去了!”


    第69章


    顾明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懵。


    先前她提过要不要把宁韶光的牌位从顾家搬出来,当时外祖母说顾家祖坟里埋的根本不是宁韶光。


    她当时不明所以,原来竟是真的。


    可这些事儿隔了这么多年,外祖母又是如何知晓的?


    顾明筝迅速梳洗更衣,穿戴整齐后便准备去京兆府。


    但她还没出门就被宁乐瑶拦住了。


    “表姐,祖母让我拦着你,说我们今日都不要去。”


    顾明筝蹙起了眉头,“为什么?”


    “那挖出来的尸骨是谁,我娘在何处?我总是要亲自问一问的。”


    宁乐瑶道:“祖母既然把那尸骨刨出来,那姑姑在何处,她也会问出来的。”


    “我知道,外祖母会问出来,但不妨碍我去陪她。”


    “她找女儿,我找娘,并不冲突。”


    宁乐瑶抿着唇,静静地看着顾明筝并没有退让。


    顾明筝问道:“表妹跟着外祖母来盛京,今日之事你早就知晓吧?”


    “外祖母说是为了我的事儿来盛京,其实不止对吧?外祖母是不是找到了知情人,得知了我娘死亡的真相?”


    宁乐瑶神色有些犹豫,顾明筝道:“表妹,我不是会乱来的人。”


    “你好歹让我有点底。”


    宁乐瑶道:“是,祖母无意间遇到了一个姑姑放了身契的嬷嬷,那嬷嬷已经疯了,遇到谁都说没看见,只有看到祖母的时候就躲,躲不了就跑。”


    “祖母觉得不对劲,就找人给她治了病。”


    “疯病治好后,她哭着对祖母说出了真相。”


    顾明筝沉声问道:“真相是什么?”


    宁乐瑶咬着唇,良久才说道:“那嬷嬷说,当晚顾弘毅把卫氏和那个野种带回了顾家,说是要上族谱,姑姑和顾弘毅发生争吵,卫氏假模假样的来劝架,姑姑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撕扯中顾弘毅和卫氏直接把姑姑推进了井中。”


    “我记得我娘是在大火中走的。”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的神色,说道:“表姐,大火中烧死的那个不是姑姑,而是那个嬷嬷的女儿。”


    明明是艳阳下,顾明筝却感觉到了冷意,她抬眸看向宁乐瑶:“那我娘呢?顾弘毅又为何说那个被烧死的人是我娘?”


    宁乐瑶摇了摇头。


    “这也是祖母要找顾弘毅问的话,姑姑去哪儿了?”


    顾明筝想到原主跳井后自己穿越过来,又想到和离回到顾家时,卓春雪为了让顾弘毅心软,主动说了自己跳井的事儿。


    当时顾弘毅面露惊恐,像是见鬼了似的,突然发怒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


    这会和宁韶光的死有关系吗?


    此时的京兆府里。


    钟奎再次见到了老太太和郑泰,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递状书,这次是直接抬着尸骨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盛京有名的仵作婆子。


    老太太还是状告顾弘毅找女儿。


    钟奎满脸疑惑,问道:“老太太,您的女儿宁韶光不是早就去世了?”


    老太太道:“是,顾家说我的女儿去世了,我从临安赶到时已经尸体都臭了,她被烧得面目全非,手上还带着我给她的手钏,我便不曾怀疑什么。”


    “直至前阵子遇到了个故人,她说顾家烧死了她的女儿顶替了我女儿,而我那可怜的女儿则是被顾弘毅和卫氏杀死后藏起来了!”


    老太太这话说出来钟奎眉头紧锁,这也太过于假了,要是顾弘毅杀了宁韶光,为何要藏?直接下葬不行吗?


    他并不相信老太太的说辞。


    “老夫人,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老太太道:“有,我今日带着人挖了坟,尸骨都捡出来了,这具尸骨是六指,而我的女儿不是!”


    老太太话落,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便跪了下去。


    “大人!顾家烧死埋掉的是我的女儿荣姐儿!顾弘毅和卫氏为了拿我女儿顶替夫人的身份,让人给她灌了毒药,她是先被毒死才丢进屋子里烧得面目全非的啊!”


    众人听着这老妇的哭诉听得心惊肉跳,钟奎沉声道:“你亲眼所见?”


    “是!老奴亲眼所见。”


    “当时为何不报官?”


    老嬷嬷道:“老奴当然想要报官,但被卫氏发现了,一同被灌了药,我没被烧死,但是疯魔了十几年,还是遇见老夫人,才将疯病治好。”


    钟奎听着这些话,仿佛顾弘毅和卫氏杀人纵火就在他眼前做下的一样。


    郑泰在旁边说道:“大人!尸骨已经请项婆子验过,确有剧毒,脚趾也是六指,对于宁夫人和荣姐儿谁是六指,调出名册一看便知。”


    郑泰提醒到点子上,钟奎派人去调了名册,查实了荣姐儿确实是六个脚趾。


    钟奎看着担架上的那些尸骨,询问老太太:“老夫人,你挖坟冢可有证人?”


    站在人群中的和尚垂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说道:“贫僧空明及一众弟子皆是薛施主的证人。”


    钟奎这会儿才看到人中不起眼的老和尚,他对老和尚不熟,但是这个法名他熟。


    大相国寺里德高望重的空明大师,除了什么皇家有法事,普通人家已经请不出空明大师了,而他面前的这位薛老太太,竟有这样的本事。


    他道:“既然确定挖的是宁夫人坟冢,而里面却不是她的尸骨,本官亲查此案,定还老夫人一个真相!”


    钟奎派人去抓人,京兆府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次抓顾弘毅和卫氏,还是杨少尹带队。


    范氏听到京兆府的人来抓顾弘毅和卫氏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顾怀瑾的脸色惨白,他看着杨少尹问道:“敢问杨大人,我爹娘是犯了什么事?”


    杨少尹道:“命案!”


    “有人状告顾弘毅和卫氏谋杀她们的女儿。”


    顾怀瑾感


    觉天旋地转,他失神道:“不可能,我爹娘这两日都在家中,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杨少尹讥笑一声,“谁说是现在的命案?”


    话落,杨少尹轻轻挥手,对着下属命令道:“进屋,拿人!”


    顾弘毅和卫氏还不能下床走路,杨少尹也不是个好心人,跟着一起捉拿嫌犯的小吏更不是,他们直接将人拖到了京兆府。


    二人的伤还没好,又被拉扯一番,此时二人满脸灰白,额头和两鬓都是汗。


    顾弘毅看着堂上的钟奎,又看了看堂下的薛老太太,以及她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老嬷嬷,他的眼神慢慢掠过,看到了人群中的和尚,项婆子,以及架子上的尸骨!


    他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演哪一出,就听见砰的一声响,钟奎的声音随之传来。


    “顾弘毅!卫氏!你们可知今日本官捉你们来是为何?”


    顾弘毅和卫氏看了看钟奎,又看向了薛老太太。


    夫妻二人没有回答钟奎的话,反而跪向了薛老太太。


    “老夫人,您为什么非要追着我和顾郎不放,是我们情不自禁,是我们对不起宁姐姐!但你已经让我们付出代价了,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哭诉的是卫氏,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弘毅和卫氏,薛老太太问道:“顾弘毅,我再问你一遍,宁韶光是被烧死的吗?”


    顾弘毅看着老太太,这事儿过去十几年了,要想查什么证据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沉声道:“是!家中不小心走火,当时救火慢了,没曾把她救出来。”


    老太太又问:“所以,那具烧焦了的尸体,不是荣姐儿?”


    听到老太太这话,顾弘毅和卫氏都大为震惊,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去。


    顾弘毅道:“老太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嬷嬷看着顾弘毅和卫氏这般模样,满腔怒火地冲了出来,“顾弘毅,卫莺,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世上没人知晓你们的罪行了?苍天有眼!那大火没把我烧死!要我看着你们这对奸夫**下地狱!”


    老嬷嬷情绪激动,顾弘毅和卫氏看着这老婆子,慢慢地回过神来,卫氏满眼地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


    顾弘毅抓住卫氏的手,想要卫氏安定下来。


    老嬷嬷双眼猩红地看着顾弘毅和卫氏,对着钟奎猛磕头:“大人!老奴亲眼所见,顾弘毅和卫莺亲手将宁夫人推入水井淹死!”


    顾弘毅骂道:“刁奴!你血口喷人!”


    钟奎岂容她们在大殿上争吵,沉声道:“肃静!”


    “老婆子,你继续说!宁夫人被推进水井后,发生了什么?”


    老嬷嬷道:“宁夫人被推下水后,顾弘毅和卫莺就在井口看着夫人喊救命,我看二人没救人,便喊了两声,被他们二人砸晕。”


    “等我再醒来时,我听他们说,宁夫人的尸体没捞到,俩人便谋杀了我的荣姐儿去顶替宁夫人,卫氏发现我醒了也给我灌了剩下的药,灌完药后顾弘毅放火烧屋子。”


    “我被灌得药量不多,从大火中爬出来捡回一条命,但我脑子不清醒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余年!大人!求大人将杀人凶手千刀万剐!”


    老嬷嬷的话落,顾弘毅和卫氏的脸色没了一丝血色。


    钟奎听得脸都黑了。


    “顾弘毅,卫氏!你们可认罪?”


    顾弘毅和卫氏双双磕头,“大人,无稽之谈,是这刁奴叛主冤枉,何罪之有?”


    老嬷嬷道:“顾弘毅!卫莺,千算万算,你们算漏了我的荣姐儿有六指!你们拿我的荣姐儿顶替宁夫人,如今从宁夫人的坟里挖出来的尸骨,就是我的荣姐儿!”


    顾弘毅和卫氏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尸骨看去,“不可能。”


    顾弘毅心想这不可能的,天不可能绝他的路!


    钟奎道:“顾弘毅,本官调了宁夫人和荣姐儿的名册查验了,宁夫人确实不是六指,你如何解释?”


    顾弘毅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指向薛老太太道:“是她!是她做了局要害我!她弄来一副尸骨就说是宁氏的坟里挖出来的,谁能做证?”


    “阿弥陀佛,贫僧空明以及一众弟子皆能为薛施主作证,这尸骨就是从宁夫人的坟冢里起出来的!”


    空明?大相国寺的空明?


    顾弘毅和卫氏俩人都瘫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似的。


    钟奎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顾弘毅,卫莺!你俩还有何话要说?”


    卫氏趴在地上喊道:“大人!冤枉啊大人!”


    “我们没有杀宁夫人,她是失足坠井!我和夫君也捞了,但是井中没人,她直接消失了!”


    顾弘毅马上附和道:“对!宁氏是消失了,我们没杀她,我们没杀。”


    顾弘毅和卫氏的这话,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相信,都觉得他们在胡诌。


    顾明筝站在人群最前面,将顾弘毅和卫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轻轻地攥紧了手。


    堂上的审问还在继续,钟奎听到这套说辞后大怒,“胡说八道!不见了?你家的井是无底洞?大活人掉下去还能消失?”


    “顾弘毅,本官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


    顾弘毅跪着爬向钟奎,他道:“钟大人,顾某若有半字谎言天打雷劈!”


    “宁氏是在拉扯中不小心掉入了井中,我们也拿梯子来捞了,可她整个人都不见了!”


    “真的,我们后来还把所有水都抽干了,也不见人。”


    薛老太太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冲过去狠狠给了顾弘毅两巴掌。


    “顾弘毅!你这个畜生!”


    “韶光那么爱你,为了你从临安到了盛京,你有了新人没关系,你可以与她和离,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杀了她?你杀她不说,这么些年你将她埋在何处?你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不得魂归!”


    “顾弘毅,你该死!你该下阿鼻地狱!”


    “说!她在哪儿?”


    顾弘毅看着老太太,他想到了宁韶光坠井的那个晚上,他看着老太太道:“宁韶光不是人!不然怎么会坠井就不见了?她是妖!她是只妖!”


    顾弘毅不说宁韶光在何处,老太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人,民妇求大人挖顾家,民妇那可怜的女儿,说不定就在顾家的哪一个角落。”


    钟奎看着顾弘毅和卫氏,再看看薛老太太。


    对于顾弘毅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信,说破天也改不了他和卫莺将宁韶光推入水井中的事实,什么人不见了,那都是无稽之谈。


    他看向杨少尹沉声说道:“去顾府,翻个遍也得把尸骨找到。”


    杨少尹拱手应下,带着人就走了。


    钟奎又喊来人,拖上顾弘毅和卫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带着那副尸骨前往顾家。


    外祖母出来时,顾明筝忙跟了过去,搀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眼圈通红地看着顾明筝和宁乐瑶,她让宁乐瑶拦着顾明筝,看来是没拦住。


    人既然来了,老太太也没再多说什么。


    杨少尹也是经常破案的人,他没有从顾家的墙角开始挖起,反而去了宁韶光掉进去的那个水井处。


    那个水井已经被顾弘毅填了,如今完全看不出那曾经有一个水井。


    杨少尹指挥着人开始挖,刚挖下去量尺,便挖到了硬物,大家伙刨开后发现是一块石板,石板上贴着黄纸符咒,还有八卦图。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挖的人也都怔住了,杨少尹道:“把这石板挖出来,继续往下挖!”


    外祖母看到这东西时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顾明筝和宁乐瑶急忙扶住她。


    钟奎看着石板上的那些东西,这是道士做风水时才用的,百姓们觉得家中有脏东西,一般就会请道士来镇煞,才会做这个东西。


    顾弘毅和卫莺看着被挖出来的石板,二人瑟缩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杨少尹带着人挖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挖到了井底。


    “大人,挖到了一副尸骨!”


    杨少尹的话从下方传来,钟奎道:“小心些,带上来。”


    “是!”


    顾弘毅和卫莺纷纷摇头,大喊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尸骨?是陷害!是有人陷害我!”


    小吏死死地押着顾弘毅和卫氏,钟奎已经去到了井边,等着杨少尹他们把尸骨捡上来。


    钟奎让人铺了块白布,杨少尹他们捡上来的尸骨按人形状摆上,项婆子率先上前查看,外祖母也推开顾明筝和宁乐瑶跌跌撞撞地上前。


    顾明筝看着宁乐瑶道:“表妹你在这边,我跟外祖母过去就行了。”


    外祖母蹲在那尸骨旁边,拿起了一根手骨,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看到了那骨头上的裂痕,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儿啊!”


    老太太悲怆的哭声让很多人都红了眼,项婆子和钟奎说道:“大人,薛老夫人和老身说过,宁夫人小


    时候摔过一跤把胳膊摔断了,后来才接上的,所以手骨有裂痕。”


    “这尸骨,是宁夫人的没错了!”


    钟奎看了项婆子指的那个地方,确实有裂痕,他沉声道:“来人!围住顾府,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可进出!”


    “顾弘毅和卫莺,带回京兆府!”


    顾明筝看着这副白骨,浑身都是凉意。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好像哭不出来,但又浑身都是痛的。


    顾弘毅和卫氏,死一万次都不够。


    外祖母早已泪流满面,顾明筝除了拿帕子给她拭去脸上的泪之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死了十多年的女儿,本应早就入土为安,可却被这俩狼心狗肺的人埋在井底,被人镇压了十余年!


    顾明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外祖母,她连自己的都说服不了,安慰不了。


    大家一同回了京兆府,顾弘毅和卫莺都像是疯了似的,一直喊着不可能,那井底不可能有尸骨,他们是被陷害被污蔑的。


    可那尸骨是杨少尹他们亲自挖的,谁能陷害得了他们?


    顾弘毅和卫莺不认罪,被杨少尹上了刑,最后终于是认了,杀宁韶光的理由很简单,宁韶光不接受卫氏进门,她要与顾弘毅和离,她和离就得带走所有嫁妆,顾弘毅和卫氏不乐意,联手把宁韶光推进了水井中。


    他们本想着宁韶光断气后就捞上来,但没想到捞不到人,所以这才想到了用荣姐儿顶替。


    杨少尹听到他们自述的供词,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又上了一遍刑,最后顾弘毅和卫氏才说是因为荣姐儿和荣嬷嬷看到了他们杀宁韶光,这才起的杀心。


    荣姐儿顶替宁韶光下葬,宁韶光直接埋在井底。


    就这样瞒天过海十几年。


    这份供词,钟奎看得心寒。


    普通的命案他审他判他结,但这个案子涉及了顾弘毅,现在好歹还是个县丞,他得明日上朝将此事禀告给皇帝,如此恶劣的行为,必须严惩!


    这一夜,顾明筝陪着外祖母在大相国寺。


    外祖母请了大相国寺的僧人给荣姐儿和宁韶光超度,要超度七天七夜。


    第二天早朝,钟奎第一个到的宫门口,他拿着顾弘毅和卫氏的供词。


    卢鹤鸣和汤行简他们来时看到钟奎便招呼道:“钟大人,早啊。”


    钟奎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回道:“二位大人早。”


    “昨日那案子,审完了?”汤行简问道。


    钟奎沉沉叹了口气,“审出来了。”


    卢鹤鸣问道:“如何说?承认了?”


    “嗯,承认了。”


    三人的面色都渐渐凝重了起来,其实从嫁妆的事情他们就能窥到一二了,宁韶光带着那么多嫁妆进了顾家,又死得那么蹊跷,很难不让人联想。


    千算万算还是苍天有眼,十余年过去了,还叫那疯了的老嬷嬷遇上宁家这位老夫人,还能得知真相,有证据替女儿讨回公道。


    卢鹤鸣道:“听闻顾弘毅还让人做了石碑镇压宁氏?”


    钟奎点了点头,汤行简道:“亏他还是礼部侍郎,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就该千刀万剐!”


    早朝大殿上,钟奎第一个禀报了这件事,小皇帝震怒,将这件事情交给谢砚清处理,谢砚清直接判了顾弘毅和卫氏抄家斩首,顾卫两族人全部贬为奴,流三千里!


    卢鹤鸣以为顾明筝还在顾家族谱上,听到这话直接跪了下去,求赦免顾明筝。


    谢砚清看着卢鹤鸣说道:“卢大人,这位顾大娘子,早就被顾弘毅逐出顾家了,已从族谱上划去,早就不是顾家人了。”


    圣旨下来时,范氏直接疯了,顾家一片兵荒马乱,顾弘毅在大牢里喊着要见顾明筝!要顾明筝去见他!


    话传到顾明筝耳中时,她和传话的人说道:“劳烦你回去告诉顾弘毅,我会买通行刑的人,定不会叫他一刀就人头落地。”


    第70章


    顾明筝没和宁韶光相处过,宁韶光是原身的亲娘,顾明筝只能从原身的记忆里感受与宁韶光的点点滴滴。


    但时光久远,宁韶光的模样都在原身的记忆里慢慢淡化了。


    宁韶光的尸骨刚从井里挖出来时,顾明筝还是有些木然的,她只觉得顾弘毅和卫莺该被千刀万剐。


    她心底的痛与怨,都来自外祖母。


    外祖母哭红的双眼,痛不欲生的模样,丝丝入骨地感染着顾明筝。


    她忽然觉得斩首对顾弘毅来说太便宜他了,宁韶光被深埋井底十余年,让他人头落地怎能抵过宁韶光这三千多个日夜的痛?


    送走传话的人回屋子,顾明筝便把卓春雪喊来,但话还没交代,外祖母就来了。


    她看着顾明筝说道:“孩子,不必再脏了手。”


    顾明筝眉宇微蹙,外祖母道:“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去给你娘抄经去吧。”


    顾明筝听了外祖母的话,回屋抄经。


    深夜里,寺中灯火通明。


    谢砚清独自前来,他给宁韶光磕了头上了香,他在宁韶光的棺椁前起誓,但誓言还未说出口,就被顾明筝拦住了。


    “无缘无故地起誓做什么?”


    “我不信那些。”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宁韶光一腔真心错付,最后丢了命,十几年了还没入土为安,他怕顾明筝被这件事影响,他怕顾明筝退缩,他怕他们的亲事被此事影响。


    他只是想告诉顾明筝,他会永远爱她,护着她。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的意思,她说道:“这世上的人与人会相似,但绝不会一模一样。”


    “谢砚清,我不需要誓言,倘若将来我们情谊不在,走到了陌路,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顾明筝的眼神冷冽,谢砚清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重的话,仿佛他们此刻已经不是相爱之人,仿佛她已经下定决心丢下他。


    谢砚清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将顾明筝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不会的,我们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明筝,你不能这么想我。”


    谢砚清微颤的声音在耳畔间响起,顾明筝轻轻地环抱住他,轻声道:“嗯,我也相信我们不会。”


    谢砚清也住进了寺中,他陪着顾明筝抄经书,陪着顾明筝守夜,寸步不离。


    外祖母看出谢砚清的不安和用心,也不想顾明筝沉浸在这个事太久,便随着谢砚清留下了。


    顾弘毅和卫莺的斩首定在了五月初一,宁韶光的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没去观刑,也不许顾明筝和宁乐瑶宁行舟他们前去。


    但顾明筝还是偷偷去了,宁乐瑶和宁行舟同行。


    她们到时,刑场周边已经围满了人,几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谢砚清将顾明筝她们带到了旁边的楼阁上。


    顾弘毅和卫莺被带上刑场,今日的监斩官是钟奎,临近时辰时他念完罪状后喊了行刑。


    顾明筝伸手捂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则是一眼都没眨地看着行刑官抬起刀。


    顾明筝只在影视剧中看过斩首画面,那都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她对这个职业不熟,她也不懂这其中的规则。


    她以为,顾弘毅和卫莺也会一刀人头落地。


    但刑场上的行刑官,手起刀落人头并未落地,连砍了五次俩人的人头才落地,顾弘毅和卫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还在空中回荡。


    顾明筝她们的位置在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刑场,围观砍头的百姓一片寂静。


    顾弘毅的头颅从高处滚落到了刑场边沿,围观的人纷纷后退,唯有一带着面纱的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明筝盯着那女子,问道:“她笑了吗?”


    宁行舟道:“看不清。”


    谢砚清说:“应该笑了吧。”


    宁乐瑶听着她们的对话,问道:“谁呀?谁笑了?”


    宁行舟刚想告诉宁乐瑶,却见那女子走进了人群,摘去了脸上的面纱,眨眼间,宁行舟已经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


    在刑场看砍头这


    事儿,很多人看着刀落时都会吓得眨眼,包括旁边的宁行舟,在那一瞬间都眨眼了。


    顾明筝蒙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刑场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砚清是很心惊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说不上来。


    “我一直以为砍头都是一刀结束。”


    谢砚清道:“刽子手行刑时可五刀断颈,超过五刀还没砍断的,他们也会受到惩罚。”


    顾明筝:“原来如此。”


    斩首结束,围观的百姓散去,顾卫两家人皆穿着囚服被官兵押走。


    顾明筝准备上马车时,顾家的人从她的旁边经过。


    顾怀瑾看到了顾明筝,顾明筝也看到了他,二人四目相对,顾明筝眼神平淡无温,像是看一群陌生人一般,但顾怀瑾牵着妻子孩子,眼底埋着蚀骨的恨意。


    卓春雪站在顾明筝旁边,顾怀瑾的眼神从顾明筝身上落到了她的身上,卓春雪对上他的眼神,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顾明筝没有漏过顾怀瑾看卓春雪的眼神,像是一条黏腻恶心的毒蛇缠上来了似的,让她觉得恶心。


    顾明筝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这么看卓春雪?


    “看什么呢?快上来吧。”


    谢砚清掀开了马车帘探头出来问道,顾明筝刚想说话,身旁的卓春雪软绵绵地瘫了下去,顾明筝一把将她捞起来。


    “春雪,你怎么了?”


    卓春雪双手捂着头,痛苦道:“小姐,我头痛……”


    “怎么会突然头痛?”


    谢砚清掀开马车帘子问道:“怎么了?”


    “春雪突然头痛,我们先去医馆。”


    谢砚清道:“先上来。”


    顾明筝将卓春雪抱上马车,谢砚清道:“直接回寺里,锦娘在寺里等我们。”


    从这里回寺里也不算远,锦娘的医术顾明筝也信得过。


    她们回到寺中时,锦娘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们了。


    锦娘率先诊脉,卓春雪的脉搏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她蹙起了眉头问道:“春雪,你哪一个位置痛?”


    春雪有气无力地回道:“整个头都痛,我分不清具体哪里痛。”


    “锦娘,脉象没问题?”顾明筝问道。


    锦娘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我先给她施针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锦娘迅速给卓春雪施针,先减轻点她的痛苦。


    忙活了两刻多钟,卓春雪终于缓过来一些,但气色还是很难看。


    锦娘问道:“上次你说总做梦,喝了那药后还多梦吗?”


    顾明筝也朝卓春雪看了过去,那药吃完后她们又抓了一次,但后面事情多,顾明筝没问过,卓春雪自己也没说。


    这会儿锦娘问起,卓春雪回道:“还做,只不过我喝了那药后精神好多了,便没去管梦的事儿了。”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问道:“你每次梦醒后,都还记得梦见了什么吗?”


    卓春雪:“记得。”


    顾明筝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她追问道:“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卓春雪沉思了片刻说道:“梦中的人大多是老娘和小姐,很多事情也都是我们小的时候发生的,若说特别的,就是我感觉有些事情我们好像没做过,但在梦中很真实,仿佛发生过,但是我忘了。”


    顾明筝道:“你觉得发生过但你忘记的事儿,你都跟我说一说。”


    卓春雪说了好几件事情,但顾明筝都很懵,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顾明筝感觉这也是见鬼了,她想起卓春雪头痛前顾怀瑾看她的眼神,有些话想问卓春雪,但现在人多,顾明筝道:“你先睡一觉,休息会儿,等睡醒再说。”


    卓春雪睡下后,锦娘跟着顾明筝出来了。


    到门口时,锦娘道:“几日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春雪。”


    顾明筝满头的问号,锦娘笑道:“她变漂亮了你没发现吗?”


    顾明筝道:“日日待在一处没啥感觉。”


    锦娘道:“我们再看看,若是春雪这病症照不出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又中蛊了。”


    顾明筝笑了笑,有人对谢砚清下蛊是要他死,但对卓春雪下蛊是为了什么?顾明筝笑道:“应该不是蛊。”


    锦娘道:“希望不是。”


    送走了锦娘,顾明筝回屋去看了卓春雪,她已经睡着了。


    顾明筝看着她嘴唇干干的,弄了点水给她沾了沾唇。


    想着锦娘的话,她仔细地看了看卓春雪,好像是真的变好看了,明明脸型和五官都没有大变化,但就是看着的感觉不一样。


    顾明筝笑了笑,都说女大十八变,等过了今年,卓春雪也十八岁了。


    长大了,变好看了,都很正常。


    顾明筝给她捏了捏被子,让夏蝉看着卓春雪,有事去前面喊她。


    今夜顾明筝还要给宁韶光守夜,谢砚清陪她一起。


    顾明筝一边燃黄纸,一边念叨顾弘毅和卫莺已死,让宁韶光安息的话。


    天亮时,宁行舟和宁乐瑶前来,顾明筝和谢砚清才回去补觉。


    他们的屋子相邻,谢砚清想到昨日砍头之事,他问顾明筝:“需要我陪你吗?”


    顾明筝眉梢轻挑,低声道:“这是寺中。”


    谢砚清:“……”


    “我是说坐旁边陪着你,怕你做噩梦。”


    顾明筝回过神来说道:“不用,我只会觉得心安,不会做噩梦的,跟着我熬了一夜,赶紧睡去吧。”


    这一觉,顾明筝没做梦,但谢砚清却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梦中冰天雪地,他好像是下朝回来,与一行人抬着棺椁的人遇上,他很想看清那白幡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耳边传来了卓春雪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只见卓春雪穿着孝服跪在雪地里求人,谢砚清定睛想看清卓春雪对面的人是谁,却听到卓春雪凄烈喊道:“小姐死不瞑目啊!”


    谢砚清蹙了蹙眉,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刚想喊停车,却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突然闻到了一股檀香味,谢砚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这厢房,听到外面朗朗诵经声,想起来自己在寺中。


    他起身更衣,出门径自走向顾明筝的屋子。


    顾明筝被敲门声吵醒,打开屋门一看是谢砚清,她眯着眼转身回去准备继续睡。


    谢砚清插上门栓,冲过去直接将顾明筝搂进怀中。


    “刚才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顾明筝以为是昨日的事情影响,便说道:“你还会怕看人砍头吗?”


    谢砚清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顾明筝,整个头都埋在她的脖颈处,闻着熟悉的香味,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许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将顾明筝放开。


    “你去继续睡吧,我去看看外祖母她们。”


    顾明筝刚才是困的,但被谢砚清这么一抱,她困意去了大半。


    “你梦见什么了?”顾明筝看着他问道。


    谢砚清道:“只是个梦。”


    顾明筝问了时辰,已经快要吃午饭了,便梳洗一番去了前面。


    卓春雪已经醒来了,她在外祖母身边帮忙,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问道:“头痛好了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小姐,不痛了。”


    “那就好。”顾明筝松了口气。


    她们住在寺中给宁韶光祈福,一直忙活到了五月初三才结束。


    宁韶光和荣姐儿还没下葬,外祖母出了香油钱,她们俩的棺椁继续放在寺中供奉香火,供足一年后再寻块福地下葬。


    外祖母带着她们回了家,谢砚清准备直接回王府,但被外祖母拦住了,让他一同回去折柳洗尘,完事儿后外祖母给他包了个大红封。


    谢砚清不收,外祖母说道:“孩子,你的心意外祖母知晓,但你和明筝还没成亲,这你得收下,也是规矩。”


    谢砚清收下了红封,顺势和外祖母说了请人来做婚服的事儿,外祖母点了点头,“好,回去先歇一歇。”


    吃过午饭后,谢砚清便回去了。


    外祖母收到的是家中来信,舅舅他们坐船来的,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到京中了。


    顾明筝道:“那我们明日要去等舅舅他们吗?”


    “嗯,晚些时候再去。”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几日在寺中大家黑白颠倒,虽有休息但也是累的,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一个午觉就睡了两个时辰。


    睡醒后神清气爽。


    卓春雪进屋来给她梳头发,顾明筝才问起那日她头疼的事儿。


    “你和顾怀瑾很熟吗?”顾明筝问道。


    卓春雪摇头,“以前在家中时我一直和小姐在一处,从没和大少爷接触过,更谈不上熟。”


    “后来在平昌侯府,更没什么接触。”


    顾明筝拧着眉,她道:“我不明白他为何那般看着你。”


    卓春雪想到顾怀瑾的眼神,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似的,她打了个寒颤。


    “我也想不明白。”


    顾明筝问道:


    “你头痛是不是他看你时发作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轻哼了一声,这事儿可真是撞鬼了。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她以为这就是古代世界,结果这个地方真有蛊虫。


    现在卓春雪这事儿,她觉得也有些难以解释,特别是卓春雪的梦,真假掺和在一起,顾明筝都要怀疑有平行世界了。


    她和卓春雪说道:“那些普通的梦要是没特殊的你就不要去想,若是有你觉得没发生过的,你就记下来跟我说。”


    “至于头疼这个,没事,他们此去三千里,以后也不会再见到。”


    卓春雪点了点头。


    申时三刻,徐嬷嬷带着尚衣局的女官来了。


    看到熟悉的徐嬷嬷,顾明筝笑着招呼她们进屋坐,徐嬷嬷笑道:“奴婢就不坐了,时间紧迫。”


    她说着给顾明筝介绍了一下几位女官,便准备要开始量身了。


    她们还没开始,谢砚清也来了。


    尚衣局的陆司衣接了太皇太后懿旨带着人出宫,本以为是太皇太后自己要制衣,没曾想太皇太后喜笑颜开地跟她说,要做摄政王和未来王妃的婚服,时间紧迫,还必须在六月初一前做出来。


    陆司衣都惊住了,这事儿怎么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这个时间太紧迫了!非常赶。


    想着接下来要日夜忙这事儿,陆司衣八卦的热情都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但跟着徐嬷嬷走后,她又开始想谢砚清到底要娶哪一个大人家千金为王妃,没想到徐嬷嬷带着她们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宅子里。


    她见到了顾明筝。


    她听到了徐嬷嬷喊顾娘子,听到了外祖母喊明筝,陆司衣差点以为是徐嬷嬷带错地方了。


    直至谢砚清进来,她差点没压住眼底的惊愕。


    谢砚清午饭后才走,这会儿又回来,顾明筝笑道:“你怎么还跟过来了。”


    谢砚清道:“做我们的婚服,我自然也要量的。”


    徐嬷嬷心想,陆司衣她们刚才还在王府呢,谢砚清怎么不说先量他的?


    她想到谢砚清黏顾明筝的模样,断定谢砚清就是想来见顾明筝,只是笑笑没多话。


    陆司衣她们量得很仔细,连头围都给量上了。


    二人都量完,陆司衣她们开始询问顾明筝的喜好,花样、布料材质、款式等等。


    谢砚清成亲,婚服是要按皇室规格做的,但毕竟是喜服,自然也会考虑新人的喜好,陆司衣她们会在细节上做些调整。


    听着陆司衣她们问,顾明筝还有些懵,她知道自己要成亲了,但先前只是说,现在却要落在实处,进入了备婚阶段,她还没仔细想过。


    谢砚清道:“若是一下子想不出来,那不如就先让陆司衣给你制个图样?”


    顾明筝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陆司衣了。”


    陆司衣道:“应该的,那属下明日再将衣样送出来给娘子选。”


    事情说定,徐嬷嬷带着陆司衣她们走了。


    眼看着要到晚饭了,外祖母留谢砚清在家吃晚饭,谢砚清亦是丝毫不客气的就留下了。


    吃过晚饭,二人坐在后院里说话,黄昏后,谢砚清才离开。


    此时的宫中,陆司衣她们刚回去,便被太后叫道了永寿宫里。


    皇帝还没立后,后宫都是太后在管。


    得知太皇太后将尚衣局的人叫走,太后便一直在宫中等着。


    “老祖宗可是要做衣裳?”


    太后开门见山问,陆司衣颔首道:“回太后娘娘,老祖宗叫奴婢们去是要给摄政王做喜服。”


    “什么?”


    太后拔高的声音把陆司衣她们都吓一跳,几人纷纷垂下头。


    伺候太后的嬷嬷瞧着太后手中的茶盏溢出水,忙去接过茶盏,递上帕子。


    太后一边擦手一边道:“王妃已经定了?”


    这问题陆司衣可不敢答,她沉默了片刻,太后便换了个问法。


    “你们除了给摄政王量衣,还给谁量了?”


    陆司衣:“回太后娘娘,是一位叫顾明筝的娘子。”


    “谁?”太后失声问。


    陆司衣回道:“回娘娘,那位娘子叫顾明筝。”


    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对着她们挥了挥手,“下去吧。”


    陆司衣她们走后,太后身边的嬷嬷便说道:“娘娘,不太可能吧?应该只是碰巧同名。”


    太后想到汤行简弹劾顾弘毅的那天,谢砚清突然就出现了,就好像是约好了似的,再到后面顾家被抄,谢砚清可都是在的。


    她幽幽道:“哪有那么多碰巧同名?”


    嬷嬷皱起了眉,低声道:“娘娘,不是说摄政王病重吗?怎会突然要成亲?是太皇太后要冲喜?还是说病已经治好了?”


    太后微微摇头,“不可能。”


    是不可能冲喜?还是病不可能治好?老嬷嬷也来不及细究,只听太后问道:“皇帝现在在何处?”


    老嬷嬷道:“这个时辰,应该在养心殿。”


    太后起身道:“去养心殿。”


    小皇帝用完晚膳在养心殿喝茶,瞧见太后来他立刻将茶盏放在一旁,起身穿上鞋子。


    “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他什么,只问道:“可用过晚膳了?”


    小皇帝道:“用过了,母后可用了?”


    “嗯。”太后道:“坐吧,陪母后说说话。”


    小皇帝坐下后,太后便挥手让伺候的宫人下去。


    人走后,太后才问道:“你皇叔要成亲的事儿你知道吗?”


    小皇帝面露惊讶,“皇叔要成亲了?是哪位大人家的女儿?”


    太后看着他说道:“听尚衣局的宫人回来说,是一位叫顾明筝的娘子。”


    小皇帝皱眉道:“这名字有些耳熟。”


    太后:“与平昌侯世子和离的那个,就叫顾明筝,也就是前礼部侍郎的女儿。”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太后道:“你皇叔向来对你好,他要成亲这样的大事儿,你得问问。”


    “若是真的,便让宗正寺、内务府和礼部都准备起来。”


    小皇帝点了点头,“儿臣明早便亲自问皇叔。”


    他话是这么说,但眉头却轻轻拧起——


    作者有话说:明天便是除夕了,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新的一年诸事顺遂,变美变富天天开心!


    年后我应该要开始抽空存新书稿子了,《乱世猎户养崽日常》和《大明小丫鬟》两本都比较有表达欲,宝子们感兴趣的可以加个收藏,我会看预收决定先开哪一本;另外专栏也求个收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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