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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70-75

70-75

    第71章


    太后看着小皇帝的神色,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小皇帝微微摇头,只说道:“这么些年皇叔都没成亲的意愿,这也太突然了。”


    太后道:“或许是突然遇到了合眼缘的人。”


    小皇帝弯了弯唇角,他看向太后道:“母后,皇叔是这样的人吗?”


    太后道:“你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等你遇见了那个人,也就明白了。”


    小皇帝笑了笑,并不赞同太后的话。


    太后问:“你不信?”


    “那你觉得,你皇叔为何要突然成亲?”


    小皇帝道:“冲喜和留后,母后觉得是哪一个?”


    太后对上儿子的眼神,她平静道:“我觉得都不是。”


    “那母后觉得是什么?”


    “遇到了合眼缘的人。”


    小皇帝见太后依旧不改口,他问道:“母后可知皇叔得的是什么病?”


    太后摇头,看向小皇帝说道:“太医不是说查不出来?”


    小皇帝道:“但皇叔说,虽然病没治好,但已经有了控制的法子。”


    母子对视,眼底都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小皇帝笑了一声,“母后,不管什么病,都得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吧?”


    太后垂眸吹了吹盏中的茶,幽幽道:“这不重要。”


    她说着喝了盏中的茶,随后道:“记得明日问你皇叔,自你父皇走后,这宫中很久没有喜事了。”


    话落,


    她放下了茶盏,和小皇帝说道:“你也到了选秀的年纪了。”


    小皇帝面色平淡,“不瞒母后,原先儿臣听闻顾弘毅膝下有一对双胎女儿,生得如花似玉。”


    话落小皇帝叹了一声,“现在,算了吧。”


    “嗯。”太后应道:“过阵子你皇祖母寿宴,你再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五月里一天比一天热了,炙热的太阳烤了一天,傍晚还是浓浓热气,清晨反而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还夹杂着青草的生味儿和鲜花的香甜。


    谢砚清照常上早朝,小皇帝刚落座便就问起了谢砚清成亲的事儿。


    满朝文武都有些惊讶,近日一丝消息都没听到,怎么就要成亲了?


    他看上的是谁家的女儿?嘴巴如此严,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垂眸间笑意绽放,整个人都因为这一抹笑意变得柔和起来。


    这顷刻间的变化,被小皇帝和前排的朝臣们尽收眼底,大家都有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小皇帝,他昨晚还和太后很笃定的说谢砚清成亲是冲喜或者留个后。


    谁知今早他才随口一问,谢砚清便笑得这么春风荡漾。


    “回陛下,臣确实要成亲了,已经定了初六下聘。”


    谢砚清的语气温和得不像样,众人都想着今日来的肯定不是谢砚清,而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精怪。


    但大臣们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拱手贺喜。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小皇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继续说道:“皇叔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些事儿让宗正寺和内务府礼部去办。”


    谢砚清道:“下聘及前面的事儿都已经弄好了。”


    小皇帝道:“那成亲的事儿就让内务府来操办。”


    谢砚清想了想应道:“也行。”


    “皇叔还没说,未来皇婶是谁呢?”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顾明筝。”


    顾明筝?众人想到了是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呢?肯定只是同名,不是同一个人吧?


    小皇帝昨日已经知晓了,并没有特别惊讶,他只是确认道:“皇叔,是大家都认识的这位顾娘子?”


    谢砚清道:“当然。”


    众人:“……”


    今日事情不多,早朝下得快。


    赵禹跟着谢砚清一同出的大殿,小皇帝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道背影,想到了先前赵禹在闻一居醉酒与贺璋打架,大放厥词说喜欢顾明筝,还因为顾明筝毁掉了和崔家的亲事,现在谢砚清却要和顾明筝成亲了。


    小皇帝幽幽道:“也不知道赵副指挥使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监垂首站在后面,没有贸然接话。


    朝臣们却在背后猜测,先前赵禹惹出来的那些事儿,是不是幌子?


    但是不是幌子也只有谢砚清和赵禹知晓,他们猜测也当不得真。


    今日因谢砚清这事儿,大家回到值房都没什么心思处理工作,特别是离家近的这一些,轮流地往家中跑。


    赵禹跟在谢砚清身边,整个心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顾明筝早晚都会入王府,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才这么几日的功夫,他们就要成亲了。


    他看着谢砚清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恭喜王爷。”


    谢砚清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面色平静问道:“真心的吗?”


    赵禹心口一滞,缓缓抬眸看向谢砚清。


    “真心的。”


    顾明筝嫁给谢砚清定是会比嫁给他好的,赵禹这么想着。


    谢砚清道:“你还年轻,日后也会遇到两情相悦之人。”


    “我知道。”


    赵禹这个话违心了,他或许会遇见两情相悦的人,但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明筝,他此生也只能遇到一个顾明筝。


    他想到闻一居发生的事儿,他还欠顾明筝一个道歉。


    但此时他不能再瞒着谢砚清去见顾明筝了,只得坦然道:“王爷,我想见顾娘子一面。”


    谢砚清平静的面容泛过一丝不悦,他问:“有事儿?”


    赵禹道:“我还欠顾娘子一个道歉。”


    “原先没勇气去说,现在不说我总想着,说完不论她原不原谅我,我都能放下了。”


    谢砚清大概知道赵禹说的是什么事儿。


    他想起当时顾明筝生气的模样。


    原先他和顾明筝没在一处,赵禹如何,是他们的自由,但现在他和顾明筝要成亲了,他反而很不喜欢赵禹靠近顾明筝。


    不喜归不喜,这事儿他还不能替顾明筝做主。


    只得道:“那你去吧。”


    赵禹微微颔首:“我不知顾娘子如今住何处。”


    谢砚清挑了挑眉,似乎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假。


    赵禹寻过来要见顾明筝,外祖母面露不悦,卓春雪对外祖母说道:“这位公子是小姐的朋友。”


    外祖母看了看卓春雪,才将赵禹邀请进家中。


    正厅内,大门敞开,顾明筝和赵禹一左一右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近乎一丈远的距离。


    顾明筝端起茶盏招呼赵禹喝茶,二人各饮了一口后,顾明筝才问道:“赵公子找我有事儿吗?”


    赵禹抿了抿唇,他问道:“娘子要和公子成亲了?”


    顾明筝点头,“嗯。”


    “娘子心悦公子吗?”


    “嗯。”顾明筝回答后问道:“你今日来,是要确认我对谢砚清的心意?”


    赵禹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再抬眸时眼圈通红。


    “我来向娘子赔罪。”


    顾明筝蹙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那日在闻一居,是我被醉意冲昏了头脑,胡言乱语惹出许多是非,损害了娘子的名声,我对不起娘子。”


    顾明筝想起那日的事情,淡淡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的语气温和,却风轻云淡,赵禹感觉到了她的疏离,缓缓地攥紧了手指。


    “也谢谢娘子救了我。”


    顾明筝道:“道谢就不用了,你的祖母替你谢过了,还送了我一盒很贵重的礼,这事儿咱们也就两清了,日后不用再提。”


    赵禹不知道此事,但此时再问细节也没有必要了。


    即便是家中同意,他也娶不了顾明筝了。


    他微微颔首,随后道:“今日陛下过问了王爷的亲事,王爷说你们要成亲了。”


    “顾娘子,我不甘心,也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顾明筝平静地看着他,咬着唇许久才说道:“赵禹,与其说你心悦我,为了我去反抗家里,去挣脱枷锁,不如说是你看见了我,也通过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镣铐。”


    “你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挣脱镣铐时莽撞了些,伤到了人,包括你我,包括崔娘子。”


    “我理解你,也原谅你。”


    “我希望你也能够想明白,你只是碰巧遇见了我,不是我你也会遇见别人,只要这个人不是她们满意的那个人,那事情的发展便不会有什么不同。”


    赵禹道:“不会的,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明筝。”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道:“若你说的是我,那确实只有一个,但若你说自由洒脱离经叛道的女娘,那会有很多很多。”


    “只不过笼中的雀与塞外的雁不会相逢。”


    顾明筝这话出来,赵禹感觉鼻头有些发酸,他定定地看着顾明筝,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许久后,他微微扭过头看向屋顶,半晌才缓和下来,他问顾明筝:“娘子真的不怪我了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赵禹深吸一口气才说道:“赵禹恭贺娘子觅得良人。”


    顾明筝笑着说道:“谢谢。”


    赵禹看着顾明筝,她那么好,谢砚清能给的一切他都给不了,原来他也曾将她当做笼中雀。


    可顾明筝不是,她是塞外的雁,不过是暂栖在这一四方天地里,是他没看清,不小心迷了眼。


    谢砚清要娶顾明筝的消息在各府中传开。


    赵国公府的老郡主和郭氏都早就知晓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事儿,只是她们也万万没想到,谢


    砚清要娶顾明筝做王妃。


    隆平郡主以为,顾明筝能进王府做一个侧妃已经是顶天了。


    没曾想,竟会成为正妃!


    自从谢砚清搬回王府后,赵禹白日里上值,下值后也直接回自己家中。


    她们还摸不准赵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但今日之后,无需隐瞒,所有人都会知道,谢砚清要娶顾明筝为王妃。


    赵禹从顾明筝那里离开后,并没有回家,反而去上值了。


    在赵禹去见顾明筝那短短的两刻钟里,谢砚清感觉度日如年。


    赵禹刚走,他便去见了顾明筝。


    顾明筝情绪如常,看到他来便笑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不忙?”


    谢砚清道:“不忙,我最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成亲的事儿。”


    “我听说皇帝过问我们的事情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随后道:“我告诉他们了,咱们后日下聘。”


    谢砚清解释:“早了两日,但后天下聘动静小不了,大家也会知晓的。”


    “嗯,说了就说了,也不是见不得人。”


    谢砚清喜欢这话,他笑道:“是,我巴不得告诉所有人,我要娶此生最爱的人了。”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像极了一个毛头小子。


    “家中的位置是你告诉赵禹的?”


    谢砚清本是想来问顾明筝赵禹说了什么的,没想到他还没问,倒叫顾明筝拷问起了他。


    “他说要来找你道歉,我想着这事儿我不能替你决定。”


    顾明筝微微挑眉,“还挺大方的。”


    “你这么眼巴巴地跑来,一定不会是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吧?”


    谢砚清:“……”


    他咬着唇,抓着顾明筝的胳膊,低声道:“我错了,应该提前问你一声再叫他过来。”


    顾明筝哼了一声,谢砚清凑近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还胡言乱语吗?明筝,我根本不想让他来见你,我受不了他直勾勾看着你的眼神,可是不叫他来,他不会死心。”


    顾明筝听着谢砚清这话,扯了扯唇角。


    谢砚清看着她沉声道:“明筝,只有我可以这样看着你。”


    顾明筝瞧着他那能将人吞噬进去的眼眸,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如你所愿,他应该死心了。”


    谢砚清还想知道顾明筝到底和赵禹说了什么,但顾明筝不告诉他,他也没辙了。


    卢明月得知亲爹突然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跑到祖母的院子里去打探。


    她到时听到亲爹正和老太太说谢砚清和顾明筝要成亲了。


    老太太惊得张大了嘴巴,顾明筝是很好,只是她刚和离,对方又是摄政王,她们根本不敢往一处想啊。


    但是这不敢想的,却成真的了!


    卢明月问道:“爹爹,摄政王在早朝上说了?”


    卢鹤鸣看向卢明月,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晓得了?”


    卢明月嘿嘿一笑,继续追问,卢鹤鸣道:“是,他直接说了明筝的名字,把大家伙都惊到了。”


    卢明月想到那个画面,心中畅快,大笑了两声说道:“贺璋在不在,他的脸底是不是如染了锅底灰?”


    卢鹤鸣道:“贺璋他们现在还是闲人一个,官职未定。”


    卢明月道:“我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用想了。”


    看着女儿这样子,卢鹤鸣道:“不可胡乱说,王爷岂是那公报私仇之人?”


    卢明月笑而不语,上次他们见面时,谢砚清那般黏顾明筝,他这样的人,不记仇?那比登天还难吧。


    父女俩说话,老太太半晌才平静下来,她看着卢明月,顾家已经倒了,顾明筝只有一个外祖家,但宁家在临安,论顾明筝的姐妹,只有卢明月一个。


    老太太心想,卢明月也是有福之人。


    她想到那日顾明筝说,下聘前会和过来请她,老太太忙询问卢鹤鸣:“下聘的日子定了?”


    卢鹤鸣道:“定了,说是初六。”


    “今儿个初四,那就是后日了啊?”老太太说着,便喊来了身边的嬷嬷:“你去拟一份贺礼单,后日送给咱们未来的王妃娘娘。”


    卢鹤鸣与卢明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老太太:“娘,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卢明月附和:“就是。”


    老太太横了他们俩一眼,淡淡道:“我送我的,难不成她请我我要空手去?先前是明筝瞒着日子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当然得赶紧准备起来。”


    话落,老太太看向卢明月:“你的那份我也给你备上?”


    卢明月想到祖母私库里好东西比她的多,便笑道:“行,多谢祖母。”


    卢鹤鸣:“……”


    便是卢家二婶她们得知顾明筝要和谢砚清成亲了都很是高兴,整个卢家都沾了喜气,大家都想着到大婚添妆时要给顾明筝送个什么礼。


    有人喜自然有人愁。


    平昌侯府的孙氏听到这个消息时,便气得掀翻了桌子,桌上的茶盏茶壶碎一地,嘴里叨叨着不可能!


    贺璋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看着这一片狼藉,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想起他成亲那日,顾明筝的马车里有男人,他一直以为是赵禹,让人去赵国公府蹲了也没瞧见赵禹,他更笃定马车里的就是赵禹了。


    但现在仔细想来,当时在马车里的肯定就是谢砚清。


    是赵禹,他们还能打一家,闹一场又一场。


    可如果是谢砚清,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再想到谢砚清上朝第一日,有人提了封赏的事,谢砚清当时说,还有人立功了,要等那人到京中再一同封赏。


    他现在怀疑,根本没那么一个人,但谢砚清可能在找机会要弄他们!


    贺璋想着想着后背都湿了。


    孙氏还在旁边发疯,回头看向脸色白得可怖的贺璋,她开口问道:“璋儿,你怎么了?”


    贺璋缓缓地抬眸朝她看过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慌。


    孙氏道:“咱们什么也没做错,你怕什么?”


    贺璋咬了咬牙,他说不出什么也没做错的话来。


    “朝廷自有法度,摄政王若是胡来,那还有皇帝!”


    孙氏话落,贺璋沉声道:“住嘴!”


    贺璋拔高的语气把孙氏吓一跳,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贺璋,不知道贺璋到底在畏惧什么。


    谢砚清既然选了顾明筝,那也怪不了贺家,怪只怪顾明筝先嫁给了贺璋。


    顾弘毅和卫氏被斩首那日,他去看了。


    顾家虽然说不上有什么底蕴,但顾弘毅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也是朝中的重要人物了,结果呢?


    因为十几年前的无媒苟合下狱,因为十几年妻子的死亡而全家覆灭。


    原先他还不理解,宁家的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这样轻松地把顾家搬到。


    到今日他明白了,这后面不仅仅是宁家,还有谢砚清的手笔。


    贺璋想到他们那迟迟没来的封赏,若是谢砚清去查明真相,那他们贺家只会比顾家更惨。


    贺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贺璋道:“云瑞呢?”


    孙氏道:“应该在你媳妇院子。”


    贺璋二话没说就走了,他得带贺云瑞去见见顾明筝。


    好叫顾明筝记得,即便她恨他,那贺云瑞也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是贺家覆灭了,那贺云瑞也逃不过。


    谢砚清黏着顾明筝,一直等到陆司衣前来送喜服图样。因昨日太急,顾明筝没什么想法,缓了一天她和陆司衣说了点自己的想法,还把她昨晚涂涂画画的东西拿出来了,三人一同选定了衣样。


    外祖母让宁行舟去准备了几辆马车,准备着今晚去码头拉东西。


    谢砚清这才问起顾明筝:“舅舅他们今晚到?”


    顾明筝道:“信上是这么说,可能今晚到,但还不确定呢。”


    谢砚清忙喊住宁行舟,他回头问外祖母要几辆马车,外祖母和他说道:“这事儿就让行舟去办,不用你们操心。”


    宁行舟也笑道:“是,我去弄,你们歇着。”


    他说着就走了,谢砚清是还不错,但今日爹娘他们来盛京,是为了顾明筝成亲而来,他们今日要拉的东西,也是祖母给顾明筝准备的嫁妆,没有现在就让谢砚清帮忙去拉的道理。


    谢砚清道:“那我来安排晚饭,给舅舅他们接风洗尘。”


    外祖母道:“今晚不知什么时辰到,就在家中吃吧。”


    “好,我叫鸿盛楼的人把菜送过来。”谢砚清这么说,外祖母瞧着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似的,便也没多说什么了。


    因着晚上要去接舅舅他们,谢砚清多了个留下的理由,肉眼可见的高兴。


    顾明筝感觉有些看不下去,她不敢想象谢砚清成亲后这人有多黏人。


    临近傍晚,外祖母带着她们去码头等舅舅他们,谢砚清也跟着一起。


    傍晚的码头人来人往,晚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在日落余晖中波光粼粼的,很是漂亮。


    她们等到了黄昏,才等到了新船入港。


    等着船只靠岸后,宁乐瑶和宁行舟都跑到前面去看,顾明筝和谢砚清跟在老太太身边,她有许多年没见过舅舅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船舱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宁行舟她们翘首以盼,顾明筝也踮起脚尖,她没看到舅舅和舅母,倒是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个站在刑场边沿上看顾弘毅头颅的女子。


    谢砚清也认出来了,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宁乐瑶惊呼道:“祖母,我看到爹爹和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蹦跳着挥手,顾明筝还是认出了舅舅和大舅母。


    大舅母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挽上那位神秘女子的胳膊,二人携手一同朝出口走来——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除夕快乐!


    第72章


    看着她们即将走下船,外祖母也提步迎着她们走去。


    顾明筝和谢砚清对视了一眼,紧跟在外祖母的身后。


    大舅母她们乘的这条船是一艘大船,载客的同时还运了不少货物。


    船靠港,各家找的工人们都在码头上等着上船搬货,货物也不仅是一家的,码头上人很多,宁乐瑶有些日子没见到自己的娘亲了,她也不管人挤不挤,飞奔着朝亲娘唐玉素跑去。


    唐玉素瞧着女儿挤近人群里飞奔而来,她皱起了眉头说道:“真愁人啊,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一点都不稳重。”


    话是这么说,但她嘴角噙着满满的宠溺。


    宁满闻言笑道:“十几岁的小姑娘,我瞧着这样正好。”


    唐玉素看了一眼宁满。


    “也就是你永远把她们当做小孩子。”


    宁满笑道:“谁叫我是她们的姑姑。”


    俩人说着话下了船,宁乐瑶也跑到了跟前,她扑进唐玉素的怀中,娘俩来了个亲密的熊抱。


    宁满看着宁乐瑶和唐玉素拥抱,下意识地朝顾明筝地方向看去。


    顾明筝也正看着这里,俩人的眼神对上,宁满的神情微愣,耳边传来唐玉素和宁乐瑶的说话声。


    “瑶瑶,叫姑姑。”


    宁满回神看向宁乐瑶,宁乐瑶没见过宁满,只当是一同乘船上来的亲戚,乖巧的行了个礼,甜甜唤道:“乐瑶见过姑姑。”


    宁满瞧着她这模样,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她的头,手伸起来了宁满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把手上的镯子给了宁乐瑶。


    宁乐瑶不肯收,俩人推拒着,唐玉素也伸手拦了一下,将镯子带回了宁满的手上,她道:“孩子可好几个,这个给了乐瑶,一会儿见那俩你手上可没镯子了。”


    一个玉镯而已,若是平时宁满给宁乐瑶一套她都不会推拒,但今日不同,顾明筝还在那边候着呢。


    听着唐玉素这话,宁满朝顾明筝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笑道:“是我考虑不周,等明日,我再一同给见面礼。”


    唐玉素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管她们。”


    “母亲还在那边等着,咱们先过去。”唐玉素说着,三人一同朝前走去,宁乐瑶亲昵地挽着唐玉素的胳膊,“娘,爹爹和二叔三叔他们呢?”


    “你二叔二婶跟你爹爹在后面,三叔和三婶这趟没来,他们晚几天到。”


    宁乐瑶点了点头。


    她们刚走过来一点,就遇到了宁行舟带着搬货的人要上船,他对着唐玉素行了个礼:“母亲。”


    唐玉素看着他点了点头,柔声道:“行舟,你姨娘过几日和你三叔他们一同来。”


    宁行舟微微颔首,“母亲一路辛苦了。”


    唐玉素道:“去吧,你爹爹他们还在上面。”


    宁行舟带着人上船,唐玉素带着宁满和宁乐瑶走了过来。


    人走至跟前,唐玉素便对着老太太喊道:“母亲。”


    老太太抓着唐玉素的胳膊,询问道:“一路还顺利吧?”


    唐玉素点头:“一路都很顺利,好久没坐船了,还以为会晕船,没想到很好,啥事儿也没有。”


    唐玉素说完,老太太看向了宁满,宁满唤道:“义母。”


    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瞧着精神头不错。”


    宁满笑道:“大嫂和二嫂一路上都很照顾我。”


    大人们寒暄结束,顾明筝才对着唐玉素行了个礼:“大舅母。”


    唐玉素看着顾明筝应了一声,随后介绍起了身旁的宁满:“明筝,这位是你外祖母认的义女,你们叫姑姑。”


    顾明筝行礼叫人,宁满微笑着点头。


    俩人并未有太多的寒暄,显得有些许生疏。


    今日谢砚清在旁边,顾明筝介绍了一下人,谢砚清跟着顾明筝一起喊人。


    没等多大会儿,大舅和二舅他们也下船了,宁行舟看着人把东西全部搬到马车上,盘点了两遍确定没漏东西,大家才往家中走去。


    他们人刚到家,酒楼的饭菜也紧跟着送到,他们在船上漂泊了好些日子,即便是带着厨娘,那吃得也比较简单,如今闻到了饭菜香味,大家都瞬间就饿了。


    吃过晚饭后,谢砚清也没多打扰,饭后歇息了一会儿就起身要告辞。


    顾明筝送他出门,原先太皇太后说要给舅舅他们接风,但今日宁满的出现让谢砚清觉得时机可能不对,索性也就没再说接风的事儿。


    到门口时顾明筝问道:“明日你不过来了吧?舅舅他们应该要去寺中。”


    谢砚清点了点头,这与前几日不同,他就不跟着去了。


    出院子后,顾明筝一直送他走出梧桐巷,一直走到巷子口,谢砚清才问道:“外祖母的这个义女,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第一次听说。”


    谢砚清道:“我瞧着她的年纪,应该没比我们大几岁。”


    顾明筝点了点头,宁满看着应该没超过三十岁,做外祖母的孙女还差不多,但竟是义女。


    从码头回到家中,再到吃晚饭,顾明筝都看得出来宁家的人对她很好,宁满和舅舅舅母都很熟稔。


    吃饭时宁满好几次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感受到了,谢砚清也发现了。


    二人心底其实都有一些疑惑,不过宁满是跟着舅舅他们来的,算是宁家人,谢砚清没有立场去询问什么,只能由顾明筝自己去弄清楚了。


    听谢砚清这么说,顾明筝道:“看着是挺年轻的,没事,我晚些时候问问外祖母。”


    谢砚清点了点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一个前几日还出现在刑场的人,今日摇身一变就从船上下来了,任谁也会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这么做是为什么?


    顾明筝虽好奇,但她相信外祖母她们不会害她,随即笑道:“放心吧,外祖母她们不会害我。”


    谢砚清微微颔首,他也知道外祖母不会害顾明筝,包括宁满,她偷看顾明筝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克制,在宁乐瑶和爹娘兴奋地说顾明筝做烤鸡和烤鸭很好吃时,宁满先是开心,但开心片刻后她的眼底就露出了心疼和愧疚,随即垂下了眼眸,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顾明筝有没有感受到,但他也没再问,日子还长,无论是什么事儿都总会知道的。


    看着谢砚清上了马车,顾明筝回了院子。


    家里突然多了几个人,院子里很热闹。


    见顾明筝回来,大舅母笑问道:“谢公子走了?”


    “嗯,走了。”顾明筝回道。


    大舅母笑着,他们已经在老太太的信中知道谢砚清的身份,惊叹顾明筝有这样的际遇同时也有一丝担忧,她们宁家是有钱,但嫁入皇家也是高不可攀的事情,日后顾明筝遇到什么,他们是很难帮上忙的,所以也会担忧谢砚清好不好相处,对顾明筝好不好?


    而这些,都得他们成亲后才能看出来。


    但她们没想到谢砚清会跟着顾明筝去码头接人,她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幸好是谢砚清性子很温和,在他们面前和顾明筝一样以晚辈自居,听说话语气都听得出来他很喜欢顾明筝,大舅母松了一口气。


    “谢公子瞧着性子不错。”


    顾明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大舅母瞧她这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我去让厨房烧水,你先回屋喝茶去吧。”


    顾明筝道:“大舅母去歇着,我去说吧。”


    “不用不用,你去陪你外祖母说话。”


    正厅内,外祖母二舅母还有宁满宁乐瑶都在喝茶,顾明筝进屋外祖母便拍了拍她身边的椅子,“来这里儿坐。”


    顾明筝走过去坐下,她的左手边是外祖母,右手边是宁满,二舅母和宁乐瑶坐在对面。


    虽然是亲人,但之前联系不多,又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们面对着顾明筝时,热络中带着些许的尴尬,还没什么话题可聊。


    二舅母和老太太说起船上的饭食不好吃,顾明筝便接过话头说道:“我还没坐过船,二舅母,船上的饭食是船家准备的还是你们自备?”


    听顾明筝主动问起,二舅母便笑道:“可以吃船家准备的,也可以自己做,我们带了厨娘,所以就吃自己做的了,干粮方便,蔬菜带上船两三日便蔫吧发黄,现在天气热,肉这些更不好带。”


    “不赶时间坐马车慢慢走,虽然灰尘大一些,但能吃好睡好,那船家做的饭食更是难吃。”


    二舅母说着拧起眉,仿佛不愿回忆。


    外祖母道:“你娘和你二舅母年轻时不听话,经常跟船出海,那会儿她不嫌难吃,现在嫌难吃了!”


    二舅母闻言看向老太太,娇怒道:“娘,这不是一回事,我和韶光那会儿还是很听话的,只是有些贪玩罢了。”


    外祖母笑道:“承认自己年轻时贪玩,也不容易。”


    外祖母和二舅母说着话,宁满坐在旁边抿唇笑着,她生了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扬,看着很温柔。


    顾明筝垂眸抿了抿唇,她突然回头看向宁满。


    “姑姑出过海吗?”


    宁满闻声扭头看向顾明筝,刚才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便是在说话的外祖母和二舅母都愣住了,朝她们看了过来。


    顾明筝是笑着的,温柔地看着宁满,但宁满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半晌才回道:“嗯,出过。”


    听到宁满这个回答,顾明筝看向宁乐瑶问道:“瑶妹妹,你去过吗?”


    宁乐瑶摇了摇头,“表姐,外祖母和我娘都不许我们去。”


    顾明筝笑道:“羡慕她们去过的,我也没去过,等日后有机会,咱们俩一同去。”


    “好啊好啊!表姐若是去一定带上我。”宁乐瑶兴奋道。


    她们说着话,外祖母和二舅母不约而同地看了宁满一眼,宁满端起了旁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看向顾明筝说道:“日后若是想去了,可以跟我说,我带你们去。”


    顾明筝挑眉欣喜道:“真的?”


    宁满:“当然。”——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喝多了,这章字数有点少,后面我多更点。


    第73章


    大舅母从屋外进来时,宁满正在和顾明筝说话。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二舅母求证,二舅母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宁满瞧见了唐玉素的眼神,顾明筝也瞧见了。


    但二人都没多说什么,顾明筝笑道:“大舅母,快坐下歇会儿。”


    唐玉素在宁满旁边坐下,徐雁雁她们给她换了盏热茶,她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才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顾明筝笑道:“姑姑在和我们说以前出海的事儿。”


    唐玉素笑道:“那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咯。”


    顾明筝闻言笑着问道:“姑姑应该也是来送我出嫁的吧?”


    唐玉素:“当然。”


    “那日后我们住在一处,有的是时间说。”


    顾明筝是看着宁满说的话,宁满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我听你外祖母说婚期很急,你可开始绣嫁衣了?”


    宁满此话一出,二舅母和大舅母都探头看了过来,等着顾明筝的答案。


    顾明筝看了看老太太和宁乐瑶,二人皆下意识地垂眸。


    她抿了抿唇,反问宁满:“姑姑女红如何?”


    宁满也缓缓地抿起了唇,良久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垂眸不语地外祖母突然笑了起来。


    宁乐瑶不解地问唐玉素,“娘,祖母笑什么?难不成姑姑女红也不好?”


    唐玉素和高琅妯娌对视,笑而不语。


    宁乐瑶道:“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前几日外祖母要表姐准备绣嫁衣,还亲自上手教表姐,绣到后面,表姐没放弃但是祖母放弃了。”


    唐玉素和高琅想象到那个画面,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宁满知道她们俩不是笑顾明筝,而是笑她,偏生她现在还不能说什么。


    顾明筝看着两个舅母开怀大笑,她咳了两声便说道:“大舅母、二舅母,你们……你们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笑话我呢?”


    “学东西向来都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是时间紧迫没法子了,等日后我得空了日日练习,定叫你们刮目相看。”


    二人听了这话笑意还是止不住,宁满开口道:“大嫂二嫂,你们快闭嘴吧,小心吵到隔壁邻居,人家过来骂人了。”


    说完她们,宁满看向顾明筝说道:“别理会她们,术业有专攻,嫁衣交给女红好的绣娘做出来更好看。”


    顾明筝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身边的春雪手艺就极好,绣得特别好看。”


    宁满道:“嫁衣嘛,好看就行,出自谁的手那都没关系。”


    “对对对!”顾明筝万分赞同。


    俩人一唱一和似乎是找到了知音,顾明筝俗称这是学渣的同盟,坚不可摧。


    外祖母和俩舅母看了看彼此,唇角的笑意不减,眼底皆是欣慰。


    宁满不是个拘谨的人,可她面对顾明筝时不同,她刻意地保持着初见之人的客气,生怕自己表现得过于热情引起顾明筝怀疑,只能刻意地疏离着。


    但理智告诉自己克制,可眼神却不受控制。


    整个晚饭期间,宁满频频偷看顾明筝,还被谢砚清逮到了两次,而顾明筝好像没有感受到似的。


    宁满是有些失落的,她既害怕顾明筝察觉,又害怕她不察觉。


    在老太太说宁韶光和高琅出海时,顾明筝突然发问,宁满直接愣住了,她以为顾明筝发现什么了,结果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还问了宁乐瑶。


    也是这话打开了话题,大家随意聊了起来。


    虽然在船上漂了许多日子有些疲惫,但也架不住亲人相逢大家心情好,几人还是坐着聊天聊到了很晚才各自回屋梳洗沐浴睡觉。


    宁满的房间就在顾明筝的隔壁,她今晚和顾明筝说了很多话,心情很好。


    顾明筝的心情也还算好,她今晚几乎确定了一件事,只是她目前也想不明白缘由。


    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深究这个缘由,因为她也不是原来的顾明筝。


    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困意来袭,顾明筝心想,就如她刚才所说的,来日方长,顺其自然。


    虽然睡得晚,但次日大家都起得很早。


    昨晚说好了,今日要准备好贡品,去寺里祭拜宁韶光。


    顾明筝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后强撑着


    爬起来。


    她拉开屋门出来时,恰好宁满也起床出来,二人都还没梳妆,打了个哈欠又伸个懒腰,动作统一到让卓春雪都心惊。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明筝,早。”


    顾明筝道:“早。”


    “昨晚睡得好吗?”顾明筝问。


    宁满道:“睡得挺好的。”


    顾明筝说:“盛京比临安干燥,很多人刚来都会不习惯,得多饮水。”


    宁满笑道:“在临安便听闻过,盛京的夏日里有很多好喝的饮子,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我比较喜欢吃酥山,浇上樱桃果酱,至于饮子,我不是特别爱。”


    顾明筝话落,宁满问:“那你喜欢饮茶?”


    “我喜欢牛乳茶。”顾明筝说,“等忙完事情回来我可以煮。”


    卓春雪站在顾明筝身后,她笑着和宁满说道:“小姐煮的牛乳茶特别好喝。”


    “是吗?”


    顾明筝道:“她说得夸张了,勉强能喝。”


    这边二人还在聊天,外祖母身边的周嬷嬷便来催促她们了,让赶紧梳洗完过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她们带上贡品一同去了大相国寺祭拜宁韶光。


    顾明筝她们到时,空明大师正带着寺中的僧人正在摆放棺椁的房间里念经,周围燃着一圈的油烛。


    请空明大师念经超度四十九日是外祖母安排的,空明大师曾想拒绝,但又念在老太太拳拳爱女心应下了,既是应下了,那便要做到,顾明筝她们离开寺庙后,空明大师便安排好寺中的弟子,每日早晨过来念经超度。


    今日顾明筝她们到时,空明大师他们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带着她们一同在外面候着。


    等着法事结束后,空明大师才带着弟子出来,对着外祖母施了一礼,“薛施主。”


    外祖母还了礼,说道:“法师辛苦了。”


    空明大师抬眸看向老太太,以及身后的顾明筝她们,他的眼神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落在了宁满的身上,他看了看顾明筝又看了看宁满,眼神微变。


    他对着宁满说道:“这位施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请移步。”


    其实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都知道空明这么说的原因,所以并未出声辩解,只有宁乐瑶和顾明筝她们不明所以。


    顾明筝看了宁满一眼,说道:“我们进去吧,一会儿就出来了。”


    宁满点了点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宁乐瑶低声问道:“娘,为什么姑姑不该来这儿?”


    唐玉素并没解释,只说道:“小孩子别多话。”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她又问旁边的顾明筝,顾明筝低声道:“空明大师很厉害的,可能是姑姑没有佛缘。”


    “什么是佛缘?”


    顾明筝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听说有些人天生就不能进寺庙和道观,会气场不和损害己身。”


    宁乐瑶惊讶地看向顾明筝,小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


    “还有这样的说法?”


    “嗯。”


    唐玉素听到了顾明筝和宁乐瑶的悄悄话,一时间竟分不清顾明筝是真这么认为的,还是编话哄骗宁乐瑶的。


    祭拜的流程不算繁琐,但上香烧黄纸经绸要忙活挺久的,大家忙活完已是午饭时辰了。


    一个小和尚前来和外祖母说准备了素斋,让她们忙完可以过去用饭。


    有小和尚这话,外祖母带着她们去用了素斋。


    用素斋时宁满也一起去吃了。


    不知是因为宁韶光已经故去多年还是其他原因,顾明筝感觉舅舅舅母她们并没有太伤心。


    只有外祖母一如往常那般,情绪低落,吃饭时也一直沉默着。


    吃过斋饭后,大家准备回家,宁乐瑶和宁行舟却想出去逛逛。


    唐玉素她们想回去休息,明日谢砚清他们来下聘,她们还有得忙,便和宁乐瑶说:“改日再去逛吧,今日先回家歇息。”


    宁乐瑶有些不乐意,前些日子忙活,现在恰好没事了,回家不是睡觉就是坐着说话,她都快无聊死了。


    顾明筝想着宁乐瑶来盛京这么多天了都没出去玩,便说道:“大舅母,你们先回家去,我带乐瑶妹妹去逛逛吧。”


    唐玉素还在犹豫,宁满边说道:“大嫂你们回去吧,我带着她们三人去逛。”


    外祖母看着宁满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同意了。


    “逛两个时辰必须回来。”


    “好。”


    宁满和顾明筝异口同声回了话,二人都愣神看向对方,随即便笑了起来。


    顾明筝道:“赶紧吧?两个时辰可很快就过去了。”


    她话刚落,宁乐瑶就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拉上宁满,迅速地上了马车。


    宁满被顾明筝这一拉有些恍惚,上了马车她还没回过神来。


    看着顾明筝她们的马车走远,高琅幽幽开口说道:“娘,我怎么感觉明筝已经看出来了?”


    外祖母轻声一叹,其实她也感觉出来了,昨晚顾明筝突然开口问宁满有没有出过海时候他就有这个猜测了。


    但顾明筝并未挑明,而且她们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顾明筝真就能够猜到吗?


    况且宁满现在的容貌还很年轻,顾明筝再聪明也不会往她们以为的那个方向想吧。


    老太太这么想着,她说道:“或许,但明筝聪明,若是她想追根究底,那她会来问的。”


    高琅点了点头,她只是看着宁满那欢喜的模样有些担忧。


    唐玉素道:“顺其自然吧,就像现在这般相处着也不错。”


    她说着挽上老太太的胳膊,朝马车走去。


    到了马车跟前,唐玉素道:“说出去逛,忘记给乐瑶那丫头拿银票了。”


    老太太笑了一声,“跟着她姑姑出去你还担心她没银票?”


    唐玉素闻言无奈笑了起来。


    此时的顾明筝她们,被宁满带进了一个金楼。


    说是金楼,但更准确点说应该叫首饰楼,金饰银饰珍珠翡翠宝石应有尽有。


    刚进楼顾明筝就被闪瞎了双眼,那柜上陈设着的镶金镂空扇,还有那粉宝石和珍珠镶嵌的头冠,美得她有些眩晕,宁乐瑶也看呆了,好东西她们见过,但这玩意还是太美了。


    这些都是女孩子的东西,宁行舟虽也觉得好看,但并没多喜欢,这些东西他没什么兴趣。


    宁满瞧出他没啥兴趣,便说道:“行舟,你要觉得无聊就去四楼逛逛。”


    话落她还不忘说道:“喜欢什么尽管拿,今日姑姑买单。”


    掌柜的闻言忙唤来一个店小二,带着宁行舟去楼上逛,自己则亲自招待她们。


    宁乐瑶还伸着脖子在看那头冠,并未听到宁满这话。


    顾明筝虽然也在看,但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习惯了,并未漏掉宁满的话。


    这金楼她在京中这么多年都还是第一次来,但宁满远在临安却表现得很熟悉。


    心中存了一丝疑惑,并未来得及多想,因为掌柜的已经让人把那团扇和头冠取下来给她们看了。


    宁满瞧着顾明筝和宁乐瑶都很喜欢,回头问掌柜的,“这团扇和头面应该不是只有一个吧?我们这儿俩女娘。”


    掌柜笑道:“两位女娘是要一样的?本店每件饰品都是独


    一无二的,二位娘子若是喜欢的话,可以一同看看其他的款式。”


    他道:“今日展示这两件是因为昨日刚做出来,我们金楼里其他的款式也同样很好看的。”


    宁满点了点头,便道:“那其他的也拿来看看吧。”


    “三位贵人随我来。”


    那掌柜说着便领着她们朝雅间走去,很快有人上了茶水,掌柜的带着人端着头冠和团扇鱼贯而入。


    雅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正好,这些头冠和团扇在明媚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很漂亮,各有各的味道。


    顾明筝和宁乐瑶一边看一边讨论,顾明筝笑道:“在这么多中选一个真是太为难人了。”


    宁乐瑶赞同的点了点头,她今日带的银票可不多啊,虽然宁满说她出钱,那买这些东西也太贵重了,她还是选中后让送到家中去,让爹娘给钱。


    她只是这么想着还没说话,宁满就接过了顾明筝的话头,“做什么只选一个,喜欢的就都带回去。”


    听着宁满这豪迈的话,顾明筝笑道:“真的吗?那我就要开始选了。”


    宁满大手一挥:“选。”


    顾明筝就像是点兵似的,点了四把团扇,又点了四顶头冠。


    宁满说:“再选俩,凑个六吉利。”


    顾明筝也不客气,又各选了两件。


    宁乐瑶惊愕地看向顾明筝,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筝,仿佛在说:“咋回事儿啊表姐,真这么不客气吗?”


    顾明筝笑道:“乐瑶妹妹,我选好了,接下来到你了。”


    宁乐瑶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宁满,她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丝毫没有因为顾明筝刚才选了那么多东西而不高兴。


    “瑶瑶,选吧。”


    宁乐瑶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伸出手,然后一样选了两件,都是她很喜欢的。


    宁满道:“再选几件,和你表姐的一样多,姑姑给你们买。”


    宁乐瑶直摇头,她笑道:“姑姑,我们还要逛呢。”


    宁满笑道:“不影响,后面逛到喜欢的也一起带着。”


    宁乐瑶还是没再选了,她让掌柜的把其他的拿回去,她们再去逛。


    宁满道:“刚才选的这些先装起来。”


    掌柜的喜笑颜开,安排人去装,他继续带着顾明筝她们逛。


    后续再逛,手钏钗子耳坠子项链指环,只要是喜欢的,顾明筝都手指一点就留下了。


    宁乐瑶买得很开心,却也很心惊,这今日得花去多少钱啊?


    她们逛得差不多了,首饰也买了一箩筐,宁行舟今日带的银钱也不多,他在上面看上了一把剑,可那把剑是黑耀晶石打造的,都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一眼看去都觉得贵不可言,从光泽到款式,都让人看一眼就舍不得走。


    但是他带的银钱不够,他又没习武,这要是喊金楼的人送回去爹不给钱,那就太尴尬了。


    他试了好几、把弓,但眼神还是没办法从那把剑上移开,一个人磨磨蹭蹭很久都不愿下去。


    直至顾明筝她们上来,宁满看着那小二问道:“公子可有看中的东西?”


    那小二便说道:“公子看了那把黑晶剑。”


    宁满道:“装起来。”


    宁行舟瞪大了眼睛,想说太贵重了,但小二已经去取剑了,宁满笑道:“其他没喜欢的?砚台和玉饰什么的。”


    宁行舟道:“家中都有。”


    宁满笑了笑,带着顾明筝和宁乐瑶逛了逛,顾明筝又看中了一把匕首,一把刀,宁满二话没说就给她买了。


    等下来付账时,宁行舟才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匣子,震惊地看向宁乐瑶。


    “姐,你们买了这么多?”


    宁乐瑶看着这些东西,也有些懵,她跟在顾明筝身后,不知不觉地就选多了。


    宁满付的钱,她掏出厚厚的一摞银票,全是一千的面额,出去了几十张……


    宁乐瑶和宁行舟一边感叹宁满竟然带了这么多钱,一边心想回去要被爹娘骂了。


    顾明筝则是毫无心理压力,她只是略有惊讶地看着宁满说道:“你平日出门都带这么多银钱?”


    宁满笑了笑:“没有,我本来今日就想出来给你们是买见面礼的。”


    这堆东西里顾明筝的最多,但她却毫无压力的模样,宁乐瑶很是佩服。


    最重要的还是宁满,花了那么多钱,竟还那么开心。


    这在宁行舟看来有些太诡异了。


    金楼的人帮她们把东西送到家中,唐玉素看到宁乐瑶她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怔住了,特别是她打开匣子看了里面的东西,直接呆在了原地。


    她看着宁乐瑶问道:“都是姑姑给买的?”


    宁乐瑶点了点头,紧张地看着唐玉素,她解释道:“我……我跟着明筝姐姐拿的,她……她买的更多。”


    唐玉素微微皱眉,宁乐瑶抿了抿唇,改口道:“娘,我错了,就是都太好看了,我被迷了眼。”


    “不然咱们算算多少钱,你给姑姑?”


    宁满听到宁乐瑶这话,笑道:“大嫂,我给孩子买点东西还要给我钱啊?”


    唐玉素回头嗔了宁满一眼,“你想得美!”说完对宁乐瑶说道:“姑姑给你的,收着吧。”


    “记住了,你这个姑姑以花钱为乐。”


    宁乐瑶见母亲这般说,乖巧地和宁满道谢。


    顾明筝喊了宁满去她屋子给她试头冠,她没和宁乐瑶一样乖巧地喊姑姑,对着宁满只说你,感觉下一步她就要直呼名字了。


    顾明筝不喊,宁满更开心,她给顾明筝梳发髻,试头冠,俩人在屋内捯饬到傍晚才出来吃饭。


    顾明筝道:“明日谢砚清他们来下聘,你帮我梳头发吧?”


    宁满问道:“你要带这些个头冠吗?”


    顾明筝:“会不会太隆重了?”


    宁满道:“喜欢就带着,不用管其他。”


    顾明筝点了点头。


    忙活完事情后,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去了一趟卢家,请卢家祖母和卢明月明日过来吃筵席。


    这一晚不知道是因为今日买的这些东西,还是因为明日谢砚清的下聘,顾明筝有些失眠了,到了很晚才睡着。


    翌日早早地就被宁满喊起来了,她亲自给她梳妆配衣裳。


    她这边还没忙活完,卢家祖母和卢明月就来了。


    顾明筝出门去打了招呼,卢明月来了顾明筝的屋子里,卢家祖母则和外祖母去了。


    俩老太太虽是第一次见,但因为小辈们的交好,看着彼此也很亲近。


    外祖母招呼卢家祖母,卢家祖母则笑道:“老姐姐,你不用费心招呼我,我今日是来帮你忙的。”


    顾明筝把卢明月当娘家人,还把她这老婆子也给请来,那便是和她外祖母一般,虽是客,但主要还是要帮忙。


    听到卢家祖母这么说,外祖母也不客气了,只说等着孩子们的事情忙完了,她们再坐下慢慢说话。


    下聘是有吉时的,谢砚清他们选中的是巳时入家门,大清早长长地送聘队伍便进了梧桐路,左右的邻居几乎都出来看热闹。


    前几日忙着事情也没空拜访邻居,今日外祖母让周嬷嬷她们带着丫鬟去邻居家送了喜饼喜糖——


    作者有话说:应该再过一两章就成亲了


    第74章


    虽然谢砚清说了下聘之事不用宫中,但内务府的人都早就活成了人精,内务府总管早早就带人到王府来听吩咐了。


    宗正寺皆是谢氏族人,谢砚清虽然不是皇帝,但他的威望可比小皇帝高多了,原先众人诟病他不成亲,现在总算是要成亲了,也算是圆了太皇太后的心事。


    虽然他们不喜欢谢砚清选的人,但只要太皇太后没说什么,他们也就不触谢砚清的眉头了。


    都高高兴兴地帮着谢砚清张罗这场喜事。


    鼓乐鞭炮的嘈杂声中,顾明筝并不能抛头露面跑出去看。


    宁乐瑶倒是可以偷摸去,但唐玉素叫她好好陪着顾明筝,今日人多不许乱窜,她也不敢动。


    只有卢明月可以去,但她又有身孕,


    顾明筝也不许她去。


    倒是卢明月和宁乐瑶一合计,俩人一同去,她负责看,宁乐瑶负责照看她。


    二人都没有从正门出去,此时的正门肯定被送聘礼的队伍堵住了,现在时辰还早,她俩准备从后门偷溜出去,围着外面绕一圈再从正门进来。


    俩人摸出去后,出了小巷就看到了大道上的送聘队伍,一辆接一辆的礼车排着队,卢明月和宁乐瑶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旁边的妇人听到卢明月的惊呼声便笑道:“后面还有很多呢,刚才听说有人去数了,有八十八车!”


    宁乐瑶问道:“八十八车聘礼?”


    那妇人道:“对啊!”


    听到这个数,宁乐瑶张大了嘴巴,她见过一百二十抬二百六十抬的,还是第一次见用礼车送聘礼的,她定睛数了数,每辆礼车上都有六个龙凤金漆箱,这八十八辆礼车的话岂不是有五百多抬?


    她问卢明月:“卢姐姐,京中下聘都是这么大阵仗吗?”


    卢明月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妇人定睛看了一眼宁乐瑶笑道:“小娘子不是盛京人?”


    宁乐瑶道:“嗯,不是。”


    那妇人闻言笑道:“这可是摄政王娶妻下聘,寻常人家比不得。”


    卢明月和宁乐瑶笑着哦了一声,便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她们还得绕回家去呢。


    俩人从聘礼队伍旁边经过,每辆车旁边都有两个喜婆子在给路人发喜糖和喜饼,卢明月和宁乐瑶都被塞了很多。


    俩人进入梧桐巷时手里已经拿不下东西了,巷子里也被挤得水泄不通,俩人艰难地回到院门口,面上都有了浅浅的汗渍,头发也有些许凌乱。


    谢砚清站在院门口,瞧见这二人从后面钻出来,面露惊讶,卢明月笑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宁乐瑶也赶紧跟上,一激动就喊岔了:“恭喜表姐夫!”


    谢砚清闻言瞬间就笑了起来,宁乐瑶想改口但已经被谢砚清抓来的福袋给拦住了。


    卢明月接过福袋笑道:“明筝还在屋里等我们,先进去了。”


    谢砚清:“她让你们出来看的吗?”


    “嗯嗯。”宁乐瑶点了点头,只见谢砚清脸上那笑更灿烂了。


    二人进了院子,便打开福袋看了一眼,宁乐瑶道:“卢姐姐,里面竟是金豆子!”


    卢明月笑道:“不愧是王爷,出手阔绰啊!我都想再去转一圈了。”


    宁乐瑶以为她说真的,忙道:“不能再去了,一会儿时辰到了我们不在要被我娘骂了。”


    “姨会连我一起骂吗?”卢明月这一问,宁乐瑶大笑起来,她拉着卢明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找顾明筝。


    俩人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子,将手里袖里的喜糖喜饼全部倒在顾明筝面前的桌上,宁乐瑶道:“表姐,我们没看全,听路边的妇人说,聘礼是八十八辆礼车。”


    卢明月道:“我估算了一下,一辆礼车上有六抬,那应该就是五百多抬。”


    顾明筝瞧着她俩额头上的汗,开口问道:“你俩跑到外面去了?”


    卢明月道:“嗯,门口的巷子里可挤,差点就挤不进来。”


    顾明筝无奈,她只是想叫她们偷看一眼门口的谢砚清而已,谁知这俩竟然跑那么一圈。


    “谢砚清在门口吗?”顾明筝问。


    卢明月笑道:“在呢,还给我和乐瑶发福袋了,给你看看,里面都是金豆子!”


    说着她便打开了福袋递到顾明筝面前来,“明筝,富贵了千万别忘了我啊?”


    顾明筝哭笑不得,宁乐瑶道:“还有我还有我,表姐,今年过年你会给弟弟妹妹们发压岁礼吗?你也会发金豆子吗?”


    卢明月:“有乐瑶妹妹的也得有我的啊?”


    顾明筝:“……”


    不知道的以为她们俩没银钱使,可这俩人都是在金银堆里长大的。


    宁乐瑶道:“表姐,未来的表姐夫可高兴了。”


    卢明月道:“对,乐瑶妹妹喊劈叉了,喊了他一声表姐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直接就抓了两把福袋给我们!”


    宁乐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顾明筝能想象谢砚高兴的模样,她也垂眸笑了起来。


    宁满坐在旁边看着顾明筝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很高兴,她道:“你们姐妹几个说话,我出去看看。”


    门口的谢砚清,穿着一身赤金锦服,系着红绸,他的身后跟着一对对穿红戴绿的俊俏小厮丫鬟,手里捧着礼盘。


    为首的两位小厮抱着两只通身雪白的聘雁,身后还是一对赤金雁,那是比照着这两只活聘雁打造的,足镶黄宝石,眼含青金石,翅膀是金镶玉、脖子则镶嵌了五色石,金玉宝石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再往后,便是内务府安排的宫人了,捧着日后王妃需要穿戴的朝服头冠等等。


    等着时辰一到,锣鼓鞭炮声响起,媒婆领着谢砚清叩门而入,外祖母带着舅舅舅母还有宁满他们迎接。


    媒婆唱喜词,谢砚清拜长辈。


    仪式结束后,送聘礼的人鱼贯而入,光往院子里抬聘礼都抬了半个时辰,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


    周嬷嬷指挥着丫鬟婆子们领客人入座,先上喜圆子,吃过喜圆后便可以上菜开席。


    今日人多眼杂,顾明筝并不能和谢砚清私下见面,她只能坐在屋内等着。


    按她的想法,根本无所谓,但外祖母在,她也不敢造次,乖乖听安排。


    喜圆子得率先端给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吃了后才上给客人。


    吃过宴席后,准备回聘和答婚书,忙活到下午才结束。


    这一整天,谢砚清和顾明筝没见上一面。


    但第二天大清早,太皇太后便差人送来了帖子,说在鸿盛楼里给大家接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才光明正大地见了面,聘礼已过,长辈们高兴,谢砚清和顾明筝亦是,光是对视一眼,俩人的开心都从眼角溢出来。


    午饭后,长辈们喝茶聊天,让宁行舟和宁乐瑶她们出去玩,姐弟俩离开长辈后就跑了,也没和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给二人留了个独处的机会。


    谢砚清带着顾明筝去澄园里赏花,里面连花匠都没一个,偌大的园子只有他们二人。


    俩人并肩走着,袖子相碰的瞬间,肌肤擦着而过,谢砚清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指,握进手中,进而十指相扣。


    顾明筝扭头看向他,“怎么一直在傻笑?”


    “我高兴。”


    “怎么?你不高兴?”


    顾明筝笑道:“我也高兴,但你一直笑着脸不酸?”


    谢砚清确实感觉脸颊都酸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他只要想到顾明筝,想到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想到很快他们就能成亲,日后同进同出同吃同宿,他便高兴。


    顾明筝也开心的,只不过她还是有些理解不了谢砚清的心情。


    澄园里百花齐放,花香迷人。


    午后的日头烈,顾明筝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谢砚清领着她去了阁楼里,阁楼位于澄园中央,二楼是绝佳赏花位置。


    顾明筝在身侧,谢砚清没什么赏花的兴致,他身体里的每一根弦都被顾明筝牵引


    而动。


    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迈上台阶,属于她的香味不经意地飘入他的鼻尖,谢砚清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顾明筝的五感敏锐,身边的人有什么变化她一清二楚。


    二楼的屋内可煮茶,屋外的回廊里里有软椅可坐可躺。


    顾明筝寻了个椅子坐了下去,谢砚清顺势就坐在了她旁边。


    俩人说着昨日下聘时发生的一些小事儿,谢砚清道:“我看到卢娘子和表妹从后面跑过来,吓一跳。”


    顾明筝道:“我本来是想叫她们去正门口帮我偷看一下你的,结果她们俩从后门出去,绕了好大一圈才挤回来。”


    顾明筝说:“我听明月说乐瑶喊了你一声姐夫,喊得你心花怒放?”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谢砚清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瞬间就红了。


    美男羞涩,顾明筝侧身倾过去说道:“我感觉这下聘了还不让大家见面的规矩太不好了,我昨日都没瞧见你,也不知你穿了什么衣裳?”


    昨日穿过的衣裳已经收起来了,在成亲前都不可再穿那一身,谢砚清只得说:“待成亲后我穿给你看。”


    顾明筝轻轻挑眉,她呢喃道:“成亲后谁还看穿衣裳的?”


    她口出狂言,谢砚清面色一怔,脸更红了。


    夏日的风穿堂而过,吹来了香甜的味道,顾明筝看着谢砚清那张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唇瓣也因为他频繁的抿而泛红,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道:“想接吻吗?”


    谢砚清再也无法克制,他伸手搂过顾明筝的腰,将人抱到了他的腿上,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思念来得汹涌,俩人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顾明筝感觉继续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她伸手将谢砚清推开,谢砚清此时眼尾猩红,喘着粗气,顾明筝的眼底也湿漉漉地,她不敢再去看谢砚清,捂着脸伏到了谢砚清的肩头,谢砚清抱着她,过了良久眼底的欲望才渐渐褪去。


    他们从澄园出去时天色还早,俩人又去游了船,玩到傍晚才回去。


    宁乐瑶和宁行舟一路买买吃吃,最后快到家了还找个饮子铺子坐下喝一盏,一直磨叽到傍晚才起身朝家中走去,谢砚清和顾明筝在梧桐巷口遇见了心不在焉的姐弟俩。


    “你们俩还没回家去?”


    宁行舟道:“姐姐让等你们。”


    宁乐瑶当即给了他一个肘击,笑道:“我们逛累了,在那边喝了杯饮子才回来。”


    谢砚清道:“表妹表弟辛苦了。”


    宁乐瑶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已经快到家了,顾明筝和谢砚清告别,看着他上了马车后才跟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一同走进巷子。


    谢砚清不在,宁乐瑶挽上顾明筝的胳膊好奇道:“表姐你们去何处玩了?”


    顾明筝道:“赏花游湖。”


    宁乐瑶面露疑惑,“就这些?”


    顾明筝笑道:“对啊,逛逛花园看看花,累了去游湖,在船上坐着吹了吹风。”


    宁乐瑶:“听着有点无聊。”


    顾明筝抿唇笑了笑,领着二人朝家中走去。


    太皇太后已经回王府了,外祖母她们也早就回了家。


    大喜的日子,大家原本都很开心。


    偏生来了俩不速之客。


    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到家门口就感受到了院内气氛低沉。


    谷雨开的门,顾明筝踏进院门就问道:“家中来客人了?”


    谷雨道:“娘子,家中来了一对父子。”她说着抬眸看了一眼顾明筝,犹豫片刻才说道:“那男子说是带孩子来看娘,也就是看您。”


    顾明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问道:“外祖母还好吧?”


    谷雨道:“老太太生了好大的气。”


    “来多久了?”


    “快有一个时辰了。”


    顾明筝深吸一口气,脸如寒霜。


    此时的内院,贺璋带着贺云瑞坐在正厅里,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他们全都在正厅里坐着,只是谁也没说话。


    瞧见顾明筝回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眸看了过来。


    顾明筝没看贺璋与贺云瑞,而是看着外祖母唤道:“外祖母,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瞧着她,轻声道:“玩累了吧?”


    顾明筝微笑道:“还好。”


    宁行舟和宁乐瑶不明所以,大舅母起身将他们俩带走。


    贺璋看着顾明筝,自他那日到如今,还没一个月,可顾明筝又不一样了,她身上没有一丝颓丧之气,反而像个年轻女娘那般,瞧着朝气蓬勃,与和离前那时判若两人。


    昨日谢砚清来下聘,那样的阵仗,可见谢砚清对她的看重,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他心底萌生了浓烈的嫉妒。


    谢砚清是什么人?他位高权重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没一个女人,最后竟会看上顾明筝,他不理解,他也不明白。


    他与顾明筝做过夫妻,可仔细想来他也想不出顾明筝让人着迷的地方,倒是和离后再见时感觉与曾经不同,可那也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他还是不知道她哪里好。


    其实这些都还是其次,他主要是担忧谢砚清报复贺家,平昌侯府漏如筛子,谢砚清只要动手,那便是灭族之祸,贺璋承担不起这样的代价。


    他今日忍辱负重带着孩子上门,宁家的人或许恨他怨他,但孩子毕竟是顾明筝的骨血,他们不会太过分,只要孩子嘴甜乖巧,老人便会劝一劝顾明筝,只要顾明筝心里有贺云瑞,那便什么都好说。


    “云瑞,叫娘。”贺璋对着贺云瑞这么说。


    贺云瑞怯怯地看着顾明筝唤了一声:“娘。”


    顾明筝没有答应,她看着外祖母和舅舅他们说道:“外祖母,此事交给我吧。”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一眼贺璋,眼神示意了一下大舅舅和二舅舅,几人起身出了正厅。


    顾明筝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唤徐雁雁她们给她上了一盏桂花茶,她叮嘱道:“放一点点蜜。”


    徐雁雁很快便把茶盏端上来。


    顾明筝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她无视了站着的贺云瑞,淡淡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贺云瑞无措地看着她,贺璋也眼神微变,他总想着顾明筝生了贺云瑞,又亲自带了那么多年,她心里肯定是想念孩子的。


    可顾明筝的反应太过冷淡了,甚至说是冷漠。


    她都没有好好看贺云瑞一眼,她似乎也不担心这孩子胖了瘦了,轻飘飘地一句你们来做什么,让贺璋满心错愕。


    “云瑞想你了,缠着让我带他来寻你。”


    贺璋的这句话落,顾明筝将茶盏放置在旁边的案几上,双手交握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她靠在椅背上,缓缓抬眸朝贺云瑞看了过去。


    “你想我?”


    话语出,她的唇角缓缓上扬,眼底是无尽的讥讽。


    贺云瑞从未见过顾明筝这个模样,在他的记忆中,顾明筝是温柔的、哀愁的、严厉的,可即便顾明筝最严厉的时候,他都不曾怕过顾明筝。


    因为每次顾明筝训斥了他都会心生愧疚,甚至还会带着他喜欢的东西来哄他。


    只有最后这一次,他当众说她恶毒,不配做他的娘。


    他说完时候见她的眼神变了,他就有些后悔了,但他总觉得她还会原谅他,还会来哄他。


    可这一次,顾明筝没有训斥他,也没哄他,她不要他了。


    她带着卓春雪离开的那日,他追着她跑,他唤她娘,她都没再回头。


    他后来隐隐地期盼着顾明筝回来找他,他总在家门口是转悠,他想着,如果顾明筝回来找他,那他就不怪她了,可顾明筝一次也没来。


    仿佛完完全全地忘记了他的存在。


    她可是他的娘啊?怎么会舍得丢下他呢?


    今日爹爹说要带他来找娘,告诉他要乖巧嘴甜一些,让娘喜欢他。


    此时他看着顾明筝冷漠的眼神和并不和善的笑,他攥紧了手,“谁想你了?”


    听到这句话,顾明筝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看着贺璋说道:“我就说嘛,一个说我不配当他娘的人,怎么可能会想我?”


    “贺璋,你怎么还没有一个稚子有骨气呢?”


    顾明筝的嘲讽让贺璋脸火辣辣的,他咬牙看着顾明筝道:“顾明筝,你还是个女人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顾明筝看了一眼贺云瑞,随后道:“你看看他长得多像你,我亲生的又如何?难不成生了个畜生我还得当宝贝爱着吗?”


    贺云瑞听到了顾明筝在骂他,骂他是个畜生。


    贺璋的脸色涨红,顾明筝道:“贺璋,你成功利用了他一次,那一次我成全了你,他在我这里和你一样,已是陌生人。”


    “再想利用他来打动我?你盘算错了,我这个人丢弃了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回头去捡。”


    贺璋没想到顾明筝的心肠会这么冷硬,他道:“我看你是因为攀上高枝了吧!”


    顾明筝笑着挑眉道:“是又如何?”


    “我当你为什么来


    呢?原来是怕了。”


    “怕什么?怕贺家和顾家一样灰飞烟灭?”顾明筝轻笑一声,笑声中是无尽的嘲弄。


    “贺璋,我与你在和离那日便就两清了,尽管和离后你们贺家可劲儿的把脏水往我头上泼,但我却觉得多看你们一眼都是脏了我的眼。”


    “贺家若是发生什么,那便是你们贺家的命,你想用这个孩子来换取我保贺家?别做这样的春秋大梦了!他选择了你的李氏,那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灾难,都是你们的选择,与我无关!”


    “滚吧。”


    第75章


    轻飘飘的两个字,贺璋的双目赤红,他瞪着顾明筝道:“顾明筝,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敢保证你跟着他能一辈子都好吗?”


    “你敢保证他将来不会有其他女人?不会嫌弃你人老珠黄?”


    “你生云瑞时难产大出血,当时大夫说过你日后很难再受孕,你说他若是知道你不能生孩子会如何?”


    顾明筝微微蹙眉,这件事情是她疏忽了,恐怕还真得和谢砚清说一声。


    见顾明筝蹙眉沉默,贺璋还以为顾明筝怕了,他沉声道:“再怎么说,云瑞是你的亲儿子!”


    “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只有他,才是你将来的倚靠。”


    顾明筝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通常都是纯白的纸,这个时候他的好和坏都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既然没有权衡利弊,那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没良心也是天生的。


    这个时候的贺云瑞都能对她说出那么刺痛人心的话,日后还能成为她的倚靠?


    别说她没有靠人的想法,即便是有,这个人绝不可能是贺云瑞。


    她看向贺云瑞,她其实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想念她的,但他小小年纪,等的是顾明筝低头,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当初说的话错了,他不觉得他说的话伤了顾明筝的心。


    五六岁的孩子,其实已经渐渐懂是非了。


    即便不懂大是大非,也懂得谁待自己好,与谁更亲近。


    说得更直白一点,有良心的孩子会懂。


    可这东西贺云瑞没有。


    见顾明筝看向贺云瑞,以为她被说动了,正想加把火,就听顾明筝道:“你这句话说错了,我们的和离书里写得很清楚,贺云瑞与我断绝关系,我不再是他娘,他也不是我儿子,所以不用再说什么母子之类的话了。”


    “说不着。”


    “至于你说我难产受损之事,我受了这么大的罪,可曾得到你或者他半分的心疼?可见都不值得!”


    “贺璋,我以后如何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你……”


    贺璋双目欲裂,他愤恨地看着顾明筝,半晌只说出这一个字。


    顾明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他沉声道:“顾明筝!你会后悔的!”


    贺璋放了狠话带着贺云瑞离去,贺云瑞一边急急地跟上贺璋的脚步,一边回头看顾明筝。


    顾明筝站在正厅内,平澜无波地看着二人离开。


    她能有什么后悔的?与谢砚清相爱一场,能成亲能白头偕老固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她身边也还有亲人,有朋友,她不可能会后悔!


    外祖母她们在隔壁的屋里,顾明筝与贺璋在屋内说话的声音不小,特别是关于难产不易受孕的话,外祖母她们听得真切,这么大的事情,顾明筝却一个字都没和她们提过。


    她们看着贺璋与贺云瑞走了,才从隔壁屋内出来。


    顾明筝端着茶盏猫着腰踮着脚倚靠在正厅的门栏上,很没站相却很松弛。


    外祖母看着她问道:“刚才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顾明筝装傻,看向外祖母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不会和他们再有所牵扯。”


    外祖母看着她蹙起了眉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明筝轻轻一叹,双眼看向外祖母说道:“外祖母,确实是真的。”


    老太太的眼帘下垂,她低声问道:“可有再找大夫看过?”


    “那没有。”


    “可有和王爷说过?”


    顾明筝摇了摇头,“也没有,我都没想起过这事儿。”


    老太太发愁地看着顾明筝。


    “你心怎么这么大?都要成亲了,这事儿你竟没放在心上?成亲后生儿育女是大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外祖母身在这个时代,她说这样的话顾明筝能够理解,她琢磨了片刻说道:“那我这两日和谢砚清说一声。”


    外祖母:“……”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道:“说清楚也好,免得日后有心结。”


    得知顾明筝日后可能不会有孩子,两个舅母也都发愁了起来。


    这世间的女子嫁人后生育孩子是大事,可以说也是重任,别说谢砚清是王爷,便是普通人家,顾明筝都很难过这一关。


    顾明筝看着她们发愁笑道:“这没什么,谢砚清能接受那我们就成亲,不能接受那也无所谓。”


    她说得轻松,唐玉素和高琅道:“胡说,都下聘了当然是要好好说,把事情商量好。”


    顾明筝笑笑:“外祖母和舅母不用担心,我的人生里不一定要有孩子。”


    听了这话,外祖母和舅母都错愕地看向她。


    “明筝,不是所有孩子都……”


    她们以为顾明筝是被贺云瑞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贺云瑞。”


    她想进一步解释,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惊世骇俗,索性作罢。


    “总之,外祖母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倒是站在门口的宁满,听到了顾明筝这番话后眸光微变。


    这几日她看得出顾明筝是很喜欢谢砚清的,远没有她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但她却把这话说出来了,仿佛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宁满知道这个观念从何处来,它不应该出现在顾明筝的身上。


    宁满想说点什么,吴彩环来问能不能开饭,老太太便喊着大家去吃饭了,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饭后,顾明筝和宁乐瑶在院子里坐着剥松子。


    外祖母她们坐在廊下纳凉,唐玉素道:“早知明筝这事儿,那就留一留那个孩子了。”


    外祖母沉默着,高琅则摇了摇头,“与其留那个孩子,还不如让明筝以后抱养一个来,说不定比这个靠谱些。”


    唐玉素轻声一叹,宁满道:“别发愁了,你们看明筝都不愁。”


    她话落下,老太太和唐玉素都朝她看了过去。


    “真像啊,不愧是母女。”


    宁满:“……”


    次日起来,天空阴沉沉的,瞧着要有一场大雨。


    顾明筝本想去王府找谢砚清,但看这天气,万一这雨将她留在王府那不太好,只得送了个信过去,将谢砚清约了出来。


    顾明筝相约,谢砚清满心欢喜地出来,俩人坐进了同一辆马车。


    “想去哪里逛?”谢砚清问。


    顾明筝道:“回原先屋子里去拿点东西。”


    自从她们搬走后,这地儿突然就静下来了,顾明筝打开院门的锁,谢砚清随她而入。


    进屋后顾明筝也没急着去拿东西,反而烧了炉煮了一壶茶。


    茶刚煮开时,天空中一阵轰鸣,闪电撕裂了乌云,珍珠大小的雨滴砸落在地。


    谢砚清道:“今天这雨恐怕要下好一阵了。”


    顾明筝看着面前煮开的茶壶,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抿了抿唇看向谢砚清,“其实我今日有一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事儿?还要特地跑到这里来说。”


    顾明筝笑道:“自然是大事。”


    谢砚清思来想去没想到能有什么大事儿,他道:“你说。”


    “这个事儿我说了你也别怪我,先前是真没想起来,昨晚刚想起来就今日就来寻你了,好在咱们现在也还没成亲,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听到什么没成亲还来得及,谢砚清的眉头慢慢地拧到了一处。


    “什么意思?你后悔了?不想成亲了?”


    谢砚清的脸色突变,眼神也冷冽了几分,“为什么?”


    顾明筝看着他这番模样,呆愣住了,她吞了吞口水说道:“我没后悔啊?我也没说不成亲,只是这件事情可能会让你不想成亲。”


    “没有这样的事情!”


    谢砚清说得斩钉截铁,顾明筝道:“我不能怀有身孕,这也不影响吗?”


    顾明筝的话落,谢砚清脸上的冷意消退,发怔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顾明筝。


    顾明筝看不出他的情绪,也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说道:“五年前我生贺云瑞时大出血,当时身子受损,大夫说日后很难再有身孕,这些年我也没把这个事儿放心上,和离后更没有了。”


    “还有就是我们亲事定得太快了,我压根没想起这件事情。”


    “我现在说,选择权交给你。”


    “你若是接受不了,我也理解你。”顾明筝说着抬眸看向谢砚清,她抿着唇道:“也


    不耽误你。”


    她说完后,谢砚清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盯了许久。


    顾明筝道:“你说话呀?”


    “我说什么?”谢砚清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亲事定得太快了?”


    顾明筝微微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她那不是说因为亲事定得快所以忘说了吗?


    “从庄园回来我巴不得第二天就能成亲,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


    “你这个人好听的话随口就来,原来真心话藏在心底呢?”


    顾明筝:“……”


    “什么叫选择权交给我?”


    “你打退堂鼓了还要做好人,叫我来做这个坏人?”


    “顾明筝!你太过分了!”


    顾明筝伸手按了按眉心,言多必失,她从没想过架还能这样吵起来……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按着眉心不耐烦的样子,他攥紧了手,顾明筝生贺云瑞难产的事情他是知晓的,他想与她共度余生,想要日日在一处,他想过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江河奔流,看山川变化,他想的只是他们两个人,还从未想过生儿育女之事。


    但顾明筝,就因为不能有孕之事,就打了退堂鼓。


    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没那么爱他。


    若是很爱他,怎么会第一时间想的是分开,而不是一起努力?


    就是因为他可有可无,所以顾明筝才会风轻云淡的说什么选择什么理解,然后离开他。


    看,他才这么说两句,她就不耐烦了!


    顾明筝有些头疼,她沉声说道:“谢砚清,我在跟你说我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


    “那又如何?”


    顾明筝:“???”


    “那你如何解决子嗣的问题?是重新找个女人生?还是从外面抱养一个?”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都不喜欢。”


    “你可千万别想什么娶了我,日后想要孩子了,又找个什么侧妃妾室去生!”


    顾明筝的语气有些冲,谢砚清气得咬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不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直接给我答案。”


    谢砚清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我那是有的没的?好!我跟你说我不在意有没有孩子!成亲后我不会找乱七八糟的女人生孩子,更不会从外面去抱个娃回来!”


    听着谢砚清这话,真的很像一时冲动说出来的,她咬着下嘴唇,在心里掂量着这话,谢砚清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语气骤软,依稀带着几分祈求:“顾明筝,我只想要你。”


    顾明筝:“我知道。”


    谢砚清:“你不知道。”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轻叹了一声,伸手将炉子上的茶壶拎下来,摆好两个茶盏,斟了茶,端了一盏放在他面前,随后幽幽道:“我昨晚还愁了一晚上呢,就想着你毕竟是王爷,你们皇家又看中子嗣,万一你知道这个事儿后不想成亲了,那我可就伤心了。”


    顾明筝说着朝谢砚清招了招手,“你坐过来些,给我靠一下。”


    谢砚清把蒲团往顾明筝身边挪了挪,顾明筝身子一侧,就躺到了谢砚清的腿上,开始闭目养神。


    谢砚清垂眸就看到了顾明筝的脸,眼底有些疑惑。


    “你伤心什么?”


    顾明筝缓缓掀起眼帘,直视着谢砚清,反问道:“你说呢?”


    “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我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晚上才来跟你说这个事儿,你倒好,正话一字不听,倒是急吼吼地给我扣一堆帽子?”


    “我怎就只说好听的话把真话藏心底?又怎么叫你做坏人?”


    “亏外祖母还跟我说,你性子好,真应该叫她瞧一瞧你刚才凶我的样子!”


    谢砚清:“……”


    “我……我没有凶你,那还不是你说什么趁着没成亲什么的,我一时心急这才语气不好。”


    “我错了,你别生气。”


    听到道歉声,顾明筝淡淡地嗯了一声,谢砚清说道:“但你也不能风轻云淡的说什么不成亲,理解我。”


    “明筝,我需要你心悦我、喜欢我、爱我。”


    顾明筝闻言缓缓地笑了起来,“嗯,我心悦你、喜欢你、爱你。”


    “好听的话你随口就来。”


    谢砚清轻声抱怨着,但嘴角已经浮上淡淡的笑意,顾明筝瞧见后抿了抿唇,忍住笑,“你这是没有证据冤枉我,说我没真心。”


    “我的真心你还瞧不出来吗?”顾明筝低声问,谢砚清短暂地失神,顾明筝道:“我都答应跟你成亲了你还没瞧出来,真让人伤心呐。”


    谢砚清听着这话想到了赵禹,他还记得那日傍晚,赵禹回来告诉自己,说顾明筝没答应他。


    “是我误会了你的话,对不起。”


    “日后不会了。”


    谢砚清话落,顾明筝笑了笑,仰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次就原谅你了。”


    谢砚清俯身吻了下去。


    外面的雨声很大,谢砚清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搂紧了怀中的人,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偏远小镇的一个小院,只有他与顾明筝,他们养一条狗两只鹅。


    这雨势一直到午后才渐渐变小,顾明筝提议回去,但谢砚清不想分开,俩人去集市买了点菜,在家中做了两碗素面就解决了午饭,谢砚清缠着她,一直到傍晚才将她送回去。


    把顾明筝送回梧桐巷之后,谢砚清上了马车,脸色就变了。


    “昨晚谁与她见面了?”


    楼不眠道:“贺璋带着儿子去找顾娘子了,不算他们单独见面,长辈们都在。”


    谢砚清不说话,楼不眠道:“贺璋拿不能生育之事威胁顾娘子,想叫顾娘子与贺云瑞和好,顾娘子没答应。”


    “他这么想死就成全他!”


    此时的家中,外祖母她们等了顾明筝一整天,瞧见她进门便问道:“你们说得如何?”


    瞧着外祖母担忧的神色,顾明筝道:“说好了,没什么事儿。”


    老太太眼尾上挑,“没什么事儿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说的?”


    顾明筝道:“我就是跟他说我可能生不了孩子,但我也不接受他纳妾生娃,从外面抱娃,让他选择,他说了只想要我。”


    外祖母:“……”


    大舅母和二舅母:“……”


    宁满啧了两声,靠近顾明筝道:“和长辈们说话稍微含蓄些。”


    顾明筝冷嘶一声笑道:“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唐玉素和高琅不约而同的摆了摆手。


    “不不,明筝,我们也没想什么。”


    “既然说好了,那便没事了,没事……”


    外祖母是有些恍惚的,她狐疑地看了顾明筝好几眼,这样的大事儿谢砚清随口就应了,是哄骗顾明筝的吧?


    “太皇太后可知晓?”她又问了顾明筝一句,顾明筝摇了摇头,“这事儿我告诉他了,他有没有和太皇太后说就不是我操心的了。”


    她这态度让外祖母眉头直皱。


    “你这孩子,怎么想的?”


    顾明筝道:“我还是相信谢砚清的,他这样的人,没人能勉强他。”


    外祖母沉思了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这个小插曲暂时落幕,后续几日里顾明筝得了空,姜颂改好了图样,外祖母帮着看了个开工的黄道吉日,顾明筝去寻了那位给她送笋干的冯娘子,约定了十二那日开工。


    现在舅母她们在,家中的人手也不够用,等开工后,还要有人管着饭食,顾明筝请了姚金凤。


    姚金凤听到顾明筝请她帮忙,还给工钱,惊讶之余又道:“妹子,我没做过这活,怕做不好。”


    顾明筝笑道:“这活不难,就是管一下饭和水,给工人们打个饭,金凤姐不是还管着家里人的饭?”


    姚金凤道:“家里人少,妹子你那工人多,我第一次做先试试成不成?”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我人手不够,金凤姐可以再找个人跟你一起做事,工钱和你一样。”


    姚金凤应了这事儿,外祖母又去了牙行。


    顾明筝道:“就先聘几个厨娘吧?”


    唐玉素道:“你的陪房还没挑好呢,这事儿你别管了,外祖母会帮你办好。”


    顾


    明筝确实没想到这些,上次外祖母提议的,这事儿既然要做那便一次性做好,她眼下也不缺钱,喊上宁满一起又去找了房牙子买地。


    十二那日,顾明筝过去放了炮,给工人发了开工铜钱,又买了点心果子去拜访了左右邻居,打个招呼。


    工人的饭菜是在家中做的,做好了送过去。


    姚金凤喊了她亲妹子来帮忙,瞧着十六七岁的模样,喊着明筝姐姐,嘴很甜做活也利落。


    开工前顾明筝只买到了两块地,开工后她又去转了两日,总共买了七块地,其中后面买的这几块地位置比现在在建的这块还要好,也比现在在建的这块大。


    拿到红契后,顾明筝去找了姜颂,表示还有七处也要准备开始建,询问他能不能找到人?


    姜颂道:“人应该是没问题的,明日娘子可有空?我随你去看一看,将每处的图样做出来再说?”


    顾明筝点了点头,盖房子的事情姜颂监工,账务是顾明筝自己在管,每日忙了一些,但也还在有条不紊地做着。


    上次郡王府的世子夫人邀请卢明月去赴宴,后来她一直忙着也没问什么情况,抽个空去了一趟卢府。


    她是午后过去的,卢明月睡午觉刚起来,整个人软绵绵的。


    听顾明筝问起那日的事,卢明月道:“我统计了一下,那天说的就有七八家要做的,你定亲前她们还催促我来着,但你定亲后她们就没再催了,我想着你忙没空做也没去问,我估摸着是她们因为那谁觉得你不会做了。”


    卢明月说着凑到了顾明筝耳边,低声调侃道:“未来的王妃娘娘,这酒楼你还做?”


    顾明筝笑道:“做啊,怎么不做?”


    “有钱干嘛不赚?”


    卢明月笑道:“做的话我们就再合计合计预算,最主要的是卖给她们多少钱,太少了不值当背这个名头。”


    顾明筝明白卢明月的意思,日后她是王妃,还围着灶台转的话怕有人说闲话。


    但顾明筝觉得这没啥,成亲后王妃是因谢砚清而得,那是虚名,而她亲自做出来的美食,食客的夸赞、收到的银钱,永远都属于她顾明筝。


    “成啊,咱们合计合计。”


    俩人商量了半晌,最后定了不管什么宴席,顾明筝这边只出八道菜,八道菜的价格在八十八两到五百八十八两之间,根据食材的价格变动,至少提前一个月预定,每日就接一家或两家的单。


    事情说定后,卢明月便给郡王府的世子夫人递了帖子,邀请她们来府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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