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泥炉烤肉
张清寒确实听不了萧墨和马牧川的话了,毕竟身强力壮的大将军病得再重,总归是要好的,而遮遮掩掩在万通镖局查账的马牧川,这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就差把账本翻烂了。
曲终人散终有时,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第三封密信是皇帝亲笔写的,抛去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官话,内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玩够了快滚回来干活,老子要累死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们俩还是收拾收拾上路吧,活拢共就那么多,你俩少干点,自然陛下就得多干些。”张清寒看了两眼信上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
“你还在那儿笑,合着上路的不是你了,你倒是猫在这江陵做个闲云野鹤之人。”马牧川冷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道。
“我这是辞官不成,被那两位圣人忽悠到这里打工还债的。”张清寒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萧墨坐在一旁,神情颇为凝重肃穆,马牧川那么一瞥,顿时吓了一跳道,“老萧你这是作甚?是叫你回京,不是叫你打仗去。”
萧墨见两位老友关切的眼神,这才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放心四方啊,他性子直实心眼的,清寒你得对他好点,不能叫人欺负了他去。”
张清寒听罢不禁皱巴着脸,脑海中闪现过了一个个乔四方扛着大弯刀冲锋陷阵,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凶狠模样,撇着嘴道,“行吧。”
“还有陶陶,你也得多照看点。”马牧川也赶紧嘱托道。
“你们都放心吧,我把他俩当祖宗供起来行了吧。”张清寒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你可拉倒吧,你的祖宗也就只有六水一个,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你吃瘪成如此模样。”马牧川不留情面地揭穿了张清寒。
张清寒一时语塞,那个不知名夜晚的悸动在胸中翻涌潮起,如海如浪般向他袭来,砸得他晕头转向,只能紧紧抓住那夜的六水。可惜六水无情地扯过那件胡旋舞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不给他留一丝开口诉说绵绵情意的机会。
那夜过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是东家与伙计,时不时地插科打诨调笑玩闹,每每置身于这欢声笑语里,便是张清寒最心惊的时候,那无形铁墙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二人中间竖起。
他恨不得六水打他骂他甚至是将他踹进那夜冰冷的河水里,
也都不愿是如今这局面,比起争吵更怕的是不吵不闹粉饰太平。
而那位粉饰太平的祖宗,正在哼着小曲快乐地在后厨切菜,菜刀“嗖嗖嗖”案板上的土豆就块儿变成了片儿,又从片儿变成了丝儿。而在油锅里炸好的花生米,嘎嘣脆香红通通的外皮焦焦的,散发着过油后诱人的香气。
除了土豆丝,自然还有胡萝卜丝胡葱丝,在盘子里码得齐齐的,等待这程六水的召唤。
一旁桌上则放了好几个水碗,仔细一瞧皱皱巴巴的腐竹早就泡软了,半点硬芯都没有,另一只水碗里则放着些赵玉雨没见过的新奇玩意,鼓鼓的白肚皮下还有几只小爪子。
“六水,这是什么呀?”赵玉雨指着水碗里好奇道。
“是墨斗鱼,我在码头上淘到的,本是海边晒干的,用水这么一泡,你看是不是水灵灵的了。”程六水乐呵呵道。
“这居然是鱼,我还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鱼呢。”赵玉雨用筷子夹了一只出来,轻轻一嗅果然有咸湿海味。
“那你得好好尝尝我今天这道拌墨斗,我跟你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准保你一吃一个不吱声。”程六水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起来。
“不吱声,那不就死翘翘了吗?”马陶陶正好掀开帘子进来笑道。程六水一听这话就要作势打马陶陶,几个人在厨房里又是好一阵的嬉笑,许久才停下来。
赵玉雨学着程六水的模样,仔细地收拾起墨斗鱼,内脏洗得干干净净的,而马陶陶则煮了一大锅沸水,焯完土豆丝焯胡萝卜丝,用那大漏勺一个劲儿在锅里划拉,实在是这土豆丝胡萝卜丝太细了,她只好拿出长筷子夹起来,奈何她的筷子功也不怎么样,满头大汗地折腾了半天。
马陶陶总算是给这些菜焯完了谁,忽而鼻间有股糊巴巴的味道,给她吓得赶紧蹲下来看灶台,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却半点糊味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闻到哪烧着了?”马陶陶循着这味道,就开始满屋乱窜啊。
“别晃悠了,你推开窗户看看。”程六水正往肥瘦相间的牛肉片里倒梨汁,这牛肉里本就是放了油浸润过的,如今再放些梨汁腌制,肉质则更为软嫩,还能有不少果香味呢。
明纸糊得窗户被支开了一个角,好家伙在那面包窑旁,怎么又多了几个黄泥烧成的炉子,黝黑的炭在里面噼里啪啦作响,缕缕白烟在这小院里散开来,蹲在一旁正在烧泥炭的乔四方和杜少仲烟熏火燎的。
赵玉雨顺着窗缝一瞧,再看看程六水手中的活计,立马喜笑颜开道,“今天要吃烧烤吗?”
“当然了,今天可是要给萧大哥和马大哥践行,肯定是要吃烧烤的,俗话说没有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事,一顿不行就两顿。”程六水伸出手指比着一二三。
她手脚麻利地腌好了肉,便来切地瓜片茄子片,一旁的口蘑自然也没放过,三下五除二就摆在了盘子里。去岁冬日里最后一瓮酸菜也起开了,淘洗干净烤起来吃,酸香可口甭提多美了。
这些烧烤的食材准备的是差不多了,程六水这才拿出个大瓷碗来,土豆丝腐竹胡萝卜丝都放了进来,自然也少不了脆香脆香的花生米。
好几勺白糖轻飘飘地撒进瓷碗里,白醋咕嘟咕嘟地也倒了不老少,这拌花菜定是要用上白醋,这酸甜的滋味才能愈发清爽,颜色也好看。
清酱辣椒油再来上些远道而来的鲜族辣酱,红艳艳甜滋滋的,程六水毫不费力地搅拌开来,本来寡淡的食材瞬间就挂上了酸甜辣爽的酱汁,尤其是那切得细细的土豆丝裹得最多,而腐竹则浸泡在红通通的酱汁里,吸满了汤汁。拌好了这菜,程六水就放在那儿多入些味,等下吃起来更好吃。
拌墨斗鱼用到的酱料也是大差不差的,只不过多了些辣椒面和牛肉粉,更为这道鲜到极致的拌菜增添了不少辛辣鲜香。
“杜二二!”程六水朝着窗外吆喝了两声,那杜少仲便心领神会颠颠跑到地窖里,地窖深处有个冰库,冬日里囤了不少冰,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一大锅清亮喷香的牛肉汤在其中静待多时了,冰镇得透心凉,杜少仲嘚嘚瑟瑟地揣着袖子走了下来,勉强用袖子端起了牛肉汤就往上跑,这冰窖真是要冻坏人了。
程六水一看这冰冰凉的牛肉汤,心里就乐开了花,啊酸甜开胃的大冷面,她来了!这牛肉汤里自然不止有汤,几大片澄黄澄黄的梨,白醋白糖清酱盐巴一应俱全,冰镇了这一夜牛肉汤里都有果子味了。
勤勤恳恳负责煮东西的马陶陶,将已然煮好了的荞麦冷面赶紧捞出,放在大水盆里过了好几遍水,淘洗得清爽才夹进了这凉爽的汤底里,几片酱牛肉再来些小泡菜点缀其中,绿油油的黄瓜丝也来凑个热闹。
“开饭!”程六水一声令下,几个伙计昂首挺胸地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急吼吼地就朝着大堂跑去。这看在眼里,吃不到嘴里的滋味,真是让他们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正从楼上下来的三个臭皮匠,一见那热腾腾的泥炉都端了上来,张清寒又飞了起来,如同一只长臂猿刹那间荡到了程六水身旁,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两碗大冷面。
马牧川见了这出儿,不禁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他这兄弟也就这样了,这辈子怕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大圆桌上一应家伙事俱全,拌花菜拌墨斗小泡菜,一盘子生菜椒圈蒜片也准备好了,最为惊奇的是,每个位子上都摆着个小碗,碗里居然是醇香的芝麻酱,芝麻酱上点缀着葱花香菜。
被泥炉烤得热乎乎的萧墨,小心翼翼用筷子蘸了蘸碗里的芝麻酱,咂巴咂巴撇嘴道,“这是要直接烤肉蘸芝麻酱?”他只见过涮羊肉蘸芝麻酱腐乳的,也没见过烤肉也这么吃啊。
“不不不,看我给你调一调。”程六水取了白糖白醋,倒在了满是芝麻酱的小碗里。
萧墨接过蘸料碗搅和均匀,在众人的目光灼灼下,硬着头皮用筷子再一尝,“好吃!酸酸甜甜的,还有芝麻香。”
“那当然了,我程大厨可是个老吃家。”程六水骄傲地拍着胸脯保住道,这下子其他伙计们才有样学样地去抢白糖白醋。
细细的铁丝网架在泥炉上,烧得火热的炭火炙烤着油润的牛肉,马牧川饥肠辘辘地等不及了,随手夹了一筷子拌花菜,一入嘴那脆生生的土豆丝酥脆的花生米,在浓郁甜辣酸爽的酱汁里爆开了,吃得他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了。
马牧川是越吃越饿了,这拌花菜未免也太开胃了吧!这烤肉啥时候好啊?
第72章
北斗大拿
油滋啦滋啦作响,滴在烧红的炭上焦香诱人,切得不薄不厚的牛肉片烤得正正好金黄,马牧川赶忙夹了一筷子,蘸着碗里的麻酱糖醋,汁水四溢的牛肉裹满了香醇厚实的麻酱,白糖又增添了难得的鲜味,当真是给马牧川香迷糊了。
这时那白醋便有了那么一丝解腻的味道,点睛之笔般令马牧川流连忘返,恨不得再夹上好几片肉,最好能连着炭盆都藏起来,就他一人吃才好呢。
他这么想了,不自觉地也就这么做了,那筷子快得飞起,半个炉子上的肉都夹进他碗里了。
而张清寒压根就不同他抢,他端着酸甜可口的冷面吃了起来,如今春日里了时气暖和,吃这冷面刚刚好,若是再过些日子到了盛夏,那便能做店里的招牌了。
呲溜呲溜地吃了好几大口,张清寒才发觉这冷面真是有嚼劲,偏还是细细的面入味得很,配上切好的酱牛肉那叫一个美啊。
“你也吃点。”程六水扫了几眼,斜晲着正在同乔四方抢肉的马牧川,顿时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说话了,她这才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烤牛肉,
放进了张清寒的碗里。
张清寒瞬间呆愣住了,结果嘴里那口冷面差点要给自己呛死,一个劲地咳嗽起来,这人啊内力深嗓门大,咳嗽起来也格外惊天动地,惊得众人都放下筷子担忧地看着他。
程六水赶忙给他又是顺背又是倒水的,不消一会儿张清寒倒不咳了,只是闹了个大红脸。伙计们这才放下心来,在桌子上你夹一个拌墨斗,我吃一个烤地瓜片的,好不热闹。
“瞅你这样子,不喜欢我给你夹菜啊?”程六水灵巧地夹起口蘑,优雅地喝了喝口蘑里鲜得掉眉毛的汁水道。
这下子张清寒的脸是更红了,虽比不上天上的大太阳吧,怎么着也能红过小猴子的屁屁毛了。
“喜欢的。”张清寒别别扭扭了半天才轻声说道,什么男子气概啊早就没了,那双眼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刚想抬起头诉说那无尽的情意,只听耳边传来了撒娇的声音,程六水攀着赵玉雨的胳膊,甜甜地说道,“姐姐我想吃这个~”
赵玉雨立马夹了个不远处的拌墨斗鱼给程六水,“你啊成天腻腻歪歪的。”
“嘿嘿那你也给我夹好吃的!”程六水嚼着鲜脆的墨斗鱼,得意洋洋地说着。
两姐妹笑呵呵地闹成一团,而张清寒坐在一旁,宛如一个怎么融也融不进去的小丑,他落寞地轻轻叹了口气,叹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六水瞪他。
“呜呜呜六水,瘦牛肥牛肥瘦牛都没了。”马陶陶指着空空的盘子,可怜兮兮道。
程六水定睛一瞧,好家伙这几位吃得下巴都蹭上麻酱了,七八盘子肉早就被扫荡一空,半点肉沫子都不剩了,她不禁摇了摇头。
萧墨难得惊恐安分又心虚道,“我吃得不多的,就是还有点没吃饱。”
而光顾着咳嗽脸红叹气,肉根本没吃上几口的张清寒心里只有一句话,吃吃吃肉都被你吃没了!
程六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变戏法般从柜台帘子后面拿出了三大盆肉,刹那间手里就空空如也了,这帮人真是分工合理井井有条。
在漠北生活最久极具野外烤肉经验的萧墨稳坐头一把交椅,大长筷子十分灵巧地翻来覆去,而他的身强力壮臂力惊人的好弟弟乔四方负责端着盆。
杜少仲在一旁轻轻扇着泥炉里的炭火,火大火小着实是门学问,幸亏他总在厨房打下手,这火候掌握得相当不错。
而在此处毫无用处的马牧川,只能不情不愿地给主要劳动力萧墨捏肩,他幽怨地看着自家妹妹,好家伙陶陶翘个二郎腿,悠悠闲闲地端着她和赵玉雨的碗等着吃呢。
而赵玉雨则在稍远的火炉上烤起了酸菜,这酸菜垫在极密的铁丝网上,在酸菜上淋上些许菜籽油,待炭火稍稍那么一烤,满屋子都是酸香的味道,混着那烤牛肉的肉香,不知道还以为是酸菜炖白肉呢。
“走吧,我们一起烤地瓜去。”程六水笑眯眯看着气得嘴撅得老高的张清寒道。
张清寒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程六水,那薄薄的地瓜片摆在泥炉外边一圈,烤到金黄焦脆便是浓浓的香甜,拣下来装满了好几个小盘子。
最后一群人吃得那叫一个酒足饭饱,都站不起来动两下,都怪程六水做得太好吃,那烧烤的食材又备了十成十的,就这七八个人都没吃完。
午后艳阳洒在几人的肩膀头上,屋外急吼吼叫嚷地骏马抖搂着蹄子,歇息了好一会儿的马牧川拍着妹妹的肩膀道,“好好干,等着你做生意超越我。”
马陶陶满脸自信道,“放心吧,长江后浪推前浪,直接把你拍飞了。”
“呜…你别忘了哥哥…哥哥是真舍不得你啊…你记得给我写信…呜嗝”一旁的萧墨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他拉着乔四方的手是不肯撒手,千言万语在心头到嘴边全是抽泣。
乔四方这么七尺八的大汉也不禁潸然泪下,上前抱住自家哥哥埋头痛哭起来,呜咽着说道,“哥哥你等我啥时候就去看你!”
“呜呜你可得说话算话,且得来啊。”萧墨又是嚎啕大哭起来。
程六水手里拎着两大包的牛肉干猪肉脯琥珀核桃瓜子点心,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想着要是没给出去,要不偷摸放自己屋里吃得了。
然后她就手上一轻,哭哭啼啼的萧大将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脚利落地扛着两大包吃的,头也不回地上了马,好似生怕程六水反悔不给似的。
“山高水远,就此别过,待来日咱们再吃烤牛肉!”萧墨坐于马上,拱手告别。
“行了,先别说烤牛肉了,你给我吃点包里的琥珀核桃,我都看着了。”马牧川也跨坐在另一匹马上,够着够着差点就够到那蜜糖裹得核桃了。
众人皆是哈哈一笑,行至江陵城门,送无可送只能看着这两位打打闹闹地离去,马蹄渐行渐远,所幸心近就好。
而酒楼尚未正式开张,大门紧紧闭着,杜少仲安慰着双眼肿成核桃的乔四方,赵玉雨正和马陶陶商量着哪家胭脂最好,程六水抱着不知哈巴狗毛毛,纤细手指穿过柔软绒毛,身心瞬间得到了治愈,湿漉漉的圆豆眼睛可爱极了。
张清寒走在众人身后,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他的神色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可刚刚行到酒楼门前不远处,忽然他如幻影般挡到大家身前,浑身紧绷着低声道,“且慢。”
乔四方瞬间眼泪都不掉了,靴中两把短刀迎风而出,对着酒楼的大门严阵以待着,就连那杜少仲也反应过来,紧紧挡在三个女子身前,他从未见过张清寒如此严阵以待,想必这屋内定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张清寒指尖一横,直勾勾地风声吹开了大门,大堂圆桌上本该燃尽的泥炉正烧得滚热,主位上坐着位老翁,白头白须大白脸,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换了个干净的铁丝网和碗筷,正在那儿认认真真地烤肉。
“前辈不知何方神圣,竟光临我这小小酒楼。”张清寒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独身一人走到门前道。
那老翁并未抬头,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吃起来,边吃边说道,“哎呀这小玩意谁研究的呢,真别说挺好吃。”
悄悄藏在张清寒身后的程六水听了这话,不禁抬头瞅了一眼那老翁,只这么一眼那老翁就发觉了,“小姑娘,这烤肉是你做的?”
程六水瞬间汗毛都立起来了,圆溜溜的眼眸左看右看,她下意识地向张清寒靠得愈发近了,“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张清寒直接将程六水整个人护在自己的身后道,“前辈,莫不是名震江湖一代宗师,北斗大拿?”
张清寒武功早已算得上打遍武林无敌手,可眼前这人内力浑厚深不可测,呼吸绵长几乎不易察觉,江湖上数一数不过那么几位,三大宗师中白发白须便只有北斗大拿了。
这位大拿前辈与太白散人不同,太白散人素来就是个老顽童的性子,无事看看热闹活得潇洒自在,可北斗大拿却常年隐居,近些年更是没人见过他,传闻他性子极为刁钻,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你这小辈有点眼力。”北斗大拿说罢,便放下了筷子,讲究地拿着方帕擦了擦嘴,从袖中抽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费劲巴拉地打开看了眼,再仔细看了看张清寒。
“前辈是来寻晚辈的吗?”张清寒一见便试探着问道。
“有人要取你性命,小子你知道你的命值多少吗?”北斗大拿愈发和蔼说道。
“我的命能值前辈出山一回,那大抵是天价了。”张清寒听见要取自己性命,却并未有丝毫慌张,一改往日冷脸温和笑道。
第73章
香露丸
北斗大拿听了这话,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脸明晃晃的骄傲,偏偏又做出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算不上算不上,可别往外说是天价,要不然都没人敢来找我了。”
程六水乖乖地如鹌鹑般躲在张清寒身后,可小脑袋瓜却一点也没停下,这北斗大拿怎么听上去不像个武林宗师,倒像个奸商!和张东家如出一辙的奸商!
“哈哈前辈说笑了,您都出山了,我怕是没这个命往外说了。”张清寒颇为豁达笑道。
紧接着他又道,“不过死也要死个明白,我结仇太多,一
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谁要我性命,前辈不妨告诉我一二,免得我在黄泉路上做个冤死鬼。”
北斗大拿微眯了双眼两下,审视地望向毫不反抗的张清寒,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须的下巴,久久才道,“你猜。”
张清寒更是从善如流,掌心一阵风,“哐当”吸了两个板凳过来,先是递给身后的程六水一个,自己才坐下道,“既然前辈让我猜,那就是给我脸面了,我不妨猜上一猜。先说朝堂之上,文官之首顾内阁视我为奸臣佞臣,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自然了那文臣一脉于我都是一个心思。
再说江湖之远,江湖八大名门正派我确实以礼相待,可奈何我先前的营生属实不太地道,人无完人江湖帮派子弟多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若是说了什么辱骂天子的话,那也还是要去皇城司走上一遭的。更莫要提江湖中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帮派,那与我结怨也就更多了,还有……”
“还有啊?”北斗大拿一脸震惊得看向张清寒,上下打量不禁想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张清寒人不大,闯荡江湖没几年,净同人结仇了。
酒楼伙计们听了自家东家这话,神色各异却动作十分一致,从后院里取了好几个长凳,坐在酒楼门口竖起耳朵听得十分仔细。
“自然是有的,大乾虽幅员辽阔,但我也算是天赋异禀,通通得罪了个遍,前两年我这公事愈发多了,经常要派遣密探前去邻国,北有北戎,南有南越,西边西域,所幸大乾东邻大海,我也只是与北戎南越西域结了仇。”张清寒点头笑道。
此言一出,本在张清寒身后的程六水默默将板凳往后移了移,好家伙这人真是艺高人胆大,幸亏这是古代不能上天下海,要不然张清寒不得把冲出宇宙啊。
“……”北斗大拿不禁撇起嘴来,手里啊痒得很,真想一巴掌给眼前这小子扇飞。
“依晚辈之见,要晚辈命的大抵就在这些人中吧。”张清寒说罢站直身子,拱了拱手道。
“你…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给北斗大拿逼得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张嘴胡言乱语起来,“行了,老夫不同你这小子废话了,你们后面这群看热闹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小心溅你们一脸血。”
酒楼伙计们刹那间面面相觑,可却无一人退后,就连最为胆小的杜少仲也撸起了袖子。
“哎呦嘿,你小子没想到得罪了那么多人,搁这儿酒楼里人缘倒是好,这么多上赶子送死的呢。”北斗大拿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口袋,双指轻轻一挥,口袋中黑玉棋子深深嵌在了门框上,顷刻间那门框便四分五裂起来。
噼里啪啦的木屑往下掉,伙计们被砸得灰头土脸的,程六水心中怒火更甚,这可是刚刚建好的酒楼啊,天杀的!
“啪啪啪”张清寒冷笑着拍手道,“不愧是北斗大拿,传闻前辈拿手武器便是黑白玉棋,玉棋之快无人能及,还未看清便已是命丧黄泉,当真是棋棋致命,那玉棋在死人身上如北斗七星般璀璨耀眼。”
“你小子见多识广得很嘛,要不是对面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老夫说不定真愿意保你一命,留你天天给老夫拍马屁。”北斗大拿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白玉棋,如幻影般射向张清寒额间。
众人吓得同手同脚地阻拦,却仍是晚了一步,那白玉棋已然在张清寒分寸之间,忽而一只有力的大手闪电般在最后一瞬抓住了这白玉棋,张清寒并未看手中的棋子,弯起唇角无声无息地将其在掌中碾碎成粉末。
一把扬过去,那白玉粉末仿佛生了腿脚般,每一粒尘埃皆糊向对面那老翁的眼眸,任凭他在翻涌都不得脱身。
等北斗大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摩挲着水壶就往自己眼睛里倒啊,这才重见天日。
他这么定睛一瞧,这地上的人怎么都在那儿叠罗汉呢,而方才黑心肝的张小子被压在了最底下,张牙舞爪地动弹不得。
事情是自然而然发生,俗话说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挑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酒楼五个伙计齐刷刷地欲救在那白玉棋下的张清寒,在随后的杜少仲急吼吼地扑向前去,愣是没看见脚底下的小白狗毛毛,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绊倒了,直接扑在了乔四方身上。
乔四方本是武艺高强的,双腿一蹬就要飞去挡张清寒额前的白玉棋,结果被杜少仲拽住了衣摆,怎么着都没飞起来,身子一栽压倒在了马陶陶身上,马陶陶左手边的赵玉雨眼看这七尺八的壮汉砸过来,本能地就是拉着陶陶往前逃。
她俩前面能有谁啊?不就只剩正从袖口里摸毒死人不偿命药丸的程六水嘛,程六水本就紧张地要命,正准备用她那在现代练习许久的投篮技巧,精准地把药丸扔进北斗大拿嘴里。
没想到没等扔呢,就被这身后铺天盖地的几个人勾住了,待到张清寒潇洒地撒完粉末,正准备去绑了那北斗大拿,问问这回到底是谁想要了自己的小命。
然后张清寒就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的好伙计们压住了,压得他差点五脏六腑都错位了,他是不用成了身上有北斗七星的死人了,直接成了被压死的死人了。
“哈哈哈哈,哎呦喂你们这是玩哪一出啊?”北斗大拿满脸白玉粉末,跟个东瀛艺伎似的,偏偏笑得是叫一个大声啊,那黑眼仁红舌头说不出来的瘆人。
他蹲下来瞅着最下面的张清寒,上去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小子,我你都敢打,我看你是长本事了。”
张清寒挨打挨得都恍惚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白面老翁,心中的疑惑愈演愈烈,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正猖狂笑着的老翁忽然捏住了自己的嗓子眼。
他瞪大了个眼睛,声嘶力竭道,“小兔崽子,你把什么扔进去了!”
程六水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扑棱蛾子蜈蚣腿,好吃吗?”
“呸呸呸!”北斗大拿这下子可是恶心的要命,赶紧蹲在地上就开始扣自己的嗓子眼,可惜为时已晚,他方才笑得太大声了,那东西过于丝滑地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众人趁这个功夫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这罗汉小山下来,一个个是头发凌乱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以为是丐帮新招的人呢。
“行了,别抠了,我骗你的不是什么扑棱蛾子。”程六水边整理着自己这身新做的桃花石榴裙,边好心开口道。
听了这话,北斗大拿才忙不迭地喝了一大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拍着胸脯。
“嘿嘿不是扑棱蛾子,是我独门秘制的香露丸,小小一粒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哦~”程六水笑眯眯道。
“香露丸?”北斗大拿直觉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经意地斜晲了一眼张清寒。
那张清寒一脸傻样,显然他对程六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这北斗大拿心中更气了,手又痒得想抽张小子一巴掌。
“香露丸,顾名思义是我用桃花梨花海棠花迎春等数十种鲜花汁子调配而成,食用之人不消一刻钟便通体生香,香气经久不散。”程六水笑得十分灿烂道。
北斗大拿这心才略略放下,正要再取一枚玉棋砸向张清寒,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竟无影无踪,那玉棋扔了还没一丈远呢,“哐当”就落了地,连张清寒的边都没挨着。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北斗大拿这下才察觉出大事不妙了。
“我没有啊,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前辈内力深厚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这香露丸里又取了诸国稀罕草药,掺在一起令人四肢绵软内力全无,只能束手就擒了。”程六水拄着下巴娇俏道。
程六水话音刚落,酒楼的伙计们一个个都涌了上来,乔四方手脚麻利地就将全无反手之力的北斗大拿五花大绑了起来,马
陶陶则快乐地拔着这人的白胡子。
“忘说了,此药唤作香露丸还有一典故,食之七日内若是死了,那鲜花香气便可盖过腐臭,埋在不远处的桃花林正正好。”程六水站在张清寒身旁道。
“啊啊啊!张小子你是不是死了?快救我啊!”北斗大拿这才无比崩溃道,而他的白胡须竟被马陶陶一下子全扯掉了,露出了光洁的下巴。
第74章
酒曲换龙骨
“张小子?”程六水满脸问号地转头看向张清寒,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张清寒心中的疑惑终于是见了天日,他走上前去朝着“北斗大拿”的下巴处摸去,用力那么一扯,瞬间“北斗大拿”的面容极度扭曲,挣扎间那满脸褶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三四十岁男人的脸。
人皮面具顺带着将苍白的假发也一应除去,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这人的肩膀头上,如鹰如豹的眼眸死死盯着酒楼众人。
程六水一看这人真容,顿时说不出话来,世上最好的能工巧匠也无法雕刻出这般天地造化的面容,比之张清寒容貌清俊更添几分野性调调,宛如一只翻山越岭自雪山而来的豹子,风雪只为其增添了不少历经世事的韵味。
几位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说不出什么狠话来,手下的动作也不恶狠狠了,毕竟这样一张脸埋在土里着实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张清寒自然看清了他手下这几个大色迷伙计的嘴脸,默默咽下了满腹牢骚,绕道“北斗大拿”身后就要为其解开绳子。
“哎!东家你要不还是再想想,莫要放虎归山啊。”程六水虽是被迷得七荤八素,却及时悬崖勒马,拽住张清寒的袖子阻拦道。
“无妨。”张清寒停滞了两下,仍是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不多时那绳子就解开了。
“北斗大拿”此时早已浑身没了力气,窝在椅子上,没好气地甩了甩了自己勒出红印的手腕,嘚嘚瑟瑟地抬起手指头,瞅着酒楼众人就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程六水不禁摇了摇头,这人生得是好,可这手抖是怎么回事,不会年纪轻轻就脑血栓了吧?
张清寒倒是直起了身子,像模像样地整理了衣衫几下,目不转睛地看向“北斗大拿”,那宽大的衣袖悄悄滑了下来,露出了冷白的手腕,刹那间那手腕仿佛发了疯魔,白影一晃而过高高举起,“啪”一声打在了毫无还手之力的“北斗大拿”脸上,清脆响亮地落下了一个明晃晃的红印。
与张清寒脸上那个交相辉映着,五指分明掌心用力,忽而那被打的“北斗大拿”笑了,肆意张扬中更添几分少年气。
“弟子见过师父。”那笑声未落,张清寒恭敬地弯腰一礼,直接将这场诸人全都干懵了。
“算你有长进……”原来这人便是张清寒在六白山的恩师顾名思,东方亮欣慰开口道,可话音却愈发弱了,转眼便阖上了双眼,满屋皆是百花香气,清新沁甜宛如置身于漫山遍野花林中。
张清寒刚行完礼,一抬头就见自家师父四仰八叉地窝在圈椅里不省人事了,他又是重重叹了口气,无声地看向程六水。
“嘿嘿不好意思,药量没把控好,没事的睡个把时辰就好了。”程六水挠着头心虚道。
“清寒,你们这师徒还流行互扇巴掌啊?”杜少仲出身清贵世家,尊师重道是写在骨子里的条框,一朝见了这场景当真是转换不过来。
这时张清寒才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红肿的脸,手指一碰热得很,他坦然道,“从我入师门第一日起,师父便告知我,若是有一日我能把他打倒在地,那便随我打巴掌,自然了他也没少打我巴掌。”
“他为什么打你?”程六水听罢脱口而出道。
“无非是什么时气不好,师父牌局输了的缘由吧。”张清寒不以为意道。
“???这都能是打你的理由?你这师父是什么师父啊?”程六水眼神中不禁流露出阵阵心疼,她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红肿的脸,却又在旁人察觉时悄悄放下了。
“我本就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去养大,他教我习武识字通晓事理,这点打骂倒是也不算什么,毕竟我这不是也打回来了嘛。”张清寒一见程六水关心自己,心里就软成一汪水了,故作坚强说道后,又可怜兮兮地瞅着程六水。
“咳咳”程六水赶忙装作很忙地咳嗽一声道,“那这如今又是哪一出啊?师父来见徒弟不好好见,偏要作怪的扮成旁人,竟还扯什么要来取你性命的幌子。”
“这我倒是不知,毕竟我与师父也有数年不见了,谁知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张清寒十分自然地揪了揪顾名思的凌乱的头发。
乔四方这时才收起手中的匕首,摇头晃脑片刻忽而恍然大悟,直冲冲地就跑向了柜台,从那柜子里密密麻麻的账本里掏了一本出来,翻开泛黄的账本,又从匣子中取出了个小纸条,一一比对着账本里字。
账本上的壹贰叁肆伍陆柒都是有学问的,个个排列组合皆是不同的意思,那小纸条上的密语正是对照了账本上的数字而来。
张清寒一打眼看就知是怎么回事了,他皱了皱眉头道,“你这纸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乔四方眼珠子一转,暗道不好,咧个嘴就呵呵傻乐着,“也没多久,大概也就是还未与兄长相认的时候。”
“……一两个月前吗?”张清寒笑得愈发慈祥道,自打他当了这酒楼东家,笑得是越来越多,只不过大多是被气笑的。
“我这不是一见着兄长高兴,就给忘了嘛,我马上查这纸条是什么意思。”乔四方实在是不敢看张清寒可怕的笑脸,低着头忙不迭地“哗哗”翻账本。
“洪泽会请宗师出山,老大危!”乔四方乖乖地念了出来。
这一听就是皇城司探子传来的密报,怕是那洪泽会一有动静,消息就送来,结果遇上个马大哈乔四方。
“扣工钱!”张清寒扶额叹息道。
“老大你知道的,我从小没了娘亲……”七尺八壮汉乔四方瞪大了眼睛,抿起嘴来十分伤心道。
“你知道的,你也可以从现在没有脑袋。”张清寒灿烂一笑。
“……那我还是选择没有工钱吧,我就喜欢义务劳动,劳动最光荣!”乔四方赶紧跑路,躲在了角落里生怕再招惹到张清寒。
“所以是真的有人要东家的命,那如果这个是假宗师,是不是说明真宗师已经在路上?”马陶陶皱眉分析道。
众人一听纷纷小鸡啄米般点头,十分害怕地目不转睛看着张清寒。
“无事,我和我师父联手,就算是北斗大拿和昆仑道人一起来了,我们也能对付。”张清寒稳如泰山道,随后一低头,好嘛自家师父已然被毒晕了。
程六水手疾眼快地从怀中取出了个小瓶子,献宝般道,“没事没事,我有解药,大概也许应该能解毒。”
“大概也许?”赵玉雨眨巴着眼睛问道。
“这都是实验品嘛,我也没在真人身上实验过,总有些误差的,但你们放心,我这制药技术是十分一流的。”程六水挺起胸脯,信誓旦旦道。
张清寒亦是充满信任地点了点头,程六水这才掰开顾名思的嘴,给人硬塞了颗解药进去。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三炷香过去了。
“那个……六水你这真是解药?”杜少仲惴惴不安道。
程六水无辜地望了望屋顶,又看了看地面,悄摸靠近张清寒轻声道,“东家,你师父没什么基础病吧?”
“何为基础病?”张清寒疑惑道。
“就是比如肝不好肺不好胆不好什么的。”程六水小声解释道。
“他哪哪都好。”张清寒皱眉回忆道,紧接着又似是想到什么道,“但他酒量极差,喝一口就晕了。”
这下程六水“啪啪”拍了两下大腿道,“我说呢,我这解药里加了不少酒曲,是那日我顺手从少仲那里拿的,没事没事我的技术你们放心。”
“解药里放酒曲做什么?”杜少仲都傻了,他就说怎么觉着酒曲少了一疙瘩。
“万物相生相克,多试试总能发现意料之外的收获,我这叫做科研精神。”程六水扬着头骄傲笑道。
“说实话。”张清寒无奈地看向程六水道。
“好吧好吧,我手头紧嘛,解药里有一味龙骨,实在是有些贵买不起,我想着龙骨性寒味甘,可定惊安神,那酒曲性寒味甘,安神效果更是好,酿成酒一喝倒一个。”程六水揪着自己的衣袖嘟嘟囔囔道。
赵玉雨都想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怎么觉着东家的师父怕是醒不过来,那要是大师父醒不过来,东家说不定就打不过正在路上的武林宗师,我的
个天爷啊。
就在众人皆感叹命运多舛伤春悲秋时,那窝在圈椅里的顾名思手指头突然动了一下,他只记得自己正夸奖好徒弟呢,浑身虽软绵绵的却也还好。
可如今这怎么头痛欲裂,身上似有千斤重般难受,顾名思勉强睁开条眼缝,就见酒楼这帮伙计绕着自己围成了圈,瞅这架势怎么像是在超度呢?
顾名思恨不得立时就闭上那条眼缝,就当作自己从没醒来,最好自己从没来过这里,这都是大梦一场。
可惜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的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音,“醒了醒了!我看见大师父睁眼睛了!”
第75章
真大圣假猕猴
“我没醒我没醒啊啊啊住手……”顾名思宽厚的肩膀也挨不住乔壮汉的用力摇晃,本就是香露丸刚解,还食了不少酒曲,嗷一嗓子好家伙栽在一旁又晕了过去。
顿时场面一片寂静,酒楼这几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每个人眼睛都滴溜溜地转,偏生谁都不敢说话。
张清寒最后只能长舒一口气,拽着自家师父的手腕一把脉,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把脉,久久不语,瞅着更是吓人了。
程六水心虚极了怕极了,她虽是想起了这些个药理制药的手艺,可却也是鲜少给人吃的,要是真将大师傅给吃出个好歹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她想到这,悄咪咪地偷摸看了眼大师傅,脸色苍白如绢半点血色都没有,一个时辰前还是耀武扬威的猎豹了,现在直接成了病猫了,老天爷啊方才那嗓子不会是回光返照吧,急得程六水坐立不安上蹿下跳。
殊不知程六水看大师傅,那张清寒就在那儿看程六水,这人啊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清寒好端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皇城司使,也学得作怪耍弄别人了。
张清寒眼看着六水三五瞬间就怕了,如霜打了茄子般,心下又是不舍得了,只能认命般道,“师父无事,只是被摇晕了,没什么大碍的。”
一听这话,程六水这才如同大赦,挺直腰杆抬起了头,然后翘起的唇瓣惊得能塞下个鸡蛋了,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张东家怎么泼了一大碗水在大师傅脸上。
如此相爱相杀的师徒吗,她还真是没怎么见过,不能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也算得上当世之中的惊世骇俗了。
“噗噗噗。”顾名思睁眼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被他的倒霉徒弟扔河里了呢,这河水是真凉了。
“师父你醒了。”张清寒嘴角沁着一抹笑道。
顾名思看看了众人,又看了看张清寒手里地碗,他嘚嘚瑟瑟指着这碗道,“你这是做什么?”
“是徒弟太过担心师父的安危了,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张清寒大萝卜脸不红不白道,那语气听着还真像个关心师父的好徒弟。
顾名思也没客气,随即翻了个白眼道,“信你,猪都能上树了。”
这白眼翻得倒是好,他余光一扫屋外竟隐隐擦黑,屋里都点上油灯了,这下被折腾得够呛的顾名思才真的坐不住了,他赶紧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神情从未有过的肃穆庄重道,
“不好不好,这天色黑了,我还没取你小命呢。”顾名思紧紧拽着张清寒手,满眼皆是无比真挚。
张清寒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是自己疯了聋了,还是师父傻了痴了。
“大师父,不是洪泽会请了大宗师来取东家性命吗?”一旁的杜少仲十分不解地问道。
“对啊。”顾名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您在这儿不帮东家,反而也要来取东家性命?”赵玉雨紧接着出言道。
顾名思野性十足的面庞划过难得的一丝憨笑,随手便抓起了自己方才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道,“我不就是大宗师吗?”
“???”马陶陶震惊得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无言地望向乔四方,显然这对小情侣谁都没听懂。
这时程六水忽然一拍脑门道,“莫不是大师父你戴了这人皮面具,装成了北斗大拿,接了这桩洪泽会的生意?”
“哎小丫头你孺子可教啊,这买卖多好,我用了旁人的名,做了我这不厚道的徒弟,最后我拿钱走人,面子里子不都是我的吗?”顾名思说罢直接哈哈哈爽朗大笑起来。
“做了不厚道的徒弟?师父我看你是想连根手指头都不动,去坑那洪泽会吧?”张清寒实在没忍住也翻了个白眼道。
“那当然了,咱俩是师徒,为师顶多就是打你几下嘴巴子,哪能真做掉你。咱们师徒就演出戏,洪泽会的探子亥时来望风,要是见你死翘翘了,那为师这钱就立马到手了,当真是空手套白狼啊。”顾名思捋着人皮面具上的假胡子振振有词道。
“这不就是骗人吗?”杜少仲不假思索道,随后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道,“骗得好骗得妙骗得呱呱叫,谁叫他们之前还想和我们火拼来着。”
“高啊大师父你真是高,我说呢东家这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随了谁呢,原来是跟您学的,我本以为东家是足智多谋精明强干,没想到您才是聪明绝顶盖世英雄啊。”程六水十分殷勤地给顾名思到了杯麦茶道。
顾名思一听是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这软绵绵的双腿也能下地蹦蹦跳跳了,他一看这小姑娘着实不错,饭做得好长得好说话也好听,那手不自觉地就接过了麦茶。
刚想一饮而尽,眼前便闪过了昏迷前的种种,当时场面乱得很,是谁给自己下毒来着,啊顾名思又抬头一瞧,我滴个乖乖就是这小姑娘,顿时这手里的麦茶些许就有那么一些烫手了。
“……我能喝吧?”顾名思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好大徒道。
“喝吧,喝完取我小命。”张清寒面色沉静,云淡风轻道。
顾名思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老老实实地就把麦茶放在了桌子上,哪怕是再口渴也不敢喝啊,这小姑娘怕不是绝命厨神吧。
“真好喝。”张清寒冷着一张脸,好似没事人般拿过那杯麦茶就喝光了。
这才反应过来的顾名思,指着自家好大徒,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仅给自己脸上泼水,居然还骗自己的水喝。
亥时悄然已至,酒楼周遭皆是静悄悄的,宵禁时分街道上自是无人敢随意走动的,而酒楼里却亦是静得吓人,大门紧闭屋内昏黄的烛光映出了幽微的影子。
那垒好的青瓦片悄然被人移开了一片,隐于黑夜中探子伸头一瞧,饶是江湖血雨腥风皆见识过的也都浑身一颤,六具尸身奇形怪状地置于酒楼各处,那本是武林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张清寒竟如失了操控的提线木偶般,四肢垂落仰颈而亡,脖颈上嵌着一温润透亮的白玉棋。
而其余酒楼几人更是死状惨烈,一招毙命在这儿居然成了不幸中的万幸,那七尺八的壮汉扭曲着身子,恍若筋骨皆断活活疼死的,那狰狞的面容说不出地骇人。
几个姑娘倒是算是“北斗大拿”怜香惜玉了,只不是悄无声息地趴在桌子板凳还有地上,仿若毫无生气的深春桃夭,只余那逐水飘零的宿命。
最后一文弱书生一头栽倒在酒缸旁,想是生前一个劲地往外喷血,那血迹沾染得哪里都是,可叹再鲜热的血液也总有凉透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死了便什么都不作数了。
那洪泽会的探子再仔细瞧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一只烟火闪于空中,那远处的钱庄便尽数将银钱打进了“北斗大拿”处。
探子纵身一跳,渐渐隐身于黑暗中,忽然耳边传来了极为细微的脚步声,这静巷暗夜行走间竟如此隐匿,定然是极为少见的高人,他再这么一瞧,心下便又定了,原是北斗大拿从不远处慢慢悠悠走来,三五步正要推开酒楼大门。
这洪泽会的探子也是老江
湖出身,干过的人命买卖没有百八,也有几十了,自然心领神会,这杀手总有些不放心或是志得意满,要回去瞧瞧的,不曾想一代宗师也有这等兴致,他蒙面巾下不禁笑了笑,再不回头地飞檐走壁而去。
酒楼前的北斗大拿依旧白衣白衫超逸出尘,他先是抬头瞧了瞧那酒楼上的牌匾“十全酒楼”,随后再望了望屋里的烛光,虽有些犹豫却一不小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才下定决心试探性地拍了拍门。
谁知这一拍倒好,那大门看似紧闭实则根本就是个纸糊似的,“吱呀”一声就开了个精光。
“打扰诸位了,小老儿我经好友介绍,特来此处一尝人间罕见之美味佳肴……”北斗大拿刚开口便没了声音,入目皆是惨不忍睹的人间悲剧,尤其是那坐于主位之人脖颈上的白玉棋,怎会如此眼熟刺眼。
北斗大拿既无大声叫喊,亦无撒腿就跑,他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几步便来到了张清寒身旁,刚想伸手一探,就听身后刚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哎呀钱到手了,别装了咱今晚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顾名思顶着“北斗大拿”那张人皮面具喜不自胜地推开了门道。
结果两人四目相对,看了个正着,真大圣假猕猴,虽是不好认却依旧破绽极多,更别提那猕猴都舞到正主前面了。
“小老儿我竟不知,我何时有了个同胞兄弟啊。”北斗大拿周身气势一变,面上笑着却比鬼还吓人。
“那个……上月有的。”顾名思这下子是彻底没招了,那股子空手套白狼的喜悦被吓得烟消云散。
“那哥哥你再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北斗大拿眨眼间一颗锋利无比的白玉棋直逼顾名思脖颈正中间,那顾名思飞身一跃,如虚影鬼魅般闪过,那白玉棋一个不小心径直砸进酒楼的顶梁柱上,瞬间那柱子摇摇欲坠起来,勉强支撑着。
张清寒瞧瞧扒开了一条眼缝,庆幸中又带着许多心疼,庆幸当初选了根十分结实的木桩子,心疼又得花钱修酒楼了。
第76章
傻白甜大户
这下子北斗大拿眼中更是饶有兴致了,眼前这人招式居然有几分似曾相识,细细回想竟是自己好友的些许路数,更遑论身手如此轻绝,可断不会是他那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的好友太白散人。
那便只会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讨厌鬼了,北斗大拿心中想定了更是气愤,三五瞬便当真在这酒楼动起手来,只见他身轻如燕,指尖大放异光,刹那间虚空中竟现出了一绝世棋盘,那棋盘中乃是一你死我活的杀局。
而顾名思一改方才的心虚,吊儿郎当地靠在酒楼的大梁之上,心下早已了然,这险象必死局是北斗大拿的看家本领,常人绝不可见,定是认了真上了心,非要与对方决出个高下才使出来的。
“既是老相识,又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顾名思一手掀掉了英俊面庞上的人皮面具。
“呵,我就知道是你小子,老相识啊呸!你说说你扮作我做什么?这一屋子性命又是怎么回事?”北斗大拿一看话音刚落,那宛若游龙般的黑白玉棋就要直奔房梁上的顾名思而去。
这下子顾名思是在房梁上坐不住了,自然了坐不住还有旁人,比如那本来胳膊腿扭曲着的七尺八壮汉乔四方,以及被黑玉棋一棋封喉的张东家,就连桌子凳子上的姑娘们都炸了尸,一个个脑袋抬起奋力地想要抓住那阻止那砸向横梁的黑白玉棋。
“放过那根梁!”程六水放声大叫道,顶梁柱本来就是要不成了,要是这大梁再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酒楼不能开一年修三次吧。
这给北斗大拿吓得身躯一震,转过头来一瞧,我的个天爷啊这屋子里的人怎么一瞬间就活蹦乱跳了起来,尤其是那脖子上夹着黑棋子的男人,身手如此之高简直就是个一蹦三尺高,“嗖嗖嗖”一眨眼就蹿了上去,整个人仿佛杂耍般,手脚并用地接着那玉棋。
而那顾名思和七尺八壮汉在其身后飞来荡去地挡着遗落的玉棋,这两人胳膊长腿长的,在那梁上一挂,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山林野地呢,跟只猴子似的荡来荡去,就差摘桃吃了。
北斗大拿本就是饥肠辘辘而来,现下见了眼前这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岁数大见得多了,早就练出了水油泼不进的平静面孔,看似洞察世事其实是实在没招了。
顾名思领着酒楼众人乖乖地站在北斗大拿面前,此时他终于换了身自己的衣衫,粉紫长袍端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俊而不媚,放荡不羁间偏又生了些招人喜欢的爱人肉。
“大拿你别生气了,我不过是用你名号赚些钱嘛,你知道的我实在是有难处。”顾名思套着近乎道。
“用我的名号去杀人,合着钱进了你的口袋,坏事我全背着了?”北斗大拿随手扔起了一根筷子,径直削掉了顾名思一缕发丝。
“这也没有坏事啊,你看这人不都没死吗?你看看我的好大徒张清寒,这不活蹦乱跳的嘛。”说罢使劲拍了拍张清寒的身子骨,确实是邦邦硬啊。
“晚辈张清寒见过大拿前辈。”张清寒礼数周全地上前行李道。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看这七尺八大块头也好好的,外加酒楼三朵金花,酒缸子书生都没事。”顾名思将弯着腰的张清寒撇到一边,细数着酒楼诸人。
“哦?那人没杀成,你方才说什么钱到手了?难不成你在这做戏给人看,最后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吧?”北斗大拿冷笑道。
“哎呀你这么大个宗师,洪泽会也打不过你,怎么敢去触你霉头,顶多是吃个哑巴亏了,不碍事不碍事。”顾名思赶忙找补道。
“合着你这么说来,倒是我小题大做了,你这算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了?”北斗大拿一瞬间就到了顾名思身前,张牙舞爪地就要扯顾名思的头发。
“啊啊啊别扯,这可是我为我家柔儿精心养的秀发。”顾名思慌乱间大叫起来。
“柔儿?”马陶陶竖起耳朵,瞬间从保命模式切换成了吃瓜模式。
“师父,你给我找师娘了?”张清寒反应倒是慢半拍道。
顾名思好不容易从北斗大拿手里抢过自己的头发,细致整理好才道,“你师父我都多大了,成家立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所以你假借大拿前辈的名号赚钱,是为了娶媳妇?我记得师父你这些年手头宽裕得很那,不至于吧?”张清寒震惊道,幼时他虽是六白山的留守徒弟,却也是吃穿不愁的,自家师父口袋里是从未缺过钱的。
“你岁数小不知道,娶妻生子哪样不都花钱啊,莫说那置屋买地,就说日常用度也远比一人时多上不少呢。你师娘是个再温柔贤惠不过的人,眼下我们虽未成亲,可我的银钱都是归她管的,等我再挣挣就能成亲了。”顾名思嘴角挂着笑意,是那实实在在的幸福了。
“没想到,大师父你还是个妻管严呢。”赵玉雨不禁感慨道。
“那倒是算不上,只不过柔儿爹娘前些年欠下一堆债便匆匆撒手人寰了,她一个弱女子独独在这世间支撑属实不易,我那些钱放在她那儿先还了她的债,我再多挣些便是了。”顾名思眼中颇为心疼道。
程六水听着听着便觉着哪里不对,她毕竟是个在现代训练出高度具备反诈意识的人,哪怕是一点子猫腻都能令她的神经紧绷起来,只能试探性开口道,“大师父,你上次见柔儿是什么时候”
顾名思听了此言竟还神情颇为伤感道,“得有个一年零三个月余二十五天了,她原就是个行走江湖的游商,我又一直在外面挣钱,总是碰不到。不过,洪泽会这笔钱到手了,我就能见着柔儿了。”
“为何又能见着柔儿了?莫不是你们约定好的,有了这些钱就成亲?”马陶陶好奇道。
“倒也没说成亲,只是柔儿说要拿这笔钱做些大生意,可这钱数目大她那儿的票号取不出来,便要来江陵找我拿钱。”顾名思一脸思念道。
听到这就连方才气愤的北斗大拿也不忍再看顾老弟的一双多情目了,只能径直走向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头道,“顾老弟,这钱你莫要给那什么柔儿了,你还是给自己买点补药,补补脑子吧。”
“???北斗大拿你什么意思?”顾名思就算是再笨,也能听出这人在骂自己。
“老弟啊,这女子你一不知底细,二不朝夕相处,却将那全部身家托付给她,现在竟还搞这些见不得人的赚钱勾当,就为了让这女子做生意,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不对?”北斗大拿恨铁不成钢道。
顾名思梗着脖子愤愤不平道
,“你质疑柔儿对我的真心?”
北斗大拿饿得都脚打后脑勺了,实在是没力气应付这么个中年恋爱脑了,只能装聋作哑大口喝着麦茶充饥。
“师父,你与柔儿师娘认识多久了?”张清寒紧接着问道。
“到了明日便是满一年零四个月了。”顾名思答道。
“老天爷啊合着你们就相处了五日?五日你就给啥都给人家了?”程六水听到这儿,已然非常特别极其地确定,这个柔儿就是个杀猪盘,不曾想宰了个混迹江湖多年身家丰厚的大户,大户于情爱还是个傻白甜,这柔儿才生了养猪猪肥了再杀猪的心思。
“你们懂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顾名思深情道。
于是,在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下,杜少仲画出了张恍若真人的人像,那半夜被薅起来的方知府拿着这人像一看,再急吼吼地从一沓子通缉令里翻了又翻,还真找出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沈柔儿,真名沈怜柔,乃是南越流窜至大乾的一江湖骗子,貌美而自知,最善迷惑心智不坚之男子,大批受害者皆损失银钱,却仍旧爱这沈怜柔爱得死去活来,后被朝廷发现随即通缉,可惜至今未见踪影。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不信我不信!”顾名思对着方知府的通缉令咆哮大叫,方知府赶紧安慰着,文书在一旁记录着顾名思这一年零四个月损失的银钱,都吓得把纸吃了,我的个乖乖哪来的冤大头啊。
张清寒也是好不容易摁住了自己这中年被骗的师父,抬头望了望天,哎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而乔四方则去寻新的顶梁柱去了,赶紧给换上酒楼可别再塌了,其余人则引着北斗大拿老前辈上楼歇息了,这一天天真是折腾死人了。
“大拿前辈,小店简薄,您暂且住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马陶陶道。
北斗大拿一看见床就安下心来,坐在上面不肯起来,紧接着开口道,“你们这厨子是哪位啊?小老儿我有一好友,名叫太白散人的,去岁尝了你们这儿的吃食,那是赞不绝口啊,这不我也馋了,特地来寻。”
“是我,大拿前辈您想吃什么就说,当初太白前辈在这儿可是吃了不老少呢。”程六水一听是熟人介绍的,心下是乐开了花,这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她说不定就是闻名江湖的程大厨了!
第77章
鲶鱼炖茄子
又是一天朗气清的日子,柔和暖洋洋的日光照在重新收拾妥当的酒楼里,刚刚换上的顶梁柱一看就是经年的老木头了,上了油还能挺上个几十年。
哭天抹泪的顾名思在酒楼里走来走去跑圈,跟在后面的张清寒只能不停地安慰恋爱脑师父,而拿了洪泽会不义之财充公的方知府笑得那叫一个欢呢。
酒楼伙计们则正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这酒楼,昨日那么一闹,处处都是杂乱,且有的收拾。
唯独北斗大拿这小老头闲适得很,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吃美食,无事便拖着个木摇椅到了那日光下,一下子就躺了进去,斑驳光影在他脸上映出了说不出的安逸。
程六水正在后厨紧赶慢赶地做菜呢,她昨夜一听武林大宗师不远千里来吃自己做的菜,那真是欢欣鼓舞喜笑颜开,大半宿都没睡着,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做一桌硬菜。
这一大早公鸡还没叫呢,她倒是醒了,正是春意盎然时,天刚擦亮也不冷,程六水拉着她的买菜小板车来到了码头,码头上早就热闹地叫嚷开了,江陵本就是个依江而生的城池,多少繁盛都是从这码头起的,久而久之每日清晨便有数不尽的商户来这儿做生意摆摊,再加上码头新鲜运来的货物吃食,当真是繁荣至极。
程六水早就是码头集市的常客了,有时玉雨起得早就会同她一起来,陶陶则是怎么叫也叫不起来的,半点也离不开那暖烘烘的被窝。
张四婶家的老豆腐离老远就闻见香味了,隔壁王老八家卖的莲藕也好得很,粉糯粉糯的,这要是煲汤定是能糯到拉丝。程六水顺便又在老八大哥家拣了好些新鲜的菜,那露水都在上面呢,一瞧便知是后半夜在菜地里采来买的。
“轰隆隆”一声,好大的声响从程六水身后传来,一艘巨大的商船停靠在了码头,船工们打开了舱门就在那卸货,商船主家也出来透气了,一看便是经商的富贵人家,身穿回字纹云锦缎,说起话来就是美滴很美滴很,听着像是西北来的。
程六水倒没被这富贵门户迷了双眼,她那一双眼全掉在船工手里卸下来的货物那,大块大块的冰里正是新鲜的羔羊肉,成扇地扔在了码头上。
红白分明的羊肉半点膻味都没有,纹理清晰质地紧实,万幸冰块冻得相当好,这才这羔羊肉从那遥远的西北漂流而下到了江陵这地界。
能一大早来这码头集市的都是吃上的行家,自然没人能放得过这么好的靖远小肥羊,一窝蜂都冲了过去要买。
程六水是何许人也,那是种菜摘菜抢菜的一把好手,她一看乌泱泱的人,那是撒丫子就跑啊,亏得她身量纤细到处钻空,又仗着到底是学过几招三脚猫功夫的,愣是让她拔得头筹,在人山人海中抢到了一扇靖远羊羔肉,甚至还有余力又买了条刚捞上来的鲅鱼。
待到她拉着沉淀淀的板车从集市出来,正巧迎面就遇上了在衙门待了一夜的张清寒和顾名思,张清寒本是扶着面色灰白的顾名思的,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住人财两空的悲痛,无论他是不是武林高手。
“徒儿,你告诉为师这都不是真的!”顾名思咧着一张嘴说话比哭还难看。
张清寒也是没了力气争辩,只能无言地拖着自家师父往酒楼走去,结果一抬头就见着六水披头散发衣衫七扭八扭地从集市走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就抬腿跑去,三五瞬便接过了六水身后的板车道,“今日怎么这么早,我本想带师父回去,再陪你一同来集市逛逛。”
说着说着便不禁捋了捋程六水被挤乱的头发,却被程六水灵巧地躲了过去,张清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侧头看了看远方。
“东家没事的,我睡不着,就早点过来逛,今天我可是买了不少好东西!”程六水本也是有些羞涩尴尬的,可一看自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买的食材,兴奋得是什么都忘了,一个劲地拉着张清寒说着。
“有了媳妇忘了师父,师父的命好苦啊,师父没有媳妇了哇哇哇……”顾名思行尸走肉般拖着脚步走到了这俩人跟前,上来就哇哇哭着说着。
“哎呀师父你说什么呢!”张清寒赶紧上前捂住了顾名思的胡言乱语。
程六水这才眨巴眨巴眼睛,赶往随着这对师徒回了酒楼,谁能想到昨日还耀武扬威发大财的武林前辈,今日就成了为情所困穷困潦倒的落魄人呢,真是造化弄人啊。
昨日虽混乱却没有伤着厨房一星半点,照样是窗明几净青菜米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程六水从板车上取下来已然化得差不多的靖远羔羊肉,实在是宝贝得不得了,就是在现代能跨越几百公里买到正宗西北靖远羊肉都是件难事,肉是能买到的,正不正宗是不是羊肉就不知道了。
就算是肉到了家发现不对,也是晚了的,大多都是赔款了事顶多再送两张优惠券。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在古代竟买着了!这靖远羔羊肉肉质鲜嫩,味道鲜美,若是炖煮得宜那便是一抿就化了,还偏生只有羊肉的香没有羊肉的膻,这哪个厨子能受得了啊。
程六水先是将那羊羔肉洗去血水,切成小块,直接就丢到那大铁锅里,放点姜片黄酒花椒煮着了,肉好哪里还需要什么别的呢。
这时,她才腾出手去收拾别的菜,先是从自家地窖的冰里取出了半扇排骨,“哐哐哐”几下排骨就成块了,简单焯个水祛除了肉腥,便直接拿了一砂锅水将排骨绿豆葱姜扔了进去,小火咕嘟嘟滚着,程六水不一会儿又将粉糯藕块放了进去,这绿豆莲藕排骨汤清热降火,配那清炖羊羔肉是再好不过的了。
“啪嗒啪嗒”的声音从不远处水盆里传来,原来是今早的鲶鱼还活蹦乱跳着呢,怎奈程六水不是个怜香惜鱼的大好人,只见她手起刀落十分麻利地将这一
尾好鱼收拾得干干净净滑不溜手,连肚皮里的黑膜都刮得不剩了。
因是新鲜极了的鲶鱼自然也少了许多去腥的琐碎事,只是切成鱼块摆在一旁。程六水这才腾出功夫来炒料,葱姜蒜辣椒自是不必说,最重要的便是自家酿的黄豆酱,油锅炒香滋啦滋啦的香气瞬间与羊肉汤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酒楼的后厨与大堂也就那么一墙之隔,在摇椅上望天看地的北斗大拿,都快坐不住了,险些就要同自家太白老友一样,拎个凳子做灶台边吃了。
万幸他还是有些宗师的深沉的,到底是没起来身,当然了这也不是他忍住没起身的,而是被化身为碎碎念幽怨大王的顾名思绑住了腿脚,这家伙就是个可怜的祸害,可叹北斗大拿是个再心善不过的人,见顾名思成了如今模样,只是狠狠锤了他两拳,锤了几口血出来,算是他冒名顶替的惩罚。
而程六水自是无暇理会前厅的鸡飞狗跳,她正专心做那鲶鱼炖茄子呢,鲶鱼在油锅里煎得喷香,长茄子切成滚刀块也放了进去,半锅热水再倒了清酱白糖胡椒进去便就咕嘟着吧,千咕嘟豆腐万咕嘟鱼,哪能不入味不好吃。
如今灶台上做些的都是荤菜,吃多了也是怕腻的,程六水常年下厨最是了解,她早就有所准备了,取了方才在码头集市买的老豆腐切块,直接下油锅炸成六面金黄,偏生不仅要金黄还要硬实,这回她做得豆腐颇有学问,叫做博山豆腐箱,那豆腐是既能吃又能装。
既是豆腐箱,自然要有盖子有内里了,程六水小心翼翼地切出了豆腐盖,又用极小的勺挖出了些豆腐瓤。
猪肉馅混合着泡好的木耳香菇海米碎,再加上这些挖出来的豆腐搅成馅,加上写葱姜水盐巴白糖这么一拌,再一点一点把这馅料填进一个个小小的豆腐盒子里,盖盖装盘上蒸锅,蒸了不一会儿就妥帖了,最后淋上些勾芡好的高汤,就齐活了。
最后程六水再将炖煮了一个时辰的羔羊肉捞出来摆于盘中,在配上葱末蒜末白芝麻辣椒面白糖清醋混成的蘸料,她就这么一闻,都想先偷摸吃一筷子了,所幸程六水是个极有职业操守的人,老老实实地端菜到了前厅。
前厅本还破马张飞着,一看有的吃了,众人都乖乖坐好,那刚刚被踹翻的板凳都悄摸给扶了起来。
“吃饭啦!”程六水高声道。
“来了来了!”四面八方的馋鬼们涌来,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地接过菜盘,程六水见状笑了笑,又从后厨拎了个极宽极深的饭桶,挨个碗盛起饭来。
“北斗前辈,今日准备不周,您多担待。”程六水见老前辈一来便道。
北斗大拿现下肚皮里当真是空空如也了,他往桌上这么一瞧,连连点头道,“你这小姑娘当真有点子本事,俗话说色香味俱全,如今我没下筷,但色与香却是十成十的。”
第78章
夫妻肺片
“前辈谬赞了,我不过是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前辈走南闯北定是吃过不少美食珍馐,我又哪里比得过呢。”程六水是个有时候十分体面的人,除了会给说成筐的歇后语,还会说不少场面话。
北斗大拿一听这恭维,虽是摆了摆手可也是喜笑颜开,刚想再言,就见眼皮子底下的顾名思筷子一个劲儿地动,吃完这个吃那个,一刻都不停歇,一张嘴鼓鼓囊囊的,半点看不出来被人骗心骗财的伤心模样。
这下子北斗大拿也不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了,拎起筷子吃了起来,他是个十分会养生的武林宗师,先是盛了碗绿豆莲藕排骨汤,白瓷勺轻轻一舀,糯糯藕丝已然在汤里化开,微甜豆香为这排骨汤更增了几分清爽。
虽是小小一碗汤,余味却在他唇齿间徘徊久久不散,这汤煨得恰到好处,又极是正宗,仿若是个两广老师傅做的。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汤匙,转头夹了一筷子羊肉,这羊肉设成了块,一戳便是颤颤巍巍的,蘸了些碟子里的料汁,入口便全是羔羊肉的香而不膻肉香四溢,肉汁在嘴中爆开,与那咸甜酸辣的蘸料结合起来,根本就是停不下来,只能一口接着一口,偏生这羊肉炖得极为软烂,就是那年近古稀的老翁都能吃上半盘子,更何况是一代武林宗师了。
但显然盯上手抓羔羊肉的不止是北斗大拿,还有顾名思以及酒楼一干人等,先前酒楼诸人还顾念着客人先动筷,只能勉强咽下自己的口水,眼巴巴地看着。现如今那客人都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他们一下子就暴露了本性,筷子齐刷刷地夹起来,愣是给北斗大拿挤得没地方夹。
北斗大拿是何许人也,自然不会同这些小辈们计较,只见他歪头看向程六水道,“程小师傅,这手抓羔羊肉还有吧?”
此话一出,顿时屋里没了声响,所有人的眼睛都贼溜溜地望向程六水,就跟那饿猫见着肥耗子一般。
“有的有的,后厨里还有两大盘子。”程六水本是在那儿慢悠悠地摘鱼刺,一根两根三根,鲜白的鱼肉瞧着极是诱人,刚想张嘴享用,就被叫住。
这下子众人一时间皆在摇摆不定,这羊羔肉着实是好吃,可六水筷子尖上的鱼肉瞧着也是极为不错,到底是先去后厨抢羊肉呢,还是在桌子上捞鲶鱼呢?
说时迟那时快,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还得是顾名思,“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那后厨的两大盘羊肉对他实在是太过于诱惑了,紧随其后的自然还有乔四方和张清寒,这三个大男人宛如三只饿狼呼啸而去。
而北斗大拿作为一个历经世事的老翁,是断不会同这帮年轻人计较的,他又吃了一筷子桌子上的羔羊肉,这才将魔爪伸向了鲶鱼炖茄子,鲜美异常酱香浓郁,先吃鱼肉再吃茄子,如此循环往复,再配上香甜饱满的大米饭,谁能受得了啊。
程六水眨巴眨巴着眼睛,忽而想到一句流传在家乡的一句俗语,虽不十分贴切却也八九不离十了,“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她面前这老爷子倒没撑死,就是吃相愈发不像个武林前辈了,像极了高血压高血脂吃不了肉的老爷爷,一看没人管了,吃肉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程六水生怕这又是羊肉又是排骨又是鲶鱼的,给老爷子真吃个三高出来,只能夹了块豆腐箱给北斗前辈,顺便还附带了几颗炒的水灵灵的小油菜。
北斗大拿见这豆腐箱生得平平无奇,咬了一口顿时那木耳香菇海米的香味鲜得掉眉毛,北斗大拿这才发觉小小一道豆腐竟也内有乾坤,实在是妙思巧思啊。
他现下是对程小师傅的厨艺一百个敬服,若说他自己是武学奇才,那程小师傅便是厨子天才,俗话说衣食住行,于吃这一道上,是大有学问啊,而且还是关乎每个人的学问。
待到北斗大拿酒足饭饱,像模像样地用手绢擦了擦嘴才腾出功夫道,“我总算是明白我那太白老友,宁愿装病也要在这儿多留些时日是为何了,程小师你这手艺着实是惊为天人,怕是那御膳房的御厨也不遑多让。”
程六水听了这话,却着实有些不敢当了,不窥全貌不言是非,她只不过是在现代做了十年厨子,加上平日里总喜欢钻研,这才大多菜色都会做,可那御厨是多少人里挑出来的,能给皇帝做饭,手艺自是没话说,不然一个不小心脑袋就得搬家了。
“不敢不敢,我这不过是喜欢做菜,较旁人多琢磨些,哪里敢和御厨比呢。”程六水赶忙道。
“你不必谦虚,小老儿我经常去御膳房顺吃的,什么清蒸鲥鱼烧鹅燕窝的,我都是吃得的,也是好吃得很,可这美食佳肴便是一样的菜谱,厨子不同做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儿。程小师傅,你做的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多了些质朴天然浑然天成,天生便是吃这碗饭的。”北斗大拿一本正经地夸赞道。
程六水听了这话,那心里开心得都要跳起来了,再看看酒楼伙计们个个吃得眉飞色舞的,更是满足得很。哪个厨子都想成为名厨,可这饭不单是做给评委做给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无论吃的人是谁,只要吃得开怀就是对厨子最大的褒奖了。
程六水素来是没什么大志向的,穿越前只
想赚钱做回锅肉吃,穿来这里做了会做炸药的程六水,她也只想开开心心做饭,如果能攒到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食肆就更好了,最好再找到记忆中的爹爹娘亲,这样她就不是没人要的野厨子了。
想着想着程六水就在那儿咯咯地傻乐,所幸无人注意,因为这一桌人啊吃得不亦乐乎各有各的傻,各有各的痴。
转眼间酒楼便重新开张了,大了足足一倍,又重新粉刷过,张灯结彩的着实是引人注目,街坊邻居们一大早就守在门口了,那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啊,怕是半个江陵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江陵本不是什么富庶地方,是这几年镖局漕帮兴盛了起来,来往的商人多了才渐渐成了气候,人一多吃饭的地方也就多了,一座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开了十几二十个,最有名的便是元初楼望水台这样的大酒楼,而十全酒楼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存在,客人少有登门来的也是些舞刀弄枪的生面孔,故而谁也没放在眼里。
可就这一年半载的,这十全酒楼竟真做起来了,如今来了这江陵的商人们都要先来十全酒楼尝尝鲜,一传十十传百的,江湖上好名声不老少。这歇业了一个多月,更是弄得食客们肚子瘪瘪的心里痒痒的,隔两天就去瞅瞅酒楼重新开张了没。
“噼里啪啦叽里呱啦崩。”火红的鞭炮炸开了花响彻天际,乔四方拿着火折子点完左边点右边,马陶陶捂着耳朵笑得直跺脚,众人一派喜气洋洋。
人声鼎沸中,一浑厚有力的声音穿透人群,“各位父老乡亲们,今日十全酒楼翻修再开张,开张就要酬宾!这三日凡是光临小店都打五折!”张清寒大声说道。
一旁的程六水忽而用力一拉细绳,那红纸大字足足写了一百零八道菜色,椰子鸡菊花锅酸菜白肉地三鲜雪菜大黄鱼利村牛肉,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了的,那菜色直看得食客们流口水,最过分的是,杜大画师给每道菜都画了张惟妙惟肖的小图,明晃晃地就在勾引人。
而赵玉雨则给门口的客人们发传单,每道菜色都写了其独特之处,这一看好家伙就更想吃了,最后那传单都不够了,客人们抢得不亦乐乎。
程六水在后厨的铁锅就从来没停下过,乔四方的算盘珠子打得都快磨平了,就算是一贯冷脸的张清寒也止不住的笑,没人和钱过不去,尤其是他本身还欠着黑心帝后不少钱。
这生意红红火火,酒楼伙计个个都都东跑西颠的,无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挺着大肚腩的食客,一旁还跟着好几个小徒弟,正在那儿四处张望着。
小徒弟们好不容易拿着了个菜单,争先恐后地呈到大肚腩食客眼前,只见那食客先是嗤笑了两下,这才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菜单道,“不过是些花招子,京城的酒楼里少不得也是这些。”
“是了是了,江陵这地界能翻出什么浪来,怎么着都比不上京里。”小徒弟伶俐得很,顺着话茬便说了下去。
大肚腩食客听了这话,嘴角才翘起些,沉下心来又扫了两眼菜单,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夫妻肺片龙井虾仁开水白菜的,当真是驴唇不对马嘴。龙井那是名茶,怎能同虾仁做菜,再有那开水白菜一听就没什么滋味,居然能称作到菜?
他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更别提那夫妻肺片,真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啊。
第79章
开水白菜
“六水,夫妻肺片龙井虾仁开水白菜各一盘~”马陶陶笑盈盈地颠颠跑了过来,裙摆轻快地在半空中划过了个圆。
“呦谁这么有品味啊,重新开门这些日子,这几道菜可从没上过桌。”一旁在做紫苏饮子的杜少仲挑眉笑道。
“不认识,是几个生面孔,听那口音是京城来的。”马陶陶摇了摇头道,紧接着又开口,“瞧着不好惹,身板不像是练家子,气焰倒大牛气得很。”
程六水这才从烟火缭绕的灶台处抬起了头,正巧赵玉雨端着客人吃得溜干净儿的盘子碗筷回来,她便招呼道,“玉雨,你帮我颠个勺,我去前面瞧瞧。”
赵玉雨学了这些日子,算是酒楼的半个厨子了,时不时就帮程六水支应着,自然了工钱也涨了两番,腰包鼓鼓的晚上睡觉都踏实了不少,“好,你且去吧,这里有我呢。”
程六水点了点头,跟着马陶陶就来了前厅,顺着那目光一瞧,端坐着的是位有些年纪的男人,大腹便便养尊处优得很,白面乌发碧玉簪束发,绫罗绸缎加身一派富商装束,上下再一打量偏生有一处令她心生疑窦。
她快步走向柜台乔四方那儿问道,“东家呢?”
乔四方手上的算盘珠子都快打飞了,忙里偷闲地指了指楼上道,“在房里待着呢,今个儿一天都没咋露面了。”
程六水半是疑惑半是担忧道,“东家病了?还是怎的了?往常他不都在这儿前厅忙活着吗?”
“病了?不能不能,他那身子骨壮得像头牛,我看能活到一百二。”乔四方接过食客给的一两半银子,掂量掂量就放进了匣子里,这匣子就打开了几瞬,好家伙真是银光闪闪满堂生辉啊。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程六水刹那间什么都忘了,什么夫妻肺片来路不明的京城富商,都不如这银子好看啊。
她这思绪忽而飘到了自己小屋子墙砖里藏得银子票子,想着想着就傻乎乎地笑出了声,那墙砖里的也不比这匣子里的少多少嘛,她的她的都是她的。
“六水?六水!”乔四方刚腾出功夫抬头瞅了瞅,就见程六水这一副魂不守舍的傻模样,赶忙叫道。
程六水这才抿个嘴挠了挠头道,“嘿嘿我去楼上找东家。”蹦蹦跳跳地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这也不怪她乐疯了,满打满算她在这十全酒楼也干了有一年了,酒楼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她那破破烂烂只有九个铜板的小荷包也跟着红火了起来。
之前定好的是每月工钱二两银子,年节上还能再添一两,后来她又用大铁锅威逼利诱那张东家,于是便有了些提成奖金,再加上遇着那吃得开心出手大方的食客,时不时还有些进项,现下她的小金库可是足足有一百两呢。
一百两开个酒楼是远远不够的,就算是在那县里镇上开怎么着也要个一千两,可若是开个小食肆那倒是无需这么多,节省些三百两就尽够了,这么算下来,她只要再在酒楼打工两年就能有些积蓄自立门户了。
尤其是十全酒楼重新开张后,生意愈发红火了起来,不止是邻里街坊来往商人,就连那江湖侠士赶考举子都要特地绕道江陵来凑凑热闹,俨然就是个古代版网红店嘛。
她与张东家当初议定的提成虽是比例极少,可酒楼生意好了,那提成自然亦是翻了番地涨啊,她想要不了两年了,说不定再干一年便能有钱在乡间开个小食肆了,地方她都看好了。
离江陵不远就有个兴水镇,镇上有好几处荒废了的铺面,有一处甚合她心意,那铺面后面竟是一片肥沃菜园,到时她春来种些水汪汪的小青菜,夏日里再来上些豆角茄子白萝卜,秋冬更是丰收的季节,白菜大葱蒜头垒满了院子,就这样安安生生地过完一年又一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这边思量着,几步便走到了张清寒的屋前,抬手便敲了敲门道,“东家,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声音瞬间响起,张清寒立时跑过来开了门柔声道,“进来吧。”
“东家,我看下面来了位生面孔,京城人士却白面无须……”程六水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话音刚起便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幕让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那张清寒似是今日都未出屋,身上只着单薄寝衣,所幸初夏时节不冷不热冻不着,偏生他胸前不知怎的浸湿了一片,日日练功的宽厚胸膛在其中若隐若现着,长发半束着垂落在腰间。
程六水毕竟是个有出息的厨子,怎么着也不会为了眼前这清绝艳绝的男人流口水,可这男人手里拿的是什么?满满一箱子的银票金子!
“我什么都没看见!”程六水赶忙捂住自己那双贼不听话的眼睛道,只不过指缝悄悄张着,不知是为了看如山峦落雨般的隆起,还是金光闪闪的箱子。
张清寒这厮倒是大摇大摆地将程六水欲盖弥彰的小手扒拉下来道,“有什么不能看的,我正在这儿数酒楼这一年的盈利,你来了正好帮我一起数数。”
随后又声音含笑道,“还是说你不敢看如今的我?”
程六水一下子被激起了反性,忙不迭地放下手来,两只葡萄眼瞪得溜圆道,“有什么不敢看的,你不就比别人高点壮点这里大点嘛!”
此话一出,程六水才觉出些不对,双颊顿时红成
了霞光,却还梗着脖子瞪着眼睛不服输道,“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莫要得意。”
“见过世面?”张清寒本来被程六水的话激得也是心中一荡,可惜还没荡起来就“哐当”落地了,她见过旁人的?是谁?什么时候?难不成是白承茂?
“哎呀你快把衣服穿上吧,别冻着了。”程六水眼见张大东家眼冒红光十分吓人,瞬间就怂了,拎了件外衫就要给他披上,怎奈她本就生得娇小单薄,而那张清寒与那七尺八高的乔四方也不遑多让了,她根本就披不上去。
气得她直接甩了上去,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嘟囔囔着,“长得高了不起啊,长得高老了小心得静脉曲张。”
张清寒一边穿着外衫,一边皱着眉不解道,“你说什么?”
“你管我说什么哼。”程六水撇着嘴,毫不客气地就坐在了四仙桌旁,一低头便看见那箱子里的银票都摞成落了,乍一看怎么着也有个几千两了。
“这么多钱?”她不禁咂舌道,果然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恶的资本家榨干了劳工们的每一滴血汗,这都是她的血汗啊!
“欠朝廷的钱,也就是过了遍我的手。”张清寒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一旁道。
“对了,你方才是来找我说什么的?”他把那钱箱子推到了程六水手边,接着问道。
程六水这才“啪叽”拍了下自己被金银男色迷失的大脑道,“你看都怪你,都忘了正事了,楼下来了个京城的富商,我瞧那人有些年纪却无须,像是……”
张清寒了然于心,推开房门向下一瞧,便笑道,“无需担心,你平常如何做菜现下就如何做,这人我认识。”
程六水听了他这话,心里其实根本没明白,认识咋的了,你老人家认识的人多了,不是来找你寻仇的,就是来找你要钱的啧啧啧。
“行,那我这就去做。”程六水咽下了到嘴边的叭叭叭,老老实实地回去做菜去了,管他是不是来找茬的呢,东家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反正天塌了个高的挺着。
程六水看都没看手边的钱箱子,麻溜就下去颠大勺了,钱再多不是自己的也无用,男人胸再大摸不着也白扯。
此时后厨里依然井然有序着,程六水掀开了一大早就熬好的高汤,取了老母鸡瘦肉干贝煮上个两三个时辰,此时正是澄白浓厚,她用那笊篱滤出了各类炖烂的肉,这浓汤便清澈了许多,但这些仍是不够的。
程六水又将高汤置于火上炖着,冷水搅好的猪肉茸放进去,一圈圈慢悠悠地扫着,这汤里的杂质竟附在了肉茸上,而那高汤更是鲜美异常。时候差不多了,她捞出了这物尽其用的猪肉茸,再放些鸡肉茸进去,此时这浓汤清澈见底,成了实打实的清汤,实打实的“开水”。
而那白菜里最嫩的菜心早已切成了四瓣,微微用水焯过再用冰水一激,仍是脆生生绿汪汪的,刚刚的“开水”浇在菜心上,上锅蒸一小会儿便好,这菜心就染上了那至清至香。
程六水小心翼翼地把菜心摆盘,调味好的滚烫清汤沿着盘边浇开,一时间这白菜心宛如清水出芙蓉般绽放,静立于白瓷盘上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我的天爷啊,这开水白菜竟然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就是白菜放开水里煮煮呢!”马陶陶捂住自己的小嘴巴,眨巴着震惊的眼睛。
杜少仲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赶忙凑过去看,一看便是连连称叹,饶是他世家出身,自小锦衣玉食也是没见过这般菜色的。
第80章
龙井虾仁
程六水高深莫测地眨了眨眼睛道,“这里还有更好的东西呢。”她费劲巴力地端着口深锅回来,那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的,一下子勾住了马陶陶和杜少仲的目光。
“什么什么?还有比这开水白菜更奇的吃食?”马陶陶手脚倒快,说时迟那时快直接掀开了锅盖,扑面而来的就是极为醇厚的肉香,掺杂着缕缕草木香,令人不禁食指大动口水直流,端是她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恨不得伸出个小脑袋一探究竟了。
结果就这么一瞧,可给马陶陶吓了一大跳,嘚嘚瑟瑟道,“六水这里都是啥啊?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呢。”
程六水倒是不慌不忙地用老长个筷子一块一块夹了出来,卤得极是入味的牛腱子肉,那酱色都浸得深了去了,杜少仲常年酿酒,嗅觉极是好使,鼻翼微动就开口道,“这卤肉真是不简单啊,加了八角花椒香叶茴香……”,再深深一嗅更是称奇道,“竟还有些桂皮草果,怪不得能这么香呢。”
“你这鼻子都能抵得上毛毛了。”程六水不禁笑着称赞道,而从门缝偷溜进来的小哈巴狗毛毛,闻了这肉味直跺脚,一个劲地往上蹦,可惜这毛毛是只短腿胖屁狗,蹦着还没旁的狗站着高。
“哎呦瞅你这着急的,小馋鬼。”程六水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又夹起深锅里的吃食,这回夹出来却不是什么牛腱子肉了,反而是些牛肚牛舌牛心。
杜少仲这才明白为何那陶陶欲言又止,他下意识皱眉道,“六水,这东西是给客人吃的?”
“自然是啊,你们别看牛肚牛舌牛心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放在卤汁里一卤,那什么劳什子腥味杂味都去了个溜干净,就剩下个香了,牛舌软嫩牛心弹牙有嚼劲,那牛肚更是不得了,每一寸都吸满了香喷喷的卤汁,你们说说能不好吃吗?
况且这菜价格实惠,旁的酱牛肉都得一贯钱一盘,可这夫妻肺片只要半贯钱量还大,就算是那没什么钱的人家也能买来尝个鲜,吃食不论名贵好吃就行。你看咱外面这位客官就是个识货的,他先是点了个开水白菜,这菜在菜单上不少日子了,为何没人点啊?“程六水手里大菜刀“唰唰唰”地切牛心,小嘴还一个劲地叭叭叭。
“那菜多贵啊,三两银子就为了吃个白菜,甭说是江陵了就是京城都难找这样的冤大头,要不是我刚刚见了六水你做这菜,是又用鸡又用猪的,连鲜货都用了不老少,我都以为这三两银子是坑人的呢。”马陶陶挠了挠头笑嘻嘻道。
“是啊,这客官先点了个名贵的,又点了个实惠的,不搞虚架子就图一个新鲜好吃,这才能吃得开心开怀。”程六水说着便将切好的牛肉牛肚牛心牛舌码得整整齐齐的,取卤汤花椒粉白糖醋清酱蒜泥,均匀地淋在肉上,随后又浇上了她前日榨好的辣椒油,光是辣椒面就用了五六种,辛辣的麻辣的增香的都放了个遍,此时用在这夫妻肺片上时正正好,最后撒上些香菜花生碎便是齐活了。
程六水一抬头,就见面前这两人眼睛瞪得跟个铜铃般看向自己,不对不止两人,还有只短腿白毛哈巴狗够着够着闻。
“行了,锅里还有许多呢,等会给你们再拌一盆。”程六水笑着摇了摇头。
“嗡嗡嗡”炉子旁的水壶开了,叫得那叫一个响,一想到有好吃的马陶陶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就提溜着水壶过来道,“陶陶还要做啥,我来帮你?”
“简单得很,而且你做肯定是手到擒来。”程六水转身就从柜子里取出一瓮龙井茶来,“泡吧!”
马陶陶再一瞅,好家伙这柜子里竟藏着一套茶具来,怪不得六水说她能手到擒来呢,本就是京中的闺阁小姐,哥哥虽在外到处跑,却给她请了许多教习师傅,这茶道便是其中定要会的一项,学不明白师傅可是要罚的。
再说她家毕竟是皇商,南南北北多少茶叶都得经她家的手,品鉴得多了自然会尝会泡。
眼前的雨前龙井一芽一叶,翠生生的绿亮得很,轻轻探鼻便有股清新豆香,一瞧便是明前茶,马陶陶仔细一回忆,那龙井虾仁菜价也是高得很,虽比不上开水白菜,也是不遑多让了。
这下子马陶陶也是甩开了袖子,要大展身手一番了,要不然都对不起等会一盆的夫妻肺片,她先是用水壶里的沸水洗了遍那茶具,这有的茶娇贵得很,不热茶具茶香便是要掉一档的。
随后她捏了一小撮龙井放入了茶盏中,倒了些稍稍没那么沸的水,轻轻摇盏待那茶香扑了鼻,再倒入七八分热水,这时的茶汤才是嫩绿清香,闻之欲醉。
正当马陶陶沉浸在自己这
一手雅致茶道中时,对面正在努力剥虾仁的杜少仲十分气愤地翻了个白眼,他也会泡茶啊,他不仅会泡,他还会喝呢!
“咳咳。”监工程六水走上前来,端着杜少仲刚剥好的一盘虾仁,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不过落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喝吧喝吧,我不和东家说。”
杜少仲这下子乐得是喜笑颜开啊,跑过去就泡了一壶龙井,又在柜子里扒拉出了些大红袍,甭提多高兴了。
那虾仁加了些黄酒蛋清盐巴地瓜粉抓匀,再掺上些菜籽油,下锅快炒几下便捞出,随后留些底油再倒入嫩绿的茶汤,烹上虾仁,翻炒地鲜虾茶香四溢才算出锅,那龙井茶叶子洒在晶莹剔透的虾仁上,当真是极为清雅的一道菜。
“齐活,上菜吧!”程六水拍了拍手道。
前厅角落里的白面富商都仍在四处张望着,本是想瞧瞧旁桌都吃得如何,可这越瞅是越饥肠辘辘啊,也不知道那菜是不是真这么好吃,隔壁桌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真是有伤风雅。
“咕噜噜。”跟着富商的小徒弟定力显然没有他师父老道,瘪瘪的肚子馋馋的嘴巴。
“作甚么,我教没教过你,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什么莫要让旁人知道了。”富商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没形于色,我就是饿啊。”小徒弟咂巴着嘴道。
富商低头一看,桌上送的蜜糖核桃焦香瓜子是半点都没了,只余一小山的瓜子皮了,实在是叹息自家徒弟的不争气。
“客官,您点的菜上齐了,您慢用。”马陶陶端上桌来道。
富商一见那开水白菜就挪不开眼了,这菜先不说好不好吃,卖相着实不错,一年到头宴席不少他见过雕牡丹花芙蓉花的,巧夺天工惟妙惟肖不假,却有股子匠气。
上面的主子们见多了就腻了,可这白菜心浑然天成绽放于瓷盘中,如藏匿于水中的睡莲,刹那盛开惊了那看客双眸。他再一尝,鲜美异常爽口解腻,绝对是上上佳品。他一动筷,小徒弟们也一一跟着师傅吃了起来,个个吃相极为规矩,半点声响都是没有的。
富商吃了这开水白菜是开了胃了,急忙将筷子伸向另一道夫妻肺片,还没吃到嘴边,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钱大人吃得如何啊?”张清寒施施然地落座,唇边沁着一抹极淡的笑。
钱三才被吓得筷子一嘚瑟,那蘸满了红油的牛腱子肉就掉进了碗里,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张清寒,使劲揉了揉本就不大的芝麻绿豆眼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我我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张清寒拾起落在桌上的筷子,慢条斯理地收拾好。
“不是说你离京了吗?为陛下去寻那长生不老药。”钱三才捂着嘴,凑近些贼眉鼠眼地小声说道。
“长生不老药?这都哪跟哪啊?”张清寒也是懵了。
“我这也是听说的,你骤然离京,身上的官职一个没丢,哪能干什么去了,先帝在时就派心腹寻过,到了今上这儿,今上的心腹不就是你吗?”钱三才振振有词道。
张清寒不禁讶然笑了,以讹传讹今日传到他自己这儿来了,“我离京的时候,你不是早离了御膳房,五湖四海都走一半了,眼见为真耳听为虚,别总听人瞎传。”
“哎你小子教训起我来了,想当年你肚子一饿就跑御膳房来找吃的,就我心肠好给你做。”钱三才本是御膳房的管事公公,在宫里活了几十年,前年被皇后娘娘看中,派出来遍寻美食珍馐,不成想大水冲了龙王庙,他竟寻到了张清寒这儿。
“是,您老心肠好人品佳,不然娘娘能派您出来吗?既然来了,不如好好品鉴我这酒楼的菜色。”张清寒笑道。
“你这酒楼?这酒楼是你开的?”钱三才这下碗里夫妻肺片都快惊掉了,眉毛飞起道。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张清寒不接话茬,给钱三才夹了颗龙井虾仁。
钱三才这才顾得上吃一口夫妻肺片,舌尖瞬间麻辣鲜香醇香厚重,辣得过瘾香得实在,再漱口尝了龙井虾仁,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地竖大拇指。
70-8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