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醋意
是夜,清风徐徐。
唐云歌正坐在灯影下,手里捏着一个尚未完工的香囊。
料子是上好的天青色软缎,可惜用银丝勾勒的几支兰草,歪歪扭扭地横在缎面上,倒不像是空谷幽兰,反而更像几根垂头丧气的野草。
唐云歌看着自己的绣工直皱眉。这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里不知为何,怎么都不听使唤。
她低头咬断一根丝线,忽然听到窗外响起一阵极轻的,却让她心安的声音。
宁昭来了吗?
她快速地将手里惨不忍睹的香囊往软枕下一塞。
刚整理好裙摆坐定,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道月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今夜的宁昭,换下了那身墨紫色蟒袍,一身月白长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水光,衬得他身姿挺拔清朗,眉目精致柔和,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不染尘埃的谪仙。
云歌一时看得呆了,脑海里只剩下“清隽绝尘”四个字。
宁昭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云歌,这几日政事攒了一堆,有些忙,没来得及看你。”
“不碍事,政事要紧。”
云歌压下砰砰乱跳的心口,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宁昭顿了顿,又问:“这几天的点心,还喜欢吗?若是有想吃的,尽管吩咐青松。”
“嗯,喜欢。”
云歌弯起眉眼:“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若是被人发现青松每天往济春堂跑,终究不太好。”
两人隔着烛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云歌说些医馆里的琐事,宁昭始终眉眼含笑,听得极其认真。
宁昭抿了一口清茶,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云歌,你很喜欢开医馆吗?”
唐云歌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可以治病救人,最近我也想跟着阿芷学点医术,她说我很有天赋呢!”
宁昭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袖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清楚,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是何等孤寒,往后她若是进了那深宫高墙……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的低落。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唐云歌眼中透出几分不舍,“是又要走了吗?”
他们如今只有在夜深时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嗯,明日还要早朝,有几封折子得连夜批复。”宁昭应声道,脚步却依然没动,像是在纠结什么。
到底,他心里那口闷了半日的醋坛子,还是没能忍住。
“我听闻裴世子今日去了济春堂?”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忍不住低头,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衣袍。
云歌眨了眨眼,疑惑地点点头:“他是来瞧病的。”
“……你还夸了他是谦谦君子。”
云歌愣了足足半晌,视线在他那件长衫和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今日这番清隽到有些刻意的打扮,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这副别扭又执着的模样,简直像是被主人冷落后,努力想要讨好,却又显得笨拙的大狗狗,正眼巴巴地求关注。
“噗嗤。”
云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先生,你这是……在吃醋?”
云歌眉眼弯弯地瞧他,语调促狭。
宁昭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视线不自然地躲闪开,盯着一旁的烛台,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他那种书生打扮,也没什么稀罕。”
“嗯,是没什么稀罕的。”云歌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在宁昭还没反应过来时,微微仰头,在那张近在咫尺,清隽无双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下。
刹那间,清甜的海棠香气伴随着少女温软的呼吸,将宁昭彻底包围。
柔软的触感触之即离,却像是一颗火种,直接点亮了他的心尖。
宁昭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潮,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那一刻,所有的酸涩和不甘都被这一抹温软化解得干干净净。
云歌慌忙退开半步,耳尖早已烧得通红,垂着眸攥紧了衣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宁昭看着云歌亮晶晶的眼眸,按耐住心底滚烫的悸动,故作严肃地闷声道:“以后……不准那样看他。”
云歌狡黠地眨眨眼,歪着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嗯?”
宁昭看着她那副娇憨又促狭的小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轻轻一拽。
两人的距离更近,云歌甚至能听到他如鼓的心跳。
而后,耳边响起他霸道却孩子气的声音:“你只许看我。”
唐云歌忍俊不禁,乖巧地点了点头。
*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
唐云歌今天得闲来到济春堂,坐在案几后核对账目。
写到一半,抬起头,不经意间往对街一瞥,手中的笔忽地顿住了。
济春
堂对面原本开着一家脂粉铺子,不知何时连夜换了招牌,改叫“清岩书斋”。
书斋装潢得古色古香,挂着几幅苍劲的水墨,原本也算一桩雅事。
可奇怪的是那书斋里的人。
掌柜的是个年约不惑的中年人,生得虎背熊腰,魁梧有力。
而那个伙计更是奇怪,每当云歌在医馆门口时,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警惕。
一旦云歌回看向他,他便立刻低下头。
“阿芷,你瞧见对面那几个人没有?”云歌压低声音问。
白芷正磨着药,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了,那伙计昨日还来咱们这儿讨水喝,说是刚搬来,还没顾上烧水。”
云歌眉头轻蹙,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笃定。
她理了理裙摆,故意走进了那间书斋。
“掌柜的,我想寻一本前朝的《草木疏》,不知可有货?”云歌立在柜台前,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她朝柜台瞥了一眼,分明看到那青衫掌柜拿毛笔的手势生硬得紧,虎口处却长着一层厚厚的,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掌柜放下手中的书,温和一笑:“姑娘好眼光,《草木疏》乃是前朝遗本,坊间确实难寻。我记得书库里倒有一册刻本,只是年头久了,墨迹不甚清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这就去取?”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云歌注意到,他起身时膝盖处习惯性地绷直,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动作。
云歌唇角微勾,点点头:“多谢掌柜。”
待掌柜起身离开,她又看向一旁正低头理书的伙计:“不知店里可有‘子非鱼’的印章?我寻了许久。”
伙计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姑娘,‘子非鱼’本是庄周之论,只是这绝版印章多在收藏家手中,小店新开,目前只有几方上好的寿山石胚,若姑娘喜欢,可为您请名家代刻。”
这番话也找不出错来。
可云歌总觉得不对。
他说话时,眼神不敢直视自己,甚至下意识地将重心移到了后脚跟,右手微微虚握。
这分明是习武之人察觉异动时,随时准备护卫的起手式。
更让人生疑的是,他在提到“名家”二字时,声音还因为紧张微微走了调。
“多谢二位。”云歌突然开口。
“我想起医馆里还有炉火没熄,改日再来。”
她转身走出书斋,心头翻滚着一股不可言明的郁结。
他们是宁昭派来的人吗?
毕竟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大费周章演这样一出戏,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她明白宁昭的在意,可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那点儿恼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济春堂,云歌重重地坐在案几后,连账目都懒得看了。
就在云歌心神不宁时,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大爷的路!”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正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唐云歌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账簿,快步出来。
只见一个和唐云庭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不堪,摔倒在医馆的青石台阶上。
然而,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污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云歌说:“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娘……求求您了!”
云歌心下一紧。
“怎么了,你慢慢说。”她俯下身,声音温柔。
“大姐姐,我娘病重,已经两天没吃下东西了……”
男孩声音带着哭腔,仰起头,那张被污泥糊住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
“我们没钱看大夫,我听人说,济春堂有两位心地最好的女菩萨……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男孩说完,作势就要跪下。
云歌赶忙伸出手拉住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在哪里?”
“我叫福子……我家就在东市街口后面的旧巷子里。”男孩抽噎着。
“好,福子。你带我们一起去!”云歌说完,转身看向身旁的白芷。
白芷看到福子的可怜模样,早已红了眼圈。
她背起药箱,急忙说:“云歌,咱们快走,别误了时辰。”
萧策静静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道:“我随你们一同去。”
在福子的带领下,三人穿过繁华的长街,走过狭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屋子的地方。
半边墙壁已经坍塌,剩下的一半用干枯的稻草和破烂的席子勉强遮挡。屋顶四处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小心。”萧策率先迈出一步。
他站在那摇摇欲坠的门框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帮云歌挡住了上方一截垂落一半的木梁,另一只手则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板门。
看着云歌提裙进入,萧策的眸光动了动,又飞快地隐藏起内心的情绪。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为她隔开四周那些尖锐的杂物——
作者有话说:醋精不出意外又要上线啦~~
第52章 抛下
唐云歌跟着小福向屋里走。
一位三十岁左右,形容枯槁的妇人正躺在枯草堆叠的榻上。
她两颊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盖着一张黑得看不出颜色的棉絮。
云歌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娘,大夫来了,您坚持住。”小福扑到榻边,在妇人耳边轻柔地唤着。
白芷快步走上前,跪坐在榻边。
她扣住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腕,面色凝重。
过了片刻,白芷的眉头越拧越紧。
她转头看向云歌,低声道:“云歌,脉象极微,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不会的!”小福听到这话,眼眶瞬间通红。
他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裹着几枚碎铜钱。
他把布包一股脑往云歌手里塞:“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只有娘一个亲人了……”
唐云歌鼻尖发酸,她反手紧紧握住小福的手,半蹲下身安抚道:“你放心,白大夫医术高超,定会全力救治你娘。”
云歌转头朝白芷坚定地颔首,示意她全力施治。
白芷深吸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她指法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妇人周身的大穴上。
直到夕阳落在屋内,妇人的气息终于逐渐平稳,惨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生机。
白芷轻拭额间的汗珠,收了针,长舒一口气道:“暂时没有大碍了,但往后还要仔细照顾。”
“娘……娘……太好了!”小福趴在榻边,抱着娘的胳膊。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白芷和唐云歌咚咚磕头。
云歌一惊,立刻伸手拉他:“小福,快起来!”
小福攥着那几枚铜钱,一个劲儿地塞进云歌手里:“大姐姐,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我知道不够抵药费,求你们先收下,剩下的我以后一定还!”
云歌看着这孩子倔强又真诚的模样,忍住眼里的泪光,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这钱我们不能收。”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荷包,轻轻塞到他手里:“这里有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你先拿着。”
白芷在一旁点头道:“小福,你去买些精细的米,熬成稀粥。你娘现在身子弱,吃不得硬物。”
小福闻言大惊,连连把荷包往云歌怀里推:“大姐姐,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你拿着,你娘的身体可耽搁不起。”唐云歌语气坚决。
小福的手僵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二位姐姐的恩德……我小福这辈子也不会忘。”
“好了,好了。”云歌掏出帕子,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她环视了一眼这四处漏风,霉气逼人的土屋,皱眉道:“这屋子住不了病人,不如,你和你娘一起搬到济春堂来吧,后院还有两间空置的厢房。”
云歌转头看向白芷:“阿芷,你看如何?”
白芷正收拾着药箱,闻言点点头:“那当然好,住在医馆里,我也方便随时照看。”
“我们……可以吗?”小福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云歌冲他眨眨眼:“当然可以,我可是济春堂的东家。不如这样,以后医馆后院的洒扫,还有药材分拣的活,就交给你来做。这荷包里的钱,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等你娘好了,你再慢慢做工还给我 ,你可愿意?”
小福彻底愣在那里。
他本以为大姐姐能救回娘亲已是天大的恩赐,却没想到他们竟还给了他一个生计。
半晌,他才哽咽着,大声应道:“愿意!小福一万个愿意!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济春堂的,给两位姑娘当牛做马,小福都心甘情愿!”
唐云歌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可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好好干吧。”
萧策在旁边不发一言,但看向唐云歌的眼神更加柔和。
*
等小福和他娘在济春堂安置妥当,云歌回到侯府已经夜深。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还未点灯,便觉察到屋内清冷的松木香气。
“先生,你来了。”云歌轻轻舒了口气。
宁昭静静地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云歌正欲上前,却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怎么了?是有心事?”
宁昭从暗处走出,烛火映照下,他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意。
他走到云歌面前,语调不复往日的温柔:
“云歌,你要开医馆,我可以依你。可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后院里领?这种来历不明的乞丐,你也敢让他待在身边?”
云歌一愣:“你是说小福?”
“是,你清楚他的底细吗?”
“他在街头乞讨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心思最是难测。万一他引来仇家,或者他本就是旁人用来对付你的诱饵呢,你待如何?”宁昭眉头紧紧蹙起。
“先生,你想多了。”
云歌分辩道:“他娘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拿命来演戏?”
“孩子?他有十岁了吧。”宁昭的目光愈发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
“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云歌一顿,抬眸看向他。
“十岁那年,父王的一个旧部找到了我。那是父王曾经的心腹。他待我极好,教我读书练武,我原以为我可以结束漂泊无依的生活。”
忽然,宁昭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只不过是打算把我送给裕王去邀功。”
云歌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先生……”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云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夜里,我趁他熟睡,亲手拿刀杀了他。”
她知道他童年孤苦无依,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心口泛着细密的疼。
“云歌,我只想告诉你,十岁的孩子可以做很多事,这个世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绝不允许你身边留下任何隐患。”宁昭回握她的手,语调越发沉重。
云歌抬眼看他,解释道:“宁昭,如果我不收留小福,他母亲就要病死了。”
“这世间快病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
云歌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可我开着医馆,我不能见死不救。”
宁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好,云歌,你要救人可以,但没必要领进后院养着。还有那个萧策,他是男子,武功又高,你为什么也要留他在济春堂?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在他看来,云歌这种单纯的善意,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弱点。
“够了!”云歌终于忍无可忍。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对他无孔不入的保护感到窒息。
但她都忍了下来。
现在他居高临下的指责和质问,让她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云歌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先生,医馆前脚发生的事,你后脚就了如指掌,你在我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前几日我路过玲珑阁多看了一眼粉盒,晚上青松就把它送到了我府上。还有济春堂对面书斋里的掌柜,也是你的人吧?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圈在你的视线里,我就能像你预想的那样平安无事?”
宁昭一时语塞。
云歌顿了顿,继续说:“在你眼里,除了权谋利益,是不是就没有半分信任?你要将我像笼中的鸟一样圈养起来,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必须先接受你的甄别吗?”
“云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宁昭有些慌乱地张口,声音低了下去。
“医者仁心,这是我开济春堂的初衷,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云歌生气地红了眼眶。
“如果我开济春堂是你的累赘,那你大可以回你的晋王府,去算计你的千秋大业,我不要你的保护,更不要这种透不过气的监视!什么劳什子王妃,我不稀罕!”
云歌狠心地别过头,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我不稀罕”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利刃,刺穿了宁昭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
那时候,母亲不顾他声声的哀求,在他面前决绝地自尽。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要,甚至不要他。
“你不稀罕……”宁昭心痛如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卑微的乞求,“你要抛下我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她的衣袖,却被云歌侧身躲过。
“因为他们,还是因为济春堂,你……不要我了吗?”
“先生,你先走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云歌声音闷闷的。
她现在脑子很乱,她害怕再说下去,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夜色沉沉,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宁昭看着云歌的背影,心像是生生被剐掉了一块。
他站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仓皇失措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53章 旧梦
宁昭走后,唐云歌一个人坐在床边。
烛火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光。
她拿出那支海棠花木簪,木质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刚刚,听到宁昭说起他曾经的遭遇,她看到他眼底的脆弱,细密的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么想伸手抱抱他。
可他那些指责和冷酷,伴着无孔不入的监视,又像一根尖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尊重与自由,而不是被像金丝雀一样圈养在名为保护的牢笼里。
她屋里的灯火亮了很久,久久不能入眠。
*
宁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晋王府的。
他在外面呆了很久,他去了济春堂,又去了他们放过莲花灯的河边。
河水幽幽地流淌,没了那夜的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仿佛又看见了云歌决绝地想要逃离他的眼神。
他以为护着她、看着她,就是爱她的方式,可到头来,却只把她推得更远。
听着她说出“我不稀罕”时,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快要窒息。
回到王府,宁昭就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拿着一卷卷宗,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些字在他眼前飞舞着,一个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云歌的脸。
倦意袭来,他闭上眼,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缕阳光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变成小时候的模样,骑在父王的肩头,小手攥着父亲的发冠,看母妃蹲在海棠花下修剪花枝。
母妃转头朝他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昭儿,等海棠开尽,娘给你做海棠糕。”那声音轻软,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
可下一秒,天再次黑了。
刀剑声刺破东宫的宁静,无数羽林军涌入大殿。
父王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发出刺耳的声响。
“昭儿,活下去!”父王回过头,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许,有诀别,还有他看不懂的绝望。
母亲疯了似的想冲上去,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在地上,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污泥,发髻散乱。
宁昭睡得昏昏沉沉,他想从梦中醒来,却只能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在东宫的墙角,母亲抱着他蹲坐着,形容枯槁。
她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脸,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昭儿,他们害死了你父亲,还要杀我们灭口。他们说你是逆贼之子,要将你凌迟……咱们一家人,去地下团聚,好不好?”
“母妃,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父王会回来吗?”五岁的他还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母亲的话让他浑身发冷。
可母亲只是笑着,那笑容里,是他读不懂的悲凉。
她缓缓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指尖颤抖着,却没有半分犹豫,将火折子丢向了身旁早已备好的干柴。
“轰——”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东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母妃!”
母妃紧紧抱着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爱都注入他的身体,在滚烫的烈焰中,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母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狠狠推向了殿外。
“逃……昭儿,快逃……”
他惨叫着,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烈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那灼热的温度,那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母妃决绝的眼神,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娘!”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抖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残留着梦魇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枕头旁,那里有一对护腕,针脚有些粗糙,边缘还有些毛躁,那是云歌亲手给他做的。
护腕那点微弱的暖意,穿透了梦魇的冰冷,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慰藉他的光。
*
第二天,日上三竿,唐云歌才幽幽转醒,眼角还带着夜里哭泣后的酸涩。
“姑娘,该起了,白芷姑娘早早地差人送了信来,说济春堂那边一切安好,您不用担心。”夏云轻声唤道。
“嗯。”云歌低低地应了一声。
待她洗漱梳妆,她坐上马车赶到济春堂时,已经是午后时分。
下了马车,唐云歌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清岩书斋”。往日里人来人往的书斋,此刻却大门紧闭,连门口打扫的伙计都不见了踪影。
“云歌,你来了!”白芷快步迎了出来,声音带着雀跃。
“小福的娘喝了药,今天一早醒了片刻,现在又睡下了。小福这孩子勤快得很,在后院扫地呢。”
“嗯,那边好。”云歌点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白芷察觉到云歌神色不对,仔细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红肿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云歌……你怎么了?”
还没等云歌回答,白芷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手扣在她的脉上,眉头紧紧拧起:“云歌,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云歌没说话,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大约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你不用担心。”
白芷见她不愿多说,只好说:“一会儿我给你泡一杯安神茶吧!”
“谢谢。”云歌心头终于拂过一丝暖意。
来到内间,案几之上,放着熟悉的雕漆食盒。
云歌的心尖跟着缩了一下。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芙蓉糕。芙蓉糕已经凉了,一股清香飘散开来。
盒盖上依然是他的字迹:“赔罪,昭。”
“赔罪……”云歌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萧策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愈发显得身材挺拔。
萧策看到云歌擦去眼角的泪水,神情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唐姑娘,济春堂附近被安插的暗卫,今日尽数撤去了。”
云歌一僵,他真的撤走了。
“这些暗卫是一顶一的高手,寻常人不会发现他们。”萧策继续说道,那双眸子里依然平静如水。
如果不是他在斗兽场练就的敏锐听觉和嗅觉,连他也未必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是那本兵书的主人吗?”萧策忽然道。
云歌点点头,压住心头的苦涩:“本想让你们认识,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萧策向前一步,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唐姑娘,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目光极其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云歌一愣,连忙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萧策的眼眸微不可察地垂下,随后自嘲般地笑了笑,轻声道:“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济春堂内一如既往的忙碌。
每日的点心仍旧换着花样送达,那张写着“赔罪”的遒劲纸条也依然如故,一切似乎都与从前无异。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回到靖安侯府,走过那条熟悉的长廊,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去寻找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熟悉身影。
然而,除了清冷的月光,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种煎熬让时间变得漫长而难捱。
就在她思念愈深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消息。
皇上要在皇家猎场举办盛大的春狩,广邀京中贵胄同乐。
唐云歌身为靖安侯府嫡女,又因济春堂的声名,自然在受邀之列。
若是往日,云歌定会想方设法推脱掉这种喧嚣的场合。但是这次,父亲神色凝重地告诉她,皇上点名要她去,她不能推拒。
也许……能在那里见到他。
想到这里,唐云歌难得地产生一丝期待。
出发那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唐云歌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骑装,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将其挽起。
到了皇家猎场,旌旗蔽日,金鼓齐鸣,达官贵人早已云集于此。
看台上坐满了王公大臣,下方场地中,骏马嘶鸣,飞鹰盘旋,铠甲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唐云歌坐定,就看到身边几个贵女妆容艳丽,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听说今日晋王殿下也会来。”一位身着绯红罗裙的贵女掩唇娇笑,眼眸亮晶晶的。
“你可别做梦了,”旁边立刻有人打趣道,“晋王殿下何等人物?连看都不会看咱们一眼。我听闻他喜好清静,只怕是露个面便走了。”
“不过,能远远看上一眼那神仙般的容颜,也不枉我今日精心打扮一番。”
几个贵女窃窃私语,看向猎场入口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唐云歌轻轻低下头,掩住眸底的苦涩。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和她们一样,卑微地渴望着能在这熙攘的人群中,远远地看他一眼。
“晋王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响起,原本热火朝天的猎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云歌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宁昭身着一身华贵的暗紫色骑装,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缓行来。
他身姿依旧清隽,好像比之前瘦了几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显得愈发锐利。
在看到云歌的刹那,宁昭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眷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54章 和好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狩猎场立刻锣鼓喧天。
狩猎正式开始,贵族公子们如离弦之箭冲入林间,争相在皇上面前展示英姿。
而贵女们则三三两两地留在看台上,饮茶闲聊。
唐云歌百无聊赖地端着茶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的上首。
宁昭就坐在那里,他只静静的坐着,就引来无数贵女或炽热,或羞怯的目光。
云歌疑惑地再次朝他瞥去,总觉
得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不去狩猎?
他的脸色那么苍白,是病了吗?
云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她越想,心越乱,于是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夏云,帮我去备马。”
夏云有些担心:“姑娘,这山林深处难免有危险……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让萧策跟着?”
今天萧策也陪她们一同前来,就在不远处候着。
“不用,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去山林深处。”云歌打断了她的话,顺便挑了一匹温顺的黄骠马。
马儿似乎很通人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云歌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驾!”
浅蓝色的骑装在风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云歌骑着马,也不狩猎,只是慢悠悠地闲逛着。
这里的风景竟然出奇的好。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
春风温柔地拂过,嫩绿的柳条在溪边轻扬,远处山坡上野花如织锦般铺展开来。
可不知为何,云歌的思绪再次飞到了宁昭的身上。
这几日他去了哪里?
他还在气她吗?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慢悠悠地走进了一条蜿蜒的溪涧旁,低下头惬意地喝起水来。
唐云歌翻身下马,耐心地站在溪涧旁,等着马儿喝饱。
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到了一片野草极像她刚学的草药。
心中的郁闷顿时散去了几分,她蹲下身,采摘起草药来。
*
观猎台上的宁昭,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前日听闻皇上点名要云歌来参加狩猎,这才强撑着病体赶来。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场中,实则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直望着那抹浅蓝色身影。
可忽然,那抹身影消失了。
“唐姑娘人呢?”宁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青松耳语道。
青松连忙低声回禀:“唐姑娘独自骑马去山林了,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找?”
宁昭拿着杯子的手攥紧,关节泛白。
她是不是又不想他去打扰。
可万一有猛兽出没,万一遇上险坡,万一别人的箭矢无眼……
犹豫了片刻,宁昭最终才开口道:“去吧,记得别让她发现。”
一刻钟过去了,青松匆匆赶回,脸色难看:“殿下……侍卫说刚刚在北边看到过唐姑娘,可这会儿又找不见了。那边的地势复杂,还有一处险坡……”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即站起身,对皇上行礼道:“皇爷爷,昭儿有些技痒,也想去试试身手。”
皇上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关切地说:“太医说你近日身子不适,怎么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孙儿已经大好了,皇爷爷不必挂心。”
皇上摸了摸胡子:“去吧,多带些人手,小心些,别逞强。”
得了皇上的应允,宁昭快步走下看台。
他翻身上马,几乎是立刻就夹紧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朝猎场北向冲了出去。
“王爷!您慢点,您身体还没好!”青松大惊失色地在后头喊道。
宁昭在马上疾驰。
他甚至不敢细想云歌可能会发生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在林间寻找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峡谷、山路、丛林……
都没有。
就在他欲转身去那处险坡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溪涧上游的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旁。
唐云歌正牵着马,低着头,采摘一株草药。
她的动作安静娴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宁昭感觉自己心底有一根弦,轻轻地断了。
他猛地拉住缰绳,立刻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朝她走去。
唐云歌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宁昭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他看起来状况十分不好。发冠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蟒袍皱巴巴的,脸色更是白得惊人。
云歌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先生?你怎么了?”
宁昭顾不得其他,长腿一迈,几乎是冲到她的面前。
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宁昭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静静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歌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到,身体一僵。
可下一秒,她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心软成了一滩水。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唯有溪水潺潺流淌,几只鸟在头顶掠过。
“不要说话,不要推开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一会儿,好不好?”
云歌没有推开他,反而站得更直了一些,甚至微微侧过身体,方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着。
他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海棠香味,仿佛那是他的解药。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云歌的颈边,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拍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孩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他身体不正常的温度
她慌乱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惊呼出声:“宁昭!你在发烧!”
“别动……”宁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试图缓过这一阵晕眩。
他的状况其实很不好。持续几天的高烧,加上刚才骑马的奔波,已经让他筋疲力竭,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头晕脑胀。
云歌慢慢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背:“你怎么这么傻……烧成这样还乱跑……”
宁昭闭着眼睛,那股压抑了几日的恐慌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已经忍了七日了。”
他的声音嗡嗡的,听上去委屈极了。
唐云歌一愣,原来离他们吵架只过了七天,她以为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原来他没来看自己,也是在忍耐着。
“我怕你厌烦,忍耐着不去看你,把你身边所有的暗卫都撤走,给你想要的空间。”
“可我想你想得发疯。”
唐云歌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宁昭忽然直起身子,双手扣住她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云歌,对不起。”宁昭的声音因为虚弱沙哑,越发温柔。
“你想如何便如何,我一定听你的。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云歌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卑微地恳求。
迎上他的目光,她愧疚地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听到云歌的话,宁昭像是松了一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你不再生我气了吗?”
她摸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回去再说,这里寒气重。”
宁昭却固执地环着她的肩膀说:“云歌,我不想走,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云歌都有些怀疑,这个环着她撒娇不肯松手是不是那个清冷的先生。
唐云歌无奈地看着他,心底有些不安:“万一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这里偏僻,我让青松在前后都
派人守着。”
“……”
青松守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心病还要心药医,他们王爷总算又活过来了。
“今天晚上,我来侯府找你?”宁昭眼神带了分热切。
“不要。”唐云歌立刻拒绝。
“云歌,还没有原谅我吗?”宁昭语气透着急切,眉心又皱了起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你还病着,不要折腾了。”云歌拍了一下他的手。
“那换个法子,你来晋王府找我,如何?”
“……”
云歌脸一红:“晋王府我怎么去?”
“让青松带你来,云歌,我有话要同你说。”
云歌终是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
*
唐云歌回到看台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瑰丽的绯红。
她的脚步轻快,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弧度。
萧策一直守一旁,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日她一直郁郁寡欢,怎么去了一趟山林,神情竟焕然一新?
“唐姑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策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我……们都很担心。”
云歌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确实好得过分。
她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拿出刚摘的草药,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找到了找了很久的草药。”
萧策心中依然狐疑,却没再多问。
狩猎很快结束,皇上心情极好,当众赏赐了不少猎物。
然而,唐云歌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她时不时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宁昭,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又如触电般迅速移开。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当真要去晋王府吗?——
作者有话说:粘人大狗狗·昭
第55章 坦白
萧策站在唐云歌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眉头紧锁。
方才王公贵族们争相向皇上呈献猎物,人声鼎沸,可唐云歌的视线,却穿过层层人群,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晋王宁昭身上。
而那个向来清冷如冰霜的晋王,在与唐姑娘对视的一刹那,眼底的冷冽竟如春雪般消融,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这种眼神,萧策太熟悉了。
那是男人看向心爱女子时才会有的目光。
一时间,心口像是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了,这几日她的闷闷不乐,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失落,还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欢喜,都是因为宁昭。
他们本就相配。一个是端方雅致的靖安侯府嫡女,一个是权倾朝野、俊美无俦的晋王殿下。
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像他,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与野兽搏斗的奴隶。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失落与苦涩。
“姑娘,时辰不早了,侯爷派人来问,是否要回府?”夏云低声问道。
唐云歌被夏云的声音拉回神思,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上首的宁昭,又匆匆收回目光,心尖仿佛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好,回去吧。”唐云歌轻声答道。
等回到侯府时,已经月上柳梢。
唐云歌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此时肤如凝脂,眸若秋水,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羞。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指尖划过那一排排绫罗绸缎,神色纠结起来。
粉色?太娇艳了些。
蓝色?又显得过于清冷。
一旁的丫鬟秋月抿嘴笑道:“姑娘平时穿什么都好看,素来随性,今日怎么犯了难?”
唐云歌脸上微红,手指在一件件华服上摩挲,最终停在月白色罗裙上。
罗裙质地轻薄如雾,裙摆处用暗银线绣着缠枝海棠暗纹,低调雅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颜色。
她重新坐回镜前,仔细地装扮起来。
平日里她嫌费事,梳头总是挑最简单的发髻,可今夜却格外用心。
玉梳一下下梳理着如瀑的长发,最后挽成了一个精致的飞仙髻。这发髻显得人轻盈几分,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支白玉簪,簪在发间,为她更添了几分灵动。
最后,打开了胭脂盒,指尖蘸了一点绯红的口脂,轻轻匀在唇上。
刹那间,嘴上如樱花初绽,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姑娘,您今日可真好看。”秋月由衷赞叹,眼底满是笑意。
镜中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和爱意,如同浓得化不开的春水。连唐云歌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大概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到了戌时,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
唐云歌打开窗,只见青松正笑盈盈地站在树下,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打趣:“唐姑娘,王爷在府中久候,特命属下前来相请。”
云歌坐上马车,往官道疾驰。
在路上,她想到宁昭白日苍白的模样,忍不住问青松:“先生身子向来强健,怎么又发烧了?”
青松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姑娘有所不知,自那日王爷与您争执后,回来便把自己关在书房。这几日一头扎进公务中,连饭都没怎么吃,这几日还常常梦魇。太医说,王爷这是心病,烧起来自然凶猛。”
唐云歌心疼得几乎窒息。
原来,他竟这般在意,这般煎熬。
马车在听月楼停下,按照宁昭先前的嘱咐,从听月楼的后门进入,绕了一个大圈,才从那条幽暗僻静的小巷,来到了晋王府的侧门。
这是唐云歌第一次来到晋王府。
侧门处早已有人候着,见到青松,毕恭毕敬地将唐云歌带入府内。
晋王府看着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夜色笼罩下,假山池沼更显幽深。
唐云歌一边走,一边欣赏这里的景致,只觉得此这里清冷得如同主人一般。
穿过长长的回廊,唐云歌被带到了一处名为“海棠苑”的院落。
刚一踏入海棠苑,一股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现在正是海棠花的花期,清幽而甘甜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云歌恍惚走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仙境。
在这梦幻的花海之中,有一人负手而立,正含着笑意看着她。
“云歌,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难以掩饰的欢喜。
宁昭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墨发只用一只玉簪轻轻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在那柔和的月色下,衬得他像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清冷俊逸。
唐云歌定了定神:“先生……”
“你的烧退了吗?”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虽然还有些热度,但已经没有白日里那般烫手了。
“你能原谅我,就什么都好了。”宁昭顺势握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灼人的热度,紧紧地包裹着她柔软的掌心。
唐云歌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过来坐。”唐云歌就这么被他牵着,一起来到书房内。
书房内并没有点明亮的烛火,只燃着几支蜡烛,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夜风清凉,将窗外的海棠香气丝丝缕缕地送入室内。
桌案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都是她最爱吃的。
“尝尝看?”宁昭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她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很好吃。”云歌眉眼弯弯,嘴角沾上了一点梅花酥的碎末。
宁昭伸出手,自然地用指腹将那碎末抹去
云歌身子一僵,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从嘴角蔓延到心尖,脸上不可抑制地染上一层红晕。
宁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今日,真好看。”
唐云歌语气带着几分小调皮:“你今日也不错,比平时温和多了。”
宁昭低低地笑了一声。
云歌定了定神,想起青松说的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道:“我听说,你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不喝?”
提到这个,宁昭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唐云歌,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与脆弱:“我吃不下……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日你决绝的话语。心口像是被堵住了,闷
得慌,哪里还有胃口。”
云歌心疼地说:“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看到我厌烦。”
真是个傻子。
云歌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那天说的是气话。”
“现在我知道了。”宁昭微微一怔,终于扯出一个笑来。
“云歌,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儿时的事情,你想知道吗?”宁昭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
唐云歌心中一动,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安抚着他微凉的指腹:“你想说,我就听。”
她从未主动问过,不是不好奇,而是知道那些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她不愿强迫他回忆。
“这几日……我又梦到了母妃。”
提及“母妃”,唐云歌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的眼睛,此刻染上了深深的痛苦。
唐云歌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一年,我刚满五岁。”宁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父王被叛军抓走了,母妃和我一起被关在东宫。不知过了多久,一日晚上,母妃抱着我说……她说父王被诬陷谋逆,我们也会被凌迟处死,不如一起去地下团聚。”
唐云歌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心疼得快要窒息。
宁昭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我看着她绝望地用火折子点燃了帘幔,烧了东宫。我以为我会和她一起死,可最后,她突然把我推了出来。”
“我眼睁睁看着那烈火吞噬了一切,最后……母妃被烧成了一片灰烬。”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
云歌知道,那段日子,远比他说的更加惨烈。
看着此刻脆弱如孩童般的宁昭,她心疼的无以复加。
“云歌,你是我唯一一个牵挂,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云歌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执意要将她保护起来,为什么在面对危险时他会那么恐惧。
因为他已经没有再失去一次爱人的能力了。
“宁昭。”唐云歌轻声唤道。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宁昭僵了一下,随后缓慢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双臂用力地环住她的细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海棠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带着几分卑微的乞求:“不要离开我,云歌。”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权势,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再多待一会儿。
云歌感受着他的颤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温柔道:“傻瓜,我不会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欢迎留言呀~~~
第56章 情谊
海棠苑内,夜风温柔地拂过。
宁昭紧紧拥着唐云歌,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云歌看着他此刻如受伤的小兽一般,心软得一塌糊涂。
良久,宁昭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指尖不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不会离开我?”
唐云歌脸上绯红未退,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不会。”
宁昭的嘴角瞬间荡起一抹满足的笑,眼尾都染了暖意。
他又忽然敛了笑,眼底浮起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求,试探道:“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侧,你身边的暗卫,能不能别撤得太干净?我不派他们贴身跟着,就留两个最靠谱的,远远守在暗处,只护你安全,绝不靠近半步,更不会让他们打探你的一举一动,好不好?”
他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那日争执后他撤了所有暗卫,却日日悬着心,怕她出半点意外。
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渴求,唐云歌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她无奈地笑了笑:“好,可以留两个。但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瞪着他:“不许被我发现,更不许让他们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好,都依你!”宁昭立刻应下,生怕她反悔了一般。
他拉着云歌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才缓缓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云歌,济春堂你想继续开便开,我知你心善,舍不得那些求医的百姓,我会派人远远护着馆里的安稳。还有小福,他的底细我查过了,是个心性纯良、孝顺懂事的孩子。只是他年纪尚小,在医馆做伙计太屈才,我已让人联系好了京中最好的蒙学,等他娘身子好些,你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去念书,将来若是能考取功名,也算不辜负他的品性,总好过一辈子守着医馆做杂活。”
云歌怔怔地看着他,跳跃的烛火在他英挺的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总是这样,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剔透的心,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却把她的一切,都放在了心尖上细细考量。
宁昭顿了顿,继续说:“裕王的余党已清剿得差不多了,朝堂上的事,我也都安排妥当了。云歌,再给我些时日,我便去求皇上赐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唐云歌娇嗔地斜了他一眼,心头涌起一阵甜意。
宁昭心情极好,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凑近她耳边低语:“嗯,是我失言了。唐姑娘心气高,在下还要好好表现,才能得唐姑娘青眼。”
“哼,知道就好。”云歌傲娇地昂起下巴。
“前几日我听闻,皇后娘娘有意替你寻一个侧妃……”
她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腰间那双大手蓦地收紧。
宁昭低低地笑了:“原来唐姑娘是在吃醋?”
被戳穿了小心思,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软绵绵地推了他一下:“才没有。”
宁昭顺势握住她的手:“云歌,这晋王府的大门,只为你一人敞开,绝不会有其他人。”
听着他的承诺,云歌心头微颤。
她想起书中的情节,书里的他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她还记忆犹新,那时他用了整整三年。
而如今,他不过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段时日,他独自一人到底背负了多少?
“宁昭,”云歌轻轻唤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其实我不着急。”
她不想他太累,毕竟那些权谋纷争,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惊心动魄。
云歌话落,宁昭却微微蹙眉,眼底浮起几分急切的缱绻,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可我等不及了,云歌。等不及想把你护在身边,等不及想让你成为我的王妃,等不及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他微微低头,在她光洁柔软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个吻温柔缠绵,带着他所有的珍视与渴望。
“先生你又干坏事。”云歌脸颊羞红,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可那双眸子却水汪汪的,毫无威慑力。
宁昭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噢?我干了什么?唐姑娘若是不满,大可……以牙还牙。”
“先生,你不要脸。”云歌被他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在他胸口又捶了一下。
“好了,不闹你了。”宁昭微微松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嘴唇,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府了。”
云歌有些贪恋这温暖的怀抱,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裙摆。
云歌抬眼看向他:“那你早些歇息。”
她不忘叮嘱道:“记得按时吃药。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用膳,以后若是再这样不爱惜身子,我可真的生气了。”
宁昭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缱绻:“好好,都听你的。”
他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出去。”
走到侧门时,云歌停下了脚步:“先生,你身子还没好,夜里凉,别送了。这里离侧门近,让青松送
我便好。你快回去歇着,身子最要紧。”
宁昭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关切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满眼都是宠溺:“好,过几日我就来侯府找你。”
“嗯。”云歌深深地望了宁昭一眼,这才转身跟着早已候在一旁的青松,匆匆出了侧门。
宁昭站在海棠花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久久未散去。
*
唐府内,唐侯爷和崔氏坐在主屋,正准备就寝。
崔氏屏退了下人,忧心忡忡地坐在侯爷身边。
唐昌元问:“夫人今日是怎么了?”
崔氏压低声音道:“侯爷,你总是忙于公务,这几日你可瞧出云歌丫头心神不宁的?我看她整日坐在窗前发呆,眼底都带了青色。”
“有吗?”唐昌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以为然道,“那丫头风风火火惯了,或许是济春堂有些烦心事,晚些时候我去劝劝她,莫要为这些琐事烦忧。”
“不是因为这个。”崔氏真恨不得戳一戳自己丈夫的榆木脑袋,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我猜,云歌或许是因为晋王殿下烦忧。你别忘了,当时在侯府,云歌和晋王殿下就有些不对劲!”
唐昌元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不对劲?如今,晋王殿下对我倒是一如既往的客气,至于云歌……那丫头向来分得清轻重,你别操心。”
崔氏无奈地看着自己神经大条的丈夫,深深叹了口气:“我的侯爷!我是说,当初他们之间就有情!那时你被人诬陷,是晋王殿下全力将你救出,那个时候,云歌看着晋王的眼神就与看旁人不同……我同云歌聊过,她亲口承认了。前几日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我看咱们云歌对晋王还是有意。”
崔氏顿了顿,继续说:“可我担心,如今的晋王殿下已经不是当初的陆先生了。”
“此话当真?”唐昌元猛地放下茶盏,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自然是真的。我不求女儿大富大贵,若是一般人家,云歌喜欢也就罢了,可他是晋王殿下,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如今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云歌性子向来直爽、单纯,在侯府被咱们宠坏了,哪里应付得了皇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诡计?”崔氏眉宇间满是忧虑。
想到这些,唐昌元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若是晋王真把云歌放在心上,怎么我看着他对云歌这般冷淡?我看,他恢复了身份,或许心意就变了。皇家的情分,向来薄如蝉翼。”
“嗯。”崔氏自幼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后宫的阴谋诡计她见的太多了。
他站起身在房内焦急地踱步,思来想去,觉得女儿的亲事不能再耽搁了。
“夫人,我觉得国公府裴怀卿那孩子不错。”唐昌元看向一旁的崔氏,试探地问道。
唐昌元接着说:“他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编撰,生得风流倜傥,文质彬彬,国公府内人口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最重要的是,我瞧着他对云歌有意。云歌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崔氏叹了口气:“知女莫若母,我瞧着云歌对那晋王如今还有留恋,对裴世子却没有半点心思。若是咱们强行让她嫁了裴怀卿,我怕云歌反而不开心。”
“夫人,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唐昌元求助地看着崔氏。
“依我看,这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崔氏定了定神:“既然裴世子对云歌一往情深,咱们多安排他们接触接触,只要云歌点头,将来进了裴家的门,日子久了,自然就心定了,晋王那边也就迎刃而解了。”
“都听夫人的!”唐昌元一拍大腿,无比赞同,“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崔氏道:“这几日你便留意着,多安排云歌与裴怀卿见见面,我也多同她说说裴世子的好处。”
“好!”唐昌元忙不迭地点头,“只要是为了云歌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宁昭:糟糕,有内鬼!!内鬼还是岳父岳母!!!
第57章 鸿门宴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透过窗纱洒在梳妆台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唐云歌坐在镜前,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姑娘,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甜。是有什么好事呀?”丫鬟秋月一边为她梳理着长发,一边忍不住打趣道。
“哪有。”云歌轻哼一声,脸上却更加红润,“快梳吧,别贫嘴。”
梳好发髻,唐云歌端坐在案前,摊开唐府的账本,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心思却又飘回了昨夜的海棠树下,满脑子都是宁昭低头时,落在她额前的温热气息。
就在这时,伴随着丫鬟的行礼声,唐昌元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唐云歌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爹,早。”
“云歌啊,不必多礼,快起身。”唐昌元上前虚扶了一把。
“爹今日得了空,听说樊楼最近新到了几道精致的菜色,爹特意订了位置,带你去尝尝鲜?”
闻言挑了挑眉。
樊楼?吃饭?
她爹爹向来醉心公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怎么突然兴致勃勃,带她去樊楼吃饭?
怎么看都像个有诈的“鸿门宴”。
她故意歪了歪头,试探道:“爹,往日里您连陪女儿吃顿家常饭都难得,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带我去樊楼?”
唐昌元被问得一噎,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瞬,又立刻恢复了笑意:“哪里的话,之前爹公务繁忙,今天得了空,自然要带你去。”
唐云歌今天心情实在好,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吧,看在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女儿就和您去一趟。”
“哎,好好好。一会儿早些到樊楼。”唐昌元顿时松了口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说着,他便转身要往外走,生怕露了破绽。
可刚走到院门口,猛地停下脚步,又折了回来,对她叮嘱道:“对了云歌,你今日……稍稍打扮一下,穿得喜庆点儿,显得精神。”
唐云歌闻言,眼底的疑惑更甚:爹什么时候连她穿什么衣服都管了?
真是奇了怪了。
到了午时,唐云歌带着秋月来到樊楼,心里还在盘算着一会儿点哪道招牌菜。
“姑娘,您今儿个这身衣裳真衬您。”秋月在身后叽叽喳喳地夸着。
“就你嘴甜。”唐云歌笑着推开雅间的门,“爹,您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哎?”
云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雅间里,唐昌元正笑呵呵地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神情颇为得意。
而他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眉目清俊,气质温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裴怀卿。
云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僵住,简直是如遭雷击。
她爹这哪里
是带她吃便饭,分明是给她挖了个深坑。
秋月也看出了云歌不对劲,悄悄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唤了句:“姑娘?”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意。
而唐昌元早已乐呵呵地起身:“云歌来啦,快坐快坐。说来也巧,怀卿今日正好在这附近办差,我做长辈的,理应请他顺道一起吃个便饭,这可不就是缘分嘛!”
缘分?
这分明是预谋已久!
她爹爹这谎话,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哄不住!
裴怀卿站起身,对着云歌温柔一笑:“唐姑娘,好久不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显得身材修长,温润如玉,一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温柔。
“裴世子。”唐云歌尴尬地笑了笑,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许久未见,身体可大好了?”
“多亏了白大夫医术了得,早已痊愈,劳唐姑娘挂心了。”裴怀卿温柔地注视着她。
“近日我又搜罗到几本罕见的医书孤本,想来唐姑娘应当喜欢,明日我便送去济春堂。”
“不用麻烦了……”唐云歌连忙推脱。
裴怀卿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不解地看着她,唐昌元也面露尴尬,连忙打圆场:“怀卿一番好意,云歌你就收下吧。”
“我是说,不用劳烦世子专门跑一趟。”
裴怀卿微微一笑,全当她是客气:“不麻烦的,正好我想向白大夫请教几个医理问题。”
唐云歌只觉得头大如斗,心底暗暗叫苦,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菜很快上齐,一道道精致可口,皆是樊楼的招牌菜式,可这次唐云歌吃的味同嚼蜡。
“怀卿你是不知道,我家云歌啊,虽然性子偶尔风风火火,但其实知书达理,心思细腻,平日里帮着打理府中事务,账本算得清清楚楚,连府里的老管家都夸她能干!”
唐昌元一边给裴怀卿夹菜,一边滔滔不绝地夸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唐云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此时气氛诡异极了。
她偷偷抬眼,就见裴怀卿正笑着连连称是。
夸完了云歌,唐昌元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夸裴怀卿:“哎呀,怀卿这孩子,真是不错,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编撰,文采斐然,见识更是广博,深得同僚称赞,连陛下都时常夸你呢!”
唐云歌无奈地看着老父亲,只能硬着头皮,笑着点头称是。
就在云歌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快点结束这顿鸿门宴时,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低沉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唐昌元和裴怀卿望向门口,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向门口行礼:“晋王殿下!”
唐云歌一抬头,看到门口那张英俊却面若冰霜的脸,差点被刚刚喝下的热茶呛住。
“咳……”她狼狈地轻咳出声
“唐姑娘小心些。”裴怀卿动作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递来一方素净的帕子。
云歌这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这一幕却正好落在宁昭眼中。
唐云歌余光瞥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黑了几分。
宁昭站在门口,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裴怀卿递帕子的手,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弧度。
“侯爷,裴世子。”宁昭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真巧。”他的声音愈发清冷,“本王刚好路过,听说裴世子和靖安侯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
唐昌元笑着应到:“晋王殿下,快快请坐,一起用些薄酒便菜吧。”
“不必了。”宁昭薄唇微启,眼神冷冷地划过裴怀卿,“裴世子,本王近日有一处公文卡住了,听闻裴世子对此颇有研究,不如……借一步说话,请教一二?”
裴怀卿虽然疑惑,但也知道不能拒绝,对唐昌元告了个罪,便跟着宁昭走了出去。
唐云歌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家老爹疑惑地模样,扯出一个苦笑,但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裴怀卿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紧接着,宁昭也跟了进来。
“侯爷,唐姑娘,晋王殿下有一件急事要怀卿去处理,今日实在抱歉,失陪了。”裴怀卿端端正正地做了一个揖。
宁昭勾了勾唇角,道:“打扰几位的雅兴,实在抱歉,本王过几日定亲自登门陪礼。”
唐昌元连忙说:“不必不必,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云歌。”唐昌元低声唤道,暗示还有些发愣的云歌行礼。
唐云歌心虚地望着宁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恭送晋王殿下。”
宁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
是夜,靖安侯府。
唐云歌穿着一身里衣,正对着铜镜梳头,飞仙髻已经拆开,瀑布般的墨发倾泻而下。
就在她准备熄灯就寝时,门窗轻响。
唐云歌扶额,该来的总会来,她躲不掉。
她起身,打开门。
月光下,一个一身玄衣、面色阴沉的男子正立在门前。
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时黑沉沉的,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先生……你来了。”唐云歌有些心虚地小声唤道。
宁昭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此时的唐云歌褪去了白日的华服,青丝披散,如出水芙蓉般娇嫩动人。
这副模样,让他心头那股酸涩消散了几分,却也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上前一步,俯下身,阴影瞬间笼罩住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宁昭低沉地开口:“怎么,靖安侯府想与裴国公府结亲?”
唐云歌被他身上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没有的事,我爹他乱点的鸳鸯谱,你别乱说。”
“那今日在樊楼,你们聊得甚是愉快?”宁昭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有没有,我完全不知情,我爹说裴公子只是刚好顺路……我爹就请他一起吃饭,我也很难办啊。”她解释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小的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宁昭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你呀……”他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先生,我错了……”
“唔。”
唐云歌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尽数被封在了他炽热的吻里。
第58章 一个吻
唐云歌还没发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他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的吻霸道而凶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此刻轰然爆发。嘴唇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唇上,辗转,入侵,舌尖带着掠夺的意味,在每一个角落肆虐。
他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一线生机,迫不及待地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香气。
唐云歌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中,迎合着他霸道的吻。
慢慢的,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只是轻柔地吮吸,细细地品尝,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讨好,像是在细致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吻毕,宁昭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云歌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清冷自持、光风霁月的先生,全是骗人的!
“云歌……”他声音暗哑得厉害,眼尾还带着刚才疯狂后的红晕,在烛火下显得妖冶而动人。
“下次不许见他。”他低低地呢喃着,语气里虽然带着霸道的命令,可细听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委屈。
委屈?
唐云歌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调侃道:“晋王殿下这是……吃醋了?”
宁昭僵了一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掩饰。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吃醋了。”
“裴怀卿那样的人,确实是良配。”宁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生的温润如玉,又是国公府世子,家世清白……”他每说一个词,手臂就收紧一分。
他真的好恨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人站在她身边。
这让他如何不觉得委屈?
唐云歌感受到了他
的脆弱,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像是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低声温柔地说道:“好,以后不见他了。先生无论他多好,在我心里……都只有你。”
听了这句话,宁昭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海棠香气,心中的酸涩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缱绻与温柔。
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不乖。”他声音低沉下来,“今晚在樊楼,为什么不马上拒绝他?”
天地良心!
云歌无奈地想扶额,她都不知道拒绝过裴怀卿多少次了。
她抬起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安抚道:“我早就拒绝过了,再说了,当着我爹的面,裴公子又没说什么……我怎么拒绝?”
云歌见他还不太高兴,故意逗他:“晋王殿下,你今日没有欺负裴世子吧?”
宁昭听到“裴世子”三个字,猛的抬起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醋意,咬牙切齿地哼道:“欺负?本王那是看在唐姑娘的面子上,对他礼遇有加。”
他故意将“礼遇有加”四个字咬得极重,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裴怀卿递帕子时看向云歌的眼神。
若不是为了大局,他真想把人丢到护城河里冷静冷静。
“不过,”宁昭冷哼一声,无赖地将她搂得更紧,“唐姑娘若是心疼了,本王不介意去把他请回来好好欺负一下。”
云歌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说什么呢!裴世子又没有得罪你。”
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吃醋的模样,云歌轻轻推了推他:“好啦,夜深了,你身体还没好全,赶紧回去休息吧。”
宁昭闻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眷恋:“这么快就赶我走?”
云歌当然也舍不得他。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柔声哄道:“晋王殿下,我怎么会赶你,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让你早点休息。”
宁昭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确实不早了,若是再纠缠下去,不仅容易被人发现,更会打扰她休息。
他眼神暗沉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哑声道:“我走了。”
话虽如此,他却依然不肯松开她的手。
最后,他低头在她的红唇上狠狠吻了下去。
*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唐云歌的锦被上。
她翻了个身,眼角眉梢都带着昨夜残留的甜蜜。
简单梳洗后,她换了一身碧绿的纱裙,便带着秋月直奔济春堂。
来到后院,云歌便瞧见这一幕温馨的情景。
院子里阳光明媚,几块宽大的竹筛里摊开着刚洗净的甘草和当归。
小福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蹲在地上,认真地把药材一根根分离开来。
而在他不远处,他母亲徐大娘正坐在一张藤椅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红润了不少。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小福缝补衣裳。
“徐大娘,您快把针线放下,”唐云歌连忙劝道,“阿芷不是说了,您要多休息的嘛。”
“唐姑娘,你来啦,”徐大娘的笑意更深,“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天天坐着也闷得慌。”
唐云歌走到小福身边,蹲下身子:“小福,这么认真在看什么呢?”
小福一抬头,看见是唐云歌,眼睛顿时亮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全是喜悦:“云歌姐姐!”
他兴奋地丢下手里的药材,又觉得身上脏,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最近在做什么呀?”唐云歌笑着问他。
“我在学认药材,”小福脆生生地答道,“争取能多帮上些忙。”
白芷听说云歌来了,也从内室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笑意:“云歌,小福这孩子聪明得很。这才没两天,就能分清甘草和黄芪了,连当归的片儿都能切得厚薄均匀呢。”
“是吗?小福这么厉害?”唐云歌惊喜地说,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
小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声说:“是白芷姐姐教得好,我想学点本事,以后照顾娘。”
看着小福这幅懂事乖巧的模样,云歌想起了宁昭那天说的话。
她认真地看着小福,语气温柔:“小福,你想不想去学堂读书?就像我弟弟一样,进私塾、学识字、学算术?”
“读书?”
小福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与憧憬,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徐大娘也愣住了。
“唐姑娘,我们已经很麻烦您了,怎么还能想其他。”徐大娘连连摆手,语气里全是惶恐。
她知道读书需要花的可不是小数目,那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这有什么,只要小福想学,其他的事我来安排。”云歌笑着说。
小福呆呆地看着云歌愣了半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云歌姐姐,我想读书!我想学本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云歌也十分高兴,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少年未来的无限可能。
徐大娘眼里闪烁着泪光,拉着小福的手,颤声说:“小福,若是能读书,那真是祖上积德啊……快,快给唐姑娘磕头!”
“小福,不用谢我,”云歌连忙拦住他,“也是一个……朋友提醒了我,到时候你去谢他就是了。”
想到宁昭,云歌眼角又浮现出笑意。
他瞧见萧策正双手环胸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阿策。”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萧策立刻收回目光,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唐姑娘。”
“这几天在济春堂帮忙,感觉怎么样?”
“承蒙姑娘收留,一切都好。”萧策诚恳地说,眉宇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戾气,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唐云歌看着他,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书里的萧策,将来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是宁昭麾下最锋利的剑。
“你出身将门,武艺高超,一直窝在我们这个小院子帮忙怪可惜的。”唐云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军?”
唐云歌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看你骨骼惊奇,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
萧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本就出身将门,内心深处的血性被瞬间点燃。
然而,视线扫过唐云歌娇俏的脸庞时,他眼中的火光黯淡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可是……我想留在唐姑娘身边报恩。”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
唐云歌温柔地笑了笑:“在这个世道,能保护好自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才是对我们最好的报恩。”
“不如,今晚我就带你去见一个真正值得你跟随,让你大展拳脚的人。”
第59章 交锋
阳光穿过济春堂的竹帘,投下斑驳的影子。
午后,唐云歌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盏清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济春堂的账本。
近来医馆生意愈发红火,白芷几乎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下颌线都比往日尖了些,眼尾也带着淡淡的青黑。
云歌有些心疼地想着,该让她收个徒弟了。
视线越过账簿边缘,正好看到白芷的身影。
白芷正在柜台后认真地抓药,熟练地拨弄着秤杆,眉眼间专注而细致,透着一种温婉的娴静。
“白芷姑娘。”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语调中又带着几分沙哑。
唐云歌抬眼望去,一位穿着浅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了进来。
锦袍料子是极上等的云纹纱,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病态的苍白,肩背也微微有
些单薄,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将他吹得晃一晃。
白芷一抬头瞧见这位公子,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手里的瓷勺往药罐里一放,快步走上前去迎,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胳膊,脸上拂过一丝红晕。
“温公子,你怎么亲自来了?”白芷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你身子还没好全,派人叫我一声就好,何苦亲自过来一趟?”
温公子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白芷扶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展颜一笑:“劳姑娘挂心,我今日晨起便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知道姑娘忙,之前已打扰许久,如今能下床走动了,怎好还劳烦白姑娘奔波。”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明明是寻常谈话,硬是让他说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白芷轻应一声,扶着他坐下:“快坐好,我给你诊脉。”
温公子顺从地坐下,伸出手腕。
白芷细细地为他诊脉,目光专注在手腕上。温公子微微侧着头,目光温柔如水地落在白芷的脸上。
过了会,白芷收回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温公子,脉象确实好了许多!我这就给你开个方子,你再服七日,七日后再来找我。”
“要七日吗?”温公子声音低了下去,面露不舍。
“……嗯?”白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温公子见状,连忙低下头,神色如常,轻声道:“没什么,有劳姑娘了。”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飘散着某种甜蜜的气息,连原本苦涩的药香都变得带了几分甜味。
唐云歌靠在软塌上,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她家阿芷终于开窍了!
她心里清楚,在她没来这世间之前,白芷该是陪着宁昭的。
如今她占了那份机缘,与宁昭情投意合,心里总归有些愧疚。
现在见白芷能遇上温公子这样温柔体贴、又真心待她的人,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温公子坐在客座上,目光依旧黏在白芷身上。
白芷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正撞进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
她淡淡一笑,将药包用油纸封好,快步绕出柜台,自然地扶住温公子的手臂,声音轻柔如春风:“温公子,慢些起身。”
温公子顺势借了她的力站起,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她倾斜了半分,轻声笑道:“多谢白姑娘。”
白芷脸颊一热,扶着他慢慢向外走去,一路送到济春堂的大门外。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公子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白芷见了,忙说道:“公子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歇息,切莫再四处奔波,也莫要劳心费神,按时服药。”
温公子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似有万千情愫在流转。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白芷姑娘……快回去吧,医馆里还有客人,莫要耽误了。”
白芷被他看得心跳如鼓,下意识地绞着腰间的帕子,点了点头:“公子……慢走。”
温公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踏上马车。
白芷刚一进门,就看到唐云歌促狭地朝她眨了眨眼。
云歌将白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阿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位温公子?”
白芷本就因为刚才的眉目传情而羞红了脸,听了唐云歌的调侃,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药柜里,支支吾吾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啊,真是太好了!”云歌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她一把拉住白芷的手,眼神晶亮:“我就知道阿芷这么温柔善良,又聪慧果敢,一定能找到顶顶好的夫婿!”
“云歌!”
白芷连忙捂住她的嘴,羞得满脸通红:“我和他还没到那一步呢,你胡说什么呀……”
唐云歌看着白芷这幅羞涩的模样,点头道:“好好好,都听阿芷的,我不乱说。总之我就是你的后盾,若以后温公子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了委屈,我一定饶不了他。”
白芷眼里全是娇嗔:“温公子他儒雅随和,很好很好……才不会欺负我呢。”
唐云歌看着白芷这幅的模样,一边感慨真是女大不中留,一边细细听着她娓娓道来。
原来,这位温公子是宁寿伯爵府家的小公子,温绍宁。
他自幼体弱多病,温伯爵夫妇寻遍了天下名医,都没能治好他。
两个月前,温夫人听到济春堂的名头,请了白芷去,没想到白芷竟慢慢治好了他。
“这么说,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唐云歌笑着打趣道。
“云歌!”白芷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快去喝茶吧,别打趣我了。”
唐云歌虽然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打听一下宁寿伯爵府,然后将白芷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了。
*
夜色沉沉。
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内,唐云歌带着换上了黑色劲装的萧策往晋王府驶去。
上午她就派人递消息给青松,说今晚会去晋王府。
到了天黑时分,她带着萧策悄悄来到听月楼,七绕八绕的,终于坐上了马车。
萧策心底不免有些狐疑,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份特殊。
唐云歌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安抚道:“你放心,他身份有些不便,我们谨慎些为好。”
来到晋王府,青松已经候在门口。
一看到唐云歌,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唐姑娘,王爷在海棠院等您。”
说完,他看到云歌身后的萧策,愣了愣神。
唐云歌没察觉他的神色,眉眼弯弯,兴冲冲地快步往海棠院走。
看到宁昭,云歌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小跑了过去。
“先生!”
今夜,宁昭身着一件墨色云纹锦袍,夜色下更显清贵。
看到云歌,他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了满目柔情。
他刚要起身去迎,瞥见了唐云歌身后的萧策,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萧策的眼神冷了几分。
“先生,这是萧策,我跟你提过的。”唐云歌没意识到某人的敌意,热情地介绍道。
随后她转头对萧策说:“萧策,这位是晋王殿下,也是那些兵书的主人。”
萧策上前一步,当看清眼前这清贵的男子时,心中一震。
原来是他。
再看唐云歌看向宁昭时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与爱慕,萧策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底那一丝酸涩,沉声道:“晋王殿下,在下萧策。”
宁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虽未动声色,却已将眼前这少年审视透彻。他凌厉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桀骜,下盘却稳如磐石,哪怕站着不动,依然隐隐散发出一种如猎豹般狠戾的杀气。
那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敏锐与凶猛。
萧策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心中反而激起好胜心。
他不卑不亢道:“听唐姑娘说先生武艺高强,谋略非凡,萧策斗胆,想请先生赐教一番。”
唐云歌一惊:“阿策,不得无礼!”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策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青松闻言亦是大惊失色,忍不住呵斥道:“放肆!晋王殿下也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宁昭抬手拦住了青松,用眼神安抚云歌,朗声道:“既然这位小兄弟想切磋,本王自当奉陪。我的确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转头看向萧策:“萧策,随青松去挑一个趁手的兵器来。”
“先生,平白无故怎么要动武?万一伤着谁就不好了。”云歌皱着眉头,拉着他的衣袖,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实在搞不懂这两人在想什么。
“没事。”宁昭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正好也让你看看,你推荐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云歌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小声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不许真的动手伤人。”
不多时,萧策拿着剑回来。
宁昭温柔地嘱咐道:“云歌,你到旁边的石凳上坐着等我。”
萧
策眼神一凝,拔剑出鞘。
宁昭也不遑多让,剑锋如闪电般刺出。
海棠院内,剑风乍起。
两人持剑相对,肃杀之气瞬间在这暗香浮动的庭院中弥漫开来。
萧策剑招刚猛,攻势凌厉,宁昭剑法诡谲,游厉有余。
唐云歌紧张地抓着衣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两人哪里是赐教,简直是生死较量!
转眼两人已过了几十招。
剑锋交错,萧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敢负唐姑娘……我定不会饶你!”
宁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一凝:“是吗?那你最好有那个本事。”
第60章 谢礼
一招落罢,宁昭故意将身形微顿,剑势稍稍滞缓,露出左侧一处显眼的空门。
唐云歌看得差点要窒息。
她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出那一瞬宁昭落于下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萧策见状,眼底划过一抹锐利。
他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剑锋发出低沉的嗡鸣,直刺宁昭的空门。
这一剑,是他倾注全部最猛烈的一击,势要一击制胜,半点不留退路。
就在萧策的剑锋距离宁昭只有一寸之遥时,宁昭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
那速度快得令人惊诧,在毫厘之间转动手腕,原本势弱的剑尖,瞬息间便轻巧地抵在萧策的喉咙处。
太快了!
云歌甚至看不真切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萧策保持着刺击的动作,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眼底的狠戾瞬间被震骇取代。
萧策甚至连收势的余地都没有,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示弱以敌,一击必杀。
“承让。”宁昭收剑入鞘,眼底冷冽的杀气散去,虚虚朝着萧策一礼。
萧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早已沁满冷汗,眼底的震骇尚未褪去:“王爷剑法出神入化,在下甘拜下风。”
直到这时,唐云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提起裙摆便跑到宁昭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焦急和关心:“先生,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那下太惊险了!”
宁昭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热和颤抖,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焦灼与后怕,心底瞬间软成一汪水,任由她反复检查,连眉梢都染上了温柔。
他抬起另一只手,整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勾了勾唇角,放低了声线,安抚道:“云歌,我无事。不用担心。”
萧策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底只剩下释然与几分酸涩。
这一次,他不仅输了武力,更输了心计。
宁昭剑法诡谲,对局势的把控更是滴水不漏。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和睿智,竟比兵书上的注释更厉害上几分。
看着唐云歌全心全意依赖宁昭的模样,他终于明白,这世间大概也只有宁昭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她身边。
唐云歌确认宁昭没事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抬起头,冲着宁昭俏皮地眨眨眼:“先生,阿策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宁昭深深地看了萧策一眼,目光清明,点头道:“不错,的确是可造之材。”
得到了宁昭的肯定,云歌立马冲着萧策说:“阿策,还愣着干嘛,快给晋王殿下行礼。”
萧策心悦诚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在下萧策,参见王爷。”
宁昭接过青松递来的锦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周身又恢复了那股清冷:“好,萧策你跟青松去吧,明日他会带你去兵部。”
“属下领命!”
待萧策和青松离开后,海棠院又恢复了清幽。
唐云歌转身,仰着脸看向宁昭,露出几分狡黠的神色,开始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先生,我今天给你介绍了这么好的人才,你打算怎么谢我?”
宁昭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哦?我们云歌想要谢礼?”
他顿了顿,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云歌的额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唐云歌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后顿时红了脸,娇嗔道:“先生,你太小气了吧!你……你轻飘飘一下就想打发我?”
宁昭失笑,轻声说道:“哦,原来云歌嫌这样太轻,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尾音拖得微微发颤,目光缓缓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眼底的笑意更深。
云歌瞬间意会,抬手捂住嘴唇,眉头紧蹙说:“不能这么便宜你!”
“你在想什么呢?”宁昭笑容更大,刮了刮她娇俏的鼻子。
他笑着握住云歌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尖,拉着她往书房走:“如果这个奖赏不满意,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总不至于说我小气了。”
书桌上摆着一叠装帧古朴的医书,纸页泛黄,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孤本。
宁昭拿起一本,递到唐云歌面前:“这些是我命人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医术孤本,嗯,不比裴怀卿送你的那些差。”
唐云歌接过医书,忍俊不禁。
这人面上清冷端方,没想到私底下还在记着裴怀卿要送医书的事。
她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先生,这些医书都是阿芷感兴趣,我的礼物呢?”
宁昭看着她那娇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愈发温柔。
他转身取出一个雕花木盒,来到她面前,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色软缎,上面放着一串极品红玛瑙手链,每一颗玛瑙都圆润剔透,色泽明艳,在灯光下泛着夺目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是前几日,我从母妃旧物中找到的,本想过几天等你生辰时再给你。”宁昭将手链轻轻戴在云歌的手腕上,红玛瑙衬得她肌肤愈发如雪。
“先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云歌慌忙想退下手链,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宁昭一把按住她的手:“本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何况母妃若是还在,定然也会喜欢你,这东西,本就是给你的,收着。”
云歌脸颊红了几分,抬眸看着宁昭眼底真挚的情意,只能轻轻点头:“手链真好看,谢谢先生。”
宁昭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满是宠溺:“你喜欢就好。”
“先生,”唐云歌没有抽回手,反而凑近他,语气认真起来,“今日,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宁昭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济春堂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好,阿芷一个人早就忙不过来了。”
云歌皱了皱眉头,语气满是憧憬:“我想,不如开一家专门的医塾,招收那些对医术有兴趣,却家境贫寒的子弟,教他们医理和医术,既能让他们有一门谋生的本事,也能让阿芷的医术发扬光大,救更多的人,你觉得好不好?”
宁昭眉头轻蹙,开医塾招收子弟,还要让白芷一个女子来教授,无疑是惊世骇俗之举,定会引来不少非议,甚至可能惹上麻烦。
云歌
见他蹙眉,撒娇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这事我第一个找你商量,连阿芷都还没告诉。你看我乖不乖?”
宁昭看着她眼底的憧憬与期待,心底的疑虑已眼扫云散。
开医塾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若是她想做,他定会护她周全。
他声音低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云歌,我有反对的权力吗?”
云歌调皮地眨眨眼:“你有啊,不过也可能反对无效。”
宁昭失笑,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都依你!”
云歌笑得眉眼弯弯,可她又低落下来:“如果真的要开医塾,我可能会比较忙……会没时间来找你。”
宁昭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不乐意减少见面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说道:“不如这样,让文柏跟在你身边,他办事牢靠,心思缜密,医塾初创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他来打理,你只需要把控大局就好,不用太辛苦。”
唐云歌摆手道:“不用不用,先生,你平日里也很忙,文柏跟着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能让他来帮我做这些琐事?有阿芷帮我就够了,我们能应付得来的。”
宁昭却依旧坚持,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无妨,我还有其他得力人手,少文柏一个不碍事。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这些琐碎麻烦的事,交给我来安排就好,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唐云歌看着他认真严肃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眯起:“先生,你是在变相监视我吗?”
宁昭哑然失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那些小事交给旁人来就好。”
唐云歌欣慰他能支持自己,乖乖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衣袖上:“谢谢先生。”
宁昭看着她依赖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云歌靠在宁昭身边,说着开医塾的各种设想,说着要如何挑选学生、如何安排课程,宁昭静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时不时提出一两个中肯的建议。
两人又在海棠院甜蜜了一会儿,直到夜深了,云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宁昭送她到王府侧门,握住她的手,反复叮嘱:“若是有任何难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扛,知道吗?”
“好!”
唐云歌点点头。
月色下,宁昭的目光太过温柔。
云歌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提着裙摆跑开了。
跑出去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宁昭站在门口,抬手轻轻触了触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热气息。
50-6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