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热闹
次日清晨,云歌在锦榻上慵懒地翻了个身,唇角微微上扬。
红玛瑙手链戴在腕间,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莹白如雪。
想到已有好几日未去给母亲请安,唐云歌连忙起身,洗漱过后,带着夏云、秋月直奔崔氏的主院。
崔氏屋内,檀香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崔氏正斜靠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佛经,神情闲适。
瞧见云歌进来,崔氏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意盈盈地招手:“云歌,快来坐,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母亲这里来?”
唐云歌顺势坐在母亲身边,剥了一个剔透的葡萄,递给母亲:“自然是想母亲了呀。”
崔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怜爱:“你这丫头,就会哄母亲开心。济春堂的事那般繁杂,你让掌柜们多费心便是,何苦天天往那里跑,累坏了身子,母亲可要心疼的。”
云歌杏眸弯弯:“母亲放心,我不累。母亲你不知道,闻着那些草药香,我就会觉得心里很宁静。看到病人痊愈,我也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崔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心太善。”
两人说着几句闲话,崔氏抬手屏退侍女,神色认真了起来。
“云歌,母亲向来不拘着你,可转眼你就十八了,该是相看人家的时候了。”
云歌剥葡萄的动作一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母亲……”云歌支支吾吾地低下头,“云歌还想在您身边多陪两年,婚事能不能再缓一缓?”
崔氏一眼看穿了她的逃避,轻叹一声:“你也别在母亲面前装傻。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裴世子对你情深一片?前些日子还托人送了珍稀药材来。若是裴国公府来提亲……”
“母亲!”唐云歌急急打断,话音里带了慌乱,“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和裴世子只是普通朋友。”
崔氏轻轻握住云歌那只戴着红玛瑙手链的手,目光深邃:“那晋王殿下呢?”
这两个字一出,云歌浑身一僵,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母亲……”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和晋王殿下当初在府里的情形,娘都看在眼里。”
崔氏声音温柔,眼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只是他现在身份变了,皇家的婚姻难有真情。娘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那地方就是个火坑,娘只想问问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情?”
唐云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
云歌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崔氏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娘,他是不是心里也还有你?”
云歌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母亲充满关切与担忧的眼睛:“娘……你都知道了?”
崔氏拍拍云歌的手,叹了口气。
“娘不是要拦着你,娘只是担心你。如今裕王倒台,朝局瞬息万变,皇上年迈体衰,太子之位到底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且不说晋王如今身份尊贵,日后他的府邸里,少不了王妃、侧妃、姬妾,若是他真的能登上那最高位……”
崔氏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继续说:“云歌,你与他如果真要定下终身,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三宫六院的算计,是每日尔虞我诈的争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残酷,你这性子,哪里吃得消?”
云歌低着头,目光落在腕间的红玛瑙手链上,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当然知道,华丽的红墙黄瓦中,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与真心。
可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宁昭,想起他在暗处默默为自己付出的种种,想起他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护她周全,想起他看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
她相信宁昭。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想试一试。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声。
管家笑盈盈地走进来:“夫人,大姑娘,裴世子来访,侯爷请大姑娘同去。”
唐云歌眉头轻蹙,裴世子怎么又来了?
她这会儿实在没心思对付他。
崔氏看出了女儿的不情愿,劝道:“云歌,世子来唐府就是客,我们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云歌无奈地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
此时,靖安侯府前厅内。
裴怀卿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袍子,端坐于客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情清雅温润,却难掩周身的风流气度。
唐昌元坐在上位,看着这个年轻人,当真是越看越欢喜。
“裴世子这番见解,让唐某茅塞顿开。”唐昌元爽朗一笑,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赞赏,“云歌若是听了,定会好生夸赞你。”
裴怀卿放下茶盏,微微躬身,神色恭敬:“侯爷过誉了,不过是晚辈闲暇时的一点拙见。许久未见唐姑娘,不知她近日可好?”
正说着,唐云歌走进前厅。
“父亲,裴世子。”她敛衽行礼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轻纱裙,愈发显得典雅出尘,清丽脱俗。
唐昌元一见女儿来了,连忙招手:“云歌来了!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依我看,这前厅太过沉闷,你们年轻人也别陪着我这老头子说话了。云歌,你带裴世子去后花园转转,这几日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正好赏赏景。”
父亲的心思,简直全写在脸上。
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推拒,只能端着笑意说:“是,父亲。”
花园中,桃花灼灼盛开,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可唐云歌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速结束这趟赏花之旅。
裴怀卿走在唐云歌身侧,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听侯爷说,唐姑娘想开济春堂分号?”
云歌点点头。
“唐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裴某自愧不如,姑娘若是男子,定能在仕途上大展拳脚,成就一番大事业。”
“世子谬赞了,我不过是以此为乐,登不得大雅之堂。”唐云歌客套地应着,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桃花枝。
“唐姑娘过谦了,治病救人是民生之本,比我们这些酸腐书生可强太多了。”
唐云歌冲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此时正值初春,虽然看着暖阳高照,但后院湖边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寒意。
一阵冷风吹过,唐云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方才走得急,竟忘了带披风。
裴怀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瑟缩,道:“虽然阳春三月,可这风带着倒春寒。唐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若是冻着了怎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那件月白色披风,伸手披在云歌肩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唐云歌下意识想躲开,心中暗暗吐槽:若不是他来唐府,她在屋里待的好好的,何苦在这里吹冷风。
她正要推拒,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宁昭不知何时来到侯府。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就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深潭。
唐云歌怔在原地。
他怎么来了?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是不是误会了?
云歌下意识地想把披风扯下来,可手还没碰到带子,就听到宁昭的声音响起。
“裴世子,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没想到今日又在靖安侯府碰上世子了。”宁昭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走来。
裴怀卿对着宁昭行礼道:“微臣见过晋王殿下。”
唐昌元笑着打圆场:“晋王殿下,正好今日裴世子也来侯府,不如咱们一起逛逛桃花林。”
“侯爷好雅兴,”宁昭冷笑一声:“本王怎么不知道,侯府的花园竟如此热闹?”
这是什么鬼热闹!
云歌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抬头,就看到宁昭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她顶着宁昭深邃如潭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云歌见过王爷。我不打扰几位商议正事,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要把肩上的披风取下来。
“唐姑娘既然披了,就披着吧。”宁昭薄唇微启,“若是因为本王来了,反而让唐姑娘冻着,本王岂不是太罪过了?”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显然是醋坛子打翻了。
云歌的手一僵,这下她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
感受着他的目光,云歌没忍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来凑什么热闹!
宁昭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裴怀卿微微一笑,挡在唐云歌身前:“殿下说的是。唐姑娘身体娇贵,确实受不得风。”
裴怀卿与宁昭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唐云歌仿佛看到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今日,本王来拜访侯爷,只为那日樊楼之事道歉,不谈正事。”宁昭幽幽地瞥了唐云歌一眼,“本王倒要好好瞧瞧,这侯府的桃花……开得有多正。”
“王爷,您太客气了。”唐昌元陪笑道。
宁昭大步走在前面,云歌如坐针毡,只想溜走,可被父亲拉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最后面。
第62章 桃花
桃花林中,桃花灼灼。
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气氛却带着几分诡异。
唐昌元看云歌落在后面,顺势把云歌往裴怀卿那边推了推,偏偏这一推,让她站在了裴怀卿和宁昭中间。
两人身材颀长,皆是人中龙凤。左边是清冷矜贵的晋王,右边是温润如玉的裴世子。云歌被夹在中间,身高和气场的压迫感让她下意思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裴怀卿似是浑然不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执扇轻指不远处一枝桃枝,目光落回唐云歌脸上,笑意温润:“唐姑娘,你看那支桃花,含苞待放,姿态甚美。”
云歌只觉得后颈一道目光,烫得人发麻。
她哪里敢细看桃花,只能快速敷衍点头:“嗯。”
裴怀卿眼底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两人在耳语:“不过依我看,人面桃花相映红,终究是人面比花更艳,让人见之忘俗。”
这话一出,唐云歌只觉如芒在背。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宁昭,他原本锋利的下颌线绷得愈发紧,深邃的眼眸沉得像墨,指节攥得发白,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身边的桃花都冻蔫了。
云歌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身边这个醋缸已经翻的彻底,偏偏一旁没心没肺的老爹还眉开眼笑。
裴怀卿却像是浑然不觉晋王殿下的低气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柔情藏都藏不住:“这一支形态最是周正,不如裴某摘下来,带回唐姑娘屋里,插在窗前,也算将这春色引入了闺房,添几分雅致。”
还未等云歌开口,就听到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这桃花确实开得正盛,看着热闹非凡,只可惜……花期终究太短,再艳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宁昭语气冷得像冰,眼看着就要爆发。
可裴怀卿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不紧不慢地说:“晋王殿下说得是。这世间好物,不在于一时惊艳,细水长流才是最难得。有些东西,需要细细品味,方知其真意。”
他分明是在暗示,唐云歌适合的是平安顺遂的日子,他的真心总有一天会被她发现。
唐昌元终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尴尬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都僵了几分。
宁昭薄唇微勾,带出一抹冷冽的弧度:“世子此言差矣。”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唐云歌的脸上,再淡淡扫向裴怀卿,眼神看似无意,实在充满侵略性:“这世间万物,皆如镜花水月。细水长流虽好,可若没有甘愿赴汤蹈火的真情相伴,不过是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唐云歌听得两人的针锋相对,心尖发颤。
此时一阵清风吹来,桃花瓣簌簌落下。她一时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空了一处,身子猛地往前倾。
她的惊呼还没出口,便觉两双手,同时朝自己伸来。
裴怀卿离她更近,指尖已经快要触到她的衣袖,却被宁昭一记冰冷的眼刀逼得顿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功夫,宁昭已经快步上前,稳稳扣住了唐云歌的腰肢。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气,将云歌稳稳扶着。
唐云歌吓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这大庭广众,还在老父亲眼皮底下,宁昭也太大胆了。
她连忙松开他的手,低声道:“多谢殿下。”
宁昭低头,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眼神瞬间软了几分:“唐姑娘,小心些。”
唐昌元看到晋王和云歌这番动作,后知后觉地想起夫人的话,他这下才反应过来,云歌和晋王……莫不是真的有情?
另一边,裴怀卿收回手,五指慢慢收拢,留下手中一片虚空。
他幽幽地开口道:“晋王殿下身份不比寻常,应当懂得避嫌才是。”
宁昭抬眼看向裴怀卿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冽强势的模样:“本王光明磊落,何需避嫌?倒是世子,总盯着姑娘频频示好,反倒该好好学学,什么叫避嫌。”
看着两人又要剑拔弩张,唐云歌只觉得一
个头两个大。
她咬了咬唇,心一横,趁着两人对峙的间隙,悄悄挪到宁昭身侧,指尖探进他宽大的袖摆,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扯了一下。
宁昭蓦地一僵。
他转头看向云歌,只见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眸瞪得圆圆的,眼底带着几分嗔怪,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了,别闹了,你快适可而止吧。”
宁昭看着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心底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冷哼一声,故作不屑,却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抬手将那枝桃花随手扔进旁边的溪流里,看着粉白的花瓣顺着水流缓缓漂走,才淡淡开口:“侯爷,当时本王走得匆忙,还有些旧物落在了侯府,今日正好过来取。”
唐昌元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微臣这就让人去收拾,一定给殿下收拾妥当!”
“不必了。”宁昭摆手,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在唐云歌身上,“本王想亲自去看看。”
唐昌元恭敬送道:“是是,王爷请自便,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宁昭抬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他又下意识地顿了顿,余光悄悄瞥着身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等她跟上来。
唐云歌看着他的背影,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
她对着唐昌元和裴怀卿扯出一个歉意的笑:“世子,实在对不住,济春堂还有些药材要清点,再晚就要误事了,云歌失陪了。”
裴怀卿淡淡一笑:“不碍事,唐姑娘忙就是了。”
她快步往前走去,裙摆扫过满地桃花瓣,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
听竹轩内,幽静得只闻竹叶沙沙声。
宁昭站在屋中,目光缓缓环视四周。
案几上的茶盏摆得整整齐齐,一桌一椅,甚至墙上挂着的字画,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显然,这院子一直有人精心打理,甚至在盼着他归来。
心底那股酸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暖意。
原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世间的一个角落,始终有人在等他。
他轻轻坐到软榻上,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盈脚步声,他一听便知是云歌来了。
宁昭薄唇微抿,却故意敛去了眼底的柔情。
云歌走了进来,看他阴沉着脸坐在软榻上,又是好笑又是头疼。
她心虚地蹭到他身边,嘴角弯起,装出讨好的模样,声音轻轻软软地说:“晋王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她手指轻轻拉住他的玄色袖口,轻轻晃了晃。
宁昭垂眸看着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语气却酸得要命:“本王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侯府的桃花都要被裴世子摘光了。”
唐云歌听着这毫无道理的控诉,忍住笑,娇嗔地哼了一声:“先生,你还好意思说,今天不打声招呼就来了,还当着父亲的面……裴怀卿好歹是客,我从不能将人轰出去。”
“你……”宁昭闻言,心底酸意更甚。
原以为云歌会好生哄哄他,没想到反而责怪起他来了。
被她倒打一耙气得胸口发堵,却又舍不得真的对她狠心。
“云歌,你讲点道理。我只是想你了,才扯出个荒谬的理由来侯府,没想到一进府,竟然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云歌知道他醋意正浓,故意逗他:“哦?昨天晚上不是才见过面吗?这么想我?”
“嗯,不像你,转头就和别的男人花前月下。”
云歌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先生,晋王殿下,刚刚是逗你呢。”
宁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一带,将她揽入怀中:“下次不许再这样气我。”
“王爷,遵命。”云歌调皮地冲他眨眨眼。
宁昭抬手,戳了戳她的鼻间,低声说道:“云歌,听竹轩的陈设,倒是与我走时一模一样。”
云歌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唇畔:“因为,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这大胆的表白让宁昭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眸,心底的燥意再也按耐不住,低头便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极其热烈,起初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带着极度的渴求。
他急切地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气息,压抑了一天的嫉妒和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云歌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呼吸急促,手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他停下来。
“王爷……这里……这里可是侯府……”唐云歌趁着喘息的间隙,声音软软地呢喃,带着几分羞涩的推拒。
宁昭眼神深沉,轻咬她的耳垂:“侯府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
这一吻绵长而热烈。
直到两人都面红耳赤,宁昭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她紧紧锁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云歌。”他在她发间轻喃,声音低沉磁性,“下次不许再让别的男人帮你披披风了,本王都恨不得……”
她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坚实的腰身,仰起头,在他的下颌处轻轻亲了一下,算是安抚。
“遵命,晋王殿下。”
她调皮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只要你不再这么幼稚地吃醋,我就答应你。”
第63章 恐惧
送别了宁昭,唐云歌带着秋月,换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窄袖罗裙,来到济春堂。
“云歌,你来了。”白芷正低头整理药柜,听到云歌的声音,笑着抬起头看她。
唐云歌走到她身边,轻轻挑眉,示意秋月将怀中那一叠沉甸甸的书籍放到桌上:“阿芷,你看看这些。”
白芷翻开最上面的那本书,双眼瞬间放光:“这……这是失传已久的针灸图谱?这太贵重了!”
白芷看看这本,看看那本,抱着那些书,爱不释手,像是再看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
云歌嘴角弯起,道:“阿芷,你喜欢就好。”
她附到白芷耳边说:“是晋王殿下派人寻来的。”
白芷闻言一惊,悄悄在她耳边问道:“你和晋王殿下……是好事将近了吗?”
“没有,你别乱说。”云歌脸上拂上一层红晕。
白芷早就瞧明白了云歌的神色,掩嘴偷笑着。
看到云歌和晋王殿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发自内心地替他们高兴。
“好了,不说我了,”云歌拉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阿芷,今日我有正事要同你商量。”
她将白芷拉到后院,两人围着桌子坐下。
云歌拿出自己连夜写的计划,将自己准备开医塾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开医塾!”白芷惊呼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是,”云歌认真地点头,“我想,不分男女,只要有志于学医便可入学。医塾选址方面,离济春堂也不能太远,我留意了城东的几间铺子,都不错……”
白芷听着云歌条理清晰的规划,心生向往。
开医塾,教学生,那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梦。
“云歌我可以吗?”白芷声音发颤。
“当然可以,你现在可是京城闻名的白神医!”云歌望着她,信誓旦旦。
“可是……”
白芷转念一想如今济春堂的现状,她忍不住担忧:“云歌,你的想法是很好,但我担心我精力不够。济春堂日常运转本就繁忙,若再加上医塾的招生、教案、上课……”
她眉头轻蹙,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歌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道:“阿芷,你我之间,有话尽管说就是了,不必顾虑旁的。”
白芷绞着帕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昨日,温公子因为劳累过度,旧疾复发了。”
云歌一惊,关切地问:“温公子他……严重吗?”
白芷想起昨日晚上的凶险,眼眶微红,点点头:“这几日我需要日日去温府替他施针,稳住心脉。”
“原是这样……”云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瞬间明白了白芷的忧虑。
“没事,医塾的事是长久之计,不急于一时,等温公子病好了,我们再慢慢商议。”
见白芷依然闷闷不乐的,云歌安慰道:“阿芷,既然这几日要来回奔波于温府,你别太累,好好休息休息。”
“我没
事,我只是担心温公子……”
云歌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你医术高超,温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嗯。”白芷这才点点头。
*
唐云歌虽然暂时搁置医塾的计划,但依然在周围找合适的店铺,探访周围的医塾。
白芷在济春堂依旧忙碌,小福已经去了私塾启蒙,医馆内便留下徐大娘帮忙打理杂事。
这一日,傍晚时分,残阳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一片金黄。
济春堂内,白芷还在忙着给最后几位病人诊治,唐云歌整理完药材,正准备带着秋月回府。
“唐姑娘。”
一声略显沙哑的呼唤响起,云歌抬起头,看到站在台阶下的男人。
“裴世子?”云歌望着他,一脸惊讶。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锦袍,衣摆有些凌乱,平日里那股温润如玉的气度今日竟带了几分颓废。
云歌走出医馆,来到他面前,诧异道:“裴世子,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短短几日未见,他怎么变了个人?
“唐姑娘,我有话想同你说。”裴怀卿声音低哑,看到云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转眼又被复杂的情绪代替。
“世子有什么事,不如去内院说吧。”
云歌抬脚准备往内院走去,裴怀卿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唐姑娘,能不能同我去一个地方?”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云歌疑惑道。
直觉告诉她,今天的裴怀卿处处透着奇怪。
见云歌有些犹豫,裴怀卿说:“唐姑娘,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之后我再不打扰你。”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算我求你,好吗?”
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看着他这般模样,云歌心中终究不忍。
他是言出必行的君子,既然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就信他这一次。
云歌点头道:“好。”
她让秋月先回侯府,自己则跟着裴怀卿来到了一家酒楼的厢房。
裴怀卿点了一桌子酒菜,却一口未动,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烈酒入喉,他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裴世子,喝酒伤身。”
云歌坐在一旁,皱着眉头,温声劝道:“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云歌,你还记得我们在赏花宴上的初见吗?”裴怀卿声音带了醉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时你穿的也是藕荷色的襦裙,像个落入凡间的仙子。后来,你喝醉酒走在河边,我想去扶你,却被你误会成登徒子,将我推下河。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姑娘真是可爱……”
裴怀卿一边说,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痴痴地笑了出来。
云歌心中满是无奈:“裴世子,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去!”
裴怀卿猛地放下酒杯,酒水溅了出来,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
云歌暗道不好,他喝醉了。
她快速看了一眼门的位置,想着要快些离开这里才好。
裴怀卿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原以为,只要我愿意等,你总有一天能看到我。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心里能有我的一丁点位置。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裴怀卿起身走到云歌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云歌,我对你的情,绝不输给宁昭。宁昭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护不住你的,我能护!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他,没有我?”
云歌眉头紧锁,站起身退后了一步:“裴世子,你醉了。我同你说过许多次,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是个好人,定会有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可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裴怀卿越说越激动,突然抓住云歌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昨日,母亲执意要为我议亲,可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人,我只喜欢你。云歌,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去靖安侯府提亲!”
“裴怀卿!放手!”
云歌拼命挣扎,却发现他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她惊恐又绝望地看着醉酒的裴怀卿。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平时君子的模样,眸中尽是疯狂。
这个厢房位于酒楼最幽僻的角落,裴怀卿刚刚遣散了店小二,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她该怎么办!
裴怀卿低沉而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她耳边,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的疯狂,云歌心脏骤紧。
“裴怀卿,你冷静一点!”她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救命!”
她大声呼喊着,希望能有人路过。
然而,巨大的男女力气悬殊让她动弹不得。
手腕被他狠狠箍住,眼看就要被他强行压在桌上,只能用腿去疯狂踢他。
“云歌……”
裴怀卿却好像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也完全不怕疼,自顾自地低声呢喃着。
他低下头,眼看着就要吻上来。
“不要!”
唐云歌惶恐地闭上眼,用尽力气喊道,心头满是绝望。
“砰——!”
一声巨响,包厢木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道玄色身影转瞬便移动至唐云歌近前。
下一瞬,长剑出鞘,剑锋直逼裴怀卿咽喉。
“裴世子,得罪了。”
冷漠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
裴怀卿浑身一僵,连忙松开手,坐倒在椅中。
唐云歌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她又愤怒,又委屈,惊惶地看着裴怀卿,大口大口喘息着,吓得说不出话来。
若是暗卫再晚出现一会,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啪!”裴怀卿抬起手,朝着自己打了一巴掌,眼中满是悔恨。
“唐姑娘,对不起……刚刚我喝醉了。”
云歌颤抖着打断他:“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送世子回府,告诉裴国公,世子若是再发疯,本王不介意替他管教。”熟悉的声音响起,阴沉得像是夹杂着寒冰。
唐云歌听到宁昭的声音,一抬头,真的看到宁昭站在门口。
他身穿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宁昭快步朝云歌走来,眼里满是焦急与后怕,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云歌,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64章 陪你
唐云歌看到宁昭,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瞬间崩塌,心底的委屈向潮水一样涌来,眼泪再也忍耐不住,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先生……”云歌哽咽着,低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云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味。
他的声音和气息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他的安抚下,她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待心跳平复安稳,她缓缓抬头,就撞进了宁昭写满心疼的眼眸中。
她有些懵懵的,声音沙哑:“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昭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暗卫回传,你跟着裴怀卿进了酒楼,我不放心,顺便过来瞧一眼。”
这句顺便他说的轻描淡写,只有他知道,方才推开门看见那一幕时,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刚刚云歌单薄的肩膀在他怀里不断颤抖着,那一声声抽泣像是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尖上。
想到那个畜生,宁昭墨色的眸子骤然一沉,周身寒气险些又要溢出来。
云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闷声说:“先生……是我大意了。”
宁昭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是我没护好你。”
他轻叹一声,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夜风渐起,带起一阵冷意。
宁昭解开自己身上的玄色织金披风,将怀中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余温,云歌缩在里头,像被他整个人抱住了一样,暖意瞬间驱散了恐惧。
“先生,我们回去吧。”云歌低声道。
“好。”
宁昭紧紧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度之大,仿佛一旦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马车驶到靖安侯府门口。
云歌轻轻挣了挣他的手,轻声道:“先生,到了。”
宁昭依然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云歌,今晚记得要喝一盏安神茶,好好睡一觉。”
“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云歌嘴角弯起,冲他笑了笑。
她跳下马车,环顾四周,快步往靖安侯府走去。
幸好现在夜已深了,巷子里静无一人,没人发现她是从晋王的马车下来的。
宁昭看着云歌的身影走进侯府大门,才缓缓放下车帘。
他周身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狠戾。
“王爷。”
一直隐在暗处的青松闪身而出,腰间的长剑在夜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裴怀卿敢对唐姑娘动这种腌臜心思,要不要属下将那只手剁下来喂鱼?”
宁昭掀开帘子,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嗯。”宁昭冷冷地哼道,声音嘶哑,“剁了。”
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被云歌知道,她一定会害怕,甚至……厌恶他。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青松,罢了,今日且放过他,我自有决断。”
青松惊讶地看了一眼,随后又立刻低头,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调转车头,准备回晋王府,可宁昭心中终究是不安。他满脑子都是云歌那双哭红的眼和刚才颤抖的肩膀。
他沉声道:“去侯府后院。”
云歌回房后,让夏云、秋月备了热水,她要好好洗个澡,洗去身上残留的让她不适的气味。
热水漫过她的身体,她疲惫地躺在浴桶里,闭上眼睛。
可是方才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旋转,一会儿是裴怀卿那疯狂的脸,一会儿是他狠狠按住自己肩膀的手……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当时因为暗卫的事情和宁昭争吵,当时她说,她不需要他的监视,厌恶他的掌控欲。
若不是他那些暗卫,她今日又当如何……
是她太天真了吗?
一丝愧疚漫上她的心头。
水温有些凉了,云歌起身跨出浴桶。
此时她只披着一件素白色的真丝薄衫,青丝湿漉漉地披在脑后,更显得她娇俏的身躯玲珑剔透。
她正拿起软巾擦发,便听见窗棂发出细微的轻响。
一道矫健的玄色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站在屏风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云歌一跳,她连忙蹲下躲在浴桶后。
“是我,别怕。”宁昭低低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他甚至不敢看屏风后那隐隐约约的轮廓。
“先生,等等!”云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匆忙去拿外衫。
“放心,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他闭上了眼睛,努力控制着剧烈的心跳。
只闻到空气中的淡淡海棠香气,就已经让他心神荡漾。
宁昭原本只想在暗处守着她,可看她迟迟没有从浴桶出来,心里担忧,又忍不住进了屋。
“先生?”云歌穿好衣衫,惊讶地迎了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宁昭从屏风外进来,上前走去:“我怕你睡不着。”
云歌鼻尖一酸,心中的委屈又冒出头:“我……一闭眼就觉得害怕。”
“我知道。”宁昭接过她手中的软巾,仔仔细细替她擦干头发。
云歌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然后被他牵着,走到了榻边。
“夜深了,快些睡吧。”宁昭的语气尽是温柔。
云歌乖巧地躺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锦被的边缘。
“先生,你明日还要早朝,快些回去吧。”
因为他,云歌那颗不安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宁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脱下外袍,合衣坐在床榻外侧。
“今晚,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宁昭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安心睡吧。”
“先生……”云歌小声嘟囔着,心底涌起一丝甜蜜。
在熟悉的松木香气与规律的心跳声中,云歌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宁昭低头看着云歌甜美的睡颜,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
等她睡熟了,宁昭才翻身离去。
*
翌日。
云歌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身子,昨夜的恐惧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刚坐起身,夏云和秋月便轻手轻脚地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姑娘醒啦?”夏云先开了口,“昨晚睡得可好?”
云歌的脸颊不自觉热了起来。
“嗯。”说着嘴角跟着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一众侍卫跟着宁昭来到京城最繁华的东市街头。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文柏紧紧跟在宁昭身后,手里还揣着记事簿,不敢错过一点细节。
宁昭伸出手指,在一排剔透的羊脂玉簪间缓缓滑过,眉心紧锁。
“王爷?这桩事可是事关重大?”
文柏见王爷在一支玉簪前停留了整整三分钟,依然一言不发,心中不禁打鼓。
按照以往的经验,王爷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要砍几个贪官的头。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需要属下现在去调动禁卫军,暂时封锁这条街道,仔细搜查这铺子吗?”
宁昭目光凝滞在一支雕着灼灼桃花的玉簪上,语气极度严谨:“文柏,你说,这桃花的颜色,会不会衬得她那肤色太白了些?”
他微微侧头,眼神中透出难见的愁色。
文柏:“……?”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宁昭又拿起一盒秘制的玫瑰胭脂,蹙着眉头摇摇头:“不行,这个太艳了,得挑个更温婉些的。”
后面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神情却不敢有一丝异样。
晋王府的侍从们以为晋王殿下在微服私访,调查什么惊天大案。谁能想到,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此时正为了挑选一份能哄姑娘开心的礼物,在这儿愁得快要把人家铺子看穿了。
店铺掌柜刚刚看到这大阵仗,以为店铺出了要紧的大事,吓得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观察了半晌,后来发现这位爷只是在找礼物,这才战战兢兢地蹭上来。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堆着笑意,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首饰,语气讨好道:“爷您瞧,这是小店刚得的极品红翡吊坠,颜色纯正,水头极好。配您想送的那位姑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宁昭扫了一眼,眉头依旧没舒展开:“太艳丽了,反而落了俗套。”
掌柜的一愣,这可是铺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竟还嫌俗?他连忙又换了一样:“那……这支碧玉钗如何?这玉钗雕工精细,色泽清新脱俗……”
宁昭接过那支通体碧绿,雕刻着梅花的玉簪,仿佛看到云歌戴上时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
掌柜的脸上笑意更深:“那这套碧玺头面呢?”
他转头又望去:“这套头面虽华丽了些,但衬她那日赏花宴上的衣裙应当不错。”
文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王爷什么时候还会留意姑娘的衣裙?
他忍不住小声劝道:“王爷,论首饰珍稀,这市井铺子哪比得上咱们的珍宝阁?让掌柜直接把那几件镇店之宝送过来不就行了,何必在这里费神。”
宁昭认真地将那玉簪放进锦盒,淡淡地道:“既然是礼物,总要花钱亲自去挑,才显得真心。”
第65章 撞破
夜幕降临。
云歌听见窗棂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笃笃”声,瞬间从榻上惊坐起来。
“先生!”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兴冲冲地跑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夜风裹着清冷的
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宁昭一身墨色常服,眉眼间带着一抹只对她才有的温柔,正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不穿鞋?”宁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云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却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啊!”
云歌下意识地一声惊呼。
“地上凉,小心些。”宁昭神色自若地说。
云歌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传来的强有力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松木气息,那是让她最安心的味道。
“那是因为……想你了。”云歌小声嘟囔着。
宁昭嘴角弯起,看着怀中人娇软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将她放到软榻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打开看看。”
“还有礼物?”
云歌眼睛一亮,惊喜地伸手接过锦盒。
里面躺着一套华美的碧玺头面,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支通透的碧玉簪。
“喜欢吗?”
“嗯。”
云歌抬手,轻轻抚摸着碧玉簪。
她素来不喜繁复奢华的首饰,可此刻,她突然明白了这些首饰存在的意义。
原来,真正动人的并非金银玉石本身的价值,而是这首饰背后,用来表达心意的极致的偏爱与珍视。
宁昭拿起那支碧玉簪,指尖避开簪尖的锋利,替她插在发间。
“不枉我走遍整个东市。”
“嗯?”云歌转头看他。
“很美,比簪头的花还美。”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云歌看着镜中微微泛红的脸颊,娇嗔道:“先生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他突然靠近她的耳畔,轻声呢喃:“在下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云歌莞尔一笑。
她想到文柏的事,开口道:“先生,开医塾的事暂时要搁置了,阿芷太忙,顾不过来。”
“好,本就不急这一时。”
宁昭站起身,眸光微沉地说:“还有一事要同你商议,我准备将裴怀卿送去蜀地治水,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云歌的心颤了一下。
宁昭握住她的手,声音又放低了几分:“这事全凭你做主。”
云歌确实不想再看到他。
可无论怎么说,他也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思来想去,这确实是个最好的法子。
她迎上他幽深的视线,看着里面倒映出的她的身影。
云歌轻轻点了点头:“嗯,全凭先生做主。”
*
接连几日,宁昭日日都来靖安侯府陪唐云歌。
有时带着精致的糕点,有时带着新奇的小玩意,有时带着绝版的话本……
每当夜色降临,他就会准时出现。
云歌打开门,看到是宁昭,惊喜之后,却也心疼:“先生,其实你不必每天都这么奔波的。我已经没事了。”
宁昭却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云歌,因为我看了你,才睡的安稳。”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云歌的心软成一片,她上前一步,靠在他的怀里。
*
就在这时,唐昌元刚处理完公务回府,正巧路过云歌的院子,竟看到云歌院子里还亮着灯。
“云歌这丫头怎么还没睡?”
唐昌元心里犯嘀咕,越想越不放心,连忙朝身后的小厮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着,独自一人负手走了过去。
结果,他刚探进半个身子,视线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
院子里赫然立着个黑衣男子。
有刺客?
唐昌元一惊,大喝道:“谁!竟敢闯入我靖安侯府!”
那男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唐昌元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门槛上。
“晋……晋王殿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半夜三更潜入自家女儿闺房的,会是晋王殿下!
而晋王身后的身影,不是自家女儿还是谁?
“你……你们……”
唐昌元手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歌和宁昭同样僵在原地。
云歌尴尬地扶额,声音极低地唤道:“父亲……”
她羞涩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身子不自觉地往宁昭身后缩。
完了完了,竟然被父亲抓了个现行!
她求助似的拉了拉宁昭的衣摆,实在不敢面对父亲,悄悄往后挪了一步,躲到宁昭身后。
宁昭却并没有任何慌乱。
他理了理衣袖,对着惊掉下巴的侯爷微微颔首。
他虽是王爷,此刻行的却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唐侯爷。”宁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王爷,这半夜三更,您怎么会在小女院中?”
唐昌元心里已明白了大半,心里又惊又怒,依然难以置信眼前的场面。
可面对宁昭,他又不敢发作,只敢瞪一眼云歌,咬牙道:“云歌,过来。”
云歌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慢腾腾地准备挪过去。
就在这时,宁昭却一把拉住云歌的手腕,将人护回自己身后。
他对着唐昌元,语气诚恳地说:“侯爷,我和云歌心意相通,我们早已认定彼此……今夜冒昧前来,我自知有失礼数,此事都是我的错,与云歌无关。”
宁昭说的坦荡,光明磊落得让人无法反驳,仿佛半夜翻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云歌听完,看着自家老爹一会儿绿一会白的脸,忍不住有点想笑,只好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王爷……可是,这……于理不合啊!”
唐昌元看着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心里直呼:他这个侯爷、这个爹算是白当了!
哪有人翻侯府的墙,翻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宁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温柔地扫向躲他身后的云歌。
“侯爷。”宁昭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本王欲娶云歌为妻,聘为晋王妃,还望您答允。”
娶云歌?
唐昌元闻言一惊。
“侯爷放心,本王从不妄言。”宁昭声音笃定,语气里尽是势在必得。
这一晚实在太惊心动魄,唐昌元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看着宁昭翻身离开侯府,那驾轻就熟的模样,仿佛侯府的高墙如同虚设。
“爹。”云歌慢腾腾地走到唐昌元面前。
“你啊!”他指着女儿,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快些回屋睡吧,这事明日再议。”
云歌如蒙大赦,朝着父亲行了个礼,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
唐昌元回到主屋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魂飞魄散的游离状态。
崔氏手里捧着一本佛经,正在榻上等他,见他脸色煞白,诧异问:“侯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事……天大的事……”
唐昌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狠狠喝了一大口凉茶,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夫人,我刚才路过云歌的院子,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崔氏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手中的佛经:“哦?看见什么了?能把侯爷吓成这般模样。”
“我看见晋王殿下,他半夜翻墙进了云歌的院子!两人手牵着手!”
唐昌元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私会外男!晋王殿下也……也太荒唐了些!”
听完这番话,崔氏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哦,这事儿啊。”
“这事儿?”唐昌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夫人,你知道了?”
“侯爷整日忙于公务,自然没注意。”崔氏见怪不怪地说。
“你还记得之前我就同你说过,女儿对晋王殿下的不同。前几日裴怀卿在酒楼醉酒闹事,若非晋
王殿下及时赶到,咱们云歌怕是要吃大亏。这事儿,云歌虽说得含蓄,可我这做母亲的,哪能瞧不出她的心思?”
“裴怀卿?那畜生竟敢……”唐昌元心头一紧,握紧了拳头。
“是我们当时看走了眼,差点害了女儿。”崔氏想起那日云歌对她说的情形,依然觉得后怕。
“那时候,看云歌的神情,我便知道女儿已经对晋王殿下情根深种了。晋王来侯府找云歌,虽然有失礼数,可若非担心云歌的安危,以他的身份,何必屈尊降贵做这等勾当?”
崔氏放下佛经,看着侯爷依然是一脸震惊的模样,走到唐昌元身后,轻轻按压着他的太阳穴:“侯爷,咱们家云歌什么性子您不知道吗?她认准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既然她和晋王心意相通,难道你还要棒打鸳鸯不成?”
“可是……,那晋王妃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唐昌元被她按得舒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语气却依然沉重。
说到这里,崔氏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第66章 贪婪
转眼来到端午佳节。
今日,京城内处处弥漫着浓郁的艾草香与雄黄酒气。
护城河上,鼓声如雷,龙舟竞渡的呐喊声激荡人心。
靖安侯府内。
崔氏正亲自督促着夏云秋月为唐云歌整理妆容。
“云歌,今日襄王府的端午宴,你定要记牢阿娘的话。”
崔氏一边替女儿理了理鬓,一边压低声音叮嘱:“如今朝中局势变幻莫测,襄王殿下近来深得圣心。今日去赴宴,千万莫要落了襄王府的面子,更不可轻易得罪襄王府的人。”
唐云歌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特意选了一身不起眼的水雾绿散花裙,外罩一件月牙白蝉翼纱。
这场端午佳宴她原本想躲了过去,可不知为何,襄王妃特意命人传了口信,点名要她出席。
襄王如今事圣上唯一的儿子,虽然还有宁昭这个皇孙,但朝中大半官员都已倒向襄王,他已经是众望所归的储君。
在这种是非之地,她只想做个透明人,安静地待到散席便好。
“阿娘放心,女儿明白。”云歌轻声应道。
襄王府的别苑坐落在城南临河之处,占地极广,气势恢宏。
马车停在府门前,唐云歌随着母亲走下马车。
她放眼望去,这一座府邸的奢华显然已经逾越了王侯的规制。
白玉为砖,黄金雕饰,往来的仆从们个个昂首挺胸,神色中透着一股子傲慢,仿佛这府邸的主人已经坐上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襄王府,倒是比从前更富丽了。”崔氏低声感叹,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
她用眼神示意云歌,今日万事小心。
唐云歌跟在母亲身侧,点点头。
只是当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描金画彩的亭台,她心里暗道:襄王如今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宴席设在临水的沁芳园,女眷们散在各处,或观赏龙舟,或品茗谈天。
襄王妃高居上位,一身正红色锦衣光彩照人,金丝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她周围坐满了京中的命妇,恭维声此起彼伏。
“王妃这通身的气度,真真叫咱们开了眼。”
“可不是,襄王殿下心系社稷,王妃您又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真是万民的表率啊。”
襄王妃听着十分受用,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崔氏带着唐云歌走上前,恭敬行礼:“臣妇见过王妃,愿王妃千岁。”
唐云歌随之屈膝行礼:“臣女云歌,见过王妃。”
“哟,是云歌来了。”襄王妃眼眸微亮,亲昵地招手让她近前。
她拉着她的手对众人笑道:“你们瞧瞧,这孩子长得多标致。靖安侯府教养得好,云歌不仅知书达理,还生得这般清丽,真叫本宫喜欢。”
周遭的名门女眷们自然是连声恭维。
云歌心中一沉,只低眉敛目,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襄王妃顺势侧过头,看向身旁席位上斜靠着的男子,语带深意道:“这是本宫的亲侄儿赵磐。你们二人年纪相仿,想来定会投缘。磐儿,还不快带着云歌去别院转转。”
赵磐穿着一身极尽奢华的紫金暗纹长袍,长相还算周正,神色中却掩不住被酒色灌满的虚浮和油腻。
他直勾勾地盯着云歌,眼中翻涌起不加掩饰的贪婪:“原来是靖安侯府的唐姑娘,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她盯着他的目光,强忍着甩袖而去的冲动,维持着礼数道:“王妃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只是臣女方才与柳家姐姐约好要在后园赏花,便不叨扰赵公子了。”
说罢,她微一福身,带着夏云步履匆匆地转入后园。
云歌眉头紧蹙。
她听过赵磐的名号,他本就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这几日襄王得势,他强抢民女、横行霸道,气焰更加嚣张。
她可不能惹上这尊大佛。
云歌正盘算着如何寻个借口,尽快离开这里。可刚绕过一道假山,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正是她避之不及的人,赵磐。
赵磐一见唐云歌,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一亮。
“唐姑娘,真巧啊。”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清丽脱俗的脸上。
唐云歌眉头紧锁,后退一步,疏离地行了一礼:“赵公子,若无他事,臣女先行告退。”
“急什么?”赵磐侧身一闪,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轻佻地挑起一缕唐云歌落在肩头的青丝,语气轻浮狂妄:“本公子早就听闻云歌妹妹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上百倍。本公子府里正缺一个侧室,若你肯点个头,我便让姑母去向你父亲提亲,如何?”
唐云歌瞪了他一眼,接连退后几步:“赵公子慎言!你我身份有别,如此言语骚扰,非君子所为,请赵公子自重。”
“自重?”赵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云歌只觉得一阵恶寒,转身就愈走。
没想到赵磐立马上前,凑近她说:“今时今日,以襄王爷的势力,你看我还需要这两个字吗?”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云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磐却毫不知廉耻,压低声音,威胁道:“唐云歌,你别给脸不要脸。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这江山迟早是我姑父的!你跟着本公子,你便是未来国舅爷的人,将来是泼天的富贵,你想明白了吗?”
“赵磐!”唐云歌眼中燃起怒火,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你若再敢无礼,我便在这大宴之上叫嚷开来,看看究竟是谁丢脸!”
赵磐被她那凌厉的气场震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恼羞成怒,眼神阴鸷下来。
“好,很好。”他阴冷地笑了笑,“唐云歌,你有骨气。本公子今日不跟你计较。”
他竟然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唐云歌不敢停留,带着夏云匆匆离去。
她越走越快,直到来到荷花池边,才停下脚步。
池子周围全是赏花的贵女,珠翠环绕,好不热闹。
这大庭广众之下,赵磐那个畜生就算再色胆包天,总不敢当着这么多名门闺秀的面对自己动手动脚。
云歌坐在石凳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襄王府的侍女端着个朱红托盘,穿过人群冲她走了过来。
“唐姑娘,这是府里特制的雄黄清茶,王妃特意交待赏给您的。”侍女低着头,样子极其恭顺。
唐云歌看着那
杯冒着热气的茶,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着没有接。
可周围那些贵女们的眼睛全盯了过来,一个个语气酸得不行。
“哎哟,王妃对唐姑娘可真是厚爱,这么多姐妹在场,偏偏就独一份赏了她。”
“可不是,刚才王妃拉着她的手又是夸又是笑的,咱们哪有这福气呀。”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要是推三阻四不喝,那就是成心下襄王妃的面子。
云歌根本没法拒绝。
她稳了稳心神,端起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
茶里确实带着一股雄黄和艾草的清香,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味道。
云歌心想,堂堂襄王妃,总不至于手段如此卑劣。
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替我多谢王妃。”她话毕,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侍女行了个礼,端着托盘很快退下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刻钟,唐云歌就发现自己彻底想错了。
最初她只是觉得太阳有点晃眼,脑袋晕乎乎的。
可紧接着,一股极其邪门的、滚烫的燥热猛地从小腹窜了起来,飞快地烧遍了全身。
那种热不像是太阳晒出来的,倒像是有一把火在骨头缝里钻,烧得她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跟着白芷学过些医理,瞬间反应过来。
这茶里下的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烈/性/催/情药!
卑鄙!
她还是太大意了。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想靠疼痛找回一点神智,可身体却越来越软。
若是再待下去,怕要当众出丑。
云歌心一横,她一把死死拽住夏云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压抑不住的轻颤:“夏云……快,扶我走……别去前厅,带我去咱们家的马车那里,快!”
夏云吓坏了,扶着摇摇欲坠的唐云歌就往外走去。
然而,刚走到一处长廊,赵磐便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那里。
“云歌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赵磐狞笑着走近,那张脸在唐云歌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得如同厉鬼。
“赵磐……你竟敢……”唐云歌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克制体内的药性。
赵磐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语气轻佻放浪:“呵,我有何不敢?”
他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夏云,手掌已经触碰到云歌的蝉翼纱衣。
“这府里都是我的人,现在你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过了今晚,你便只能跪着求我娶你!”
唐云歌望着他丑恶至极的嘴脸,绝望地闭上眼。
凭着最后残存的理智,拔下头上的金簪,只欲拼死一搏。
就在这一瞬,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啊!”
赵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力撞击,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第67章 百虫噬心
唐云歌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原本欺身而上的赵磐竟然横飞出去丈余远。
“赵磐,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低沉,透着彻骨的杀意。
云歌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
是宁昭。
他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逆光而立,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
云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云歌,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她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意识,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悄然断裂。
她松了一口气,所有的防备轰然倒塌,终于放任自己的身子软倒了下去,落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怀抱。
宁昭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下沉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他的动作利落,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理智差点就要被滔天的怒火吞噬。
“宁……宁昭?”
赵磐捂着差点碎裂的肋骨,疼得满脸横肉都在打颤,却还不死心地叫嚣:“你竟敢在襄王府打我?你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宁昭根本不等他把废话说完,抱着云歌,走到赵磐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腿一踹。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惊颤,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啊!”
“我的腿!我的腿!”赵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宁昭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赵磐,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青松,把人拖走,废了他的双手,丢进宗人府。”
“属下领命!”青松上前,像提溜死狗一样抓起赵磐,几巴掌下去先卸了他的下巴,让他闭上了嘴。
宁昭抱着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云歌,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那些被惊动而来,瑟瑟发抖的侍卫。
“滚开。”
他的浑身散发的杀气,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此时,长廊尽头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当声。
襄王妃掐准了时辰,正笑吟吟地领着一众命妇浩浩荡荡而来。
她心中算盘打得极响,只等唐云歌与赵磐的奸情被发现,好叫靖安侯府不得不吞下这口哑巴亏,攀上靖安侯府这门亲事。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裂开了。
“宁昭!这里是襄王府,你敢在这里撒野?”襄王妃又惊又怒,强装镇定地大喊道。
周围的妇人们都是人精,只一眼就瞬间明白了襄王妃让他们来“赏花”的意图。
她们赶忙垂下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卷入这场皇家是非中。
襄王妃转头看向侍卫,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废人吗?还不快去拦下!救下赵公子。”
宁昭脚步未停,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裹着刺骨的寒意:“烦请王妃告诉襄王,他若管教不好自家的野狗,本王自会动手替他清理门户。”
襄王妃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吗!襄王是你的王叔,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毁了皇家体面吗?”
宁昭根本不屑再施舍她一个眼神,抱着云歌大步离去。
只留下襄王妃气得浑身发抖。
来到马车前,宁昭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了一分。
怀里的云歌发出一声猫儿般的轻哼,小脸在他胸口蹭着,双手胡乱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云歌,乖,没事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和刚刚不是一个人,指腹摩挲着她汗湿的额发,眼底满是心疼。
“去听月楼,”宁昭沉声吩咐,“把济春堂的白大夫请来,越快越好!”
马车内,车帘紧闭。
热,好热。
唐云歌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熔炉。
身体内像是有一块刚出炉的红炭在熊熊燃烧。
她感到自己被宁昭紧紧圈在怀里,他身上蓬勃的男性气息和粗重的呼吸声,此刻对她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理智已经被焚烧殆尽,她只是遵循着生物渴求的本能,紧紧抱住宁昭。
“先生……”她眼神迷离,无意识地细碎呻吟着。
双手不自觉地去拉开衣领,想要获得一丝清凉。
凉风灌进来的那一瞬间,她才感觉到畅快了几分。
宁昭闭上眼睛,用力扣住她的手腕,低声安抚:“云歌,马上就到了。”
“宁昭……先生……”
云歌睁开那双水波潋滟的杏眸,瞳孔涣散,眼里满是迷离。
她滚烫的指尖滑过宁昭脖颈,最终捧住他俊美清冷的脸,痴痴地笑了起来。
“先生,你真好看……”
说完,她猛地抬头吻上了他的下巴,顺着那冷硬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寻找他的唇,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宁昭绷得像是一块铁,他用内力强行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
他快要疯了。
而怀里的少女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正拼了命地往他怀里钻。
当那抹嫣红的唇凑上来,生涩又大胆地吻上他的唇瓣时,他理智的弦差点断裂。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药性,不是云歌的本意。
他绝不能这样辱没了她。
“云歌,你忍一忍!”
他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难以掩饰的克制。
可怀中的少女根本不听。
他压抑着内心的躁动,只用那宽大冰凉的掌心,一遍遍轻抚着她汗湿的背脊,试图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替她分担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云歌,”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哄着,“别怕,我在。”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听月楼。
*
听月楼厢房内早已布下重重影卫,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白芷被暗卫从济春堂带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可当她看到云歌面色潮红,神志不清,浑身发烫的模样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云歌!”
她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检查云歌的眼睑,又细细把了脉。
她屏息凝神,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她取出银针,快速在云歌的几处穴位上施针,可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
“热,好热……”
云歌此时已经意识昏沉,只发出低低地呢喃。
宁昭立在屏风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听着云歌的呼喊,他焦急得如同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噬骨钻心。
白芷停下动作,略一沉吟。
“如何?”宁昭急切地问。
白芷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王爷,云歌的脉相……十分诡异。若我判断没有错,这是南疆秘传的极乐香。此药入血即化,没有解药。”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这种药,施针放血只能压制三成药效。剩下的,全靠受药之人硬扛。”
白芷看着榻上痛苦的云歌,眼圈又红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根据医书记载,这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觉得置身火海,百虫噬心。即便暂时压制住了药性,今后的每旬都会发作一次,直到满三个月方能彻底消解。每次药性发作,受药者会……生不如死,寻常男子都受不住这药的歹毒,何况是云歌……”
“咔嚓”一声。
宁昭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被他生生捏成了几瓣。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白芷低头,咬牙道:“唯一的解法,便是……阴阳调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昭隔着屏风,望着榻上那模糊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自责、心疼和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白大夫,出去吧。”
宁昭突然出声,语气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歌遭受这些。
即使背负骂名,令她厌恶,他也不能。
白芷不敢多言,低头退出了内间。
房门被轻轻阖上。
宁昭绕过屏风,几步跨到榻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紧缩,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
唐云歌的衣裙已经被她自己抓得凌乱不堪,小脸因为药性的折磨而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潮红。
她蜷缩在被褥间,听到动静,费力地撑开那双雾气蒙蒙的杏眼,在看到宁昭的一瞬间,眼底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到浮木般的渴望。
“先生……”
她发出一声呢喃,不顾一切地扑进了宁昭怀里。
“云歌,松手。”
宁昭克制着,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可云歌哪里肯听?
她仰着汗湿的小脸,像只寻食的小兽一样,在他冰凉的颈窝里胡乱地蹭着。
“不松……宁昭,先生……”
她意识混混沌沌,只低低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指尖毫无章法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她分不清这是药性趋势,还是她的本能。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彼此脸上。
宁昭的呼吸声越来越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幽暗得能滴出墨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云歌,是我。”
云歌茫然地看着他,眼神忽然聚焦。
她唇瓣因为药性鲜红欲滴,露出一抹浅笑,喃喃道:“我知道是你。”
也只有他,能让她放下警惕,放下理智。
“百虫噬心”的痛苦再次袭来,云歌身体猛地蜷缩,指尖在他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发出一声惨叫。
宁昭看着云歌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他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向上,隔着薄薄的单衣,掌心的纹路摩挲着她滚烫的脊背。
“对不起,云歌,对不起……”
他声音颤抖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被锁了呜呜~删改了很多TT
第68章 风起
窗外的竹影在风中剧烈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屋内缠绵悱恻的喘息声。
宁昭的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稍用力就会碎掉的稀世珍宝。
“对不起,云歌,对不起。”
他在她耳畔一遍遍低喃,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他曾设想过千百遍两人洞房花烛的那一刻:红绸如火,合卺交杯,她该是在这世间最盛大的礼赞中,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如今,这份期待竟被那群畜生生生撕裂。
这种被迫的占有,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心理的凌迟。
他只能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承诺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微的誓言。
唐云歌的身体像千万只蚂蚁,在她的骨缝里肆意啃噬。
她的意识时而坠入冰窟,时而又被抛向云端。
在那光怪陆离的混沌中,她唯一能捕捉到的真实,便是宁昭那双充满痛苦与怜惜的眼睛。
当他的鼻尖抵住她的,当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将她彻底包裹时,云歌放任自己闭上了眼。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药效带来的蛊惑,还是潜意识里压抑已久的本能。
她只知道,如果是他,那么沉沦也罢,破碎也罢,她都甘之如饴。
*
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宁昭已经穿戴整齐。
他依然是那一身玄色的长袍,金丝勾勒的云纹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看向榻上的少女,她睡得极不安稳,长睫轻颤,瓷白的脸颊上还残存着一抹令人心碎的红晕。
宁昭只觉得心尖像是被钝刀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疼的让他发颤。
他俯下身,指尖悬在她的脸庞上方,顿了顿,却终究不敢落下。
走出房门,他周身立即萦绕着骇人的戾气。
“青松。”
青松浑身一凛,立刻垂首:“王爷。”
“赵磐那双手,不必留了,一寸寸敲碎。”
“襄王府在城南的那几处暗桩,今晚全部拔掉,一个活口不留。”
既然有人嫌命长,那他宁昭,便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一程。
白芷听到动静,带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来。
她见宁昭这副模样,心头一震。
顿了顿,她压下心底的惊惧,忍不住问道:“王爷,云歌可好些了?”
“还在睡。”宁昭的眉宇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守好她。她若醒了,不要让她下地。还有,听月楼里有最好的药,不计成本,给她用。”
白芷眼圈微红,屈身行了个礼:“王爷放心,白芷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云歌周全。”
*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
晋王府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赵府。
“宁昭!你敢……你这是要谋反!”赵父衣冠不整地被拖到前厅,凄厉地哀嚎着。
宁昭居高临下地看他,手中折扇一下下敲击着掌心,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掉的牲畜。
“本王今日是在替皇叔清理门户。赵磐勾结南疆,私藏禁药,谋害命官之女,这每一条罪名,都够赵家上下在菜市口砍上三回。”
不仅仅是赵家 。
襄王府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妃,在接到宁昭送去的“贺礼”时,直接吓晕了过去。
礼盒里不是别的,是赵磐被废掉的十指。
*
听月楼内,唐云歌在一阵绵长的酸痛中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精致的软帐,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乏力得厉害。
慢慢的,记忆开始像潮水般回笼。
襄王府的荷花池、那杯带着淡淡雄黄味的茶、赵磐那张令人作呕的贪婪脸、还有……
宁昭。
想到那个名字,云歌的心口一缩。
她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记得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记得他在马车里压抑而急促的呼吸,记得他那般矜贵孤傲的一个人,却红着眼眶,一遍遍在自己耳畔卑微地唤她的名字。
再往后,记忆陷入了一片炙热的荒唐里。
她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而浮木带着清冽的松木香,那是宁昭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终于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些抵死缠绵的场面,那些她因为药性而大着胆子说出的浑话……
“唔……”
她咬着唇,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可是,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羞耻与打破禁忌的惶恐之下,她心里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脑海里浮现出宁昭昨晚埋首在她颈窝,隐忍又哽咽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先生……真是个傻瓜。”她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抹娇羞。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芷端着药粥走了进来,见云歌醒了,忙不迭地放下碗:“云歌,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云歌撑着身子坐起来,白芷眼疾手快地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宁昭呢?”云歌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还没什么力气。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白芷将粥递到云歌手上,柔声安抚道:“王爷吩咐,让你安心静养,万事有他。”
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是不是去找赵磐拼命了?
“快,阿芷,带我去赵府!”云歌下意识抓住了白芷的手腕,心头猛地一跳。
“云歌,你先别急,你才刚醒,怎么能出门。”白芷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
她怎么能不着急!
赵磐背后是襄王,襄王背后还有皇后……
她比谁都清楚宁昭如今的处境,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
他若真的去赵府发难,不仅落了皇家颜面,还会被御史台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白芷瞧着她眼里的担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拍了拍云歌的手背安抚道:“云歌,你先别急,王爷向来深思熟虑,如果真的去赵府,必然是有完全的打算,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听着白芷笃定的话语,云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几分。
可那颗悬着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
襄王府家宴上的变故、赵家的覆灭,以及唐云歌被晋王带走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皇宫。
凤藻宫内。
皇后一身明黄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
她听到太监的禀报,手一松,原本把玩着的一对核桃,狼狈地滚落到阶下。
“你是说,宁昭不仅废了赵磐的双手,还带着亲兵围了襄王府,以彻查南疆细作的名义,当众斩了襄王手底下三个幕僚?”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看台上的戏。
跪在殿下的太监抖得如同筛糠:“回……回娘娘,千真万确。赵家的门槛都快被晋王府的亲兵给踏平了,晋王殿下这次像是疯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晋王已经放话,任何人敢妄议唐云歌半句,拔舌伺候。”
皇后听罢,微微一笑。
好一个宁昭!
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没想到竟是个为了女人能发疯的情种。
一旁的掌事嬷嬷上前,递上一盏温茶,低声试探道:“娘娘,这晋王为了靖安侯家的丫头这般大动干戈,虽折了些颜面,可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后接过茶盏,眼底划过一抹阴鸷的光。
“嬷嬷说得不错。宁昭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漏了破绽。他既然这般在意唐云歌,本宫自然要成全他。”
“你去皇上那里传话。唐云歌在襄王府受惊,本宫甚是怜惜,既然晋王喜欢,那便让她进晋王府当个侧妃吧。”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至于正妃的位置嘛……本宫那远房侄孙女陈婉仪,出身名门,温良敦厚,正是晋王正妃的不二人选。”
*
唐云歌躺在榻上,心却一直悬在空中。
直到日头西斜,听月楼厢房走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抬头望去,一道玄色的身影逆着残阳走了进来。
宁昭在屏风处停住了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榻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竟下意识地避开了。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局促。
云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在羞愧?
那个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晋王殿下,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
他是在恨他自己嘛?
恨他没能护住她,更恨他在昨夜那样的境况下,终究是趁人之危折了她的清誉。
云歌鼻尖一阵发酸。
傻子,真是个傻子。
她掀开锦被,不顾身体的酸软,赤着足便朝他跑去。
“云歌!”
宁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的身体。
温香软玉入怀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却瞬间僵硬,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对不起……云歌,我……”他声音喑哑地说。
“傻瓜。”
云歌仰起头,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
“你道什么歉?你救了我的命,难道我还要反过来责怪救命恩人不成?”
云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宁昭紧绷的背脊在她的温声软语中一点点松了下来。
“云歌,我后悔了。”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第69章 钟情
宁昭埋首在云歌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混杂着淡淡药气的海棠香。
这一刻,怀中的人温热又真实,他忽然觉得,他二十多年来历经的血雨腥风、机关算尽,所有的伤痛与隐忍,都变得不值一提。
“先生……”
云歌被他抱了许久,轻轻动了动,抬起头望向他如墨的双眸。
宁昭这才松开她几分,捧起云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云歌,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顾虑什么朝局,不该怕旁人忌惮,不该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我早一点向皇上禀明心意,求娶你入府,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份罪。”
云歌仰头望着他,眼眶早已温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像是要抚平他心头的所有伤痕。
她嘴角弯起,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既然后悔了,那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许松手了。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宁昭,你都得拽紧我。”
宁昭的心猛地一颤:“好,这辈子,我绝不放手。”
说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自以为算尽天下人心,却唯独在面对心爱之人时,乱了方寸。
好在,上苍垂怜,她还在自己身边。
两人静静地拥了许久,云歌在宁昭怀里轻轻蹭了蹭,仰起那张还带着病色的小脸:“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今日,是不是去赵府了?”
宁昭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点点头。
“是。我废了赵磐那双手,一寸寸敲碎的,又在襄王府门前,斩了几个襄王的爪牙。”
他的声音冷冽,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云歌,动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歌闻言,心头猛地一惊。
赵家背靠襄王,襄王又是皇上如今唯一的皇子,还是皇后的养子,宁昭此举,无异于直接向襄王和皇后宣战 !
“你疯了……”
云歌反手抓住他的衣袖:“你这样做,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若是襄王借机扣你个跋扈谋反的帽子……”
“那又如何?”
宁昭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抬手,摸了摸云歌的发顶,语气果决:“赵家这些年依附襄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早已收集了铁证。”
“今日我去赵府,明面上是为泄愤,暗地里,已经让青松将赵家侵吞军饷、私通南疆的账册,送进了御书房。皇上早就不满赵家,他缺的正是杀人的借口。我送上门去的这把刀,他只会用得顺手。”
云歌听得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云歌抿嘴轻笑,带着几分调皮:“哦?原来先生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自然,我可不舍得让你担上祸水的名头。”
宁昭收紧双臂,将她再次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做我的晋王妃,剩下的事,都由我来。”
“晋王妃”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又极清晰,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云歌的心尖上。
她娇羞得低下了头,小声道:“谁答应要做你的王妃了……”
宁昭也不恼,低低笑出了声。
他扶着云歌在榻上坐好,低声问道:“身体好些了嘛?”
低头看到云歌领口因为两人的拥抱有些凌乱,他本能地想要帮她理好,可这一伸手,动作却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云歌领口处一截如玉般细腻的颈子。
在那白得晃眼的肌肤上,赫然有一抹还未消散的红痕。
那是他昨夜失控时,亲手留下的印记。
云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过来,呼吸一滞。
昨夜他低沉的呻吟、滚烫的汗水,以及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的画面,随着这抹红痕,排山倒海般涌入她的脑海。
“唰”的一下,她脸上原本就未褪去的红晕瞬间从脸颊烧到了脖子根。
她慌乱地拉起衣襟,遮住了那点羞人的痕迹。
“嗯……好多了。”
云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满是羞赧,垂着眼,压根不敢与他有半点对视。
宁昭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云歌因为羞涩而泛起红潮的耳尖,原本撑在榻边的手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睑,十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
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再抱抱她,却又怕自己吓着了她。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室内的熏香吐出细细的烟圈,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甜蜜厚重起来。
“咳咳。”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白芷端着药碗,也不知在门口立了多久,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云歌被这动静惊得一颤,通红着脸,下意识就想把那只被宁昭攥在手心的手给抽回来。
可宁昭哪里肯。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用力握紧她的手,旁若无人地看着云歌。
云歌松不开他的手,碰到白芷打趣的眼神,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芷……进来吧。”云歌说完又垂下了眼眸。
白芷硬着头皮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云歌,感觉如何了?药得趁热喝,药效才好。”
“好多了。”
云歌说完,瞪了一眼宁昭。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他极其自然地从白芷手中接过药碗,也不等云歌开口,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在碗沿轻轻搅动,随后试探性地将勺子抵在自己手背,确认温度刚好,才舀起一勺,送到云歌唇边。
“来,喝药。”
“先生……我自己可以。”云歌伸手想去接碗,却被宁昭微微一侧身躲了过去。
“白芷又不是外人。”宁昭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再说,昨夜你受了那么大的苦,我喂你喝药,天经地义。”
“昨夜”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云歌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宁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
她心底咬牙切齿,却不好当着白芷的面发作,只好急急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宁昭眼里,半分威慑力也无,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
一旁的白芷抿着嘴偷笑。
她对上云歌求救般的眼神,调皮地眨眨眼,识趣地拍了拍衣袖:“看这气色,云歌应该是无碍了。济春堂还有事要忙,王爷,云歌,我就先告退了。”
宁昭神色如常地点点头,眼神却压根没从云歌脸上挪开过。
随着门扉轻合,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云歌避无可避,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吞下那清苦的药汁。
药虽苦,可看着眼前男子专注而深情的眉眼,她只觉得心尖深处,有丝丝缕缕的甜意,正一点点化开。
*
第二天,晨光微熹。
靖安侯府的正门前,一辆“晋王”印记的马车稳稳停驻。
今日宁昭换了一身石青色的暗纹锦袍,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仿佛只是个清俊矜贵的世家公子。
他率先下马车,而后极其自然地撩开帘幔,朝着车厢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云歌面色已恢复了七八分,她看到宁昭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瞬。
可对上他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眼眸时,她不再犹豫,缓缓搭住他的手掌,借着他的力道,跳下马车。
侯府大门开启,靖安侯唐昌元与夫人崔氏早已在正厅守候多时。
即便这两日早就收到宁昭送来的平安信,可作为父母,哪里能真的放下心来?
崔氏一见到云歌的身影,眼圈瞬间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云歌,你可受苦了……让娘看看,伤着哪里没有?”崔氏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云歌鼻尖泛酸,紧紧抱住母亲,轻声安慰道:“娘,我没事,他们没有伤到我。”
一旁的唐昌元看着女儿,也是心疼得老泪纵横。
“微臣见过王爷……”唐昌元正要行礼,却被宁昭抢先一步托住了双臂。
宁昭神色郑重,在唐父唐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侯爷,夫人,是我没有护好云歌,让她陷于险境,宁昭在此向二位赔罪。”宁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真挚。
唐昌元诚惶诚恐,连声道:“王爷,这万万不可……”
宁昭侧头看了一眼云歌,目光如水般温柔。
随即他看向唐侯夫妇,正色道:“之前没有及时向二位禀明对云歌心意,是我思虑不周。今日当着二位的面,宁昭立誓,此生晋王府,永远只有云歌一人。”
云歌抬眸看向宁昭,恰好对上他投来的深情目光。
原本羞赧的心绪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云歌走到宁昭身边,对着父亲和母亲,双膝微屈,行了一个端庄的礼。
“爹,娘,女儿知道之前的事让家里蒙羞,也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可女儿也想让爹娘知道,我已经认准宁昭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想跟他并肩走下去。请爹娘……成全。”
第70章 懿旨
盛夏的京城,到处都翻涌着滚烫的热浪,连吹过的风都带着闷热。
靖安侯府的小院内,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
唐云歌斜倚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
穿着一领极薄的藕荷色蝉翼纱裙,正无奈地看着眼前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少年。
唐云庭听闻姐姐在襄王府受了惊,还没等到休沐,就火急火燎地策马从书院跑了回来。
此刻他正单脚踩在石凳上,一张俊俏的小脸气得通红。
“阿姐!那个赵磐竟敢在襄王府设局害你,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云庭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直跳:“什么宗人府!晋王殿下也太宽和了,只是废了那畜生的手?若是我在场,定要在他身上戳出一百个窟窿,让他知道咱们靖安侯府不是好欺辱的!”
云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心中暖意融融。
她伸手拿过一旁的团扇,替他扇了扇风,温声劝道:“小小年纪,你哪来这么大的杀气。赵家男丁都被关进宗人府,如今翻不起浪了。倒是你,私自逃学,仔细爹爹剥了你的皮。”
“为了阿姐,便是被爹罚在院子里跪上三日我也认了!”唐云庭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执拗。
姐弟俩正笑闹得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暗紫色内监服的公公跨入院门,脸上堆满了笑纹。
是皇后身边的掌印太监,李福。
“哟,唐姑娘大喜。”李公公笑眯眯地打了个千,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地望着云歌。
“皇后娘娘听闻姑娘受了惊,心里记挂得紧,特命老奴来请,宣靖安侯之女唐云歌,即刻进宫觐见,说是有天大的恩典等着呢。”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看着公公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觉周身的暑气瞬间凝固,化作透骨的凉意。
恩典?
她太了解这位皇后娘娘了。
明面上她是端庄温和的后宫之主,开口闭口都是慈悲恩赏,实则藏着一副唯利是图的铁石心肠。
如今赵家刚倒,襄王受辱,宁昭又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桩桩件件都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皇后这会儿宣她入宫,哪是什么安抚,分明是设好了鸿门宴,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可即便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没有推却的余地。
云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起伏。
侧过头,就对上唐云庭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云歌轻轻摇了摇头,朝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云歌对着公公盈盈一礼:“劳烦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梳妆一番,便随公公进宫。”
*
凤藻宫内。
硕大的冰盆正地散发着寒气,重重暑气被隔绝在繁复的宫帘之外。
云歌敛容屏气,走到殿中央,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叩拜大礼:“臣女唐云歌,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金安。”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怎么行起这大礼了?”凤座之上,皇后那和蔼如春风的声音传了下来。
“本宫知道你这孩子最是守礼。快上前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云歌谢恩起身,面上带着恭谨的笑,心底不敢松懈半分。
她站定后微微抬眸,只见皇后端坐在上,一身明黄凤袍闪烁着夺目的华彩。
而皇后身边,坐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正轻摇着一把白玉团扇,一双含笑的眼睛带着浓厚的审视意味。
她正是皇后的侄孙女,陈婉仪。
“云歌丫头,受委屈了。”
皇后瞧了一眼陈婉仪,感叹道:“云歌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心底里真真是当亲孙女一般看待。听闻她在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本宫心疼得几夜没合眼,生怕这孩子受了什么磋磨。”
说着,她又转回脸看向云歌,目光慈祥:“你放心,有本宫替你做主,受了委屈莫要憋在心里。”
云歌心里冷笑一声。
做主?
皇后娘娘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怜惜,实则是在提醒她,“襄王府一事”已让她名声有损。
这哪是疼爱,分明是先把这盆脏水冲她泼实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平静:“臣女多谢娘娘厚爱,劳烦娘娘记挂,实乃臣女之过。不过前几日,在襄王府上,多亏晋王殿下出手相助,臣女并未受委屈。”
云歌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咬死自己并未失了清白。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眼看着淡了几分。
很快,皇后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面孔。她转头看了陈婉仪一眼,状似无意地叹道:“本宫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婉仪这孩子,出身名门,性子温厚,又深明大义。云歌丫头,你同婉怡两人年纪相仿,日后处在一块儿,定能投缘。”
陈婉怡拿起团扇遮住脸,一张小脸上满是娇羞。
皇后瞧她乖顺的模样,十分满意,话锋一转:“本宫想着,晋王殿下年纪不小了,如今府里冷清太久,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正妻操持。本宫思来想去,婉怡最是合适。”
“至于云歌丫头……虽说襄王府一事,外头传得风言风语。但念在宁昭同你那番情分上,本宫便亲自为你向皇上讨个恩典。待婉仪进王府后,抬你做侧妃,一同伺候晋王。你们二人姐妹相称,既全了情谊,又堵了天下悠悠众口,岂不美哉?”
陈婉仪顺势抬起头,掩唇轻笑:“皇后娘娘谬赞了。唐姑娘想必是愿意的,毕竟,京中谁人不知晋王殿下清冷矜贵,气度不凡。妹妹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拂妹妹的。”
云歌拢在袖中的手死死攥住,脊背却挺的笔直。
她心里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算盘珠子拨得可真是响亮。
赵家一倒,襄王像是断了爪牙的老虎。
皇后这是眼见襄王储君之位摇摇欲坠,便火急火燎地想趁着赐婚的名头,直接把自家的侄孙女送进晋王府。
而她唐云歌,不过是皇后手中用来成全陈婉仪贤名的垫脚石,亦或是他们用来牵制宁昭的一枚棋子。
云歌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的杏眼里此刻淬了一抹清冷的微光。
她看向凤座上那个慈眉善目的皇后,又看了看一旁志在必得的陈婉仪,脊背挺拔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娘娘厚爱,臣女感激涕零。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臣女自幼听父母教导,女子立世,贵在自重。若是因为畏惧流言便折了风骨,那臣女真正辱没了唐家的百年名声,辜负了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女虽身陷困顿,却未曾折损半点清白,今日若认了侧妃之位,便是认了那莫须有的污名。”
“臣女,宁死不从。”
陈婉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云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透出执掌后宫数十年的阴冷与威压。
这凌厉的气势如黑云压顶,惊得殿内侍奉的丫鬟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内监惊慌失措的阻拦:
“王爷!王爷不可擅闯,娘娘正与唐姑娘说话呢,您等等老奴通传……”
“让开!”那声音冷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一瞬间,云歌紧绷的背脊忽然微微松了一下。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
“本王的婚事,什么时候要皇后娘娘做主了?”
清冽的声音在云歌耳边响起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跨入殿内。
宁昭径直走到云歌身边,他对着凤座上的皇后微微躬身:“臣宁昭,见过皇后娘娘。”
还未等皇后发话,他已旁若无人地伸手,握住云歌的手指,动作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扶起。
宁昭的手掌宽厚且温热,只是在那一瞬间,云歌甚至感觉到他指尖的一丝颤抖。
他墨色的眼眸中,分明在克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宁昭,你好大的胆子!”皇后脸色铁青。
“本宫处处为你筹谋,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唐云歌清白已损,难道你想让天下人议论你晋王娶了个不干不净的王妃?你若执意娶她为正妃,皇家的体面何在?”
“不干不净?”宁昭眼神骤然冷得惊人。
“清白在心,不在流言。宁昭早已立誓,此生唯唐云歌一人,还望皇后娘娘成全。”
“你这是要违抗懿旨?”皇后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愈发刺耳。
“若旨意是为了一己私利践踏他人清誉,”宁昭冷笑一声,目光孤傲而决绝,“那这旨意抗了又何妨?”
“你!”皇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拂袖,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宁昭脚边摔得粉碎。
一旁的陈婉仪哪见过这种场面,羞愤交加地绞着帕子,拿着团扇挡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云歌心头剧震。
她急急地扯了扯宁昭的袖子,压低声音唤道:“宁昭,别说了……”
宁昭却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十足:“何事在此喧哗,竟连朕的御书
房都听见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结束啦,希望喜欢的小天使们多多留言呀~~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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