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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摊位上有赵竹儿和赵五郎看守, 这时候客人还不多,姜茶也就跟着杨建礼到一旁商谈。


    杨建礼开门见山道:“我家小侄女很是喜爱这莲花酥,不知姜娘子可愿割爱?”


    姜茶心中警惕, 面上依旧带着笑:


    “若有需要, 可以和我订制, 我的价钱绝对公道。可你若是买了方子, 我即便倾囊相授也不一定制成这般味道和模样。能学会之人必是一等厨娘才有这悟性,一等厨娘的薪酬可不低, 何苦来哉。”


    厨娘在大宋属于高薪职业,普通厨娘一个月工钱都能有十贯,更别提那些有本事的。


    杨建礼也不过一问, 闻言也不再勉强。


    “那若邀请姜娘子到府上制作点心,不知可否?”


    姜茶点点头:“可以,只是算下来必是比直接与我买要昂贵。所需要的食材,也得我亲自挑选才行。”


    “无妨,只要让我大侄女高兴就行。”杨建礼毫不在意道。


    姜茶提议道:“这事我觉得你还是先与你侄女商量,若是改变主意也无妨。”


    点心是没有必要请厨娘去家里专门制作的,又不像做菜需要吃热乎的。


    杨建礼这般做明显是为了给侄女长脸,让她能在小姐妹中炫耀。


    可这般一来,就不只是炫耀了, 就跟故意叫板似的。


    姜茶猜测杨建礼的侄女如此喜欢莲花酥,确实有不服气的因素, 可是否到朋友之间非要争个高低程度,那可就不好说了。


    杨建礼此时并不明白姜茶的用意,只以为她担心自己的方子泄露,毕竟刚才他是打算要买方子的,因而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杨建礼拿到莲花酥, 也无心上工,直接回了本家。


    “芸儿,看七叔给你买了什么!”


    杨建礼才刚入院门就开始嚷了起来,提着点心盒子炫耀。


    杨清芸从屋里走出来,笑道:“七叔这般高兴,必是稀罕东西。”


    叔侄二人关系极好,杨建礼成为孤儿后,在本家生活很不自在,当时还是小不点的杨清芸却最是喜欢与他玩。


    这让杨建礼渐渐在这家中有了归属感,也因为杨清芸让大家对他越发看重。


    杨建礼自从开始领钱,就时常给杨清芸买东西,小到街上的小泥人,大到头面首饰等。


    杨清芸虽然早就习惯,可每次收礼依旧很开心,这也让杨建礼越发喜欢给侄女送礼,不一定每次都贵重,可都是用了心的。


    “稀罕倒是谈不上,但是芸儿肯定会喜欢。”杨建礼得意道。


    杨清芸的小丫鬟香草抿嘴笑道:“七爷,您上一次这般说时,送的礼物可把我们家娘子吓了一跳。”


    杨建礼想到那次的糗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杨清芸也不禁笑了起来,打圆场道:“虽是吓了一跳,可确实挺有意思,我靠着它整蛊了不少人。”


    那小玩意是个木盒子,一打开里面就会蹦出个吓人的木偶,很容易让没有防备的人吓一跳。


    “这一次肯定不一样。”杨建礼将手里的点心盒放在桌上,信心满满。


    杨清芸看到盒子,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当她一打开很是惊喜:“莲花酥!”


    “可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


    “就是它!七叔,你哪里寻到的!天啊,我怎的觉得比那天我吃的做的还要好看!”


    杨清芸惊喜不已,看着漂亮的莲花酥喜得不行。


    香草赞叹不已:“难怪娘子心心念念,这点心也太漂亮了。”


    “我说过,我肯定会为芸儿寻到的。”杨建礼得意地摇起扇子。


    杨清芸很是开心,捏了一个放入口中,美味又熟悉的味道充斥口腔,让她很是满足。


    “没错,一模一样!七叔,你是哪里寻到的?哪家点心铺卖的?这样的好东西,竟是没有传出名声。”


    “不是点心铺子做的,是一位街头厨娘的手艺,我原本想要买下她的方子,可她说别人做不出和她一样的。”


    杨清芸点点头:“确实如此,同样的东西,不同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的。何况这是这位娘子的谋生之技,估摸还是祖传秘方,咱们总不好夺了。”


    杨建礼看小侄女如此通情达理,脸上的笑意更深。


    “于是我就让她上门做点心,让你在小姐妹面前长脸。”


    杨清芸闻言急声道:“万万不可!”


    “可是怕要多花钱?没事,你七叔现在不差钱。之前你说你那小姐妹因着莲花酥在聚会里出尽风头,咱们直接把人请过来当场制作,岂不是更有排面。”


    “七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万万不能这么做。”


    “啊,为何?”杨建礼不解,多好出风头的机会啊。


    杨建礼很清楚,杨清芸如此心心念念莲花酥,不仅是因为喜欢这小点心,也是羡慕好友之前因此出了风头。


    再在聚会时呈上莲花酥自然是不比第一个人,可若是让人现做,那就不一样了。


    杨清芸无奈道:“哎呀,反正我不能这般做,若是这么做了就是要故意与婉芝别苗头,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女孩之间的暗暗较劲,无伤大雅。


    她们虽时不时会攀比,看谁能拿出新鲜东西,想要成为聚会里的中心,想要压人一头却不是要踩人头上,若是后者那朋友也没得做了。


    “这倒也是。”杨建礼挠挠头,懊恼自己会错意。


    杨清芸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开心,道:“能找到制作莲花酥的人就太好了,这样的点心我也希望跟家里的姐妹分享,她们听我说都不信有这么漂亮的点心。”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杨建礼心中暗叹姜茶料事如神,怕是早就猜到会有刚才那一出,才会跟自己说那些话。


    第二日,杨建礼找到姜茶,与她订了十盒莲花酥。


    “娘子可还有什么拿手的点心,和莲花酥一样漂亮,口味也比较特别的。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特别一些,跟市面上的点心糕点不一样。”


    杨建礼就差没明着说,能让侄女可以出风头的。


    杨清芸虽然对莲花酥很是喜爱,在自家姐妹中也出尽了风头,可等到下一回聚会时在杨家,她若是拿不出什么新鲜东西,那对比上一次可就差了许多。


    杨建礼就喜欢看到小侄女事事都拔尖,无法接受自家侄女被比下去,也就试着跟姜茶求助。


    他其实已经找了不少人,可总觉得差点意思。模样其实也有不比莲花酥差的点心,可从前大家都见过,少了新鲜感也就差了一筹。


    姜茶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我还得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这样,我先做一份样品,若是满意了咱们再说合作的事。”


    “你尽管试,不管我最后是否能选中,钱都不会少给你。若是选中了,更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建礼很是大方,不仅将预订莲花酥的钱直接一口气全给了,还留下一贯钱当作定钱。


    他对姜茶很是信任,姜茶做的东西都十分美味,而且还都是头一份。


    杨建礼离开时,还买了五块把子肉,他吃了一次就忘不掉,吃这玩意米饭都能多来两碗。


    赵竹儿看杨建礼出手这么大方,很是高兴:“三叔母,你想好做什么了吗?这位客官好大方,若是能做出他喜欢的,给的赏钱肯定不少。”


    “我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姜茶其实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大宋的糕点已经非常丰富,姜茶会的中式糕点本来就不多,毕竟她不是专业的面点师,很多时候都是跟风学的,因而只会网红热门的几款。


    若主题是新鲜特别,那就得上西式糕点了。


    两者风格口味很是不同,而且姜茶会的还不少。


    只是很多食材在这里不容易找到,她得改变思路将一些食材进行替代。


    至于最后味道如何,又是否能做出她满意的造型,就还得先尝试。


    还好临安城物资丰富,只要有钱很多东西都能买到,也大大增加了成功率。


    再者,姜茶装修房子的时候就预留了西厨区,因而有整套家用烘焙设备,入住后烘焙器具等也买了不少。


    对比自己从头砌烤炉,利用现代厨具要更加方便快捷,成功率也更高。


    只要拿下这个订单,并且获得好评,将市场打开了,回头再花钱琢磨如何建造烤炉,也就不怕亏损。


    “三叔母,做点心这么赚钱还不辛苦,咱们为啥不直接卖点心呢?”赵竹儿疑惑道。


    姜茶并没有避讳她,而且还利用自家生意的实际案例给赵竹儿进行教学,教导她相关的财务知识。什么是利润,什么是毛利率等等。


    现在的账还是赵竹儿在姜茶指导下做的,因而很清楚情况。


    这两天因为王铁山的关系,接了个大单,糯米饭摊收益很可观,可是非常的辛苦。


    姜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需要赵竹儿、姜耀和赵丰收搭把手,赵五郎也被拉来当运货苦力。


    忙活一通,还不如十盒点心赚得多。


    对比起来,点心就省事多了,姜茶一个人就能完成。


    “莲花酥虽然赚钱,可咱们客户也少。也是运气,才遇上这三个大客户,才瞧着很有赚头。普通人家,哪里会一买买这么多的昂贵点心?而且若是想揽客,还是得有家正经门面,那开销可就更大了。咱们点心这么贵,门帘肯定不能马虎,否则富贵人家可不会上门。”


    姜茶耐心给赵竹儿讲述生意经,别看她现在只是小生意,那里头也是有门道的。


    姜茶穿越时,市场环境低迷,餐饮店更是倒闭重灾区。很多人都以为开店很简单,投入大量资金,结果亏得一塌糊涂。


    临安城虽环境还不错,可若不好好规划,很容易赔得底朝天。


    做生意光有手艺是不够的,还得看需求。


    赵竹儿认真听着,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做生意有这么多门道,她从前只想得很简单,把东西做好卖出去。


    如何卖,去哪里卖,卖什么,怎么卖,心中并无头绪。


    刚跟姜茶在这里摆摊,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因为味道好,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原来做生意有那么多学问,难怪有些人生意做得好,有些人做着做着把全部身家赔进去了。”赵竹儿感叹道。


    蜜饯老板挨得最近,两人虽然压低声音,可他还是听得清楚。


    听完之后,感叹道:“小娘子真是命好,有这么好的叔母带着你。我若从前也有人这么手把手教我,也不至于一开始跌跟头。”


    蜜饯老板从前也是仗着自己有手艺,就觉得肯定能做成生意,可现实打脸,一开始差点把他赔得底朝天。


    这些年也是慢慢摸索,这才能靠做生意养活一家人。


    之前他觉得自己摸得着一些门道,今天听姜茶的话,才知道自己还是太浅薄,很多东西没有考虑到,很多时候也都是稀里糊涂的。


    赵竹儿也深感如此,她这次来杭州城也没几天,可觉得自己学习了好多东西,比从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我叔母可厉害可好了。”赵竹儿肯定道,又朝着姜茶说:“三叔母,我长大后一定会报答您的教导之恩。”


    姜茶欣然接受,“行,我就等竹儿长大后,变成一个厉害的人罩我。”


    大宋虽商业氛围浓郁,却也不是谁都懂怎么做生意。


    姜茶的经验放在知识爆炸的千年后,也是很宝贵的,有些人还利用这些经验在网上卖课呢。更何况是现在行业分明,各自坚守本行极为排斥外来人的年代。


    除了自家子孙,是不会轻易对外分享自己经验的。


    赵竹儿重重点头,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一个明晰的目标。


    由于王铁山买得多,家里人手又有限,因而卖给其他人的量也就不大,很快就卖完收工。


    姜茶正好趁这个时间,坐船到菜市购买自己所需的食材。


    东门菜市居于东青门外,主要经营各种食材的批发,比富安坊附近的食材集散地要大得多。


    这里聚集着全国各地各种食材原料,品类十分丰富,这里没有的食材,在别的地方就更无法找到。


    姜茶带着赵竹儿一起去见世面,主要也是一起来了解行情。


    如今摆个小摊倒还罢了,不需要专门跑这里购买,小宗生意和附近购买的价格是差不多的,不值得专门过来跑一趟。


    可若是以后开了店,需要的食材量比较大,就可以到这里进货。


    记忆中,姜宝珠到东门菜市的次数并不多,因而只有泛泛印象,具体情况还得姜茶自己去探索。


    赵竹儿得知要去逛菜市很是高兴,她平常都是在姜家附近活动,极少会去别的地方。


    现在有机会,当然也想要到处逛逛。


    “三叔母,我有钱的。”


    坐船时,赵竹儿也想自己掏船费,别姜茶给拦住了。


    赵竹儿本就攒了一些钱,大多都是卖薜荔籽攒的,家里并没有全收走。出门时,娘亲给了她点钱傍身,说是出门在外有点钱才没那么窘迫。


    姜茶也没跟她扯她是晚辈,自己该照顾的话,直接道:“你是陪我查探原材料市场,自然该是我这老板付钱。”


    她已经决定,月底的时候要给赵竹儿发工钱。


    这段时间赵竹儿帮了很多忙,跟正式员工一样了。


    而且回到家,她也没有闲着,帮着照顾两个孩子,一起帮着干很多家务活。


    姜茶也不是那抠搜之人,自己挣钱了也会让别人喝汤,这样干活才更有动力。


    不过她现在也不着急着说,回头再给赵竹儿惊喜。


    泛舟往北,一路看到岸上之人来往匆匆,各色建筑林立。


    姜茶这才更感受到自己是真穿越了,一路景象和从前完全不同,一幅古代画卷在面前生动展开。


    她曾经也去过一些古城镇,也泛舟游览,感受完全不同。


    “三叔母,那边好漂亮啊,那是什么地方?”赵竹儿指着远处道。


    姜茶望了过去,道:“那是富景园,是皇家园林,以前我爹也在里面做过工,说是里面可漂亮了。”


    “哇,姜爷爷好厉害啊!”赵竹儿赞叹道。


    当年以为要迁都,贵族大举南下,在杭州城不仅建造了皇宫,还建造了别院,供皇族游玩,花费巨大。


    姜家也因当时大兴土木,赚取了不少家资。


    “那出现在里面的,岂不都是皇亲国戚?”


    姜茶道:“那倒也不是,许多文人墨客在那举办诗会等活动。咱们老百姓若想要进去见见世面,就需等元宵节时的花灯会,有时候会对外开放,只是进入需要交入园费,听说要一贯钱呢。”


    赵竹儿倒吸一口凉气:“好贵啊!”


    “是啊,所以我也没有见过什么样。”姜茶想着,若等自己挣钱了,也要进去瞧一瞧。


    这样的园林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园艺水平,姜茶从前就很喜欢古代园林,雅致,极具韵味。现在都到这里来了,怎么也得看看杭州城的正宗古代园林。


    两人来到菜市时候,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因而没有人挤人。


    “你紧跟着我,别跟我走散了。”姜茶叮嘱道,并拉着赵竹儿的手。


    这样的地方最是鱼龙混杂,必须要小心。


    赵竹儿这样年纪的小女孩,最是容易被人贩子盯上。


    地方太大,姜茶也就没法全部逛完,只有目的性地寻找自己要买的东西。


    “这是黄油?”


    姜茶走进一家专门售卖奶制品的店铺,店家看着就是外邦人,看到摊位上摆着黄澄澄的块状物,眼睛顿时一亮。


    “这么叫也成,我们一般叫乳油,是用上好的牛奶用特殊的手法熬制成的,上百斤就熬出这么一小块,是非常精贵的东西。”


    老板乐呵呵介绍道,看起来很是憨厚。


    姜茶撇撇嘴,我信你个鬼,骗人不懂行啊。


    “老板这怎么卖的?”


    “天色已晚,我正打算关门,有缘遇到娘子,我也给你个实在价格,一块只需五贯钱。”


    赵竹儿握着姜茶的手都捏紧了几分。


    一块巴掌不到的东西,竟然卖五贯钱!这是金子做的吗?


    姜茶很是淡定,指着框里一大块黄油道:“这些,一贯,我买了。”


    赵竹儿更加紧张了,他们会被老板打出来的吧!这是往死里砍价啊,比她娘还厉害。


    “哎哟,大娘子,你是耍我玩呢,一贯钱那么大一块,还不如让我送给你呢!”老板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没想到眼前瞧着柔柔弱弱的女人,竟敢这么砍价,比那老妇人还要狠。


    “如今杭州城牛奶并不贵,这些东西也贵不到哪里去,而且也没多少人会用。若你卖给我,我帮你推广出去,必是让你的生意好做不少。”


    老板才不信她的鬼话,虽说杭州城人确实买乳油买得少,可杭州城人来自五湖四海,总是有人识货的,若是卖不出去,他也不会进这些货了。


    “大娘子别说这些好听的忽悠我,我这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般做生意我还不如回家躺着。”老板不耐烦地挥手,一副不想招待的模样。


    “那也绝不是你说的那个价,顶天了五百文一块。”


    “五百文?你若是能买到,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六百文,不卖拉倒。”姜茶说着就拉着赵竹儿离开。


    走出去没多远,就被那老板叫住了:“最低一贯,若是不买你就走吧。”


    姜茶这才停下来,“再给我一罐牛奶。”


    两人又是拉扯一番,最终成交。


    “三叔母,这东西怎么这么贵,比猪油贵多了。”赵竹儿心疼不已。


    姜茶也很心疼,可有地方买就不错了,她可不想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做出来。


    “这东西本也不便宜,又是大老远运来的,也就卖得更贵了。”


    “这般贵,那做出来的吃食得卖多少钱啊!”


    姜茶笑道:“对于富贵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不知大家是否喜欢。”


    虽然千年后,西点成了典型主流,可并不代表在这里也能吃得开。


    “三叔母做的肯定不会差。”


    “希望如此吧。”姜茶并未盲目乐观,她一直坚信口味是很私人的东西,可有时候也是会受到环境影响的。


    太过新奇的东西,不一定能让大家一开始就接受,否则就不会有咸甜之争,和辣党与不辣党之争了。


    姜茶又买了一些果酱,这才坐船回去。


    因为出门晚,回到家时,已经到处炊烟袅袅。


    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院子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姜茶嘴角的笑容往下落,目光迅速投向了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起身,朝着姜茶拱手行礼:


    “师妹,好久不见。”


    第42章


    “二师兄。”


    姜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很快将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


    郭东杰是姜父的二徒弟,也是姜父收下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他不仅手艺好, 脑子还聪明, 如今已经青出于蓝。


    最初, 姜父收郭东杰为徒, 是希望能将他招为女婿。


    不仅是郭东杰,姜父收大徒弟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大徒弟刘业勤是姜父捡回来的孤儿, 捡回来的时候刘业勤六七岁,姜宝珠也还是个两岁奶娃娃。


    姜父得知再无子女,就早早为姜家为女儿做打算。


    刘业勤虽木讷, 木工活儿是姜父收的徒弟里,手艺学得最差。


    但是他老实勤快,对姜宝珠也极为宠爱,对姜父姜母很是孝顺。姜父觉得招这样的女婿,至少能保证女儿不受欺负,不会生二心,至于家业可以由孙子继承。


    可刘业勤得知师父有这样的心思,却诚惶诚恐地拒绝了。


    他将姜宝珠当作妹妹也当成小姐,实在生不起这样的心思, 感觉是一种亵渎。


    姜宝珠看那刘业勤也如同亲哥哥一般,两人都不同意, 姜父也知强扭的瓜不甜,再者当不成女婿,当个大哥以后在旁帮衬亦是不错。


    省得有人觉得姜宝珠没有兄弟,以后等他们老去了,会反过来欺负。


    因而姜父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目光投向了郭东杰。


    当时姜父已经收了郭东杰为徒,为女儿招婿自然是要多方考察的。


    再者,郭东杰是自己求上来的,这个孩子胆大心细,又极为聪慧,在木工上又极为有天赋,姜父怜惜他不易,也就收他为徒。


    与赵家一样,郭家也是个大家族,也居住在杭州城外,距离姜家并不远。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郭东杰才知道姜父是最有可能收外来徒弟的木匠,这才求上门来。


    当时郭东杰也不过才十岁,就已经有这样的心智,并为自己谋前程。


    郭家子女众多,日子也极为艰难,一群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睡觉时都没法翻身,比在乡下的赵家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使得郭家孩子最是有眼力见儿,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食物。


    郭东杰则是佼佼者,从小就知道为自己争取,姜父因此被他打动。


    姜父收徒后,发现他极有天赋又很能干,待人也诚恳,也就更是满意,动了招婿的心思。


    只是郭东杰太能干了,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姜父的本事学了去,还能利用姜父的人脉找到很多活儿,赚取了不少钱。


    姜父为了女儿,对徒弟并不苛刻,也没有抽走他们的工钱,因而郭东杰很快靠着手艺和能言善道的好口才,赚到不少钱财,解决了家中困境。


    姜父发现,郭东杰是个极有野心之人,而他家中自从宽裕后,明显态度有所改变,露出势利刻薄的一面。


    当时还未如何表示这般,只怕以后发达不是好相与的,让姜父打了退堂鼓。


    原本姜父最中意郭东杰,甚至看到他有凌云之志后,也想着让姜宝珠嫁给他而不是招婿,只要第二个孩子姓姜就行。可看他家人这般,姜父就不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


    加之姜宝珠和前来帮工的赵秋生看对了眼,姜父也就转移了目标。


    虽然从姜父姜母从不曾说过招郭东杰为女婿的话,可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


    郭东杰对姜宝珠也有些那方面意思,后来不成虽没有如何,却也颇为尴尬,郭东杰也就自立门户去了。


    姜父还在时,逢年过节郭东杰都有礼送到,偶尔也会登门拜访,姜父离世后,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赵秋生离世时,郭东杰前来吊丧,姜宝珠求他将姜耀收为徒弟。


    他是最得姜父真传的,唯有得他教导,才能将姜家技艺传承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姜耀自己跑回来了。姜茶原是要去询问情况的,可事情太多根本顾不过来,她急着要还清货款,实在无法分心去管孩子教育的事。


    现在郭东杰找过来,倒也省得她跑一趟。


    “师妹最近可好?我前一阵出了一趟远门,前几日才刚回来。不曾想,师妹正好遇到这样的灾祸,如今才过来探望,是师兄的不是。”


    “你不在又如何得知,师兄无需介怀。”姜茶客气道。


    “师妹若是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与我来口,我一定尽力相帮。”


    “一切都好,师兄无需挂心。”


    “师妹无需跟我客气,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他老人家最挂念的就是你,我必是不能让他老人家担心。”


    郭东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会子,全是三千贯大额的,递到姜茶面前。


    “师妹,这是师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师兄,这些钱我是不会收的,咱们还是聊聊耀儿的事吧。”


    郭东杰听到这话,有些疑惑道:“耀儿怎么了?”


    姜茶没想到郭东杰到现在都不知道姜耀已经离开,不打算继续与他学艺的事。


    想到郭东杰刚从外地回来,兴许一些事并不知情,倒也可以理解。


    可姜茶明显感受到,郭东杰对姜耀的情况并不了解。姜耀并不是任性的孩子,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更确定这一点,他毅然放弃,必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压抑已久之后的爆发。


    姜耀都将所有东西拿走,郭东杰还一无所知,可见这个师父并不称职。


    虽然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与现代师生并不同,师父不关心徒弟的心理健康问题,可称职的师父不该徒弟不愿意继续求学也毫无感觉。


    姜茶叹了一口气,道:“他与我说,不再与你继续学习,已经打包行李回家了。”


    “可是担心家中生计?他一个孩子心思怎么这么重,有我们这些大人呢,再怎么也不会让他一个孩子承担啊。”郭东杰摇头感叹道。


    姜茶看他模样不似作假,看来是真不清楚内情。


    姜耀虽然跟在郭东杰身边当学徒,却也不是时时跟着,有时候是郭家其他人教他。


    郭东杰收了不少郭家人当学徒,他现在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木匠,更像是个生意人,因而放在木工活上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姜耀从前跟着姜父打过基础,也不需要师父手把手教导,只要关键时候指点一二即可。


    “并非这个缘故。”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晓,问他也没说。原本打算去找你问问情况,最近事务繁多,一直抽不得空。”


    郭东杰皱眉:“难怪方才他看到我神色不对,原来竟是打了这个主意,我这就寻他问问清楚。”


    姜茶连忙阻止:“先不着急叫他,你先冷静冷静,咱们捋一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自问虽然严厉,却也是悉心教导的。师妹,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我绝对没有苛待他,那些严厉都是为了他好。而且他也没跟我抱怨过,也没说做不成,甚至每次都超额完成我指定的任务,怎么就突然不想学了?我是真把他当亲传弟子的!”


    郭东杰双手搓脸,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姜耀怎么就不愿意跟他学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刚把姜耀带回家,姜耀那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


    姜耀年纪小却极为自觉和勤勉,他布置下去的任务,他全都是超额完成的。


    姜耀还极为有天赋,虽然郭东杰不想承认,可姜耀确实比他两个亲生儿子,以及郭家其他孩子都更有天赋。


    郭东杰现在的重心虽在生意上,技艺难免退步,可也是真心喜欢的,只不过不是最喜欢的罢了。


    看到姜耀这样有天赋还勤奋的孩子,他也升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将自己所学所悟全都传授给姜耀。


    他平日十分忙碌,一有时间他就会对姜耀进行教导,自从收了姜耀做徒弟,他花费在他身上的时间比自己还多。


    现在,这孩子跟他说要离开,他感受到了背叛。


    愤怒,伤心,失望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实在想不明白,姜耀有什么理由放下这样的大好机会跑回家。


    若姜耀平常偷奸耍滑,对木工技艺也不感兴趣,他会感到失望,为师父感到惋惜。


    可姜耀明明很喜欢,为什么会放弃?


    依照姜茶对郭东杰的了解,他这话应该是真的。


    郭东杰又道:“我也不瞒你,你说我没有私心,倾囊相助,那确实没有。在经营之道上,我确实没有带着他。可在木工之技上,绝对是掏心掏肝,若是师父在我也是敢这般说的。我对亲生的两个孩子,我都没有这般悉心教导过。”


    姜茶一听这话,眼皮微微跳了跳,感觉自己似乎大概知道了缘由。


    郭东杰比姜茶更早成婚,两个孩子都比姜耀要大。一个孩子已经11岁,一个孩子9岁。


    郭东杰从前逢年过节来拜访姜父时,都会将两个孩子带过来。


    当时几个孩子在一块玩还是很开心的,他们都是男孩子还是差不多的年纪,很容易玩到一起。


    姜宝珠将姜耀送过去,并不感到担忧,也是觉得姜耀有两个玩伴在身边陪着,也就没那么孤单,还能更好地融入新环境。


    姜茶之前因为这些记忆和认知,也忽略了很多东西,现在听郭东杰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试问,有哪个孩子愿意看到自己父亲对别的孩子比对自己更加看重?


    郭东杰能有现在的家业,离不开他这些年勤勤恳恳地经营,也就难以顾及家里。


    两个孩子生下时,郭东杰都不在身边。老二生下来后,都快半岁了他才归来。


    即便回来,姜茶猜测,他也忙碌于生意里,将抚养孩子的责任全都放在妻子身上。


    虽然这里普遍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父亲对孩子的照顾远不如母亲,可平日也要父子相处和教导,否则孩子不成器便是父子过。


    孩子不管世俗规矩,天生就对父爱有需求。


    原本,他们以为父亲太过忙碌,所以才无暇陪他们。


    现在他们发现,父亲其实是可以抽出时间陪伴的,只是想要陪伴的不是他们,如何不伤心难过?


    心中有气是不能朝着父亲发的,那会往哪里发?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切都是姜茶的推测,可越想越觉得极为有可能。


    被同伴排挤和欺负,对于小孩子来说天都要塌了。


    况且郭东杰两个孩子因为郭东杰的关系,在族里是说得上话的,他们发话,其他孩子也不会搭理。


    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孤立。


    “耀儿与其他孩子的关系如何?”


    深陷负面情绪中的郭东杰,被这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很不错啊,耀儿和我家那俩小子关系一直很好,以前我带哥俩过来,他们每次都舍不得回去,回到家里还时不时问什么时候能再去耀儿玩。”


    姜茶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郭东杰被看得头皮发麻:“师妹,你为何这么看我?”


    “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有没有在夸赞耀儿的时候,顺便把你俩个儿子痛批一顿?”


    这一个问题将郭东杰问懵了,心想姜茶竟是如此厉害,好似当时在现场一样。


    他经常用姜耀作为榜样教导两个孩子,希望两个孩子能更上进一些,不要这么懈怠。


    郭东杰时间有限,人的脾气也就比较急,有时候看着姜耀做的,再去看两个孩子做的,完全是天壤之别,这让郭东杰愤怒不已。


    他虽然也用心教导姜耀,以报答师父恩情,可私心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更有出息的。


    因而他对两个孩子更加严厉,他深信严师出高徒,棍棒之下出孝子。


    “师妹如何得知?”


    姜茶叹了一口气,之前郭东杰将两个孩子带过来时,就发现他对两个孩子非常严厉,孩子笑声大一些,他都要呵斥两个孩子不够稳重。


    在姜父面前介绍两个孩子,也都以贬低居多,没有一句夸赞的。


    可他面对姜家孩子时,却一直和颜悦色,是个风趣爱笑还大方的好叔叔。


    这个世界很多父亲都扮演着严父的角色,极少对孩子进行夸赞,不管好事坏事都要训斥一顿,生怕孩子会骄傲。


    “若是你娘子,日日与你说隔壁家老王比你长得好赚得多,你事事不如他,你看到老王你会喜欢他吗?”


    郭东杰顿时不吭声了,光是想想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师兄,你是大人都这般,何况小孩呢?”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孩子明白,可伤害就是伤害。”


    “那也不能因此欺负耀儿啊!耀儿可把他们当亲哥哥的。这两个小兔崽子,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郭东杰还是无法释怀。


    姜茶沉声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师兄怎么能先教训人。”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肯定就是那俩臭小子欺负姜耀!”郭东杰又气又臊,“师妹对不住,我没能好好照顾耀儿,回头我一定抽他们,让他们给耀儿道歉。”


    姜茶发现郭东杰在外头与人交际,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可这种机灵却没法投射在家庭里。处理家庭矛盾时,脑子就跟降智了似的。


    “都跟你说了,先调查。”姜茶恼怒道,“咱们现在只是在分析原因,然后针对性去调查,而不是让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就给孩子们定罪的!”


    郭东杰被吓了一跳,“师妹,你别激动,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你今天既然来了,就问问耀儿吧。我这屋子不大,咱们说的话他肯定听到了。”


    姜茶话音刚落,姜耀从屋里走了出来,脑袋快要压到胸口。


    郭东杰看向他表情严肃,又透着些痛心,他刚压下的火又噌地窜上来。


    “你虽没有正式拜我为师,可实际与寻常师徒无二,你这般离去,是不是得给我一个交代?这般大的事,为何不能等我回来之后再商议?!你现在回家,以后是不想再继承你们姜家的祖业了吗?!”


    郭东杰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姜耀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杰叔,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


    郭东杰放缓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你师父,也是你的叔叔,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与我说,就自作主张?你这般做,让你娘让我多担心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想在那了。”姜耀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姜耀再听话懂事也不过是个八岁孩子,姜父虽然一直希望他继承姜家衣钵,却也没把压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只是让他学的时候要好好学,平常不会说什么继承家业,光耀门楣之类的话。


    姜家往上数,也都是普通工匠罢了。他们都做不成的事,哪里会指望一个小娃娃。只是想着祖祖辈辈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技艺,不希望断了传承罢了。


    因而姜耀虽然有长兄的模样,比另外两个孩子稳重,却依旧保留着孩子心性。


    姜茶看他这般难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有养过孩子,虽然自己是孩子,却已经忘却了从前身为孩子时候的很多想法,她大体是希望有父母为她撑腰的,只是太过失望早就将这样的想法抛之脑后。


    既然事情已经摆在台面上,那就要去面对,不能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耀儿,有什么事大胆与我们说。娘知道你向来懂事,若非遇到不得了的事,不会这般失礼。娘还是之前那句话,不管你如何选择,娘都支持你,只是娘希望你遇到事情时能跟娘说。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无法处理,可以交给大人,这是你作为孩子的权利。”


    姜耀心中微动,却依旧抿着唇没有说话。


    “耀儿,你娘说你很可能因为被排挤,所以才要离开的。可我刚仔细琢磨一番,你不该是这样顶不起事的人,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郭东杰语气肯定。


    姜耀身体微微一颤,郭东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的甘心,以后就不再学习木工了吗?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更好的师父教你学习姜家手艺。”


    “他们骂我,故意刁难我,排挤我,我都能接受。可是,可是他们骂我娘。”


    姜耀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忍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郭东杰和姜茶怔愣,完全没想过其中还有这样的事。


    郭东杰想到什么,表情直接沉了下去:“他们说你娘什么?”


    姜耀难以启齿,只会一味的哭。


    那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极了。


    郭东杰表情十分难看,也没有继续再问。


    他转过头,朝着姜茶拱手:“师妹,我会回去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好。”姜茶抿唇,姜耀没说她大概也猜到了,来回不过那些。


    这种事是绝不能糊弄过去的,她若退让,今后指不定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而且不会只在孩子间流传。


    郭东杰还想把钱留下,姜茶拒绝了。


    “钱我不能要,若收了更是说不清楚了。”


    这话一落,郭东杰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姜茶虽然没收钱,郭东杰送来的礼品,姜茶并未退回去,这是正常往来。


    她目前并未打算与郭东杰绝交,也就不急着切割,若是他处事不公,那就可以原路返回,今后再无瓜葛。


    姜茶要的是一个态度。


    “娘,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姜耀怯怯道。


    “我说过,这是孩子的权利。”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再说了,这里头还有我的事,我肯定是要查清楚、说清楚的。”


    姜耀微微放下心来,他靠在姜茶的怀里,如同小时候一样。


    姜蓉儿和姜瑞在楼上看着,姜瑞也想下去投入娘亲怀抱,被姜蓉儿拦了下来。


    “瑞儿,让哥哥和娘单独聊一会儿。”


    姜茶抚摸着他的头,道:“这件事处理后,你是否还要跟你杰叔学习?”


    姜耀想说什么,姜茶道:“我还是那句话,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不管哪一条路,娘都会支持。”


    “娘,我不想再跟着杰叔了,我想跟着常爷爷学本事。”


    姜茶挑眉,并不意外姜耀的想法,毕竟这几日姜耀在常二爷身边学了不少东西,眉宇间的愁容都淡去不少。


    说着,姜耀神色黯然:“只是我们姜家的本事,要断在我手里。”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子少操心这种事,什么断不断的,说出来平白让人笑话。你依旧还在木作行,不过是从小木作变成大木作。姜家技艺从不拘泥形式,遇到适合的、喜欢的就去做。”


    第43章


    郭东杰大步跨进家门, 整个人气势汹汹。


    方慧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收拾着箱笼。


    “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东杰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 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再迟钝也听得出话语里的阴阳怪气。


    “我能有什么意思。”方慧耻笑一声, “你刚回家,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就急匆匆赶往你那师妹家,从前你师父还在时,你都不曾这般积极, 怎么,现在人家守寡了,倒是连家都不顾都要先去看她?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方慧越说越生气,将手里的衣服往箱笼里一扔,猛地坐到椅子上,眼眶泛起红来。


    郭东杰听到这话恼怒极了,“你,你!你是疯了吗, 竟是这般说话!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不曾想你竟是这样的人!”


    “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了, 你现在是后悔娶了我,现在就等着我腾位子了吧。”


    “你胡说什么,我从不曾有这样的想法,你怎能把我和师妹的情意想得如此龌龊!”郭东杰身体绷得紧紧的,说话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从不曾想过妻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说当初师父和他确实有那意思,可后来不了了之就将师妹当成了亲妹妹。


    这些年从不曾有逾越之举,当时少年情意早就随着时间散去,更多的是亲情。


    如今污蔑他与如同亲妹妹一样的师妹有那关系,说这话的还是自己的妻子,感到极为羞愤。


    “我想得龌龊,你怎么不看你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师妹独自一个人过活,现在又遭此劫难,整个家都烧毁了,我这个时候不去帮忙我还是人吗!如果不是师父,我郭东杰怎么可能有今天!现在他唯一的女儿,落入如此境地,我不过是去看一眼,就成十恶不赦了吗?!方慧,我从不知你竟然是如此狠心之人!”


    方慧震惊,“你,你说什么?什么烧毁了?”


    “上个月城外那场大火,你难道没有听说?烧毁了上千个宅子,上万人流离失所,师妹家也在其中。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家全都被烧没了,难道这种时候我还要顾及什么男女之别一问不问?你当我郭东杰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姜家不是住在水边吗?”


    “水边又如何,一场大火烧过来,在水边也抵挡不住!”郭东杰顿了顿,“你说你不知道?我去姜家之前,让娘跟你说过,你怎么能不知道?”


    方慧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郭东杰回来的时候,方慧正好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望,她的父亲摔了一跤,如今正卧躺在床上。


    当她回来时,得知郭东杰已经回来了很是高兴,可又听婆婆说他刚回来就去了姜家,还提了很多东西,心中积累的怨气一下就升起来了。


    完全忘记平日婆婆就喜欢煽风点火,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很容易让人误解。


    如今想来,婆婆分明就是故意误导,她平日就喜欢在她面前说姜宝珠如何如何,当初若是迎娶姜宝珠,郭东杰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忙得不着家,有姜家作为助力,郭东杰事业更顺畅。


    方慧知道婆婆故意拿姜宝珠刺激和打压自己,可她还是难免听到了心里。


    尤其是姜宝珠的大儿子姜耀来了之后,方慧更感受到了差别。


    郭东杰对她生的两个儿子极为没有耐心,平日多是苛责,觉得两个孩子很不争气。


    面对姜耀却是一个慈父,方慧从不知道他原来这般耐心,面对孩子也是可以笑得很和蔼的。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喜欢她生下的孩子!


    正如婆婆所说,姜宝珠才是郭东杰之爱,若非当初姜家想要招婿,两人早就结成良缘,哪里还轮得到她。


    而郭东杰会看上出身小门小户的她,也不过是看她长得与姜宝珠有几分相似,否则当初也不会弃娶表妹,而来迎娶她。


    方慧从前不信这些话,郭东杰待她如何,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姜宝珠也早已成亲,还生下了三个孩子,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从前都已经是过往。


    但是姜宝珠丈夫离世后,方慧就莫名惶恐起来,从前只当耳旁风的话,却不知不觉进入了心里。


    方慧有时候在婆婆姑子那受了委屈,寻郭东杰说时,他的不在意态度,让她就不免在想,若是换成姜宝珠,郭东杰是否还会是如此态度?


    “娘没与我说姜娘子家里遭了难,若我知道……”


    “即便没有这灾祸又如何,她如今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我这当哥哥的难道还不能照拂一二?”


    郭东杰并未因此而消气,依旧觉得方慧不可理喻。


    “我郭东杰自问光明磊落,可现在你却把我的面皮往地上踩,觉得我是那好色的无耻之徒!我郭东杰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货色吗?”


    “我……”


    “方慧,这些年我郭东杰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竟不知你会这么想我。”郭东杰痛心疾首,被最亲近的人伤害,痛心之感难以言喻。


    方慧原本怒气变成了慌乱,头脑有些发晕,总觉得不该是这般,又理不清思绪。


    “可是你为何对姜耀如此上心?你从不曾夸过鑫儿和森儿,对姜耀却是和颜悦色。”


    郭东杰气笑了:“鑫儿和森儿是我儿子,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让他们成才。你与爹娘都太过宠爱他们,我若还不摆出严父模样立威,这两小子能翻天去!你只看到我夸耀儿,难道没看到我为什么夸吗?你敢说鑫儿和森儿能像耀儿一般勤奋刻苦还有天赋?”


    方慧顿时没话说了,姜耀有没有天赋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姜耀很勤奋刻苦。


    可她觉得那都是姜耀没有选择的缘故,他们家现在如此境况,若是再不努力那就要跌入尘埃。


    她两个儿子却是不同,有这么能干的父亲,无需那么努力也能获得一切。


    方慧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郭东杰只觉得眼前女人很陌生,从不曾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家如今状况是还算不错,可他挣的那些确实能让两个孩子衣食无忧。


    可孩子们未来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不能因为老爹就理所当然的不努力,自己不争气,即便是金山银山也能败掉。


    在生意场上,他可看到太多这样的例子。老人常言富不过三,不就是因为放松对子女的教育,才会沦落于此。


    别的不说,姜家对面的刘家就是如此,不过短短几十年,就从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变成了靠着媳妇才勉强立足于世的人家。


    若非闫二娘能干,现在怕是已经如同从前的郭家一般,温饱都成了问题。


    方慧也是个勤快聪慧之人,郭东杰一直以为她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世事无常,谁知道我是否哪一天也像赵三郎一样,突然一命呜呼。到了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又当如何?”郭东杰语重心长道。


    “呸呸呸,你莫要说这晦气话,你怎么会跟赵三郎一样!”方慧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种事谁又能保证?我这次出远门寻木料,就差点死在深山里……”


    “什么,你没事吧!”方慧记得站起来,仔细打量郭东杰状况。


    郭东杰摆摆手:“我没事,虚惊一场。当时要过山崖,我脚一滑差点摔了下去,还好被人眼疾手快给拉住了。”


    方慧听这话,只觉得心惊胆战,全身都冒出冷汗,之前的怨气全都散去。


    她无法想象郭东杰若是没了,她和两个孩子该如何。


    郭东杰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缺谁也不能缺了他。


    公婆并不喜欢她,对两个孩子虽还算不错,可明显更宠爱大伯和小叔子的孩子。


    郭东杰若是没了,剩下他们孤儿寡母,怕是会将郭东杰积攒下的家业全都瓜分干净,不会留下太多给两个儿子。


    “还好,还好 ……”方慧舒了一口气。


    郭东杰看她刚脸都吓白了,也为之动容。有人关心自己,总是令人愉悦的。


    他的火气也渐渐压了下来,道:“我亦是有此感悟,更觉该好好照顾师妹一家,为自己积攒福气。再者,师父临终前,唯一担心的就是师妹,慧娘,我知你是良善之人,难道真愿意看我成为忘恩负义之辈吗?”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方慧半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难道这点信任也不能给我吗?”


    方慧抿着唇未说话,她心中是很担忧的。


    她知道很多生意人,有些钱了之后,都喜欢在外面养外室。


    郭东杰经常不着家,让她心中难免担忧。


    哪怕明明知道婆婆小姑妯娌们故意说那些话,她还是被影响了。


    尤其婆婆经常说那些打压她,让方慧心中难免打鼓。郭东杰若真与人有什么,在这个家除了两个孩子,没有人会为她说话。


    即便回娘家也无济于事,因为娘家都仰仗郭东杰,不敢得罪这个女婿。


    方慧内心惶恐,才越发会胡思乱想。


    哪怕人家只起一个话头,她自己就脑补了很多糟心事。


    郭东杰看方慧冷静下来,这才回到最初的问题。


    “姜耀离去,不想再拜我为师,你为何不与我说?”


    方慧闻言心中慌乱,绞着手帕半响才道:“我、我以为他想回家……”


    “慧娘,你撒谎的时候耳根会红。”


    方慧抿着唇,低着头不再说话。


    “是你在孩子们面前说了那些不着四六的话吧,才让鑫儿和森儿如此厌恶耀儿。”


    “我,我……”


    方慧想要辩解,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她确实每次在婆婆妯娌面前吃瘪时,会在儿子面前发泄负面情绪,有时候还会咒骂姜宝珠。


    两个孩子在她前面,因为姜耀被父亲夸赞他们被批评而伤心时候,也跟着说了几句。


    方慧不喜欢姜耀,面上极力压抑,可那种情绪还是泄露了出来。


    郭东杰愤怒又有些无力,妻子这般误会,难怪孩子们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如今看方慧模样,就知道这事是真的。


    难怪姜耀要离去,母亲被这般羞辱,他又怎能待得下去。


    “是我对不住师父,没有教好两个孩子。”郭东杰整个人垮了下来,将手埋在双手之间。


    “若不是婆婆说……”


    郭东杰猛地拍桌:“到了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反省自己,怎么还能拉别人下水?”


    “我也不想如此!可我每日辛辛苦苦伺候家里,虽不似你能挣这么多钱,可我嫁进来之后有哪一天懈怠?!三年抱两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月子里就一边奶孩子一边干活。可你娘还是处处看我不顺眼,说我挡住你的前程,若你迎娶了姜宝珠,也不用这般辛苦!郭家要比现在富贵得多!两个孩子也不会这般愚钝!”


    方慧也爆发了,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别人都说她嫁得好,可只有她知道,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


    她比姜宝珠还小一些,但是两人站在一起,她明显苍老许多。


    姜宝珠哪怕生下三个孩子,也如同一颗宝珠一般充满温润的光泽,拥有少女的神态,成熟女人的韵味。


    而她呢,哪怕现在有钱能买上好的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了眉眼间的苍老。


    婆婆妯娌还会说她老脸刷墙,越看越瘆人,怎么也比不上正牌货天生丽质。


    方慧曾与郭东杰说过,甚至还想过单独分出去过活,不想这么一大家子聚一起。


    可郭东杰却觉得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才显得热闹,有家的感觉。


    至于她的那些抱怨,郭东杰从来不放在心里,只会说她们不是那个意思,是她想多了。


    说多了他会很不耐烦,觉得自己在外头已经很辛苦,在家里不想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在她与婆婆妯娌姑子们起冲突时,郭东杰也总是让她忍让,只会站在别人那边,从不曾为她考虑。


    凭什么事事都要她豁达,她也是人也是有脾气的!


    郭东杰惊道:“我娘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怎么从来没与我提过?”


    方慧气笑了,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我哪里没有与你提过,我每次说你都说我想多了,你娘不是那个意思。有时候我还没说完,你就直接睡过去了。”


    这下换郭东杰不吭声了,每次方慧提起家里的事,他确实从来都不过耳。


    他觉得他管外面的事,方慧就该管家里的事,分工明确。


    可是,这样的话也太难听了,若是传了出去,他还如何面对师妹!


    “我回头就去找娘说,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我和师妹还如何做人!”


    方慧只感到无力,平常那么多事,郭东杰都不在意,可关于姜宝珠的,他立马就要去解决,这便是区别吗?


    姜茶并不知道郭东杰和方慧两口子,为了她的事争吵,不过也能大概猜到,必是有一场家庭纠纷。


    如果她知道吵架内容,必是会感叹姜父眼光毒辣。


    他早就看到和郭东杰结婚后的未来,所以才忍痛舍弃这个最有天赋,未来最为光明的徒弟为女婿。


    姜宝珠嫁过去,境遇也不会比方慧好。


    只不过现在方慧嫁过去了,姜宝珠才成了郭家嘴里的白月光。


    郭家人就没想过让郭东杰一家太平,而归根结底,郭东杰是兄弟里最能干的,却不是父母看重的。


    姜茶现在将全部精力放在制作蛋糕上,至于姜耀,如今跟着常二爷学习,并不比跟着郭东杰差。


    而且赵五郎也能教他不少东西,赵五郎手艺虽不如郭东杰,可知道的却不少,姜耀习得也不算断了姜家传承。


    等到再大些,可以去大师兄刘业勤身边学习一二,如此也能学得七七八八。


    姜耀还能住在家里,这么大的孩子,还是在家人身边生活更有利于他的身心成长。


    姜宝珠给姜茶设下的目标,不是希望孩子出人头地,而是希望他们能健康成长。


    姜茶没有养过孩子,不过难免听过一些养孩子的相关理论,身心健康才是基本,既不能无能也不能高分低能。


    感情都是需要相处的,哪怕是父母兄弟姐妹之间也如此。


    想要三个孩子以后感情好,还是得生活在一起,并且得到正确地引导,如此才能兄友弟恭。


    姜茶将购买的材料带进空间里,开始制作蛋糕。


    她从前曾在蛋糕店里打工,后来也摆过摊卖小蛋糕,也算有些手艺。


    只是材料兴许有不同,也就得多尝试。


    姜茶先用面粉、鸡蛋和少许黄油制作海绵蛋糕为底胚,然后再用黄油打发成奶油,抹在底胚上制成奶油蛋糕。蛋糕上的裱花用分别加入蔬菜汁和桑葚汁、樱桃汁的奶油制作而成,因为家里什么工具都有,制作起来并不难。


    因为对打发出来的奶油并不熟悉,导致打发的程度一直无法精准把握,费了不少工夫才掌握七分发、八分发和十分发。


    每一种对应不同的作用,否则很容易装裱时会失败或者太过粗糙。


    “还好有科技的力量。”姜茶庆幸。


    如果全靠手,姜茶现在的胳膊已经废了!


    到底什么样的人想到这么废人的制作食物方法,那胳膊真是太有力气了。


    在高科技的加成,和姜茶本身的经验,一个六寸传统样式的果酱裱花蛋糕制作而成。


    除了六寸大蛋糕,姜茶还制作了六个茶杯小蛋糕,放到专门购买的竹篮子里,将其带出空间。


    姜茶并未跟家里人展示蛋糕,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制作的,若是能拿下这订单,她再想办法在现实里完成这些。


    毕竟她没有砌烤箱的经验,只是刷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些博主制作过,自己也曾研究一阵。


    不过那都属于理论知识,没有实际操作过,失败的概率非常大,肯定是需要反复尝试才能完成。


    至于手动打发,姜茶觉得自己一个人难以完成,需得找人帮忙。等她用电动打发器研究明白,再进行手动尝试。


    前提就是拥有足够的资金和时间,目前她都没有,也就只能先依仗空间的力量。


    姜茶无比庆幸自己将房子一并带过来,而且在装修的时候,全是顶额配满。拥有这样大的后盾,姜茶觉得她的大宋生活非常有奔头。


    一大早,杨建礼又过来了,如昨天一样,他点了一份糯米饭,鸡蛋和肉都要。


    姜茶将糯米饭递给他,还将放在一旁的竹篮子递给他。


    “这是我专门为你侄女制作的点心,别处应是没有,你看看她是否喜欢。”


    杨建礼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她还以为要过几日才能琢磨出来。


    杨建礼手里拿着糯米饭,又看附近有很多人,不想现在就将点心拿出来任人围观,否则就不是头一份惊喜了。


    “姜娘子制作的必是不差,我先带回去给我侄女瞧瞧,不知这价钱几何?”


    姜茶笑道:“先不急说价钱,让你侄女看看后再说。”


    杨建礼挑眉,姜茶这般看来对这点心很有信心。不过他想到姜茶之前制作的莲花酥,他也不禁期待起来。


    “姜娘子放心,只要我侄女满意,我也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这点心不易存放,这种天气最好今日之内吃完,而且要放在阴凉之处,若有冰镇更好,否则很容易化了坏了。拿时也要小心,这东西很脆弱,容易变形。”


    杨建礼听到这话,直接跟张克告假,带着竹篮子直接回本家。


    路上,杨建礼趁着没人时候打开看了一眼,他双眸微震,急忙盖上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七叔,什么事这般火急火燎?”


    杨清芸看杨建礼急匆匆入院,差点跟正在打扫的仆妇撞到一块,心中顿生好奇。


    “侄女,大事,大喜事!”杨建礼双眸发亮,闪得杨清芸微微眯眼。


    “怎么了?”


    杨建礼炫耀地提着手里的篮子,兴奋道:“芸儿,你猜猜这 是什么!”


    “这是那位姜娘子制作的新点心?”


    “芸儿果然是最聪慧的娘子,一猜一个准!”


    杨清芸抿嘴笑了起来,这哪里还用猜,杨建礼之前都与她说过的。


    不过杨清芸很是期待这位娘子又有什么新花样,是否能像莲花酥一般惊艳。


    “七叔,你赶紧放下来让我瞧瞧。”


    杨建礼小心翼翼地将竹篮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将第一层盖子打开。


    杨清芸伸头一看,眼眸骤然一亮:“这是什么?!”


    第44章


    竹篮子里摆放着六个十分精致漂亮的点心, 上面装裱着不同的漂亮花样,色彩丰富温和,摆放的方式极为讲究, 看着就让人喜欢。


    一股淡淡的香味缓缓进入鼻腔, 杨清芸对于这种香味有些陌生, 可不妨碍勾起她的食欲。


    这些点心不仅漂亮, 还是杨清芸从不曾见过的,上面装裱的东西不知是何物, 看着很细腻柔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光是瞧着,杨清芸就觉得心情很好, 鼻尖都是甜甜的味道。


    杨清芸有些舍不得将这么漂亮的点心吃下去,可那香味又诱惑着她,让她一时有些纠结。


    杨建礼见状,就知道这点心很合侄女心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芸儿,下面还有一层呢。”


    竹篮子很高,而且是下深上浅的款式。


    一般来说,放置礼物时,下面的东西会比上层更讲究。


    杨清芸心中很是期待, 当她将上层拿开,看到下面的蛋糕, 除了杨建礼在场其他人均是’哇‘声一片。


    “娘子,这点心也太漂亮了吧!”


    杨清芸更是喜得捂住了嘴,才不让自己失态。


    杨建礼得意地要上手将那大号点心拿出来,被丫鬟香草连忙拦住。


    “七爷,您放着我来!”


    杨建礼性子大大咧咧, 香草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这大点心给碰花了。


    这点心全身上下都进行了精心雕饰,若是弄坏了,那模样可就差远了。


    虽不知是什么做的,可看着似乎很脆弱的样子。


    杨建礼也不恼,乐呵呵地退到一边,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就是个配角。


    香草小心翼翼地将’大点心‘从竹篮子里拿出来,让在场所有人更看清楚了模样。


    “真是太漂亮了,从前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点心。”


    杨建礼见多识广,他虽觉得这蛋糕漂亮,却也没在场其他人一般震惊。


    “花馍不比这差,不过多用于祭祀,味道和普通炊饼差不多。这点心瞧着不错,也不知是何味道。”


    此时北方花馍技艺已经非常精湛,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款式,颜色也极为鲜艳漂亮。


    杨建礼有幸在山西见过,当时用于大型祭祀,那花馍形状之美,现在回味依旧震撼。


    杨清芸也很是好奇,挑了一块小点心放入嘴里。


    奶油的绵密甜滑让她微惊,这样的口感还是第一次吃到!


    竟是如此之软滑,入口即化。而下面的糕体口感更是让她感到意外,这样软绵又蓬松的口感,让她很是惊艳。


    浓密的香气在口中炸开,软绵却不干粉,不像她之前吃的一些糕点,虽然也很松软,却有些噎人,需要伴着茶吃。


    “这味道好是特别,里面放了鸡蛋和牛乳吧?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没有鸡蛋和牛乳的腥气,融合得极好。”杨清芸细细品尝着,这小点心不仅漂亮,味道也极合她心意。


    杨建礼也拿了一块,也颇为惊喜,这点心还真是新奇又美味。


    “这点心很适合老太太。”


    蓬松软绵又不干粉黏糯,非常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家或者小孩子。


    “我一会儿就把这大的拿去给祖母,祖母最是喜甜,必定会喜欢。”杨清芸开心道。


    “那你的生辰宴上,就订这点心了?”


    杨清芸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般新奇玩意儿若在她的生辰礼上出现,必是会引来众人瞩目,绝不比向婉芝拿出莲花酥时差。


    莲花酥瞧着只是个小玩意,可这糕点却是可以做得很大,也就更加醒目了。


    “七叔,这也是那姜娘子做的?”


    “对,她说是专门为你想出来的。”


    姜茶并未这么说,可杨建礼知道这样的说法,会让杨清芸很开心。


    果然,杨清芸感受到了重视,道:“七叔,我想见见她,和她亲自聊聊。”


    杨清芸想要生辰礼上一鸣惊人,可这些点心瞧着还是差点意思的。


    那姜娘子如此厉害,必是知道该如何布置。


    “那我明儿去邀请她到家中一叙。”


    杨清芸摆摆手:“还是我亲自登门更有诚意。”


    “她不过是一个街边小贩,哪里用得着你亲自登门。”杨建礼不赞同道。


    虽然他肯定姜茶的厨艺,可他觉得杨清芸亲自登门,实在太抬举对方。


    杨清芸无奈道:“七叔,我也不过是普通女子罢了,只是运气好出身殷实。她这样无背景之人,竟然学得如此厨艺,必是非一般能人。”


    “你对她的评价未免太高了。”杨建礼觉得自家侄女就是那天边的云,哪里是姜茶这种街头小贩能比的。


    “我敬重有本事之人。”杨清芸认真道,“向婉芝明明先认识她,知道她有这样的技艺,却不愿为她扬名。我却是不同,我必是 要助她一臂之力,让世人知道我的眼光有多独到。”


    杨清芸虽然与向婉芝是朋友是姐妹,可彼此之间难免会攀比。


    她有时候挺看不惯向婉芝自视甚高的模样,总觉得自己被祖父教导,眼光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虽然未曾直接明说,可有时话语里会透出瞧不上她们,觉得她们脑子里只有儿女情长,不似她志向高远。


    若她真与男子一般心怀天下也就罢了,一个小小莲花酥都那么藏着掖着,行事太过小气。


    虽是她未曾直接询问,可大家都在那夸赞莲花酥,若有心帮忙,早就与人提起来自何处。


    而不是一副,你若需要我可以送给你的施舍模样,说得好似谁买不起似的。


    她若有心,就该知道姜娘子家如今情况。


    陷入如此境地,若是能多一门生计,也就能尽快渡过现在难关。


    她也无需出手相帮,只需在大家夸赞时提一句,自然会有人寻过去,也就能让姜娘子尽快脱离贫困。


    比起在街上售卖那低廉的糯米饭,必是这种精致的小点心更加赚钱。


    她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点心太便宜,还不惜的买,觉得配不上家中身份。


    只要味道好,也够新奇,并不介意多花一些钱财。


    而且只需要在家中制作,就有仆从上门去取,无需在外头风吹雨打。


    可向婉芝视而不见 ,还说什么心怀天下,悲悯百姓,眼前陷入困境的百姓怎不见她搭手帮扶一把?


    杨清芸原本没有那么多心思,可看到这点心,福至心灵,立马想到如何让自己在生辰宴上更出风头。


    平日,她在姐妹中并不算显耀人物,虽不至于边缘可也着实普通。


    如此一来,姜娘子的点心名声宣扬出去,今后也必会提起她的生辰宴,她也自然跟着出名。


    杨清芸对于姜茶制作的点心非常有信心,不仅漂亮口感好,还与其他点心明显不同,有自己独到一面。


    杭州城美食如云,就连猪肝都能做出花儿来,点心更是五花八门,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拥有自己一席之地并不容易。


    如此自成一派,更是难上加难。


    因而,只要经营得当,必是能推广出去,那作为第一个生辰宴上摆出之人,必是被人记住。


    杨清芸越想越激动,带着那最大的点心到祖母院子里。


    杨老夫人看到杨清芸,乐呵呵道:“芸儿又给祖母送什么好东西啊?”


    “祖母,你的消息也太灵了。”杨清芸将竹篮子轻轻放在桌上,依偎到杨老夫人身边撒娇。


    杨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么大的竹篮子在那,你拿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你祖母老了可眼神好着呢。”


    杨清芸也没有卖关子,将那大蛋糕拿了出来。


    杨老夫人身边的仆妇王嬷嬷惊叹道:“哎哟,这是何物?老奴长这么大,还不曾见过这般漂亮的大点心!芸姐儿真是有心了。”


    王嬷嬷语气夸张 ,让杨老夫人更是高兴。


    哪怕她见多识广,见过不少制作精美的食物,依旧对眼前这东西很是喜爱。


    “确实漂亮,又是你那七叔帮你寻的好东西?”


    杨清芸笑着点头:“七叔想让我生辰上大放异彩,方方面面都想为我寻好的、新奇的东西,就连这点心也是花了很多心思。”


    杨老夫人点点头,对于杨建礼 也很是欣赏。


    原本只当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当是行善积德,不求别人多感恩。


    可杨建礼是个知恩图报的,他对芸姐儿这般好,都因为芸姐儿小时候对他好,就一直记在了心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芸丫头那塞。


    人品能力都不错,是个能重用的。


    “这东西瞧着确实不错 ,闻着有一股蛋乳香味?”


    杨清芸:“上面的装裱应是用牛乳制品做的,里面的糕体则放了面粉、鸡蛋和糖,而且应该是烤制的。”


    “哦?你已经试过了?”


    “与这大点心一块送来的,还有比茶杯大不了多少的小点心,我和七叔一人吃了一个,其他的送给姐姐妹妹们了。”


    杨老夫人听杨清芸夸赞,也想知道是何味道。


    王嬷嬷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让人去拿了干净的刀,只是从哪里切有些犯愁,上面的花朵那般漂亮,若是切了可就毁了。


    杨清芸道:“嬷嬷随便切就好,本就是拿来吃的。”


    王嬷嬷这才下手,尽量保证花朵的完整,只是这么一来,一块点心就会很大,漂亮却没那么精巧。


    “这糕底竟是这般模样,瞧着很松软。”杨夫人看到淡黄色的底糕很是好奇,这是从前不曾见过的样式。


    “吃起来更软,而且发得很蓬松,就跟吃进了云朵似的。”


    杨老夫人听到这样的形容,也很是好奇,用小勺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虽有准备,却还是被这松软又香味浓郁的口感惊艳到。


    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比起甜腻的裱花,她更喜欢下面这一层糕体,平日也可以常吃。


    “这点心还真是不错。”杨老夫人夸赞道。


    杨清芸很是得意,她就说祖母肯定会喜欢的。


    “祖母,你觉得这样的点心放在我生辰宴上如何?”


    杨清芸这次的生辰宴还要过及笄礼,因而非常地重要。


    杨家很是看重,早早就已经做了各种准备。


    每一样吃食大到宴席上的硬菜,小到蜜饯小吃,都是精心挑选的。


    其他更是讲究,衣服都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寻那最出色的绣娘订制。


    杭州城女子虽结婚比较晚,十八九 甚至上了二十岁再结婚的女子比比皆是,不过大多都早早就开始相看。


    及笄礼尤为重要,表明吾家有女初长成,是第一次公开对外展露成人。


    杨老夫人笑道:“自然可行,回头与制作这点心的厨娘碰一碰头,看看如何行事更为合适。”


    杨清芸将自己想要亲自登门的事与杨老夫人说了,杨老夫人点点头道:“听你说她经历,想来是个有本事的,这样的人是该以礼待之。”


    姜茶对自己制作的蛋糕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没想到寻过来的竟然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娘子。


    杨清芸来之前,已经让杨建礼帮忙打听情况,因而等到姜茶收摊回家,才前来拜访。


    姜茶客气道:“小娘子只需让人通传一声,我到府上拜访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


    “是我有求于娘子,自然该我亲自登门才是。”杨清芸既然过来了,就干脆将礼做足。


    尤其看姜茶也不是那种拿乔之辈,也更愿意俯下身礼遇。


    姜茶邀请杨清芸在竹棚子下坐下,短短时日,这里已经与刚建好完全不同,添加了不少东西。


    竹棚下放着一把竹子做的躺椅,早上或者傍晚在这里吹风躺着很是惬意。


    这里还摆着一套桌椅,只要不下雨都是在外头吃饭的。


    将两道门打开,穿堂风过,凉风徐徐很是清爽。


    赵洪燕在墙角根下种上了菜和驱蚊草,如今已经冒出了芽儿,充满生机。


    厨房也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姜茶从前专门研究过收纳,因而收拾得非常整齐,看着还有一种令人感到舒心的美感。


    虽是竹木茅房,可杨清芸看到的不是清贫,而是一种闹市中的野趣。


    简陋却并不简单,让人待在院子里 ,就感到很是舒心。


    杨清芸打量了一番,对这小院很是喜欢,也更加地放心。


    看一个人的家就知道那个人的性子,姜娘子不仅心思细腻有巧思,还是个很爱干净的,每一处都擦得锃亮,她家两个小孩也都干干净净的。


    这样的人做出来的吃食,她才放心入腹。


    杨清芸坐下时,姜蓉儿已经端上来一碗凉粉,“姐姐,喝凉粉,可甜可好喝了。”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杨清芸笑着问道,态度很是和蔼。


    “我叫蓉儿,这是我弟弟,姜瑞,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在对面学习技艺。”姜蓉儿摇头晃脑道,脑袋上的小辫子一翘一翘的很是可爱。


    杨清芸忍不住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蛋,姜茶一向秉持着再穷也不能穷嘴的原则,不说每天都有大餐,隔三差五都会下厨精心烹饪,这样才觉得日子有奔头。


    孩子们也都吃胖了,个头都窜了一节。


    还好现在是夏天,衣服短一些还凉快,到了冬天就必须重做新衣。


    姜茶目前还顾不上这个,因而除了姜耀,其他人都只有一套衣服,睡前洗,早上继续穿。


    姜茶都是拿到空间里洗的,所以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哪怕孩子们跑了一天,也还能隐约闻到。


    这让杨清芸更觉得姜茶是有个有情趣的女子,难怪能做出这般漂亮的点心。


    杨清芸知道姜家爱干净,又早闻凉粉,也就没有顾及喝了起来。


    “这味道真是不错。”杨清芸很是惊喜。


    如同那糕点一样,口感很是特别,比皂儿水更加软弹,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姜蓉儿很是得意:“这是我娘才会做的哦。”


    “你娘很厉害。”杨清芸真心夸赞道。


    姜蓉儿骄傲叉腰:“那当然!”


    姜茶笑道:“孩子觉得我什么都厉害,你别听她胡说。”


    姜蓉儿做了个鬼脸,就拉着弟弟回屋里去了。


    “我觉得不是胡说,姜娘子确实很有一手,你做的那点心真真惊艳,我们家没人不喜欢的。只是太少,家中人又多,弟弟们差点打起来。”


    姜茶笑了起来,知道杨清芸是夸张了,她这样的富贵人家什么没吃过,虽然蛋糕确实稀罕,却也不至于如此。


    杨清芸虽有些夸张,却是不多,当时为了抢最后一块点心,几个弟弟差点打起来。


    杨家是个大家族,孩子众多。


    女孩们有杨清芸提前送过去的,虽然都吃不够,却也还好不会下场争执,男孩们可就不管了,平常时不时就要打一架 ,现在又有诱饵在前,更是不客气地争抢。


    “小娘子寻我有何事?”姜茶直接问道。


    杨清芸看她这般干脆,她也没绕弯子:“我很喜欢这点心,我希望能用在我的生辰宴上。而在这之前,我希望娘子先不要拿出去售卖,我会将你的这部分损失补给你,可行?”


    “自然,之前杨郎君就与我说好的,至于损失倒也不用补偿。实不相瞒,我这蛋糕还未打出名堂,小娘子愿意在生辰宴上使用,也是给我扬名了。”


    “原来这点心叫蛋糕?确实贴切。”杨清芸赞许地点点头,又道:“娘子敞亮,我亦干脆。补偿的话 我就不说,可红包不会少。至于娘子所求亦可放心,我亦会为娘子宣扬出去。只要娘子以后成名时,也不忘提起我杨清芸慧眼识珠。”


    “这是当然!”姜茶很是高兴,两人意见达成一致。


    姜茶不用杨清芸主动提,她就开始道出自己的方案。


    既然是生辰宴,而且杨清芸明摆着想趁机大出风头,那她当然要为优质客户订制专属套餐。


    小蛋糕作为点缀甜品 ,而重头戏必须是多层大蛋糕!


    吹蜡烛许愿这个就算了,不太符合现在的习惯,别的时候还罢了,及笄礼不好出格,还是得尊重传统。


    到时候将多层大蛋糕用推车推出一个大蛋糕,就已经足以惊艳全场。


    只是多层蛋糕有坍塌风险,姜茶从前打工时候一般做的是三层 ,那种宴会上如宝塔一般的多层,她也只是作为助手时,和糕点师一块做过,因而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更别提这个世界啥都没有,一切从头摸索,姜茶也就给出最保守的数量。


    不过,凡事都得试试再说成不成,姜茶还是很有信心的。她第一次用这里的食材烤制蛋糕,就没有出现坍塌等现象,说明只要掌握好内在逻辑,就不容易失败。


    杨清芸听了很是惊喜 ,“竟是还能做好几层?那可太好了,你尽管做,能做多高就做多高!前期失败的食材等费用,我全都掏了,哪怕最后不成,只有一层我也不会埋怨。”


    说完这话还觉不够,又道:“这些我们都可以写进契约里,我可以先给你一百贯的定钱。”


    姜茶既然要 做那么大的蛋糕,还想进入空间里偷偷摸摸显然是不行了,必须要建造专门的烤箱。


    哪怕到时候不成,最后她从空间里制作好拿出来,也得有个样子在外头糊弄人。


    而且也只是一时糊弄,想要长远还是得砌好烤炉。


    姜茶也与杨清芸说清楚,小蛋糕容易做,可若是想要大的,就得新砌烤炉,至于成不成现在也说不准。


    姜茶原本只是想透露其中艰难,让杨清芸更觉得出高价值得,不承想小姑娘竟然这般大方,直接把损失放自己身上了,跟她那叔叔一样性子。


    姜茶不知道,对于杨清芸来说,这点钱于她出风头而言并不算什么。她生辰宴上专门邀请了杭州城里最著名的厨娘,光是她一个人的费用就需三百多贯,这早早就约的,否则很难排到。


    这位厨娘手艺极少,也极为奢侈,自带的厨具很多都是银制的,做一道羊头签,只要羊的面皮肉,十头羊 也不过做五份羊头签,其他全都扔了①。哪怕是高门大户,雇佣一次都会觉得肉疼。


    可为了让杨清芸撑场子,让整个杨家有面子,这些钱都是要花的。


    杨家是海商,最不差的就是钱。


    姜茶这点花销,杨清芸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作为一个平头百姓,每天为那一文两文钱苦苦奔波,一天赚几贯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极了,听到这话,姜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好最终稳住了,否则就丢大脸了!


    她还为三十贯欠款着急上火,一个小姑娘随随便便就掏出一百贯定钱,贫富差距也太大了。


    这单生意她必须拿下!


    姜茶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娘子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作者有话说:①网上看到的数据,我买的一本书也记录了,不是AI胡编,但是实在不记得哪一本了, = =买了太多资料书了。


    当时贫困差距可谓巨大,而且奢靡之风盛行。


    第45章


    杨清芸刚离开, 姜茶就出门去找泥瓦匠。


    她找的是与姜父关系很好的张瓦匠,他也居住在临河巷,距离姜茶家不远, 手艺非常好, 和姜父一样在这一片都是有些名气的。


    泥瓦匠张瓦匠为难道:“姜娘子, 你也知道最近要修建房子的人很多, 我已经和人签了契约,需得去给别人干活, 一直到半年后都是没空的。”


    姜茶并不意外,毕竟现在这一片要说谁家日子最好,那莫过于跟建造房屋有关的行业了。


    张瓦匠作为泥瓦匠老手, 肯定早早就被人请走帮忙修房子。


    若是有空最好,若是没空依照张瓦匠在这一行的经历,肯定能给她推荐适合靠谱的泥瓦匠人。


    姜茶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你是要修什么?不是房子已经建好了吗?”张瓦匠好奇问道。


    姜茶也并未隐瞒 ,道:“我想造一个烤炉。”


    张瓦匠疑惑:“烤炉?”


    “对,我做吃食需要用的,我大概知道怎么建造,可还是需要懂行的人跟我一起建造才成。”


    张瓦匠想了想道:“你若是不嫌弃瓦片年纪小,可以让他去试试。他从小就在我身边学着, 手艺不错,脑子也灵光……”


    “就他了!”姜茶直接道。


    瓦片和赵丰收一般大, 个头还没赵丰收高,脸还长得脸嫩,所以瞧着还是一团孩子气。


    这也导致他虽然手艺不错,可很难被主家信任,只把他当成那小学徒、小工看, 拿到的工钱也只有别人的一半。


    而他若是单独出去寻活是很难的,都得跟着家里的大人一起,像个添头似的,拿到的工钱也很低。


    张瓦匠这次服务的人家虽然给钱大方,可要求高也极为挑剔,看到瓦片一团孩子气压根就没收。


    瓦片过去帮忙,拿的也是杂工工钱,那工钱就更少了。


    张瓦匠将他抽出去,给姜茶帮一下忙,还是不成问题的,钱拿得少也没关系,好歹让这孩子第一次独当一面。


    张瓦匠看姜茶这么干脆,心里也很是高兴。


    “若他有什么做不好的,你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为他善后。”


    瓦片原本还很高兴,听到这话不禁嘟囔起来:“爷爷,我可以的!”


    “那也不能逞能,凡事多想多仔细,别把活儿给办砸了。别想着有我和你爹为你兜底,事是你的就得担起来。”


    瓦片连连应下,不敢轻慢,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接活呢 !


    搭建烤炉还需要砖头,姜茶也不知道哪里去买,也就询问张瓦匠。


    张瓦匠是老行家,自然知道哪家砖好还便宜,而且还有关系能插队。


    “你若放心 ,这些事都可以交给瓦片,一定给你合适的价。”


    “我当然放心了。”姜茶笑道,“如此,就劳烦瓦片瓦匠了。”


    瓦片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心里很是高兴,他拍拍胸脯道:“这事包我身上。”


    张家并不知道姜茶要的烤炉是什么样子的,张瓦匠也担心孙子做不好,因而姜茶将烤炉大致样子跟他们说起。


    她还用纸笔 ,将烤炉大概模样画给他们看。


    张瓦匠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烤炉制作起来并不算难,虽然是平常很少砌的圆顶拱门,可这也都是基本功 ,只要做好支撑就行。


    瓦片看完也很有信心,“东家,我可以做好的……哎哟,姜姨,你怎么打我?”


    瓦片疑惑不解,摸了摸被弹红的额头。


    姜茶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姜姨了,叫什么东家啊。”


    瓦片和赵丰收因为同龄,经常凑一块玩,也就经常出入姜家。只是火灾后大家各自忙碌,这才没什么来往。


    瓦片嘿嘿傻笑:“我爹说干活的时候叫东家的。”


    张大郎在一旁啥都没干,一口锅就扣了下来,直接被气笑了:“你这臭小子,听人话只听一半啊 !”


    瓦片也是急性子,而且明天就要 去订砖,因而直接跟姜茶一块回家,看要建造多大的炉子,才好算出需要多少砖。


    姜茶大致规划好烤炉的位置,就在靠门的那一片位置,之前堆了木柴和一些杂物在那里,只需要清空即可。


    地方不算小,能制作出比较大的烤炉,烤制16寸甚至更大的蛋糕应该也不成问题。


    “我想底座可以放置柴火,不知道能不能行?”


    瓦片虽然年纪小,可在干活的时候很是认真,他思考了一番才道:


    “这倒是没问题,只是需要购买大石板做支撑,那费用可就不低了 。”


    姜茶想到那一百贯定金,咬咬牙:“没事,贵就贵点吧!”


    瓦片用尺子量好尺寸,又和姜茶探讨了一番 ,确定她要的是什么样的,心里也就有数了。


    “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今晚就能跟你说要多少钱。”


    姜茶和瓦片的合作方式是对方包工包料,瓦片给姜茶一个总价,姜茶直接掏钱就行。


    瓦片离开后,姜蓉儿好奇地凑过来:“娘,咱们要做什么啊?”


    “咱们要造个大烤炉,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们制作蛋糕和面包了。”


    姜蓉儿歪着脑袋,一脸不解:“那是什么啊?”


    “好吃的,等烤炉做好后你就知道了。”


    “那肯定很好吃!”姜蓉儿吸了吸口水道。


    赵竹儿毕竟年纪大些,已经知晓不少事了,感受到姜茶之前就有所隐瞒。


    她送给杨建礼的那个竹盒子里,装的应该就是什么蛋糕和面包。她当时直接装好送出去,没有拿出来给大家看过,也不曾给大家提起,大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的。


    赵竹儿并没有去深究,她觉得必是独家秘方的好东西,才会这般谨慎,她若多话就是没有眼力劲了。


    出门前,她娘就叮嘱她,不要觉得什么她都能学,她是赵家女不是姜家女,肯定有所区别的,不要去跟姜家亲生孩子去比,她没资格。


    赵竹儿能学算账,就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她现在每天晚上回来都要练习打一会儿算盘,虽然有些难却感到特别踏实,十分的满足。


    平常她都比较避嫌,只是姜茶大部分时候都不会避讳她,还会让她过来帮忙,这才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当姜茶有不愿意跟她分享的时候,她也就当作不知道 ,不会多问一句。


    现在看姜茶要建造烤炉,也并不觉得稀奇。


    只以为是之前是样品,东西少,家里的物件将就能用。可现在接下那么大的单子,要求肯定就不一样了,自然也就要花大价钱制造合适的工具。


    无需姜茶解释,赵竹儿被自己说服了。


    姜茶的异样其实并不难察觉,可大家都没有深想,姜茶又一副坦荡模样,都以为是独家秘方。


    晚饭过后没一会儿,瓦片带着报价来了。


    这还是瓦片第一次干这种活,表情很是羞赧。


    姜茶笑道 :“与姜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个,我们算出来了,包工包料最低也得要五贯钱……”瓦片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低到胸口。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烤炉需要这么多钱。


    瓦片担心姜茶嫌贵,解释道:“现在的红砖很贵,若想要马上拿到货就更贵了。如果不急,咱们倒是可以寻旧砖……”


    “不用,就这个价吧。只是你尽量早点完成,我急着要用,若是人手不够 ,我也可以调配人手。”


    姜茶直接打断道,张家是厚道人,姜茶觉得他们不会坑她。


    姜茶也大概知道砖瓦的价钱,现在确实比平时贵了不少,而且还很不好拿货,姜茶这才选择了包工包料。


    至于收旧砖,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新炉子需要适应,一开始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蛋糕的制作上。


    尤其她还特别贪心想要做多层蛋糕,在生辰宴之前,就必须得演练一番才行。


    最重要的是,姜茶手里有一百贯钱,花钱也很有底气。


    瓦片连忙道:“不用 ,我会让弟弟们过来帮忙 的。”


    张家人口也很兴旺,瓦片下面还有好几个亲弟堂弟,有两三个岁数差别不大。


    姜茶先给了一半的钱,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去了。


    姜茶这边还要想法子用现有的东西替代空间里的东西,比如裱花袋、蛋糕托架等等。


    多层蛋糕常有的有两种,一种是依靠托架支撑,一层一层叠放。另一种则是用专门的托架,将蛋糕放在上面,然后依靠托架搭建起来。


    不管哪一种,都需要制作相应的工具。


    姜茶从前只需要打开手机,点啊点就行,可让她自己制作,这就让她犯难了。


    姜茶也不想花费时间在这上面,直接去找了更专业的人士——赵丰收。


    这些东西和木工活是相通的,姜茶觉得赵丰收要比她更有经验。


    至于为何没有找赵五郎,一来他太忙了,二来论在这方面的天赋,还是赵丰收更高,而且他是有很多巧思的。


    赵丰收听到姜茶的需求,思考了一番,道:“这些东西应该是不难做,不过我还是得试试再说。”


    “你尽管试,这些日子你就别去对面了,专门帮我琢磨这事吧。若是做成了,三叔母必是给你个大红包!”


    赵丰收在对面工地里不是主力军,因而随时可以抽调。


    赵丰收欣然答应,他对那个蛋糕支架还挺感兴趣的,还能帮上姜茶的忙。


    其他人在忙碌,姜茶也没有闲着,她去买了不同规格的油纸,当作裱花袋进行裱花练习。


    她的裱花水平虽然不错,可换了工具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去练习,才能达到商用的效果。


    而裱花练习之前,她还得解决一个最大问题,那就是打发奶油。


    姜茶去找了赵大郎,道:“大哥,我刚接了个大活,要给富贵人家做吃食。这吃食很是麻烦,有个步骤需要人力,这人得有些力气,否则是做不来的,而且可能不止需要一个。”


    赵大郎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你是想从村里找人?”


    不管是做什么,这对于村里的女人来说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对,只是这是个苦力活。”


    “咱们农家人最不怕的就是花力气。”赵大郎摆摆手,“你这活儿会不会让人把你的方子学了去?”


    “这倒不会。”


    “这就好办多了,我这就让人带消息回去……”赵大郎顿了顿,又道:“就让五郎回去一趟,算算日子五弟妹应该快生了。”


    姜茶也差点忘了这茬,“赵五郎若走了,你们这边没问题吧?”


    这项工程是赵五郎在负责,他一直都在奔波处理各种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现在一般不会有什么事,而且这段时间大梁一直跟着五郎在外头跑,也能独当一面。活儿有我,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大梁也是长子长孙,从小朝着族长方向培养的,因而是个能担事,头脑也灵活的。


    赵五郎有他协助,也轻快不少,有他在也不怕有事无人应对。


    “行,你们这边安排妥当就行,我暂时需要三个人,工钱肯定没法跟建房子的比,一天只有两百文。我会在外面给她们租房子,吃饭就跟着你们一起,我回头给她们交伙食费。”


    赵大郎爽快应下:“这个待遇只怕是要抢破头的!”


    这个工钱虽远远低于建房子的这群人,可对于女子来说,能寻到这样的活儿很不容易。


    在乡下地方,一天若能挣个几十文,那都是了不得的。


    姜茶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要招邻居们,这一片有很多找活的女子,这样的工钱,对于杭州城女子来说也是不错的。


    最后姜茶还是决定将机会留给村里人,她的这门生意需要村里人的帮扶。


    如今还好,若是真的做开了,她还是得有后盾的。


    若是人手不足,再从邻居里招人也不迟。


    只要解决了托架或者托盘问题,可以搭建多层蛋糕,那就需要不少人手了 ,否则怕是时间来不及。这些都是不能提前太长时间准备的,否则奶油就要坏掉了。


    若她的蛋糕能在杨清芸生辰宴上一鸣惊人,未来订单肯定会不少,也会需要更多人手 ,到时候招人的时候再进行平衡即可。


    接到杨清芸这个大单,姜茶也决定将这一批衣服洗完,以后就再也不接洗衣的活儿了。


    虽然并不耽误她的时间,进空间后将衣服往洗衣机里扔,就可以做其他的事。


    但是她就没法跟其他人解释清楚了,每天忙成这样还有时间去洗衣服。


    而且赵竹儿老是要帮忙,她也得跟着一块装模作样,实在是没有必要。


    周秀秀听到姜茶这么说,心里那叫个不舍:“怎的就不做了?我还刚跟我姐妹介绍了你。”


    价格便宜,洗衣干净,熏衣留香还持久,周秀秀根本找不到第二家。


    “我最近开始做吃食,实在空不出时间了。而且,我手头上的熏香也不多了。之前也是误打误撞做出来的,我后来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这话将周秀秀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还想着购买姜娘子手里的熏香呢。


    寻人洗衣服很容易,可想要找那么好的熏衣香就很难了。


    难怪姜茶不愿意继续洗衣,若只是洗衣根本挣不了几个钱的。


    赵五郎得到任务后 ,天未亮就回家了。


    他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也不知妻子和腹中的孩子如何了。


    兴许是父女感应,赵五郎才走到村口就听村里人说,他妻子肚子已经发动了。


    赵五郎撒丫子往家里跑,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脆亮的婴儿啼哭声。


    赵大柱看到赵五郎,很是惊讶。


    “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啦?”


    张慧珍是昨天半夜发动的,晚上睡觉没一会儿,她感觉肚子不对劲,因为有杨大嫂和王二嫂传授经验,知道第一胎生时没有那么快,所以一直忍着。直到早上大家伙起来,才说自己见红,肚子间隔性地疼了起来,而且疼痛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张婆子一听,连忙让孙子去叫稳婆,还让人去给赵五郎捎信。


    看时间,赵大郎现在顶多刚得到消息。


    赵五郎根本来不及解释,只想知道妻子孩子的情况,说着就要往屋里冲,被正好打开帘子走出来的张婆子给拦住了。


    “你进去做什么,刚从外头回来,风尘仆仆的,小心把脏东西带进去。”


    赵五郎的脚立马停住了 ,焦急问道:“情况咋样?珍娘还好吗?孩子是全乎的吧?”


    张慧珍怀孕的时候,赵五郎还畅想着孩子是男是女,如今就一个愿望,那就是健健康康,其他都不重要。


    “都好着呢,珍娘这一胎生得很顺利,没受多少苦就生下来了。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瞧那小模样,跟你一模一样!”


    “啊?不是说是闺女吗?”


    “这谁说得准?”张婆子白了他一眼,“在珍娘面前可不能说这些,好似不乐意有个儿子似的。”


    “那不能!只要是我和她的孩子,什么都好。”赵五郎乐呵呵傻笑 。


    因为新生儿的诞生,家里一直都在忙碌,赵五郎也赶紧去洗洗,然后进入了屋子。


    他看到张慧珍脸色有些苍白,可瞧着很精神,心里舒了一口气。


    “让你遭这么大的罪,我还不能守在你身边。”赵五郎说着眼眶红了起来,握着张慧珍的手不放。


    “孩子爹能干,我跟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你在外头挣钱,我和孩子哪能一天三五顿地补?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有一天吃肉能吃到怕!”


    张慧珍虽刚生完,可觉得自己可精神可有劲儿了,甚至觉得自己能犁二亩地,整个人兴奋极了。


    只是婆婆和大嫂压着她闭眼休息,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看到赵五郎来了连忙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能呢,创造了个小生命呢!


    “娘说可像你了,我压根瞧不出来,皱巴巴的跟只猴似的。”


    张慧珍虽然这般说,看向孩子的眼神充满了稀罕。


    赵五郎看了一眼那孩子,因为他见过侄子侄女们刚出生的样子,因而看到丑丑的孩子并不意外。而且他觉得不丑,比侄子侄女刚生下来好看多了。


    “谁说的,我瞧挺俊的,这嘴跟你一模一样。等再过几日,肯定是个漂亮的娃儿,对不对,小毛毛。”


    村里习惯,刚生下来的孩子不急着取大名,因而赵五郎先给孩子取了个小名毛毛。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许久不见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很快就被张婆子赶出去了。


    “你媳妇刚生还虚着呢,你有什么话不能等以后再说,非要这个时候!”


    张慧珍想要为赵五郎说话,赵五郎其实好几次想听,是她一直在挑话头。


    结果就被婆婆狠狠瞪了一眼,“你现在不是真的精神,赶紧闭眼休息,月子里可千万不能累着。”


    产妇一直亢奋,对身体也是不利的。


    张慧珍老老实实闭眼睡了,原本觉得自己一点不困,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赵五郎被骂也不生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种状况一直到了下午,家里开始准备晚饭时,他才猛地拍头。


    “哎呀!我把大事给忘了!”


    “啥大事啊?”杨大嫂不解问道。


    赵五郎急忙将姜茶要找人去干活的事说了,还不忘提姜茶接了个做点心的大单子,若是做好了,那他们家就大翻身了。


    张婆子一听,气得扬起手就要打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杨大嫂笑道:“娘,你也别怪他,五弟第一次当爹,喜得犯傻也是正常。当初我刚生下丰收和竹儿,大郎不比五郎好到哪里去。”


    王二嫂则担忧道:“点心可是精贵东西,而且还是给富贵人家做点心,咱们村里人粗手粗脚的,能做得好吗?”


    这虽然是个大好事,可若是耽误了姜娘子的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是她看轻乡下人,而是他们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有闲钱买点心。


    吃都没吃过,又怎么能做好呢?


    “三嫂说的是其中一个步骤,需要有力气的人,不需要什么技巧。”


    王二嫂听这话,心里更是触动:“若是这般,哪里用得着来村里寻人,城里多的是人。”


    这分明就是故意照拂他们家,有一点好处都希望他们能占到。


    张婆子叹道:“你三哥是个没福气的,这么好的媳妇,怎么就走得这么早呢。”


    这话一落,现场一片安静。


    赵大柱轻咳一声,横了张婆子一眼,“大喜的日子,你胡说什么呢。”


    张婆子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尽说糊涂话。”


    “这三个人里,咱们家也得出一个。”赵大柱道。


    其他人也都同意,现在地里的活虽然多了起来,可他们已经打算请人帮忙了,因而人手上不是什么大难题,可以空一个人手出去。


    只是张慧珍刚生产,张婆子肯定是不能离开的,杨大嫂也得留下主持大局,那只有王二嫂能过去。


    王二嫂有一把力气,也正好适合。


    “可我走了,我屋里三个孩子咋办?”


    赵老二和她都不在家,三个毛孩子没了爹娘约束,不得翻天啊。


    赵大毛连忙道:“娘,你尽管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赵小毛和赵笋儿也都纷纷保证自己会听话,让她放心去忙。


    王二嫂一脸怀疑地看向他,平日调皮捣蛋第一名。


    “娘,我现在是家里老大,我可能干了!”赵大毛不服气道。


    杨大嫂笑道:“二弟妹别担心,有我们在,这几个孩子翻不了天的。”


    王二嫂也想干这活,闻言再无后顾之忧。


    张婆子:“我看剩下两个人,都叫上村里的老娘们吧。有一把子力气,而且还可以去跟她们的爷们住一起,省得还得出去租房子,那多浪费钱啊!”


    第46章


    瓦片年纪不大个子也小, 可干活利索还有一把子力气。


    他带着四个弟弟一起干活,最小的才刚八岁,可砌起砖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姜茶早上出门时, 五个孩子才刚开始合作砌底座, 他们干活很细致, 肉眼看着非常整齐, 没有一点歪斜。


    姜茶觉得甚至比她装修时,请的师傅要做得好, 因而她非常放心地走了。


    等她卖完糯米饭,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烤炉竟然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 瓦片已经开始在烤炉圆顶上铺盖黏土了。


    “速度还挺快啊。”姜茶惊叹道。


    瓦片嘿嘿笑道:“姜姨你放心,我们虽然速度快,可做得一点不差的。”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接活,怎么也得做好了,让人知道他的本事。


    他爷爷说了,这单活他们只需要跟大人们一样交一部分收入到公中,其他他们几个兄弟自己分。


    瓦片听到这话,兴奋得当场跳起来。


    虽然彼此有交情,可张瓦匠还是收了辛苦钱的, 只是比在外头收得少些。


    因而,这笔钱对于平日连零花钱都没有的瓦片来说, 那可就是巨款了!


    虽然他还得带上弟弟们,他们参与进来,他能分到的钱就少了,可依旧很高兴,有钱大家一起赚。


    姜茶将东西推车放好, 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点点头道:


    “确实做得不错,瓦片你得了你爷爷的真传,假以时日,必是和你爷爷一般厉害。”


    瓦片听到这样的夸奖,激动得脸涨红。


    张瓦匠是张家手艺最好的,是孩子们心中最厉害的人。


    “我,我,还差远了呢。”瓦片羞赧道。


    “你现在还小,只要继续努力,差距只会越来越小,兴许以后还能超过你爷爷呢。”


    瓦片被忽悠得脑子都晕乎乎的,干活更加卖力了。


    姜茶也不忘夸赞其他孩子,几个孩子被姜茶哄得嘴角就没有落下过,全身都充满了力气。


    在姜家干活不仅被信任还有好吃的凉粉,还能被这么夸,让他们动力十足。


    晚饭前,烤炉就彻底做好了,瓦片走之前还说明天还会再过来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他再来收尾款。


    对于姜茶的留饭,瓦片非常识趣地拒绝了。


    姜茶没想到烤炉会做得这么快,一天备料和做前期准备,第二天就砌好了,还是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


    “咱们就来试试这个烤炉怎么样吧。”姜茶摩拳擦掌。


    姜茶让姜耀在烤炉里烧柴,她开始揉面,准备给大家做面包。


    烤箱足够大,烤一炉子就足够让一家人吃的。


    第一炉烤面包,姜茶主要是为了熟悉这个烤炉,因此准备制作最普通的面包。


    面粉里只放了鸡蛋和黄油以及一些糖,又用借来的老面进行发酵。


    常二爷看了一眼道:“瞧着和炊饼差不多,只是多放了这什么黄油。”


    一直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姜茶要给杨清芸做的东西是什么,虽然听了名字,可都不知道是何模样,竟然可以值这么多钱。


    尤其姜茶还花了大价钱造了这么个东西,好奇心更胜了。


    现在姜茶说要露一手,都忍不住在一旁围观。


    姜茶笑道:“确实也差不多,只是我这是烤的,那是蒸的。这面包在外邦,也是跟咱们的炊饼一样,是用来当主食果腹的。”


    “那蛋糕又是怎么做的?”


    “蛋糕属于甜点,制作起来更麻烦一些,回头我做出来让你们试试,味道很是不错。”


    姜蓉儿乖巧道:“娘,那是卖钱的,我们不吃。”


    因为姜茶并未刻意隐瞒,所以大家都知道蛋糕极为昂贵,才让杨清芸舍得花这么多钱购买。


    东西还没开始做,就要从乡下请三个人过来帮忙,就知道其中价值。


    “我对这烤炉还不大熟悉,一开始肯定会有失败的,那些不能卖出去,就只能咱们自己吃了。”


    姜蓉儿明明不知道蛋糕是什么味道,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娃儿心里很是纠结,不知道该是希望蛋糕成功还是失败好。


    姜茶将面发好,炉灶里的火也烧得差不多,灭了之后将面包用盘子,一个个放了进去。


    模具还未拿到手,只能先用普通盘子替代。


    面包是利用炉子余温烤熟的,姜茶为了计算时间,还特意点了香,方便记时。


    炉子的木盖是赵丰收做的,直接扣在炉口即可。


    在烤制的过程中,姜茶也没有闲着,开始制作肉饼。


    姜茶剁肉时,无比想念空间里的绞肉机,别说什么手工要比机器的好吃,她现在不差那点口感,更想要方便一些。


    哪怕赵丰收主动过来帮忙,分担了大半工作,姜茶还是更喜欢机器的便利。


    调好味,姜茶开始用大铁锅煎肉饼。


    拿到杨清芸给的定钱后,姜茶第一时间就去了一趟鬼市,将自家那口锅给买回来了。


    因为这口锅实在太大,普通人家一般不会花大价钱去买这样的大铁锅,摊主又一直不愿意降价,过了那么长时间,这口锅也没有被卖出去。


    最终,它又回到姜家。


    姜蓉儿和姜瑞看到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是自家的锅了。


    有了铁锅后就方便多了,否则还需要额外花钱去租借。


    煎完肉饼,姜茶又煎了几个鸡蛋,并将购买的花瓜切好片待用。


    烤炉火力够猛,不过一会儿就从里面飘出来一阵阵香气。


    “好香啊!”姜蓉儿深吸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常二爷挑了挑眉:“这香气不错,比炊饼的香气还要霸道。”


    “这香味好浓啊,可以香飘好几里地。”赵竹儿很喜欢这种粮食发出的香气,他们家虽然极少吃面,可对粮食的喜爱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茶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便开窑取面包。


    当木门打开,一股霸道的香气迎面扑来,姜茶就知道这一炉成了!


    “这是什么香气,怎么这么香啊?”


    “肯定又是姜家,他们这小日子过得也太好了,日日有食物香气散出。”


    “难怪做吃食生意发财,从前竟是不知姜娘子还有这一手。”


    姜家附近人家连连叹道,一开始他们闻到香味还会寻源头半天,如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姜家飘出来的。


    香气飘在外都这么浓郁,姜家更是每个角落充满了麦香味,让人忍不住不停地吸鼻子。


    “我先来尝一尝啥味道。”常二爷毫不客气地伸手。


    “烫……”姜茶连忙出声阻止,就看到常二爷不仅是无情铁手,还是无情铁嘴,直接就放到嘴里,竟是一点也不怕烫。


    “二爷,吃热食会伤喉咙,容易生病。”姜茶无奈道。


    常二爷才懒得搭理她,口感松软的面包进入口腔,因烘烤激发的浓郁麦香气,其中还融合了一丝奶香味道,让常二爷都感到味道好极了,是从前不曾体验过的美味。


    “这东西不错!适合我这老人家的牙口。”常二爷赞道,“这完全就是点心,若是当成主食,得吃多少才能吃饱。”


    姜茶看其他人也都馋得不行,也就先拿出了几个给大家分着尝尝。


    “好烫好烫。”


    小孩手嫩,可又最是心急,因而姜蓉儿和姜瑞都被烫得左右手不停换,可就是不舍得放下手里的面包。


    等面包凉了一些,就往嘴里塞,全都开心得在原地又蹦又跳。


    不得不说,姜家人和赵家人都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姜茶不管做什么,大家都赞叹不已,让她得到极大满足,也就更愿意下厨。


    姜茶也尝试吃了几口,也觉得自己做得成功极了。不知是否是错觉,姜茶觉得烤炉烤出来的面包香味更浓,口感也更好。


    吃了一个小面包后,姜茶就开始给大家制作汉堡包。


    将面包从中间切开,放入肉饼、鸡蛋和黄瓜片,并且放了一点自己简单自制的沙拉酱。


    为了这点沙拉酱,姜茶胳膊都酸了。


    也因为她的这一示范,大家伙儿可算知道为什么姜茶要请三个人过来帮忙了。


    只是制作这么点东西,就得胳膊抡得冒烟了。


    “二爷,你试试这个。”姜茶将第一份做好的汉堡包递给常二爷。


    常二爷很自然地接过来,小老头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向来给他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挑剔的人,不管是大餐还是平日的简食,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看姜茶从外面回来太累,还会亲自下厨,虽然手艺不咋样,可能够果腹。


    从不觉得自己是老人是男人,就不该进厨房,要等着别人伺候。


    “这东西不错,方便还好吃,里头还什么都有。”常二爷咬了一口赞赏道,“这东西可以和糯米饭一起卖,都是方便客人带走吃的。”


    姜茶一听,对啊,她差点忘记这茬了!


    糯米饭的销量基本固定下来,很难有所增长。


    糯米饭不易消化,有些客人不易食用,这部分的客人姜茶完全可以用汉堡包替代。


    姜茶之前满脑子都是要做蛋糕,今天做面包和汉堡包,也不过是为了试试这个烤炉而已,倒是忘了快餐巨头汉堡包也可以拿出去售卖了。


    她果然是忙晕了,这么重要的事都想不起来。


    汉堡包还可以提前制作好,到了摊位后直接售卖就行,会更加简单方便,不需要一份份的盛和打包。


    姜茶还可以找李巧云合作,他那里应该也很适合售卖。


    马打滚的受众依然是有限的,会流失喜欢吃咸口和肉的客人,有了汉堡包就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如此一来,即便这次蛋糕没有立刻打出名声,订单比较有限,姜茶聘请的三个帮手,平时依旧有活可以干。


    “二爷,还得是你!以后你的面包我包了。”


    常二爷冷哼:“你这话说的,难道要我以后都住你家啊?”


    “不成吗?耀儿需要你指点,瑞儿以后长大了也要跟你学习,你若是跑了,他们哥俩以后怎么办?你难道要抛弃他们吗?”姜茶一副夸张模样。


    常二爷嘴角微微往上翘,可又拼命压了下去。


    “你这娃娃想得倒是美,就这么点小东西,就想让我把自己一身本事教给你两个孩子?”


    “那必是不行,等我忙完这一阵,也专门给你打造一个蛋糕,弄一桌子菜,让孩子们认认真真给您拜师。”


    姜茶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提起。


    常二爷既然开口,姜茶立马顺杆子往上爬。


    在这个世界,师徒关系和父子关系差不多,徒弟是有义务给师父养老的。


    常二爷虽无儿无女,却不缺有人养老,可他更希望理所当然地让人给他养老。


    从前也不是没人想要拜师,他虽不吝教导,却也没有收徒的意思,兴许年纪上来了,常二爷倒是有了收徒的意愿。


    这也是姜耀有天赋还刻苦的原因,且他无父教导,常二爷也就无需担心收了之后,理念发生冲突。


    常二爷的一些想法,还是和很多人不同的,没什么关系时候还好,一旦建立亲密关系很可能因为理念不合闹不愉快了。


    他在姜家这段时间,发现姜茶这个女子比一般男人还要豁达通透,是个很有想法,却不会将自己想法强加给孩子的母亲 ,这也让他对姜耀更是喜欢。


    “我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若是不满意我可不买账。”常二爷捋胡须,一副高傲模样。


    姜茶却知道他是同意了,心里很是高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回头一定要好好办一场。


    舍弃掉郭东杰这样的师父,姜茶心中不惋惜是不可能的,一个好的老师在这个世界非常重要。


    现代社会有很多机会,可在这里却不会给普通人家太多机会,知识和行业都是垄断的。


    姜茶若非拥有丰富的打工经验,觉得自己能够给姜耀托底,教授他其他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她可能还是会选择让姜耀继续回去与郭东杰学习。


    只有生存下来,才能谈其他。


    现在有常二爷这样的师父,姜茶也舒了一口气,毕竟姜茶只能托底,却不能让姜耀拥有自己想要的,姜耀明显很喜欢木匠这一行。


    姜茶胸有成竹:“放心,一定会让你满意。”


    吃完饭后,姜茶又开炉继续烤面包。


    烤面包能放得住,可以为明天的新品汉堡包做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姜茶就到肉铺子买肉。


    吴屠夫熟练地将姜茶要的五花肉递了过来,“姜娘子你瞧瞧,又是给你留了最好的!”


    “我今天还要十斤的前腿肉。”


    吴屠夫动作利索地给姜茶割肉,“今天怎么要加前腿肉?”


    这里的商贩大多都是喜欢跟人唠嗑的,这些话都是顺嘴一提。


    “我新做了一种吃食,试试看好不好卖,要是好卖兴许以后还会多加前腿肉。我可是老客户了,你可得给我算便宜些。”


    “那是必须的!”吴屠夫乐呵呵地应下,“这条街谁不知道我吴屠夫做生意最公道,拿的猪都是没腥骚的阉猪,绝不会有病猪,也绝不会缺斤少两。”


    姜茶现在也算是他的大顾客,虽不及那些大食肆,每日也要买不少肉,因而非常热情。


    姜茶将肉带回家,就直接进入了空间。


    她将购买的十斤肉切成小块,分次放入料理机。


    只需轻轻一按,没一会儿就打成了肉馅。


    若是姜茶自己剁,不仅把街坊邻居吵死,胳膊也要剁麻了。


    时间充裕,姜茶将肉馅全都制作成肉饼,还将沙拉酱做好,鸡蛋煎好。


    不再给人洗衣服后,姜茶可以带进来的东西就更多了。


    她银行卡里还有好几万,不怕空间的水电燃气会用完。而且之前燃气涨价,她还提前充了五千块的天然气。物业费搞活动买两年送五个月,她也提前缴纳了。


    因而资金还算充裕,可以在创业初期放心享受科技的力量,花费的也都是从前她挣的钱。


    等以后不差钱了,她再雇佣人手去完成,这个空间就会是她纯粹休息的地方。


    赵竹儿觉得自己已经起得很早了,可她下楼发现她还是晚了一步!最难的肉饼竟然已经做好了。


    “三叔母,你什么时候把肉馅都剁好了?”赵竹儿惊道。


    剁肉馅的声音那么大,她竟是一点没听到。


    姜茶笑道:“哪能一大早在家里剁肉,会被人骂死。我在猪肉摊那让人帮剁的,花不了几个钱,还能省不少事。”


    杭州城的人很会做生意,很多铺子会提供额外服务。


    如果只是切片等,是无需额外手工费的,可若是剁馅这种比较麻烦的,就得多加一些钱了。


    “原来是这样。”赵竹儿舒了一口气,她就说她不至于睡得这么沉。


    “三叔母,你下回拿给我爹他们剁呗,反正他们有的是力气,可以省不少钱呢。对面地方大,也不会吵到人。”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个漏风小棉袄啊。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赶紧过来帮忙吧。”


    姜茶推着小推车经过茶水铺时,将一个汉堡包拿了出来,递给李巧云。


    “这是我新做的,你尝尝。”


    李巧云打开油纸,就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是……肉夹馍?”


    “差不多一样的东西,只是外头用的是烤面包。”


    “里面那是什么酱,味道很特别很好。”李巧云咬了一口,眼睛一亮,“你给我多少钱一个?”


    两人现在极有默契,不用刻意提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35文一个,我对外零售一个40文。”


    乍一听很贵,可这东西里面有菜有肉有鸡蛋,外面这个叫烤面包的,又是用白面做的,仔细算起来就知道价钱是公道的。


    这还是姜茶在肉馅里加了莲藕的结果,如此不仅味道好还能省一点成本,否则单价太高了。


    “成,先给我五十个试试。”


    姜茶还没到摊位,就先卖了五十个。


    虽然比零售少赚了,可若是能成为稳定客户,就能保证最低销售量。


    卖得越多,她进货的成本也越低。


    姜茶来到摊位时,阿卜已经早早在那等着了。


    最近似乎阿卜的一个重要亲人回来了,因而阿卜每天都会回自己家住,没有跟着姜茶一起去姜家。


    这使得他很是想念姜家人,每天早早就过来,想要听姜茶说姜蓉儿每天做了什么。


    “阿卜,来,试试姜姨做的新吃食。这东西刚做出来更好吃,等下回给你吃新出炉的。”


    阿卜很是好奇地接过来,将油纸打开,尝试地咬了一口。


    汉堡包不愧是俘获孩子们味蕾的利器,虽然改了配方,可还是轻易地赢得阿卜的喜欢。


    阿卜吃相特别好,看他吃东西很有食欲。


    他就如同活招牌,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纷纷也要试试。


    虽然单价很高,可大家也看到里面有实打实的肉和煎鸡蛋,倒也觉得是合算的。


    自从有了王铁山的宣传,市舶司的官员小吏也时常光顾,吸引了不少不差钱的人。


    现在看到汉堡包,这些人也有余钱尝试新鲜玩意。


    “嘿,这东西不错,跟糯米饭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姜娘子你这手艺也是绝了。”


    “这么好的东西,姜娘子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早拿出来我就能换着吃了。”


    汉堡包卖得比姜茶想象的要快,因为直接给钱就能拿,一些人贪图方便,不耐烦等糯米饭,直接把钱丢车上就把汉堡包拿走了。


    虽然没有吃过,但是他们对姜茶的手艺还是很信任的。


    张克也是其中一个,得知姜茶有了新品,也多买了一份汉堡包。


    他现在已经成为姜茶的固定食客,虽然每天都吃一样东西他也不觉得腻味,可若有新品他也是愿意尝尝的。


    “姜娘子,没想到你还会做外邦的吃食?”


    姜茶解释:“机缘巧合学了一些,和外邦人方子应该有些许差别。”


    多亏杭州城有很多外邦人,因而她这般说辞没人会怀疑。


    “还是姜娘子做的更好吃,我之前尝过外邦人做的面包,硬得能当棍子使。”


    姜茶想起能当武器的法棍,笑道:“那么硬的应该是放的时间长了,刚烤出来的还是很松软的。”


    张克摆摆手:“松软的也很粗糙,也没什么味道,不如姜娘子做得好。不仅口感松软,还有股奶香味,更合我们大宋人口味。”


    姜茶原本以为有汉堡包分流,可能会影响到糯米饭的销量,没想到比平时也就晚了一点就都卖完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一片地方的潜力,其实还有更多的客户等待她去挖掘。


    姜茶推车回去时,距离茶水铺还有很远距离,李巧云就急急迎了上来。


    “姜姐姐,明天我要订一百份蛋肉包!”


    第47章


    蛋肉包是姜茶给汉堡包起的名字, 汉堡包是音译词,从字面上听不出是什么,她没有必要照搬。起名蛋肉包, 一听就能大概猜到食物里有什么, 更有利于传播。


    “这般好卖?”姜茶欣喜道。


    第二天就翻倍进货, 说明今天卖得很好很快。


    李巧云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午饭的时候就已经卖完了, 还不够卖的!”


    因为现在茶铺生意不错,李巧云的公婆也都到摊位上帮忙, 两个孩子也带了过来,平时人多的时候,就放到木床里。


    人少的时候, 就将孩子放出来。


    蛋肉包个头不小,李巧云早上又吃过早饭,因而只吃了几口蛋肉包,知道是什么味就停住了,剩下的递给了大儿子。


    小孩儿被养得很壮实,胃口也比普通孩子好,如唐捕役一般是个能吃有劲的。


    每天他在家里吃了东西,过来后还要去对面买馒头。


    因而他依旧能吃得下蛋肉包,吃得还特别香。


    一个大胖娃娃津津有味地吃着蛋肉包, 不停地摇头晃脑表达此时愉快心情,还时不时夸赞:“好好吃, 好好吃哦。”


    “这大胖小子吃东西怎么这么馋人呢,吃的是什么啊?”


    这一幕惹人注目,都不禁想要尝尝这东西是何味道。


    李巧云连忙招呼客人,脆生生地介绍起来:


    “这东西叫蛋肉包,是我们小店新推出的吃食, 外头可不好买到。这东西外面是烤的面包,里头放了黄油和糖,特别的香。里面夹着肉饼、鸡蛋和黄瓜片,上面淋着独家秘方酱料,保管你吃了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什么都有,还特别方便,吃一个就相当于正经吃了一顿饭了!特别适合你们这种在外头跑商的。”


    跑商人一听更是心动,他紧紧盯着唐磊手里的蛋肉包,想看看是否跟李巧云说的一样。


    李巧云直接打开了一个蛋肉包,将里面的馅料展露给跑商人看。


    “您瞧,我们用料绝对足足的,这么大块肉饼和这一个实实在在的煎鸡蛋,油水足足的。再配上黄瓜片,又透着一股子清爽。”


    此时蛋肉包还是热乎的,还冒着淡淡的香气,瞧着确实极为诱人,跑商人也就买了一个尝尝。


    “其他的也得跟你手里的一样,否则我可不给钱。”跑商人威胁道。


    四十文一个蛋肉包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贵,平日在小食肆里吃饭,一顿就得百来文。


    出门在外,若是有条件他也不想亏待自己。


    所以他愿意出钱试试,可又担心商家挂羊头卖狗肉。


    这种情况在路边的摊子可没少见,给你看的是这样,卖给你的是另个样子。他们离远了才发现,为这么点东西倒回去又不值得,若是耽误生意那才亏大发了,等回来的时候至少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根本没法讨回公道。


    李巧云保证道:“我们家一直都在这里开店,可不是那种随便过来摆摊的,客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童叟无欺。你自己随便挑,挑出一个差了分量的,我倒贴你钱。”


    跑商人也没客气,避开李巧云想要递给他的,挑了一个压在角落的。


    打开一看,果然和李巧云手里的一样,心里颇为满意。


    跑商人一尝,眼睛享受地眯了起来。


    不管是外头这个叫面包的东西,还是里面的馅儿,都是一绝,而且还完美地搭配在一起。


    “这个酱是什么做的?我从未吃过这样的口味,倒是把这黄瓜都弄得好吃了。”


    跑商人不喜吃蔬菜,尤其这还是生的,总觉得有股草味。


    可加入了这个白白的酱料,竟是别有一番风味,让他也喜欢上了吃黄瓜。


    “这是大厨娘从外邦人那学来的独家秘方,叫沙拉酱。”


    李巧云与姜茶仔细询问蛋肉包的大致做法,如此才更好地给客人们介绍,不能对自己卖的东西不知所以然。


    只要配比和主要调料不透露,其他人也难以做出来。


    能靠含糊的食谱做出来的,即便没人说,自己尝几次也能做出来的。


    姜茶也不吝啬,跟李巧云大致说了每一部分食材的情况,包括烹饪手段等也不吝道出。


    “沙拉酱?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确实味道好,若淋在蔬果上,那我也会喜爱吃蔬果,不知是否单独售卖?”


    这倒是将李巧云给问住了,不过她很快反应道:


    “这我还需问厨娘,只是这东西就算单独卖,也得提前预定,这个天气很容易坏。”


    跑商人点点头,他对蛋肉包很是满意,一口气买了八个。


    他并非一个人跑商,是约了几人一起同行,路上也能有照应。


    虽然去的地方并不算远,来回加办事也不过半个月,可还是得小心。


    出门在外,尤其是荒山野岭,还是很不安全的。


    他们这种跑商人手里多少有些银钱,很容易被匪徒盯上。


    这些匪徒不敢劫大客商,就喜欢找落单的小商贩。


    李巧云乐滋滋地给对方包了八个,还免费送了一碗凉粉给跑商人。


    因为对方买得多,李巧云不忘叮嘱千万不要过夜,否则很容易坏。


    跑商人笑道:“这样的好东西,哪里可能过夜。”


    正如跑商人所说,他带着八个蛋肉包与其他跑商人汇合,午时将蛋肉包拿出来,吸引了众人目光。


    因为只需赶三天的路,路上也会路过村庄,很多人也就简单带了些干粮。


    讲究一些的,也不过带了炊饼、馒头等。


    出门在外,一切以简单为主。


    平日不管多奢侈,在路上都是能吃苦的。


    可若看到美食,也无人能拒绝。


    “陆达,你拿的是什么吃食?”队伍里最年长的王大郎问道。


    陆达将一个蛋肉包递给王大郎,“王大哥,这是我买的洋玩意,叫蛋肉包,味道很是不错,你来尝尝。”


    陆达是这一行人里资历最浅了,因而对于在场人都有讨好之意。


    这次去的地方是陆达之前不曾去过的,需要在场人的提点。


    王大郎也没有客气,爽快地接了过来。


    陆达也不忘其他人,也都给分了。


    一行一共六个人,分完还剩下两个。


    肉蛋包虽然个头很大,里面油水也足,可他们跑商消耗也快,多余的两个陆达打算一会儿路上吃。


    他们落脚的地方,至少要等到日落时才能到,那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有这蛋肉包顶着,也不至于饥肠辘辘。


    可理想是美好的,在场之人吃了蛋肉包,不说惊为天人,可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你买的这东西味道真好!可比我那干饼子好多了,外头这东西可真松软,我年纪上来了,吃干饼子不好消化,吃了这东西就不怕了。”王大郎夸赞不已。


    平常大家对其他人的吃食都是浅尝辄止,这一次王大郎也没客气,仗着自己年长,又跟陆达讨要了一个。


    另一个则是被队伍里长得最人高马大的高雄给套走了,他们也没有白拿,都将自己的肉干递给陆达。


    陆达虽然有些许可惜,他也还没吃够呢,可更多的是高兴!


    如此一来,他跟这些人也就更加亲近了。


    和陆达这边的一样,李巧云那边也很是顺利。


    有了陆达开张,李巧云又将一个肉蛋包摆出来让大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品尝。


    只要是吃过的,无一不说好。


    尤其是那些跑商人,基本都是两三个地买,因而卖得特别快。


    新开门的来往客商一直很多,虽然周围有不少小摊,可正经开店的也就两三家。


    进城的客商还罢了,出城的一般不敢乱买,生怕在路上吃坏了肚子。


    因而他们的吃食生意都不错,哪怕对面馒头铺子吸引走不少客人,可人流量足够因而还是有不少客人会在李巧云这边光顾。


    之前只有甜口的马打滚,终究受众有限,可现在多了咸口的蛋肉包,立刻吸引不少人尝鲜。


    蛋肉包并没有分走太多马打滚的客流,甚至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瞧热闹,蛋肉包卖没了,懒得再折腾的人干脆就买了马打滚。


    李巧云说起这些,那叫个眉飞色舞。


    她每天起早贪黑守着这个铺子,只要一直有客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辛苦。


    每回都是回家了,才发现站了一天,腿都肿了。


    唐捕役不忙的时候,两口子就一块儿泡脚消肿,彼此分享今天在衙门或者在铺子里遇到的新鲜事。


    只要生意好,李巧云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你说你的手艺怎么就能这么好!”李巧云羡慕又佩服,“你不知道我家老大吃了一个,刚还念叨着还想吃呢!”


    姜茶被肯定也很高兴:“我就好一口吃的,从前没事就琢磨。”


    “我也好吃的,也没少琢磨,可那手艺……”李巧云一脸嫌弃,“只能说是吃不死人,连我家老唐这么不挑嘴的,都说还是他来做吧。”


    姜茶听得直乐,其实李巧云手艺也没有这么糟糕,虽然她确实平时很少做饭,都是唐母在做,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夸赞姜茶。


    “你这张巧嘴真是太会哄人了,不过我爱听,你以后多说。”


    “我实话实说。”李巧云理直气壮。


    姜茶答应给李巧云明天送货,并拿了今天的钱和明天的订货钱便离开了。


    小本生意,都是当天结账的。


    姜茶回到家就看到了郭东杰坐在竹棚下面,看到姜茶一脸局促和羞赧。


    “师妹,你回来了。”


    郭东杰迎上来,接过姜茶的推车,按照姜茶的指示放好。


    “只你一个人来?”姜茶问道。


    郭东杰的面色更加窘迫,他一向自诩是个聪明人,结果竟是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让他很是沮丧。


    郭东杰去找他娘说话,结果他还没说几句,他娘就开始与他说妻子的坏话。


    “当初若没有娶他,你也不会这么艰难。我瞧她就是个搅家精,自己没本事,还看不上别人。这样的娘亲能教出什么好孩子?全被她给带废了!”


    郭东杰眉头皱起,慧娘可是母亲亲自挑的,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很喜欢她的,怎么现在又是这样态度?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


    “慧娘是个好的,只是误会了……”


    “她若是好的,那世界上就没差的了。若非当初她横叉一杠,你娶了你师父的女儿,现在咱们家不止现在的光景。”郭母愤愤不平道。


    郭东杰惊住,当初分明是母亲不愿他迎娶姜宝珠的。


    一开始父母亲都是欢天喜地的,一直在旁边撮合,让他多在面前表现,甚至觉得他去当上门女婿也不赖。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态度越来越冷淡,师父似乎瞧出了什么,也就不再提这事。


    师妹对他也只是当作哥哥,明显更青睐后来的赵秋生,这事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灭了。


    郭东杰也没有多失望,那时候他壮志未酬,满脑子都是要改变现状,非要混出个人样来。


    对于儿女情长,他并没有多在意,想着与师妹在一起,更多也还是从利益出发,喜爱只是很少一部分。


    因而他也谈不上什么失望,毕竟都还没开始呢。


    而且后来他混得越来越好,更加不需要迎娶师妹作为自己的助力,也就更不再惦记这件事。


    不承想,他这个当事人早就忘记的事,身边人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娘,你胡说什么呢,这跟慧娘有什么关系,我和师妹更是没影的事。”


    “怎么就是没影的事,你师父当时就是想你继承他的衣钵,若非慧娘,你师妹也不会挑个乡下小子,还是个短命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慧娘分明就是你挑的,怎么就要怪她了?”


    郭母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怪我了?”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我看你就是发达了翅膀长硬了,不听娘的话了,难怪你那媳妇对我这个婆婆,对你爹也都不尊重。还我说就是惯的,回头我给你房里放个通房,我看她还敢这般!”


    郭东杰震惊:“娘,你可别乱来!”


    家和万事兴,郭东杰可不想多个人闹得家宅不宁。


    他现在是有些钱,可若再养个小的,那日子就要过得紧巴了。


    纳妾都是富贵人家想的事,他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妻子生不出,哪有资格纳妾。


    别看他摊子铺得大,每年也挣不少钱,可家里人也多,小辈一个个生出来,全家都仰仗着他,他根本就没有再多一些人照顾的心思。


    可郭母不知为何,特别固执,非要大嫂的远房表妹塞到他身边,说是不纳妾留着伺候他也成。


    郭东杰与父亲求助,郭父也不管,只说他做这么大生意的人,被一个女人拿捏,传出去会被人耻笑。


    做生意,必须要有排场。


    方慧小门小户出身,长相普通,带出去非常没有面子,还需知书达理的美娇娘陪伴,才让人瞧得起……


    郭东杰从不知父母亲竟然这么固执,又一嘴的歪理,怎么说也不听。


    说多了,这个胸口疼,那个脑袋疼,他也就只将那女子带回去,想着过一阵送走。


    可方慧看到,脸立刻垮了下来,直接将房门关了,晚上都没让他进屋。


    让她上门道歉的事,也就不了了之,郭东杰生怕惹恼她。


    几天交涉依旧无果,郭东杰只能自己亲自登门道歉。原本计划好,将两个孩子也带过来,没想到妻子一大早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郭东杰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过来了,表情讪讪。


    姜茶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不顺利。


    “师妹,这件事都是我看管不严,没好好教导孩子,让你受了委屈,我跟你道歉。”郭东杰朝着姜茶深深鞠了一躬。


    郭东杰瞧着比之前憔悴不少,也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比跑了一趟远门还要心力交瘁。


    姜茶深深看了他一眼:“师兄,我很失望。”


    郭东杰心底一跳,羞愧不已:“师妹,对不住。”


    “说实话那些流言蜚语我并不在意,进不到我耳朵里,伤不到我一分。可这对直面的耀儿来说,这是刻骨欺凌,侮辱她的母亲比侮辱他还要痛苦,所以我不会替他原谅。”


    郭东杰喃喃开口:“我会亲自跟耀儿道歉。”


    “可你不是说那些话的人。”


    郭东杰低头沉默。


    姜茶失望,她还是高看了郭东杰。


    她不知有何内情,可自家被欺负了是事实,那些内情该由他们自己处理,而不是要求她去谅解,她没有理由轻易原谅。


    发生这样的事,说明姜父从前对郭东杰的善意,如今看来随着他的离世散去。


    既然姜茶为姜耀找到了其他的路,也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非要说原谅。


    尤其当事人都没来,她若是大度,于孩子而言,他们未免也太可欺。


    郭东杰自知理亏,讪讪离去。


    姜茶看着他远去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虽继承了姜宝珠的情感和记忆,可还是有所不同,因而可以态度坚决。若是姜宝珠,指不定该多难受。


    两人一块长大,情同亲兄妹,可长大后不知为何就成了陌生人,想起从前总总,难免会意难平。


    “三弟妹。”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唤她。


    姜茶这才回过神,惊喜道:“二嫂!”


    王二嫂是个看长相就知道是个老实性子的人,她本人也确实如长相一般,是几个妯娌里性子最温和的。


    她只会默默干活,照顾人特别地细心,和赵二郎一样,都是老黄牛性子。


    赵家家风不错,因而这对夫妻不仅不会因为性子太老实实诚而被欺负,反而有大哥大嫂在前头顶着,他们可以安心地干活就行,无需操心其他。


    因而王二嫂虽然因为干农活皮肤偏黑,可长相温和,眉间舒展,明显日子过得比较舒心。


    姜宝珠从前跟王二嫂也是最处得来的,实在是王二嫂性子太好,在她面前可以小小地使性子,她也不会生气。


    月子里,姜宝珠想要吃青菜,若是婆母和大嫂,必是会拦着,觉得青菜寒凉对她不好。


    她们虽都是不错的人,可难免因为自己的认知,做一些她们觉得对的事。谁家坐月子能天天吃肉不高兴的,有得吃还惦记青菜,这是她们无法理解的,也就不会支持。


    她们也不是非要控制,而是觉得姜宝珠肯定是担心花太多钱,所以故意这么说,怎么也没法相信姜宝珠是因为想吃,坚持自己所相信的。


    王二嫂却会拿给她,听从她的意见,不会因为自己的经验强行套在姜宝珠身上,无条件信任姜宝珠的判断。


    姜宝珠对于愿意听她的话,甚至将她的话奉为圭臬的人,完全无法抵挡,姜茶也是如此,因而看到王二嫂,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二嫂,竟是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其他人呢?”


    姜茶亲昵地挽住王二嫂的手,动作非常地自然。


    王二嫂看她依旧如从前,内心那点忐忑彻底消散,笑道:


    “她们跟着五郎去了对面,一会儿放了东西就过来。”


    “来的都是村里妇人?”姜茶一听就明白了。


    王二嫂点点头:“如此,就不用特意找地方安置我们了。”


    “倒也不用这么为我省钱,我这一单能挣不少呢,这点费用我还是支付得起的。”


    王二嫂笑而不语,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干脆就不去解释。


    姜茶也没执着这个问题,都是妇人也不错,如此人员更加稳定。能干这活的未出阁女子,多半年纪也不小了,乡下结婚得比较早,指不定干不了几天就要结婚。


    一旦结婚,对于女子来说环境发生巨大变动,很难预料未来会如何。


    “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不少活儿需要你们帮着干呢。”


    姜茶每天出去摆摊实在太浪费时间,她接下来必须要花更多时间在制作蛋糕上。


    目前摊位也算是小有名气,只需要每天按部就班地卖货就行。


    姜茶决定从三人中挑选一位机灵的妇人,和赵竹儿一起去那边摆摊。


    她每天早上都可以跟着去,让大家熟悉以后再彻底放手。


    这也是姜茶没有雇佣本地人的原因,糯米饭没有太多的技术,很容易被人学了去。


    她担心她不在摊位上,以后会被取而代之。


    可聘请村里人就不同了,他们在城里没有依仗,也就不敢轻易动小心思,又有宗族力量的约束,风险相对会小很多。


    至于她是否会被村里人联合起来欺压,姜茶也不怕,她还是有些本地人的优势的。若真的看走眼,姜茶愿赌服输,与谁合作都难免有风险。至少目前看,与赵家合作安全系数相对比较高。


    王二嫂最不怕的就是干活,撸起袖子就打算开干:“三弟妹你说,我现在就去做。”


    第48章


    卯时, 王二嫂和另外两个嫂子、准时出现在姜家门口。


    为了避免三人太过积极,姜茶言明她们不要提前过来,时间太早会影响孩子们和常二爷的休息, 孩子们还在长身体, 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 而老人家睡眠浅, 好不容易睡着,早早就吵醒对身体也不好。


    如此, 三人才会这般准时。


    否则依照姜茶对王二嫂的了解,她至少会提前半个时辰就来了,别人总想法子偷懒, 她却是相反,总担心自己做得太少。


    另外两个嫂子分别为桂芬嫂和李三嫂,两人年纪与姜茶差不多大,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彼此更好相处,且这么个年纪也正是有一把力气,最有劲头的时候。


    上有老下有小,根本不敢有半分懈怠,否则日子会非常艰难。


    王二嫂一进院子,就确定了那飘满整条巷子的香味出自姜家, 不禁道:“你怎的自个先忙活了。”


    “怎么把面都揉好了?”桂芬嫂眼尖地看到竹棚下,桌上的那一坨坨面团。


    李二嫂有些局促:“咱们是不是睡过头了?”


    “没有睡过头, 这都是我提前准备的,后头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姜茶笑着解释。


    姜茶在空间里有额外的八个小时,自然不会浪费。


    尤其她充值了那么多燃气费,肯定是要用掉才不浪费。


    因而她都是在空间里将把子肉、炒酸豆角等摆摊所需食物,在空间里都制作好, 拿出来后放到灶上稍作应付。


    若不是为了给其他人交代,以及还不想太过依赖空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不去了。否则依照目前的状况,姜茶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了。


    这些面团都是姜茶用厨师机揉好的,不过只是今天用量的一半。


    姜茶出摊时间是在巳时正中,也就是十点,因而可以晚一些准备出摊的食材。


    但是卖给李巧云的汉堡,就得早一些准备好,很多人都是一大早出城的。


    若是能抓住这一波客人,李巧云后头肯定会进更多的货。


    姜茶也没有把所有事都包揽了,只是因为这是第一天,大家都还不熟悉,为了避免出差错,姜茶才会将大半工作给做了,留出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姜茶也只是让厨师机揉好了面,还需要进一步处理,才能放入炉子里。


    桂芬嫂嗔怪道:“下次莫要这般,我们可是收了你的钱的,哪能东家比咱们干活的还先忙活。”


    桂芬嫂是本村的人嫁到赵家大房,是族长家的小儿媳。


    她是三人里最能说会道的,与姜家也颇为相熟。


    “你们放心,我可不会吃亏的,要干活儿多的是。”


    姜茶也没客气,开始指挥起来。


    一人去搓凉粉,一人揉新面,还有一个则将厨师机揉好的面分成剂子,准备一会儿进烤炉。


    姜茶则将炉子烧起来,为一会儿的烤面包预热。


    因为姜茶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好,三个嫂子又都是干活好手,很快就适应了节奏。


    姜茶也大概知道各自情况,知道该如何分配任务。


    第一炉面包很快烤了出来,姜茶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这东西也太精贵了,又是用奶做的黄油又是鸡蛋和糖的,我们可不能吃。”桂芬嫂连忙拒绝道。


    虽然这东西香得让人不停吞口水,可桂芬嫂还是强压下馋意。


    会被选过来干活的,都是干活利索又不喜欢贪小便宜的,另外两个嫂子也纷纷拒绝。


    一天能挣两百文钱,已经让她们乐得晚上做梦都在数钱,若还这般好吃好喝,那可真是要天打雷劈了。


    姜茶硬是将面包塞给三人,“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怎样才是做好了的。”


    她也没瞎大方,给三人做整个三明治,那就太奢侈了。


    面包只是添头,早餐主要吃的还是粥,刚才也给煮上了,那些米还是之前赵二郎过来舂的。


    三人这才不客气,也就都接了过去。


    桂芬嫂吃第一口就道:“这东西小娃儿肯定喜欢,若是我家狗蛋来了,能吃上这么一口,能给你学一天的狗叫。”


    “噗嗤——”姜茶被逗乐,差点将嘴里的面包喷出来。


    王二嫂无奈:“哪有当娘的这般说自己娃儿的。”


    “他那馋小子就这,为了点吃的啥事都敢干。之前为了一颗糖,差点从比你当家个头还高的树上跳下来,那时候他才刚三岁!不是我说,若是人贩子拐他,真是一拐一个准。”


    桂芬嫂提起自己这小儿子,就忍不住的抱怨。


    她前头生了一儿一女,妯娌也生了好几个,就没有一个这么调皮的。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为了这个孩子,她不知道登门给人道歉过多少次,每次她被整得灰头土脸,这孩子啥事没有,裂个大白牙嘿嘿笑。


    她这次出来干活,最舒坦的不是每天挣两百文钱,而是终于能躲开一阵,不看这糟心孩子了。


    想到狗蛋这些年的丰功伟绩,王二嫂和李三嫂都忍不住笑了,庆幸自家娃没有这么调皮的。


    若说闯多大祸倒也没有,可几乎每天都会惹祸,着实令人头疼。


    什么看到有人在拉屎,他用棍子捅人屁股等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这小屁孩都干得出来。


    “我瞧狗蛋虽然调皮了些,却是个孝顺的,之前我看他还给他奶奶捶背呢。”李三嫂道。


    桂芬嫂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肯定是闯了什么祸,才讨好他奶奶呢。”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鬼精鬼精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把活都给干完了。


    姜茶带着王二嫂将刚做好的蛋肉包和凉粉,一起先送到茶铺子。


    此时天刚亮,李巧云这时候已经将茶铺子支起来了,有了公婆帮忙,她又能如早期一般,早早就能开业。


    “来得正好,刚刚就有客人问我有没有肉蛋包呢。”李巧云乐呵呵道。


    姜茶闻言很是高兴:“这才卖了一天不到,就有人知道了?”


    “这些跑商人消息最是灵通,又是不差钱的,都想在路上吃些合口味的。”


    姜茶这边刚将货卸下,就有人闻讯而来,一次就买了五个带走了。


    回家路上,王二嫂连连叹道:“我还怕这么贵的东西,没人会愿意出钱买呢,不愧是杭州城人,竟是这般舍得。”


    一个蛋肉包四十文钱,若是换作粮食都能煮一大锅白米饭了。


    那人一口气买这么多个,相当于她一天的工钱了。


    姜茶:“杭州城里有钱的人可多着呢,尤其是这些跑商的,都很舍得花钱。”


    普通人家也有那舍得花钱的,偶尔花些钱改善伙食,并不算奢侈。


    主要还是社会安定,杭州城人足够多,而且商业氛围浓,手中有钱不吝消费。


    王二嫂闻言心里更踏实,姜茶挣钱了,她们回头拿工钱,也能更加心安理得。


    “你让我们来,就是做这些吗?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啊。”王二嫂忍不住道。


    “必然不是,等我一会儿回来,你就知道了。那些活儿比起这些,可要辛苦麻烦得多。”


    姜茶打算今天就由赵丰收和赵竹儿先过去摆摊,两人都是跟着她摆过摊的,上手也就比较快。


    附近的商贩也都认识他们,阿卜也和俩人关系不错,也可以照应一二。


    将杨清芸的蛋糕做好后,她再做其他安排,如此就能预留出更多时间给制作蛋糕上。


    目前这个活儿,才是重中之重。


    姜茶带着兄妹二人前往市舶司,她给附近商贩都送了一碗凉粉,道:


    “我后面有些事,没法过来摆摊,劳烦大家帮忙照看我这俩侄子侄女,多谢大家了。”


    蜜饯摊主笑道:“姜娘子也太客气了,我们能安生在这里摆摊,不需要缴纳乱七八糟费用,还不是仰仗你?不过是这点小事,不用你提我们也会看好他们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姜娘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必是不会让他们受欺负的。”


    姜茶:“那就多谢各位了。”


    得知姜茶就要离开,阿卜连忙跑了过来,抓着她的衣摆,一脸的不舍。


    “我这几日怕是都没什么时间过来,你要不跟家里人说说,去我家里玩儿?”


    阿卜开心地点头,拉着姜茶去市舶司。


    姜茶如今早已习惯,每次她要将阿卜带回家,都会到这里跟护卫汇报。


    认识阿卜的护卫不止一个,这让姜茶对阿卜身份有新的认知。


    这也是姜茶提出来的,虽然大家都能猜到,阿卜不在肯定是跟姜茶走了。


    可姜茶不能因此招呼也不打就把人给带走,长此习惯,若真出了什么事,就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了,也就错过了营救时间。


    护卫闻言,道:“阿卜,你今晚不回来?公子今晚会回来。”


    阿卜一脸纠结,最终还是咬咬牙点点头。


    护卫摇头朝着姜茶笑道:“姜娘子,阿卜还真是喜欢你,连公子都不搭理了。”


    姜茶好奇护卫口中的公子是何人,只大概知道这位公子是阿卜的监护人。


    这位公子经常在外奔波,与阿卜的父母是旧识,所以才会照看一二。


    “小孩子喜欢和同龄人玩,估摸着是想念我家那几个孩子了。”


    护卫不过是一说,并未真的在意,大家对阿卜的变化喜闻乐见。


    从前阿卜可不搭理人,顶多是跟公子亲昵一些,可也是很有限的,现在越发有人味了。


    姜茶将阿卜带回家,几个孩子自个在楼上玩耍。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孩子,不用担心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的情况发生。


    桂芬嫂看着三个孩子,手牵着手,乖乖巧巧地上楼,不蹦不跳,也不会到处攀爬,很是羡慕道:


    “我若敢把狗蛋这么往屋里放,回头他能把屋子给蹦塌了。”


    姜茶领着三人开始制作蛋糕,第一步就是教导如何打发蛋清。


    打发并不难,只要一说大家都会,只是具体需要打发到什么程度,低速还是高速,则需要一步步摸索。


    但是这活儿是真的累,还不能轻易停下来。


    姜茶先进行示范,一开始大家只以为如同平常打鸡蛋一样,可随着时间推移发现蛋清竟是渐渐变成了白色乳膏状物,纷纷都惊呆了。


    “乖乖,这竟然是鸡蛋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桂芬嫂惊叹道,要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想象不出两者会是一样的东西。


    平日他们吃鸡蛋,都不会刻意将蛋黄和蛋清分开,用筷子打散即可,从不曾想竟然还能如此。


    李三嫂也忍不住道:“什么样的人,能发现这么个法子哦。”


    姜茶将打蛋器提出来,指着上面的蛋白尖峰道:“打发到这个程度,就是湿性发泡,蛋白霜垂下一大段,有明显的弧度,适合制作口感偏软、湿润的蛋糕。咱们要做的蛋糕,需要的是干性发泡,则需要再打一会儿。”


    打蛋器是姜茶特地去铁匠铺定制的,虽然价格不便宜,可她还是一口气定制了五个。做蛋糕没这东西,不仅打发的时候辛苦,还不容易成功。


    姜茶甩了甩胳膊,又继续进行打发,直到提起打蛋器时候,蛋白霜拉出一个**的、直立的小尖尖。


    “这就是干性发泡,表面要很光滑有光泽,看不到明显气泡才算合格。”


    姜茶又说了几点注意事项,就让三人尝试打发。


    动作不难,就是费劲而且需要耐心,不能一着急就猛地使力。


    虽然三位嫂子心底都纷纷嘀咕,什么样的人这般闲,竟想出这样的法子制作食物,可态度非常认真,手里一直没停,节奏也都是按照姜茶所说的,生怕自己做错了,糟蹋了好东西。


    姜茶则将提前让三位嫂子制作出的低筋面粉拿出来,将蛋黄打散,慢慢放入融化了的黄油,用打蛋器搅拌至乳化均匀,然后再加入牛奶。


    牛奶是姜茶早上买猪肉的时候,顺便买回来的。


    因为现在消耗猪肉的量大,姜茶已经跟吴屠夫订好,每天他会送货上门,也就不用姜茶特意跑一趟。


    牛奶也是如此,姜茶现在的订购量也不小,而且每天都需要,店家很是乐意送上门。


    姜茶觉得,大宋的商业氛围和服务意识,和后世也没啥区别了。


    “姜娘子,你看看我做的这个合格了吗?”桂芬嫂道。


    姜茶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了,再打一会儿。”


    桂芬嫂爽快应下,又继续认真工作。


    三个嫂子生怕用力过猛,因而时不时会停下来问一句。


    姜茶也不会感到不耐烦,愿意多张口是好事,否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干也是不成的。


    等三个嫂子将蛋白打好,姜茶尝试制作第一个蛋糕。


    她也没有刻意避开三个嫂子,很是大方地教导,倒是把三个嫂子吓一跳。


    “姜娘子!可不敢什么都往外说啊!”桂芬嫂连忙阻止。


    王二嫂也道:“弟妹,这是你的秘方,可得守好了。”


    李三嫂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这可是你挣钱的手艺。”


    “放心吧,该守的秘密我肯定不会说的。”姜茶笑道。


    其实若是三人有心,还是能把制作蛋糕的手艺学走。


    不是姜茶不在意秘方,而是想要隐藏并不容易,姜茶并不想将自己困在厨房里,那就得让人来操作。


    姜茶也没那么担心被背刺,蛋糕不是普通人家日常能消费得起的食物,消费群体有限且要求高,想要打开市场是需要契机的。姜茶也是抓住了杨家这个契机,这才有机会进入这个中高端市场,目前都还不知是否会成功。


    在场人也就更没有能力拿到方子后,立刻跟她打对台戏。


    姜茶在做决定前,已经把最差的结果想到了。


    只要有市场有客人,即便被人学走,她抢占先机就有得赚的,只是多和少。


    第一个蛋糕放入烤炉中,姜茶就开始练习裱花。


    姜茶用黄油、蛋白和糖霜制作出意式黄油,放入专门购买的油纸中,在盘里裱出不同花型。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可没一会儿就差不多能够掌握。


    “这是做什么?”桂芬嫂好奇问道。


    “这是裱花,蛋糕做好后,在上面裱花才精致漂亮。”


    桂芬嫂叹道:“难怪只能卖给有钱人,穷人家只要能进口就行,哪里还愿意多费工夫做这些。”


    “真漂亮啊。”李三嫂目光没有从那些裱花上挪开。


    姜茶加入不同果蔬汁进行调色,一朵朵不同样式的花型被呈现出来。


    “可要试试?”姜茶将手里的裱花袋递过去。


    李三嫂连忙摆手:“我哪里有这手艺。”


    桂芬嫂道:“试试呗,反正只是练习,做坏了也能再收回来。我是不行,笨手笨脚的,你和王二嫂都是手巧的,试试也能为姜娘子分担。”


    桂芬嫂看得出姜茶是真心要教,也就不再如方才那么客气。


    姜茶明显是有野心的,若是学会了本事,以后开店可就少不了她们。


    王二嫂和姜茶关系更近,也就更加大胆,也拿着过来尝试,发现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她是个有耐心的,一点点跟着姜茶学。


    蛋奶香从烤炉里飘出,充斥整个院子和屋子。


    那股甜腻腻的味道十分诱人,姜蓉儿再也忍不住,趴在窗边,朝着楼下的姜茶喊道:


    “娘,好香啊!蛋糕做好了吗?”


    姜茶看了看正在燃烧的香,道:“应是快好了,你们都下来吧。”


    “娘,你等我们下来再开炉!”


    三个孩子得到消息,开心地从楼上跑下来,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桂芬嫂猛地吸鼻子:“我的天爷,这味道也忒香了,若是在村里,能把整个村的孩子都给馋哭了。”


    家里人都到齐,姜茶这才打开木门,用专门定制的钳子将蛋糕给拿出来。


    蛋糕拿出来,香气更加浓郁了,惹得三个孩子连连惊呼。


    “这就是蛋糕?瞧着就很好吃。”李三嫂感叹。


    桂芬嫂:“放了这么多好东西呢,还这般麻烦,肯定是好东西!”


    王二嫂却感受到姜茶眉头微蹙,看着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小心翼翼问道:“三弟妹,这是没有成功吗?”


    其他人听了,纷纷意外,这闻着这么香,瞧着味道应也不差,怎么就失败了?


    姜茶:“确实没有成功,估计是烤炉温度太高,蛋糕开裂了。”


    几人其实都看到蛋糕开裂了,不过他们都以为蛋糕就长这样呢,开成一朵花还觉得挺好看的,还以为是特意做出来的效果。


    大家脸上讪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三个孩子也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么好的食物,怎的就是失败的。


    感受到大家的担心,姜茶笑道:“这烤炉我也不熟悉,会这般才是正常,若不然我就不会提前尝试了。来,咱们尝尝这个烤炉做出来的第一份蛋糕!虽然没烤好,可也只是模样不好看,味道应不差。”


    姜茶拿出专门切蛋糕的竹片,将蛋糕切成了八块,用小盘子装着,分给每个人。


    大家都知道,这东西目前不管做没做好,在生辰宴之前都是不能拿出去卖的,因而也就没再推托,放凉后都开始品尝。


    “哇,这个比面包还要松软!这才是真正的云朵!”姜蓉儿兴奋开口,吃得眼睛都发亮。


    对于小孩子来说,蛋糕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姜瑞和阿卜也都吃得嗷嗷叫,不停地扭动屁股表示自己的喜欢。


    三个大人也同样被惊艳,李三嫂眼眶发红:“从前哪里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命!”


    李三嫂是外村嫁过来的,嫁的男人是个二婚。丈夫前头有个妻子,生孩子难产死了,留下两个孩子。


    李三嫂因为家贫,这才会嫁过来,给人当了后娘。


    都说后娘难当,小的那个还好,娘亲早早就走了,对亲娘没什么印象,大的那个当时已经五岁了,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若非家里实在太穷,她这样相貌还算不错的大姑娘,是不会选这样的二婚。


    李三嫂并未感到不满,反而因为能吃饱很惜福。


    她对两个孩子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两个孩子也跟她很亲。即便后来李三嫂也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亏待前头两个孩子,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因为人品信得过,他们家又确实困难,也就将她也叫过来帮忙。


    孩子则由家里老人照看,族里也会有人帮忙。


    李三嫂从小就吃不饱,原本以为成亲后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公婆厚道,丈夫勤快,前头两个孩子跟她也亲。


    都说他们家穷,在村里都是垫底。李三嫂并不觉得,她嫁进来后一顿都没饿着。成婚的时候她已经十八,后来个头愣是还长了些。


    丈夫说,她要是小时候能再吃得好些,肯定比现在还高。


    不承想,还有更好的日子在后头!


    这样的点心,从前哪里想过自己也能吃得上!


    第49章


    “这次的蛋糕没有开裂, 也没有凹陷,应该是做好了吧?”


    桂芬嫂目光紧紧盯着刚拿出来的蛋糕,查看了半天道。


    姜茶的眉头并未松开, 等她将蛋糕从模具里拿出来, 掰开查看, 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蛋糕组织粗糙, 刚才过度搅拌面粉,导致面粉产生筋性了。”


    桂芬嫂懊恼不已, 猛地拍了拍脑袋:“我刚还想着多揉一揉更好呢。”


    其他人也都很沮丧,今天做了一天蛋糕,用了那么多面粉、鸡蛋、牛奶和黄油, 结果竟是没有一个成功的,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


    塌陷、开裂、蛋糕上色不均等等,这次瞧着还行,结果里头一看就不是那一回事。


    难怪学一门手艺不容易,即便是有人带着,一开始也是很难成功的,普通人家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一开始几人能分到蛋糕还挺开心,现在心口都在滴血。


    她们这一天浪费的,足够一大家子吃好多天了!


    姜茶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没有温度计,完全凭借感觉进行烘焙。连一块表都没有, 都是点香算时间。


    为了更加精准,姜茶购买了一大把同批次的香,为了保证每根香大小长度一致,还特意花了大价钱购买品质好的。


    她之前拿到空间里点燃,用表记录一根香燃尽的时间, 然后以此精确记录每次烘烤的时间。


    在最开始的时候把所有的坑都踩了,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为姜茶经历数次失败也没有气馁。


    甚至于,她也在刻意经历这样的过程,她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三个嫂子的问题。


    不是蛋白打发过度就是程度不够,又或者速度过快,或者时快时慢。


    也不是她们故意的,实际上她们非常认真地学习,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没有清晰的认知,也确实因为不了解而不够重视。


    姜茶有时候并未及时提醒,等到蛋糕做出来后,结果会教她们做事。


    只有一次次失败,让她们更直观地面对失败,才会更加地仔细。


    烤坏的蛋糕也都没有浪费,全都分了吃了,还送到对面给常二爷和姜耀他们。


    现在每次烤的也才六寸,之所以没有烤更小的,也是担心太小的和大的有所不同。至于尝试制作更大的蛋糕,姜茶目前又还支撑不起这样的前期开销。


    “今天只是第一天,会这般也是正常。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下次不再犯就行。”姜茶安抚道。


    大家情绪都很低落,实在是浪费的食材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花了多少钱啊?”李三嫂忍不住道。


    姜茶笑道:“前期总是要投入的,若不然钱也太容易赚了。你们别灰心,会越来越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该难受还是难受。


    虽然不是她们的钱,瞧着心里也不舒坦。


    这么精贵的东西哪里是她们能吃的,结果今天吃了个肚儿圆。


    一开始还惋惜,若是这里距离家近,拿给孩子们吃就好了。


    后来都没这念头了 ,心里一直在祈求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成功。


    前后花费了三天,才稳定做出了完好的蛋糕,姜茶对烤炉也有基本的了解。


    三位嫂子也越发熟练,不管是打发奶油还是揉面,心里都是有数的。


    这三天,也让大家伙儿吃美了,每天快把蛋糕当饭吃了。


    “天天吃这么多好东西,我整个人都漂亮了不少。”桂芬嫂感叹道。


    李三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身上长了好多肉,每日这般吃 ,回去时怕是要变成大胖子了。”


    王二嫂也忍不住道:“之前说是来干活的,没想到是来享福的。”


    三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们都准备大干一场了,结果就这?


    “可不是嘛,咱们挣这钱也太轻松了。”桂芬嫂道。


    三人因为不好意思白拿那么多钱,还吃了这么多好东西 ,于是一直积极找活干,在姜茶面前表现,不想让姜茶觉得请她们亏了。


    打发奶油确实是个辛苦活,不能急也不能慢,一直保持一个速度和方向打发,一打就是一刻多钟,胳膊很是酸胀。


    她们虽然在乡下没少干活,比这活重得多,可一直保持一种姿势还是很折磨人的。


    晚上回去,胳膊都酸了。


    而且这还是因为活不多,所以倒也还算轻松,若是以后做多了,那肯定更加辛苦。


    可没有人觉得这事辛苦,光是每日吃的这些蛋糕,不收工钱都能挣回本了。


    即便以后没蛋糕吃,就现在的工钱,她们一天无时无刻都在打发奶油,那也觉得比种地好。


    下地干活每天脏兮兮的,地里还有蚂蟥,很容易被扒上吸血。


    在这里干活,一切都干干净净的,每次回去身上都是蛋奶香味,哪像下地干活全身都是汗臭味。


    而且这也是一门技术活,如果不是姜茶细心教导,她们根本不知道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有技术那就不容易被替代,只要姜茶以后能靠这个挣钱,肯定会叫上她们。


    毕竟培训新人的成本太高了,光看这几天的消耗就知道多惊人了。


    姜茶:“大家好好干,若真能创出来,你们以后可就是大师傅了。”


    桂芬嫂拍手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杨桂芬也能成为杭州人了。”


    姜茶这边大概掌握了新烤炉的秉性,赵丰收那边也就把姜茶需要的蛋糕塔模具制作出来了。


    “这两种我都尝试过,上面放着十来斤重的东西都不成问题,而且也很容易拼装。”


    赵丰收为姜茶现场表演拼装,将六层高的蛋糕托架搭建起来。


    两种蛋糕托架其实都是一个类型,一种是三脚支撑铜制托盘,这种更牢固稳定;另一种则是中间用竹筒支撑铜制托盘,看起来更美观,相比之下没有那么稳固,若是在装的过程中有一点点倾斜,很可能就会倒塌。


    后者是姜茶上辈子常见模式,会比一层层蛋糕直接堆叠,蛋糕更不容易塌陷,可也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若是架子不够牢固,或者拼装时候不够细心,很可能稍稍一碰就有坍塌危险。


    很多蛋糕店很害怕做多层蛋糕,若是出了问题就麻烦大了。


    姜茶为了稳妥,而且六六大顺,所以只敢挑战六层的,更高的就不敢了。


    而且稳妥起见,姜茶打算到现场再进行裱花和拼装,若是运输过程中,因为颠簸导致裱花等出现问题,那就很难修补了。


    “一只脚的足够牢固吗?”姜茶问道。


    若从美观度来说,肯定独脚更漂亮。


    竹筒脚是要穿过蛋糕的,所以都会有个窟窿。


    若只有一个脚,拿下来切蛋糕时,可以不抽出来,只需要切旁边的 蛋糕即可,也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可若是三只脚,拿下来后瞧着就不够体面了,切蛋糕时候碍事,抽走又很难看。


    赵丰收自信道:“够的,我用黄泥按照模具大小做成蛋糕样子放到上面,都结结实实的。若你担心,最下面一层做得重一些,稳住地基应该就不会出什么状况。”


    姜茶直接一咬牙,直接拍板:“那就用单脚这个!”


    杨清芸这样的人家,肯定以美观为先,她要努力做到这一点,才能让对方满意。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姜茶决定先试着制作一个六层蛋糕。


    之前姜茶一直尝试做的是六寸,最大八寸左右的蛋糕,现在最下面一层大概要做16寸大小的,挑战还是很大的。


    姜茶先烤制10寸的,然后是12寸的,慢慢一步步加码。


    庆幸的是,整个过程很顺利,16寸的瞧着差了一些,不过整体不成问题,到时候裹上奶油就瞧不出来了。


    抹胚的活儿只能由姜茶来做,其他人才刚学,还未熟练掌握,尤其还是这么大的蛋糕,更是不容易。


    因为没有人帮忙,全由姜茶一个人完成,姜茶的速度并不算快,六层怕是需要小半天时间。


    为了避免蛋糕在高温天气变质,姜茶还特意买了冰块,将制作好的蛋糕放到冰块围起来的冰柜里。


    姜茶制作的这款蛋糕,底层是夹着特意熬制的蜜豆,如此不仅能让蛋糕口感更丰富,还能压重量。


    王二嫂是个手巧的,虽然才刚和姜茶学了没多久,已经可以帮着做一些简单的裱花。


    李三嫂虽不及王二嫂,也已经能够上手帮忙。而且她对颜色很敏感,可以帮姜茶调制出适合的奶油颜色。


    杨清芸偏好绚丽颜色,因而刻意将颜色调得比较浓,但是又不能艳俗,这就需要仔细琢磨了。


    桂芬嫂则负责其他层蛋糕的烤制,彼此交叉作业。


    三人从早忙到晚,终于把蛋糕制作完成,并且顺利地搭了起来。


    当最后一层放好时,所有人欢呼起来,无比兴奋。


    “这也太漂亮了!这竟是我们做出来的?”


    李三嫂难以置信地看着完整的蛋糕塔,双手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


    “难怪富贵家的小娘子愿意花这么多钱买这东西,若是在宴会上出现,必是会一鸣惊人!”


    桂芬嫂连连夸赞,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女儿也在及笄礼上拥有这样的大蛋糕,不知道该多有面子啊!


    六层确实是奢望,可是一层呢?


    几个小孩更是开心地围着转圈圈跳舞,还非常小心地不敢靠近,生怕撞到了就给摔了。


    姜茶则是舒了一口气,刚才搬运和放到手推车上动了动,蛋糕都很牢固。


    只要没有大动作,应该不成问题。


    这时,房门响了。


    姜茶不急着 开门,朝着院外问道:“谁啊?”


    “三叔母,是我,我带着杨七爷和杨家小娘子回来了。”


    姜茶这才将院门打开,而且只开了一个小缝,只够人走进来,却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形。


    为了在及笄礼上一鸣惊人,蛋糕塔目前还在保密阶段,不可对外透露。


    杨清芸一直惦记这件事,因而赵丰收一来叫她去看样品,她立刻激动地跟着跑出来了。


    杨建礼正好也在,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前的蛋糕塔惊住。


    “芸儿!这东西若是出现在你的及笄礼上,必是会一鸣惊人!”杨建礼激动道,围着那蛋糕转了一圈。


    他第一眼看到这东西,就知道侄女肯定会喜欢。


    不管哪个小娘子,都无法抵抗这种糕点的诱惑。漂亮精致还大气,口感还特别好,松软细腻入口即化。


    杨清芸更是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她已经能想象得到那天她会如何大出风头。


    她紧紧握住姜茶的手:“姜娘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芸娘子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我及笄礼那天的蛋糕,也会是这般吗?”杨清芸兴奋不已。


    姜茶笑道:“这只是样品,尺寸是一样的,裱花到时候还会更改。”


    “还需要改什么?这已经很好了啊?”


    “芸娘子你仔细看,每一层蛋糕的风格都是不一样的,因而还是有些杂乱,最好还是要统一风格。我不知道芸娘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就试着都做了的,方便芸娘子挑选。”


    姜茶没有画册,无法给杨清芸挑选花色。


    虽然因为新鲜,杨清芸不会有太多挑剔,只需要整体美观即可。


    可姜茶既然要收这么多钱做私人订制,肯定是要送到小姑娘的心坎里的。


    这是小姑娘最为重要的及笄礼,姜茶还是希望能更圆满。


    杨清芸其实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还以为刻意如此,她被兴奋冲昏了头,也没计较这些。


    “若我们就想要这样的呢?”杨建礼问道。


    “当然也可以,一切都按照芸娘子的喜好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姜茶目光放在杨清芸身上,她才是决定一切的主角。


    杨清芸此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她仔细打量每一层的花色,最终眼睛落在了法式复古风的裱花上。


    那上面的裱花让她觉得漂亮华丽极了,一下就戳中自己的心。


    其他花色虽然也漂亮,可就是没有这个让人一看就心动的感觉。


    “我喜欢这种花色,可颜色不是我喜欢的。”杨清芸道。


    姜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立刻明白她的喜好。


    “芸娘子喜欢什么颜色呢?”姜茶之前观察杨清芸的打扮,还以为她会喜欢这种嫩粉色系。


    杨清芸指着其中一层的花朵说:“比这颜色更重一些。”


    之前还剩下一些奶油还没有用完,姜茶干脆现场调色。


    几番实验后,找到了杨清芸喜欢的色调。


    姜茶将颜色记下来,又调了一次,得到肯定后用纸笔记下比例。


    “我会以这个颜色为主色调,然后进行搭配。”


    杨清芸很是开心,她对姜茶的审美很放心,虽然她有自己的偏好,可姜娘子做出来的她都很喜欢。


    “姜娘子尽管放心地去做,我必是不会亏待你的。”


    姜茶保证道:“我也必不会让芸娘子失望。”


    杨清芸离开时,又给姜茶留下了一百贯钱,并且将样品蛋糕一并带走了。


    确定杨清芸一行人走远,李三嫂忍不住道:


    “他们这样拿回去,不会坏吗?”


    蛋糕架已经拆了,杨清芸是分层带走的。除了杨清芸手里拿的那个顶层蛋糕,其他拿着的时候都很敷衍。


    姜茶大概猜到了什么,这种大户人家的仆从都是经过训练的,不会这么毛手毛脚。


    而且杨清芸明显不在意,只在意手里提的蛋糕。


    估摸着,她就没打算让剩余的蛋糕完美呈现在别人面前,为的就是及笄礼上一鸣惊人。


    姜茶原本没想到这茬,记忆中那些富贵人家的奢靡浪费的传闻突然浮现在她脑子里,这才反应过来,杨清芸没有浪费食物已经算好的了。


    姜茶不知道的是,杨清芸并未将其他层的蛋糕拿回家,而是令人全都给踩了,扔到了垃圾堆里,并且还让人用其他垃圾给掩埋了。


    在她的及笄礼之前,杨清芸是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蛋糕这东西的。


    杨建礼看到杨清芸的做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早已习惯了这般浪费。


    杨清芸愿意为姜茶扬名,可在这之前,她必须是第一人,一点可能透露出去的风险也不能有。


    “七叔,麻烦回头你回头叮嘱姜娘子,莫要再让更多人知晓这事。”


    杨建礼道:“放心,契约上都有写着,她不敢如何。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去摆摊,全都是在家里的。”


    杨清芸满意地点点头:“及笄礼那天,要给她单独留出一个屋子,其他人都不能入内。七叔,为了防止有那不识相的,麻烦你也帮着看着些。”


    “这事你只需与你祖母提起,她发话比什么都管用。”


    杨清芸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篮,笑道:“祖母很喜欢这鸡蛋糕,我一会儿拿给她,她必是会答应我。”


    杨清芸及笄礼那日,姜茶申时就起床了,为了避免出差错,她将这一天进入空间的机会保留下来,在外面将糯米饭、肉蛋包等准备好,然后就开始烤制蛋糕。


    蛋糕胚制作好后,姜茶就乘坐杨家派来的马车,带着一大堆东西前往杨家。


    姜茶一行人是从后门进的,也不知是否刻意安排,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人。


    最后落脚在一个僻静的院落,这院落是个小四合院,除了门口护卫,一个人也没有,很是安静。


    领她进来的丫鬟道:“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就摇铃唤外头的仆从。若是做好了,跟她们说便是。”


    “我之前提过,我需要很多冰,不知是否准备?”姜茶道。


    丫鬟指着里屋:“你要的冰都在里屋里了,你随便取用。”


    姜茶走进屋子,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比外面冷了不少。


    刚她站在门口就感受到,只以为这里偏僻阴冷,现在进屋才发现不对劲。


    这股寒意不是因为院子偏僻,而是因为这里装了一屋子的冰!


    这也太大手笔了!


    姜茶惊叹,她靠着空间里的冰箱,才能那么快挣下一点钱,每次卖完空间里拿出来的冰,花钱去买冰时,都觉得肉痛不已。


    结果杨家就跟冰不要钱似的,竟是弄来了那么多。


    三位嫂子一路走进来,被杨家的架势震慑住,现在只剩下她们也还是放不开。


    桂芬嫂道:“这富贵人家就是气派,连个小丫鬟气势都不一般。”


    李三嫂:“我一路走进来,腿都有些软了,大气都不敢出。”


    王二嫂也忍不住道:“还好这里头只有咱们,否则我干活都不利索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进入富贵人家的家中,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差距有多大。


    杨家这大宅子,都够他们整个茂竹村的人住下了。


    那房子更是建造得富丽堂皇,连这样一个偏院,都是极为讲究的。


    时间紧迫,大家感慨一番就开始动手了。


    蛋糕需要在晚宴时才会出现,因而她们的时间还算充足,可这是顺利的情况下,如果不顺利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避免意外,必须越早完成越好。


    三个嫂子甩了甩膀子,开始打发奶油。


    与这里的僻静不同,杨家其他地方十分热闹。


    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说是为了庆贺杨清芸及笄,实际上各自有目的。


    杨清芸的熟和不熟的小姐妹们也都早早来了,看到杨家为了杨清芸及笄礼,如此精心准备,各种心思都有。


    “婉儿,我听说杨清芸在背后偷偷准备什么,就想着及笄礼上一鸣惊人,压过你的风头呢。”


    “是啊,神神秘秘的,生怕别人知道,只怕这东西很不一般 。”


    “她啊就知道砸钱,再好的东西也充满了匠气。哪里像婉儿一样,是有自己想法和主意的,境界就差了一截。”


    杨清芸比向婉芝大一个多月,过不了多久便是向婉芝的及笄礼。


    向婉芝因为父亲关系,是官宦人家出身,祖父又是木作分行会长,因而在姐妹里颇有地位。


    杨清芸家中富裕,可家中无人有官身,也就低了一节。


    虽大宋重利,不似前朝瞧不上商人,有钱之人被高看不少,可对比向婉芝家中有钱有地位的,就差了许多。


    要不是杨清芸家是海商,实在太过有钱,差距会更大。


    向婉芝对于杨清芸印象平平,觉得她生活太过奢靡,不知民间疾苦。


    那些炫耀攀比的小手段,向婉芝是不屑与之计较的。


    “这是她的及笄礼,是该用心的。”


    大家发现向婉芝并不在意这些,也就讪讪转移了话题。


    也有人好奇,杨清芸又寻了什么稀罕东西。


    杨清芸家中有钱,因而经常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比平时都要神秘,让人难免心中痒痒。


    要知道杨清芸是个憋不住话的,经常东西没到手,就对外炫耀了。


    等到晚宴时,大家终于看到了杨清芸准备的惊喜。


    “这是什么?!”


    第50章


    六层蛋糕是被抬进屋子里的, 为了配合这一幕,杨建礼专门定制了架子,确保万无一失。


    四个仆从将漂亮华丽的又精致的蛋糕抬进来, 惹得众人纷纷瞩目。


    杨家为海商, 最是不差金银, 不管何种宴席都排场极大。


    今日更是汇集各路珍宝, 一个如宝塔一般的火珊瑚就足以吸引人眼球,令人惊叹杨家大手笔。


    可大家都知道杨家情况, 杨家子女众多,今日对于杨清芸来说是个特殊日子,可对于整个杨家来说, 却也不过是众多重要日子中的一个罢了。


    众人早就料到今日会有这些,因而虽是惊叹,也都觉得在意料之中。


    宴会来回也不过那些流程,已经无甚新意。


    杨清芸前头还有个姐姐,去年刚出嫁,十里红妆比这排场要大得多,因而都习以为常。


    今儿大家以为就这般过去,不承想突然有人抬出这样一个不曾见过的东西,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是何吃食?”


    “竟是吃食?我刚远远瞧着还以为是什么摆件。”


    “这纹样倒是少见, 瞧着像是外邦之物。”


    “瞧着和花馍有几分相似。”


    众人议论纷纷,都被这如同宝塔一般的蛋糕所吸引。


    “这是何物啊?”与杨老夫人交好的一位老夫人问道。


    杨老夫人笑道:“这是我们家七郎给芸丫头寻来的新鲜吃食, 说是外邦传来的,专门在生辰宴上用的,名字也直白就叫生日蛋糕。”


    “蛋糕?这东西竟是用鸡蛋做的?”


    旁边人闻言纷纷诧异,怎么也瞧不出是鸡蛋做的。


    蛋糕底色是白色和粉色,上面的裱花是用不同深浅的粉色和白色组成, 经过精心设计,整体色彩虽温和可组合起来却很抢眼。


    放眼过去就是一团粉,令在场女眷说不出的喜欢,就像是春天里最粉嫩的花朵一般。


    大宋是开放包容的,因而对于这种异域花纹接受度良好,尤其与杨家交好的多是见多识广,也就更快地接受了。


    杨清芸身边的小姐妹也纷纷询问,杨清芸矜持地笑着给大家解释:


    “主要是鸡蛋、牛奶、面粉做的。”


    “它是什么味道?”一个圆脸女孩问道。


    女孩脸蛋肉乎乎的,瞧着很是可爱,一看就是有福相的。


    杨清芸表情更加认真,女孩为新上任杭州通判林志周之女林佳嘉。


    林志周同兼市舶司事,与杨家关系很深,是杨家需要结交的人家。


    杨清芸与林佳嘉并不熟悉,也不知她喜好,今日又太过忙碌,一直没能单独说话,她主动与她攀谈,杨清芸立马打起精神应付。


    “外面的裱花是奶油做的,口感滑润甜腻,里面的蛋糕胚则如同云朵一般绵软蓬松,吃进嘴里入口即化。我从不曾吃过这样的味道,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就拿到生日宴上邀请大家一起欣赏。”


    “一会儿要把它切了吃吗?”林佳嘉望着蛋糕,眼眸亮晶晶的。


    这样漂亮的吃食,通常都是拿来当摆设或者祭祀用,很多时候并不会食用。


    有人抿嘴笑道:“切了可就坏了样子了,当然不能切了。”


    “可不是,谁家会吃贡品啊?”


    林佳嘉顿时一脸失望,心中有些不喜。


    她虽是通判之女,从小却是在乡间与祖母一块长大,知道乡间疾苦,知道一饭一粥来之不易。


    第一首诗学的就是悯农,因而最是珍惜粮食。


    她来到杭州城后,很不适应杭州城的奢靡之风,平日与这些千金小姐们都说不到一块儿。


    这样大的蛋糕塔不知用了多少小麦、鸡蛋和牛奶等制作而成,若是分给百姓,能让几十甚至上百人填饱肚子,这么白白浪费着实可惜


    可她虽为通判之女,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的。


    她若说要带走,丢的不仅仅是她的脸面。


    而且官场上波谲云诡,兴许回头就变成了她父亲变相要求收受贿赂了。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通判之女,因为可惜一点吃食而与主家讨要?背后必有深意。


    再者,若是犯了忌讳,那更不合适。


    杨清芸感受到林佳嘉的不悦,心中更是暗喜。


    她其实之前也曾犹豫,是否要将这蛋糕切了分食。


    若为了品尝味道,完全可以让姜娘子再制作小份分给宾客,这个大蛋糕只作为展示所用,增加排场罢了。


    否则,一个小小蛋糕,即便是再美味,也难成她及笄礼上特别的存在。


    毕竟能来之人,都是吃过山珍海味,见过世面的,大家虽有印象却也不会太多,达不到她要的效果。


    她不仅要在小姐妹面前长脸,还要让大家记住她的及笄礼,因她而将这样的新鲜食物推广出去。


    想让生辰宴上吃生日蛋糕成为一种风气,而她杨清芸则是那个引领这个潮流风气之人。


    杨清芸最后根据姜娘子的意见,最终决定切了分食,寓意今日之喜与大家分享之意。


    如此也更好推广,毕竟不是每个人家都有杨家这样的财力。


    生日宴时,买一个蛋糕与家人分享,也更符合大宋向往家庭和睦的意愿。


    现在杨清芸看林佳嘉这一态度,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这蛋糕一会儿是要切了分给大家的,依照外邦的习俗,先唱生日祝福歌,然后许愿,完成之后寿星公亲自切蛋糕给在场所有人,将喜气分享给大家。”


    林佳嘉眼睛一亮:“竟是这般?那可太好了!”


    姜茶教了杨清芸生日歌,这首歌曲调简单,杨清芸一听就会了。


    一开始她嫌弃太简单,姜茶说只有简单才更利于传播,杨清芸想想确实如此,也就接纳了。


    不过她还是找了戏班子重新编排,主要的’祝你生日快乐‘一句保留了,还增加了不少祝福的句子。


    宴席上也是由戏班子完成的歌唱,营造一个氛围即可,无需所有人都要为她演唱。


    不过大约是曲调太简单,又一直循环’祝你生日快乐‘之词,还有仆从之前就排演过,在现场也要跟着唱来烘托气氛,有些人忍不住也跟着哼了起来。


    伴随着歌声,烟花绽放,全场绚丽热闹。


    烟花结束后,杨清芸这才闭眼许愿,再睁开眼时,又是一场烟花秀,比刚才更加夺目。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专门的人将蛋糕拿下来,杨清芸用专门的刀切开了第一层蛋糕,并将一块蛋糕递给了杨老夫人,这才算是礼成。


    虽然剩下的可以由仆从去做,可杨清芸还是亲自切蛋糕,领着仆从将蛋糕一一送到每个宾客的手里。


    如此,也是为了更好地与宾客们亲近,给宾客留下印象,就如同男子给人敬酒一般。


    不仅给了对方尊重,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向婉芝看着杨清芸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游走在宾客之间,获得大家的赞许,出尽了风头,手紧紧地捏着手帕。


    因为杨清芸的小姐妹们又是一群人里年纪最小的,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


    “可算能知道这蛋糕是何味道,让芸姐姐今日大出风头。”向婉芝接过蛋糕轻笑道。


    她身边一个女孩道:“不过是外邦之物,哪里有咱们大宋自己的点心好,还是之前婉芝带来的莲花酥更合我口味。”


    “是啊,外邦美食终究是比不过咱们大宋美食的。”另一女孩道。


    向婉芝不认同斥道:“不要这般说,不管怎么这都是芸姐姐一片心意。”


    杨清芸对今日的成效很是满意,因而对这些酸话也并未放在心里,不过还是忍不住道:


    “说来也巧,你们知道制作蛋糕之人是谁吗?”


    林佳嘉好奇:“谁?”


    “正是制作那莲花酥的姜娘子。”


    众人纷纷惊呼出声,难怪这蛋糕如此精美,原来竟是制作莲花酥的人所做!


    向婉芝之前还算淡定,这时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她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莲花酥是何人所做,也确实没有与人分享之意。


    倒也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希望过了及笄礼再说,如此她才是独一份。


    没想到杨清芸不仅找到了姜娘子,还让她制作出这样的吃食,让她出尽风头。


    向婉芝顿时有些懊恼,若是当初她为莲花酥惊艳后,就去寻找姜娘子,待她及笄礼时,出风头的是不是就会变成她?


    林佳嘉更是期待了,她对莲花酥印象极好,不仅漂亮味道还好,那般巧手的娘子做的吃食肯定不会差。


    她用勺子挖了一角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圆了!


    好好吃啊!


    她好喜欢这个味道!


    杨清芸刚才说的没有一点掺假,果然是没有体会过的口感,如同品尝甜甜的云朵一般。


    林佳嘉顾不上说话,又继续第二口,很快就把剩下的糕点吃完了。


    因为今日宾客太多,所以每人分到的也不过是几口。


    这种宴席上,也很少有人过来是为了吃饭,都是浅尝几口而已,避免失态。


    谁也不想在别人家上净房,衣服都不好更换。


    林佳嘉刚才就没吃饱,现在品尝了几口蛋糕,更觉得开胃了,嘴也更馋了。


    可她再喜欢,也只能遗憾地放下手里的餐盘,还不敢多看别人一眼,生怕那眼神暴露自己的嘴馋。


    馋,对于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其他人也都纷纷尝试,虽没有林佳嘉这般明显,大家表现得都颇为矜持,可都能看得出喜欢这味道的,几乎所有人都吃完了,不会故意剩下一些。


    “这蛋糕味道可真好。”林佳嘉意犹未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确实是我从不曾吃过的味道,难怪会被清芸选中。”


    “我方才还担心吃不完,现在竟是觉得有些不够。”有那大胆的女子说道。


    “我好喜欢那叫奶油的东西,好羡慕你们拿到上头有花朵的。”


    “我更喜欢下面的蛋糕,松松软软的,奶油吃一点还行,吃多了就有些腻了。”


    大家纷纷议论着,一开始还有些矜持,没一会儿便是热火朝天,都纷纷表示没吃够。


    有与杨清芸关系亲近地嗔怪道:“平日你最是大方,今日怎的就准备这么些,这不是让我们嘴馋吗。”


    “我若不这般,你们吃饱了吃腻了,还怎么去照顾姜娘子的生意。”


    林佳嘉好奇:“这姜娘子与你是亲戚?”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可怜罢了。”


    “可怜?”


    其他人更是好奇。


    杨清芸就将姜娘子的遭遇与大家说起,得知她如此命途多舛,有那心软的女孩儿开始拭泪。


    “这姜娘子实乃我女子楷模,遭遇如此厄运依旧能撑起一片天,当乃女中豪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脆声道。


    她乃辅国大将军秦雄之孙女秦戈,这里的大宋并不重文轻武,因而武将也很有地位。


    秦雄当年追随先帝击退外敌,德高望重,离开朝堂后就来到杭州城定居。


    秦戈从小爽利,最是敬佩和欣赏飒爽女子。


    不一定非要舞刀弄枪,只要能撑起一片天,她都觉得是英雌。


    “确是如此,与其想那姜娘子如何可怜,不如看她为了生活如何努力。”


    “若是觉得可怜,不若多照顾她的生意。”


    其他人纷纷附和,原本只以为是个吃食,即便再惊艳那也只是一种吃的东西,可被赋予了背后的故事后,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食物,而是一个女子的坚韧不拔的精神!


    姜茶根本不知道有人已经为她创作了品牌故事,她将蛋糕做好后,拿了钱就离开了杨家。


    杨家不愧是海商,而且还是大方的海商,结算的时候竟然给了她三百贯钱!


    前后加起来,杨清芸一共给了她五百贯,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即便扣掉了前期投入和折损,还有蛋糕本身的成本,她还是赚了近三百贯。


    而且手里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继续使用的,下一次成本就没有那么高了。


    不过以后想要再遇到这样大方的客人也是很难了,但是足以让姜茶开心,能赚一单是一单,她不嫌数量少。


    只是,杨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总喜欢付现钱而不用交子,三百贯钱那叫个沉,还得用筐子装着。


    其他人也都晕乎乎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赚了这么多钱?!


    若每天都能如此,她们就算把胳膊摇脱臼了,那也能一直摇下去!


    回到家,姜茶立刻给大家结算工钱。


    “弟妹,你数错了,多给了我两百文。”王二嫂道。


    另外两个嫂子也发现姜茶多给了,也纷纷开口。


    姜茶摆摆手:“开张大吉!这是咱们蛋糕作坊第一份订单,大家都能拿一天工钱作为奖金。”


    “哪能这般,你这才有一点钱,莫要大手大脚。”王二嫂不赞同道。


    李三嫂惶恐不安:“是啊,我们这些天吃了多少蛋糕,不扣我们钱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多给我们钱的?”


    桂芬嫂也道:“是啊,我们做学徒的,一开始都不能收钱的。”


    之前说是来做体力活,所以三人也没多想,没想到这活儿是要体力可也是要技术的。


    她们一开始就是学徒,当学徒的是没有工钱的。


    “也就这么一次,以后肯定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嫂子们安心拿着,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别再与我拉扯,这是开张钱,不宜拉拉扯扯。”


    大家这才把钱收下,谁能想才忙几天了啊,就赚了一贯多钱。


    李三嫂是最激动的,说来惭愧,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


    目前家里是婆婆当家,所以她丈夫每个月的工钱是交给婆婆的,他们两口子兜里一直都是空的。


    倒也不是婆婆霸道,而是家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虽然粮食可以自己种,可吃的盐穿的衣服都是得买的。


    家里的房子也都破败得不成样了,还得攒钱重新建造。


    拿到钱三人也都坐不住,全都跑对面跟自家男人说这大好事了。


    这个时间也还早,姜茶等不到明天,拿了三十贯钱和一块蛋糕去还钱。


    蛋糕是姜茶担心出现意外,特意额外做的一个16寸的,这样不管是哪一层有问题,都能拿来当备用。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这块蛋糕也就没用上,又被姜茶给拿回来了。


    姜茶切了一大块装入篮子里带走,来到之前她进货的木器店。


    大火后,木器店的老板一直没有上门催款,虽然也确实没有到时间,可很多债主都担心欠债人还不起钱,早早就过来要债,生怕若是对方跑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到。


    姜茶附近的邻居现在已经大换血,很多老邻居都已经离开了临河巷,去别处另寻生计。


    有地的很多也都给卖了,能像她一样撑下来的人家并不多。


    可这老板却一直没有上门要账,对于姜茶来说这也是一份恩情。


    三十贯对于这种门店来说虽不算什么,可对于当时的姜茶来说,却是能把她直接击垮。


    “姜姨,你怎么来了?”


    姜茶刚走近,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连忙迎了上来。


    “小板,你今天看店啊?你爹娘呢?”


    “我爹跟人送货去了,我娘在里头呢。”小板一边应着,一边朝着店里喊,“娘,娘,姜姨来了。”


    一个身材健硕的女人没一会出现在店里,她看到姜茶笑道:“姜妹子,快进来坐,怎么现在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嫂子,我是来结清货款的。”姜茶跟着赵娘子进屋,并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了她。


    赵金花怔愣,她早就知道姜家遭遇的事,两口子纠结了许久,要不要赶紧去要这笔钱。


    虽然三十贯货款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这笔钱对于他们家来说也还是不少的,可姜家刚遭遇这样的事,这时候去讨要货款实在有些不厚道。


    姜父在世时,一直与人为善,也没少帮扶同行。


    赵金花夫妻也曾接受过对方的帮助,因而实在做不来这样落井下石的事。


    于是,两口子商议,若是货款到期姜娘子还未过来结清,那他们还是会去问问。


    毕竟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木料还有给师傅们的工钱,也都是实实在在要从他们兜里掏的。


    那么多钱,不可能就当扔水里不存在了。


    虽都这么想,实际两口子都觉得,这笔钱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要回来。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房子烧了原本营生也没了,去哪里弄钱?


    只能等着把地给卖了,重新找个房子租住才有可能,可后面的花销又该如何?


    若把钱都给了他们,这一家四口日子还过不过了。


    因而他们打算能拿多少算多少,其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也算全了之前姜父的恩情。


    没想到,这时间还没到,竟然就来结清货款了?


    “你不会是把地卖了吧?”赵金花脱口而出。


    姜茶笑道:“不是,我现在在做吃食生意,运气不错遇到了个贵人,赚了些钱。”


    “那也不用急着结清,你家里肯定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等过一阵也不急。”


    小板看了一眼她娘,心里默默吐槽,为了这三十贯钱,他娘嘴上都起了燎泡,现在说话倒是动听。


    “嫂子,我心里有数的。我家房子是赵家帮着起的,大头不用掏,其他都好说。反正也没几天了,把钱还了我心里也踏实。”


    赵金花不敢去打听姜家如何,生怕自己心软,又或者看到对方卖地有了钱忍不住去要债,干脆就不去看,省得自己心里不痛快。


    她还真不知道,姜家的房子都建起来了,还是那个上门女婿家中帮忙的。


    赵金花感叹:“当初大家都说你爹糊涂了,怎么找个山沟沟里的男人当女婿,家里那么多人,以后会成拖累,现在看来还是他老人家看人看得准。”


    姜茶也很是感慨,若不是姜父,她现在要艰难得多,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她深切地感受到了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虽然她不曾见过他们,却依旧能真切地感受到和享受到他们的照拂。


    赵金花看姜茶脸色微变,赶紧道:“不说那些事了,看你喜气洋洋的,看来生意很是不错,真应了那话,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姜茶笑道:“嫂子数数,看数额对不对。”


    “我还不放心你吗,肯定是差不了的。”


    话虽如此,赵金花还是打开了篮子。


    当面对账,才能避免以后纷争。


    “咦,这是什么?”


    赵金花打开第一层竹篮,就看到一个金色的糕点,甜腻的蛋奶香扑入鼻中。


    “这是我做的糕点,我就是靠这门手艺翻身的,嫂子也尝尝。以后若是需要送礼,可以考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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