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竟然还有这手艺, 可真是太能干了!”
赵金花惊叹不已,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小块尝了起来。
“哎哟喂,这味道也是绝了!难怪你能靠这手艺翻身, 这点心味道真好, 松软还不干噎, 入口即化, 味道香浓,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赵金花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撒出来。
小板捂嘴偷笑, 知道自家老娘真正高兴的是收到了钱,点心再好吃也乐不成这个样子。
赵金花看到他的小动作,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天天背地里给自己拆台。
“你也拿一块尝尝,剩下的一半去拿给你爷爷奶奶,另一半去拿给外公外婆。”
小板惊叹:“啊?不留给弟弟妹妹们吃啊?”
“小孩子吃多少好东西才算够啊,给你一块你自个知道就行。这东西绵软,最适合老人家。”
小板闻言更是对这蛋糕好奇,有这么好吃吗?
赵金花是个孝顺的,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家中老人,孩子都是排在后头的。
她和丈夫青梅竹马,婆家娘家距离很近, 平日也经常来往,因而有什么好东西两家都会顾及。
赵金花的公婆也是大方的, 平常这种来往他们是喜闻乐见的,只要守着大钱就行。
小板将篮子提走,路上尝了一块,再也顾不上弟弟妹妹,一口气将蛋糕都给吃完了。吃了一块后,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赵金花吃过蛋糕后,对这东西很是感兴趣。
下个月就是中秋节,她正发愁要送什么节礼呢。
他们做生意的,是需要多方打点的,逢年过节都得送上节礼。
只是这东西味道虽好,用料也很扎实,一吃就知道成本不低,可瞧着还是简陋了些。平常送礼也是够的,可若是送给贵客就差了点意思。
赵金花这么想,也跟姜茶这么说了。
姜茶笑道:“若是送给贵客就需要裱花,我这次接的生意是海商杨家,做的是生辰宴上用的。那样的蛋糕若是用来送礼,绝对很有面子,只是裱花蛋糕价格要贵得多。”
姜茶这次过来,主要目的是还钱,刚才说的那些推销的话,也是习惯性带一句罢了。
所以也没有特意还要对蛋糕进行装饰,直接带着蛋糕胚来了。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蛋糕胚已经是很昂贵的点心了,只可以偶尔消费,姜茶送的量不少,因而也是颇为贵重的礼物。
赵金花一听海商两字,就知道姜茶说的裱花过的蛋糕绝对能拿得出手。
杭州城人谁不知海商最是有钱,他们都能瞧上的东西必然不会出错。
“可若是价格太高,我也是送不起的。”
送礼肯定不会只送糕点,还会有别的,肯定不能把预算都放这上头。
姜茶笑道:“那生日宴会上用的蛋糕很大,所以才昂贵,若是平常送礼就没有必要了。”
姜茶大概报了个价,赵金花觉得有些贵,却也还是能接受。
“那我定五份,每一份就今天这个量。”
“成,我回头给你拿样品来。”
赵金花感慨:“有手艺就不怕没生计,瞧瞧,这么快就能翻身了。”
“运气,都是运气。”姜茶谦虚道。
“你是要准备开店吗?还是只接定制。”
赵金花对蛋糕印象很不错,觉得平日也能时不时买些回家,他们家日子过得还不错,隔三差五买一些还是可以的。
只是每次需提前定制颇为麻烦,若是有店面直接购买更好。
“开店还需要等过些时日,我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姜茶虽然刚大赚一笔,好似看到了光明前景,可她目前依旧不考虑开蛋糕店的事。
这一单属于偶然事件,未来如何尚不好说。
蛋糕的成本很高,哪怕没有用奶油裱花也不便宜。
这种点心铺子需要开在繁华街道,那里有钱人才比较多,才有足够的客流量。
这样的店面租金非常昂贵,承担的风险也就很高,姜茶目前还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
她更倾向稳扎稳打,否则就不是做生意而是赌博。
姜茶从小就没有后盾,因此无法像一些人一样,信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若她走错一步可能就真的会万劫不复。
她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冒进,将手里拥有的全赔了。
况且,目前的状态,姜茶觉得还挺好的。
每日她的收入已经不低,还没有什么风险,现在又刚收入一大笔钱,可以为家里添置各种东西,将生活质量提上去。
若是开店这笔钱肯定就不能大动,每日还得像现在一样凑合过,姜茶可不乐意。
突然意外离世的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人没了钱还没花!
她可不敢保证,下次还有这次的运气。
“你是个稳重的,这事确实急不得。”
姜茶还与赵金花订购了床等家具,她现在还在打地铺呢。
夏天还好,冬天还打地铺就要着凉了。家里虽然有木匠,可不是赵五郎这种忙得跟陀螺似的,就是赵丰收、姜耀这种小孩子,做点小玩意还行,大家具是指望不上的。
赵金花一听,更是高兴了,这单子可不小呢。
光是床就有六张,桌子、柜子等等也不少,算起来和批发差不多了。
赵金花也很爽快,全都给姜茶批发价,而不是门店的零售价。
姜茶回去时,顺道去食肆里订了酒菜,让他们送货上门。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必须吃顿好的,但是今天累了一天,实在不想下厨,所以干脆点外卖,也尝尝大宋其他人的手艺。
第二天,姜茶让赵丰收和赵竹儿兄妹俩继续去摆摊,她则带着三个孩子去大采购。
她第一个要买的就是换洗的衣服,现在天气已经不似她刚穿越过来时那么炎热,此时已经入秋,有可能一场雨下来就会转凉,必须要准备厚一些的衣裳。
再者,他们一家四口,除了姜耀,其他人就一身衣服,晚上洗早上穿。若非她有空间,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孩子还能脱下衣服直接钻被窝,她总不能裸着去洗衣服吧?
就算打水到家中清洗,那也是够奇怪的,而且还要出去晒呢。
若是第二天不干,还得穿着潮湿的衣服。
因而,赚到钱第一件事,姜茶就拉着孩子们去买衣裳。
成衣是比较昂贵的,大部分人都是扯布做衣裳,又或者花些钱找裁缝。
姜茶也顾不上了,她打算每人都买一套成衣,先有一套替换衣裳,其他衣裳则买布让人制作。
姜宝珠制作衣服的手艺不错,姜茶虽继承了记忆,真要做起来也是可以的,但是她没有时间就不费这个劲了。
她现在不差钱!
“娘,我还有衣裳穿,不用买了。”姜耀摆手道。
“大家都有新衣服,哪能缺了你的。再说了,你那些衣服也短了,也该换新的了。”姜茶拿着布在他面前比划。
姜耀的衣服都是赵秋生还活着的时候做的,现在已经短了许多,也就是夏天能凑合,冬天就不成了。
姜宝珠这几年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日又为生计发愁,对孩子们也就疏于照顾。
若是从前,即便没钱买新衣,也会拆了改,不会让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衣裳。
姜蓉儿也道:“哥哥,我们一家人一起穿新衣服!”
姜瑞则安静地打量着,手指在嘴里嗦着,被姜蓉儿拿走了好几次。
姜耀依旧不愿,他知道家里刚有一笔大收入,可那都是娘亲起早贪黑赚的,而且家里还有太多东西需要添置,那些钱瞧着多,花起来很快就没了。
“这样吧,成衣就不给你买了,可新衣服还是要做的。过几日,我想送你去学堂,总不能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去。”
姜耀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娘,我不是准备拜二爷爷做师父了吗?怎么还要上学堂?”
“二爷爷只是教授你手艺,可还是要上学堂学字。咱们家的孩子,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得上学堂识字。”
“可我识字了啊。”
从前姜父和赵秋生带着他的时候,也会教授一些字。
“那点哪里够?我不要求你科考当官,可也不能做那睁眼瞎。”
“可,可我跟师父学习的时间就少了。”
姜茶半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祖父和你爹若在,也是会让你上学的。”
姜耀顿时不说话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去上学,可家里连番出事也就搁置了。
“你是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姜耀闻言,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也是想要上学的,在郭家的时候,郭家子弟也都是上半天学,回来后再在郭家木坊里学手艺。
郭家兄弟说,他现在是瞧着比他们厉害,那是因为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学手艺。
可光学手艺没用,撑死了也就是个木匠。他们上过学就不一样了,有才学有手艺才能走得长远,未来有无限种可能。
他们现在是差些,可他们后劲足。
姜耀很羡慕他们能上学堂,小时候爷爷也跟他说过,以后要送他去读书,他一直都是很憧憬的。
“娘,我会好好学的。”姜耀嗫嚅道。
姜茶笑着摸摸他的头,“来,挑一挑花色,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姜耀和姜瑞都一脸迷茫,姜耀看什么都觉得差不多,姜瑞则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可一个都没选,明显不明白什么意思。
姜蓉儿就不一样了,一块布一块布对着铜镜往身上摆,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和累。
她还很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怎么配,用什么样的款式,小小年纪说得头头是道。
接待他们的布庄掌柜娘子笑道:“你家这女儿可了不得,瞧这架势竟是不比我们店里的裁缝差。我家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除了玩什么都不知道,说话也没有这般有条理。”
姜茶也感到很骄傲,并不觉得麻烦,很欣赏姜蓉儿拥有自己的主见。
“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比她弟弟还小的时候,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了。”姜茶不吝在别人面前夸赞孩子,不喜刻意贬低那套。
若是孩子不在还罢了,为了避免被人嫉妒,还需收敛一二。
可孩子就在跟前,面前又是陌生人,那就得大方夸奖。
果然,姜蓉儿听到这话,腰杆子挺得更足了,不仅为自己挑选,还为两个傻哥哥弟弟挑选和搭配,还会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姜耀早就觉得眼花缭乱,不管姜蓉儿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
姜瑞这个跟屁虫更是姜蓉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审美。
姜蓉儿年纪虽小,却是个很有成算的。
她给姜耀挑选的都是素色的,有颜色深的也有颜色浅的。
“娘,这深色的是给哥哥干活时候用的,浅色的是给哥哥上学时候穿的。”姜蓉儿道。
她给姜瑞选的,则都是颜色鲜艳活泼的。
姜茶问道:“怎么没有给我选啊?”
姜蓉儿认真点评:“娘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蓉儿也不知道该选什么合适。”
姜茶眼皮跳了跳:“怎么个不一样法?”
“娘以前常常在家里织布,现在经常要出门做生意,还要去那富贵人家里做吃食,做的事不一样了,常去的地方也不一样了,穿衣打扮肯定不一样。”
掌柜娘子惊道:“你这小丫头,竟是连这个都知道?”
姜茶也很意外,她印象里姜宝珠并没有教导过这些,她也没有教过。
“你为何这么想?”
姜蓉儿歪了歪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是是。”掌柜娘子拍手叫好,“这小脑袋瓜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姜茶笑着揉了揉姜蓉儿的头,“这么小,还不知以后如何呢。”
姜茶不想早早给姜蓉儿定性,很多孩子小时候的性格和长大后是不同的。
她有个朋友,小时候是个非常外放的e人,跟谁都能叽叽喳喳聊半天,结果长大后却成了社恐i人。
一通扫货后,每个人都定做了一套夏天的衣裳和两套秋冬装,若是突然降温,也有衣服能套上。
真正的冬装可以过一阵再购买,杭州城冬天也是很冷的,有时候还会下雪。
此时已经有棉花,只是在海南等地种植,目前仍旧昂贵并没有在老百姓中普及。
姜茶打算到时候给每个人做棉袄,被褥也要重新制作,要比现在更厚一些。
她的那床昂贵的被子已经被拆了不少,不足以抵御冬天的寒冷。
不仅他们一家人有新衣,姜茶还给常二爷也定做了一套,等拿到手后正好可以用在拜师礼上。
常二爷是个讲究吃却不讲究穿的,一身衣服虽然说不上破破烂烂,可是打了许多补丁,瞧着很是寒酸。
当初闫二娘看到常二爷那一身,一开始还有些不信任,攀谈之后才确定这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师傅。
赵丰收和赵竹儿也各有一套,赵丰收自不必说,他为姜茶干了太多活。赵竹儿这段时间也很是辛苦,每日起早贪黑,生怕自己做少了。
除了衣裳,姜茶还给每个人都买了两双鞋、袜子,还有各种生活用品,铜镜、牙刷牙粉、皂豆等等。
这些东西单独买倒还好,加起来一起大采购,所花的钱就不少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姜茶还带着孩子们去了瓦市吃吃喝喝看变戏法。
回家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串糖葫芦,脸上都是笑意。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般肆意了,自从赵秋生离世后,家里总感觉压着乌云一般,很难真正开怀。
“娘,蓉儿今天好开心啊。”姜蓉儿用力咬了一口糖葫芦,甜甜酸酸的感觉让她开心地摇头晃脑。
姜瑞挥着手里的糖葫芦:“开心!”
姜耀此时也不心疼钱了,因为之前他说省钱的话,被姜茶教育了一番,也就不再想钱的事了。
他此刻也坦诚道:“娘,我也好开心啊,以后要是都能这样开心就好了。”
姜茶肯定道:“会的,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真好啊!以后我想天天都吃糖葫芦。”姜蓉儿畅想未来。
“那你就得好好刷牙,否则以后长了虫牙,那就什么都吃不成了。”
姜蓉儿一脸惊恐,“我不要牙齿长虫!”
之前家里没钱买牙刷牙粉,只能咬柳树枝放青盐磨搓牙齿,姜蓉儿每次都很不认真。
“那你还偷懒吗?”
姜蓉儿连连摇头,她最喜欢好吃的了。
四人回到家,就看到赵五郎坐在院子门口,一看到他们就连忙站起来。
“三嫂,你怎么才回来,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
姜茶疑惑:“都是谁啊?”
赵五郎兴奋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都是来订蛋糕的!三嫂,你的那个什么生日蛋糕火了!很多人慕名而来!”
姜茶带着孩子逛街前,就跟赵五郎他们打招呼,若是有人寻过来,让他们帮忙招待。
“真的?”
姜茶意外极了,有了之前向家的经验,姜茶已经不再那么期待了。
这些有钱人都追求一个独一无二,也就不会刻意给你宣传,省得烂大街就显示不出自家特别了。
没想到这次不一样,竟是今天就有反馈了。
赵五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今天来订购的,我都记录在这里了。因为你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大部分人只留下了地址。”
姜茶数了数名单,竟是有六户人家。
“怎么这么多?”
“这还不是全部的,有人说等明天他们过来亲自拜访,所以没有留下地址。”
姜茶乐得想放声唱歌,“太好了!你回去跟三个嫂子说,以后我这不缺活干了!”
“她们早就知道了,原本二嫂还想着回家一趟,等这边有活了再过来。结果一看今天这情形,安心留了下来。”
早上还要制作汉堡,因而姜茶并未将三个嫂子辞退,让她们继续过来干活。
姜茶现在也不在空间里操作了,基本都挪到了外面。
可目前三个人还是太多了,王二嫂不想姜茶为难,就打算先回去,留两个人在这里就足够了,能减少一些开支。
姜茶并不意外,道:“二嫂就是这般,总是为别人着想。”
一旦接下这些订单,这些嫂子们就有活干了。
而等这些订单完成后,蛋糕的名声应该也打了出去,姜茶就可以与其他店铺合作了。
姜茶虽然还不打算开店,但是可以在其他店里寄售。但是前提是有名气,才有谈判的资本。
而且自家的房子也可以改成店面,门脸朝着河那边。
虽然地段不大好,附近居民并不是主要目标客户,但是不需要租金,让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卖这样的东西即可。
这些要等到与这些客户详谈后再进行具体谋划,若真的有这么一天,一个烤炉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多建造两个。
还好家里有院子,再建造两三个也没问题,只是以后就没有院子,吃饭只能在屋子里,或者改到靠河那边。
靠河那边虽然不是自家地盘,可也是可以利用的,那边经过的人少,多是到河边浣洗衣裳的。
“对了,闫二娘子让我给你带话,明天她过来找你,让你别乱跑。”
姜茶挑眉:“她找我有什么事?”
“也是为了蛋糕来的,昨儿你不是让我送了一些过去,她很是喜欢。”
姜茶也不等明天,吃完晚饭直接就去找闫二娘。
“你现在的性子怎么比我还急?”闫二娘嗔怪道。
姜茶笑道:“不是你说的,赚钱哪能慢慢来。”
“若你早有这样的心气儿,也不至于……算了算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就问你,海商杨家的什么生日蛋糕,是不是就是你昨日送给我的蛋糕?”
姜茶诧异:“你这消息也是够灵通的啊。”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我是做脚店的,消息若是不灵通,还开个屁啊!”
“你怎的越发厉害了,我听说你最近日子还不错啊?”
闫二娘现在全面管家,经济大权都在自己手里,不像从前只是管家,钱却不在她的手里。
“也就那回事吧。”闫二娘嗤了一声,将那些糟心事抛到脑后,道:“我家盼儿就要过生日,我想给她办个生辰礼,也要给她订个蛋糕。不用跟海商那么气派,但是也不能太小气。”
刘盼儿现在是刘洪生唯一的子嗣,原本打算得好好的,以后让刘盼儿招婿。
可刘洪生并不死心,最近一直在吃药,想再生一个。
不仅如此,婆婆大姑子还开始打起过继的主意。
闫二娘心中很不痛快,想要借着生辰礼,给自己女儿长脸,让大家知道谁才是刘家未来的继承人。
第52章
闫二娘对姜茶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 他们家那点事姜茶一清二楚,甚至比她还要更早知道,也就没有必要为了脸面遮遮掩掩。
姜茶一听刘家还有这么多幺蛾子, 眉头紧皱。
“这些人怎么还不知消停。”
刘洪生心有不甘, 想要补身体再要个孩子, 姜茶还能理解, 毕竟这还关于男人的尊严。
可是家里明明有个女儿,刘母和刘大娘子还想着要过继孩子, 可真就一言难尽了。若没有自己的私心,姜茶是不信的。
无男丁虽被视为绝后,可也有像姜家这样的例外。
姜父姜母就从来没想过要过继, 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一旦收养了孩子,根据大宋律法,家产继承时候,女子只能继承男子的一半。
刘家人丁单薄,若是从族中收养,那关系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就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至于养老问题,即便未来刘盼儿不招婿,只要摆出若是尽孝就能继承所有家业的萝卜吊着, 女婿也会让刘盼儿回家尽孝,甚至自己也会亲力亲为。
更别提, 还可以像姜家这样,给女儿招婿。
收养的孩子若是跟原来的父母有联系,还一定比女婿来得靠谱呢。
“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让他们蹦跶去。”闫二娘嗤之以鼻。
姜茶提醒道:“人心叵测,你平日多照看盼儿, 莫要只顾忙着外头的事。”
话未说明,可彼此都知道什么意思。
闫二娘翻了个白眼:“与你说话真是累得很,一句话非要绕来绕去不直接说明白。”
“反正你能听明白就行。”
“刘家就只有这根独苗,她们再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如何的。”
姜茶看她并不在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过了生辰礼,盼儿就六周岁了吧,你就要将她送入学堂了吧?”
闫二娘怔了怔,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虽然杭州城也有不少收女学生的学堂,幼童还有男女混着上的,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将女孩儿送去学堂的情况还是很少的。
别说女孩子,能让男孩上学堂的人家也是有限的。
闫二娘家里很普通,家里的孩子还多,因而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上过学堂的,都是跟着父母一块干活时候学的几个常见的字。
她现在会写字,也是嫁到刘家后才学的,之前只不过是能认却不会写。
“你不会没想过这事吧?”姜茶诧异道。
闫二娘难得被话堵住嘴,支吾半天才道:“我是想着她跟着我一起学习打理店铺。”
“这当然好,可也不耽误上学堂。而且你常常很忙碌,有时候也不一定顾得上她,还不如将她送入学堂,你闲时再带着她打理生意,如此也就两不误了。”
“女子也要上学堂吗,能学个什么东西?”闫二娘对此没有半分了解,刘家人也从不曾与她说过。
因而,闫二娘就没有女子上学堂的概念。
虽然她也知道有这样的事,只是固有思维让她没想过可以把自己女儿也送进学堂里。
“平常的学堂会教导孩子读书识字算术等等,若是去那专门女子学堂,有的就教得多了,厨艺、女红、琴棋书画等等。具体还得去看,只是大部分教得比较浅,若是想要深入学习,还得专门去拜师。”
闫二娘一听,颇为心动。
姜茶见状,继续加码:“能上学堂的女孩子,家里多半还不错,与这些人结交,以后也能多一份助力。”
这一句话直击闫二娘的心,生意人最喜拓展人脉。
“我家盼儿性子也不知接了谁,有些胆小害羞,我怕她不适应。”闫二娘担忧道。
闫二娘在外头做生意,行事作风极为飒爽。
面对婆婆大姑子和丈夫,这些年也是越来越强势,唯独面对女儿时,总是不知所措,轻了重了都怕不合适。
明明是自个生的孩子,可相处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孩子越长大了,这种感觉也就越强烈了。
闫二娘很清楚,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忙碌,女儿和王嬷嬷相处的时间,比与自己还要多,难免母女之间有生疏。
可她实在是抽不出手来,这个家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打理,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分给女儿。
“你得相信孩子,而且盼儿天天被关在家中也是不成的,越关人越胆小。她是要继承家业的人,哪能成天窝在家里。”
刘家现在虽然落魄了,可还有从前富家翁的气性,再者他们家也确实是这一片最富足的,因而不屑与邻居们往来。
姜蓉儿和刘盼儿差不多大,两孩子其实玩得不错,可刘家人很是不喜,两孩子只要凑一块,刘母或者王嬷嬷就将刘盼儿叫回去。
平常刘盼儿也很少能出门,姜宝珠知道刘家态度,也不让姜蓉儿去刘家,省得受气。
刘家对姜家如此,对别人家只会更瞧不上,所以刘盼儿并没有同龄的朋友。
这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是极为不妥的,尤其刘家这个情况,刘盼儿想要继承家业,就得立起来,否则手里有多少东西都是守不住的。
哪怕她以后不招婿,女子想要在这世道活得好,自己就得立起来,就如同闫二娘这般。
若是在上辈子,姜茶还会说一句尊重孩子的性格。
可在这里,却是不能的。
“你说得对,我从前没想明白。”闫二娘叹道。
她太能撑事,因而过得辛苦,家里人还不买账。
因而她很想给女儿撑起一片天,让她无忧无虑,不用太能干,回头给她找个能干的夫君就行。
可若刘盼儿自己立不起来,被欺负怎么办?她在时候还好,若是她年老走了,刘盼儿没有个兄弟撑腰,只怕会被欺负死。
“你不如将盼儿叫过来问问,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到这孩子了,正好也让我瞧瞧,也问问她的喜好,这样才能做出她喜爱的蛋糕款式。”
闫二娘连忙去叫刘盼儿,刘盼儿走进屋给姜茶行礼,端端正正的,明显是特意学过的。
明明只比姜蓉儿大了不到一岁,瞧着却老成稳重多了,确实很有大家闺秀的做派。
刘母是认真教导她大家闺秀的礼仪的,平日行为举止很是标准。
“不过一阵子不见,盼儿又长高了不少。”姜茶笑道。
刘盼儿在一旁椅子坐下,只虚虚侧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举手投足都很小心谨慎,完全没有孩童的肆意。
闫二娘也曾因此感到骄傲,觉得女儿被教导得很好。
不知为何,今日看女儿这般小小年纪,就如此小心谨慎,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
“盼儿,娘亲寻你来是想问问,娘亲想要把你送去学堂,你觉得如何?”
刘盼儿原本微微低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
可能感受到自己动作太过,又匆忙低下头,那弧度与方才一模一样。
“娘亲决定便是,女儿都听娘亲的。”
闫二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盼儿都可以,一切由娘做主。”
闫二娘皱眉,她再是心大也察觉到不对了,从前女儿明明不是这般。
女儿以前也只是在别人面前害羞拘谨,在她面前很肆意,现在怎么在她面前也如此了?
虽说现在屋里有人,可有她这个娘在这里,何须如此?
闫二娘看得出女儿是想要去上学的,却不敢说出自己的意愿。
闫二娘自己都没发现身上的气势多盛,将刘盼儿吓得脑袋压得更低了。
姜茶连忙出言缓和气氛,“二娘,我在这里,孩子害羞呢,回头你们母女俩再私下好好聊聊。”
闫二娘这时才发觉自己的不妥,连忙收回气势。
“我差点忘了今日最重要的事,盼儿,你就要过生辰礼,娘想要给你定制一个大蛋糕。这生日蛋糕与你前日吃的蛋糕不同,外头还会用奶油裱花,很是漂亮。你跟姜姨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闫二娘原本并不打算提前告知,想着生辰礼那天给刘盼儿惊喜,可现在也顾不上保密了。
刘盼儿揪着手里的手帕,比方才更加细声细语道:
“娘看着办就是,盼儿都可以。”
闫二娘眉头皱得更紧,她这些日子太过忙碌,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洪生闹出这样的事,闫二娘并不似外人看的那般坚强,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她极受打击也很挫败,不管从前对刘洪生是何态度,对方都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
两人曾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她从前也曾将他视为自己最亲近之人,如今被如此背叛,很难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她想得很明白,可情感上依旧很受伤。
再加上里里外外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和打点,闫二娘也难免对女儿少了一些关注。
发生这样大的事,闫二娘虽然明令禁止大家告诉刘盼儿,可真的能把她的耳朵捂住吗?
刘母和大姑子那性子,真的会按照她说的去做吗?
两人心中对她极为不满,埋怨她让刘家丢了大脸。
再加上她现在里外掌控着,他们很是不服,难保会在孩子面前说些什么。
闫二娘原本想着,不管如何,刘盼儿都是刘洪生唯一的孩子,他们必是会对孩子好的。
如今仔细想想,她还是太天真,他们对刘盼儿好,也不妨碍他们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闫二娘深知很多事急不来,也没有再逼迫她,让她先回自己的屋子了。
刘盼儿走后,闫二娘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闫二娘这般模样,她每次出现都跟只大公鸡似的,斗志昂扬,总是一副拽拽的模样说着刻薄的话。
“二娘,你没事吧?”
闫二娘抬眼,眼眸闪过一丝锐利:“放心吧,谁也甭想看我的笑话。”
姜茶见状放下心来,这才是她熟悉的闫二娘。
此时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很无力,姜茶干脆转移话题:“我打算给盼儿制作一个三层的蛋糕,你觉得如何?上面布满各种颜色花朵,我记得盼儿很喜欢花。”
“就按你说的去做。”闫二娘说着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连个样品都没有,我除了同意还能如何?”
姜茶失笑,知道闫二娘彻底缓过来了,又恢复平常嘴毒的模样。
“我回头想想怎么制作模具出来,或者寻人画样子,现在是没办法了,我做什么你就得花钱买什么。”
闫二娘嗤了一声:“你若这般态度做生意,我看没几天就倒了。”
“面对你才会这般,我对别人那可是热情如火。”
闫二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少给我胡来,一个寡妇对人热情,想干嘛呢。”
“你才是胡思乱想,我就是正常做生意。”
两人逗了半天的嘴,原本低沉的气氛彻底散去。
“谢谢。”
姜茶被闫二娘送到门口,听到了这句话,话语里前所未有地认真。
“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姜茶一脸茫然。
闫二娘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姜茶推了出去:“你老糊涂了,我没开口。”
房门’砰——‘的关上了,无情地将姜茶关在门外。
姜茶愣了愣,看着厚实的房门笑了起来。
第二天,姜茶将推车送到摊位,附近摊主纷纷跟她打招呼。
“姜娘子,许久未见,都忙什么去了?”
“姜娘子,你不来总觉得缺了什么,你来了咱们这里才齐全。”
“姜娘子,你以后都正常过来了吧?”
姜茶与附近摊主们一一道谢,“多谢大家惦记和帮忙,俩孩子回去说了,若非你们热心,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
“姜娘子太客气了,与我们哪里需要说这样的话。”
“可不是,和气生财,做生意本就艰难,再不互相帮忙肯定是不成的。”
姜茶和赵丰收、赵竹儿将东西都摆放好,便将剩下的事都交给俩兄妹。
蜜饯摊主见状察觉不对:“姜娘子还不打算回来吗?”
姜茶笑道:“承蒙大家厚爱,今后这摊位就由他们兄妹俩帮我照看。”
她这次过来也只是跟大家说一声,毕竟在一块摆摊这么长时间了,相处得还算不错。
姜茶以后就不打算出摊了,准备交给赵竹儿负责。
目前这里情况稳定,不需要她守在这里。
赵丰收目前只是暂时帮忙,后面会再找人替代。
姜茶计算过,扣除雇佣人的成本,她的利润依旧很丰厚,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想将自己空出来,才能去忙别的事。
蜜饯摊主很是不舍道:“那以后岂不是很难见到姜娘子了?”
“我时不时会过来看大家的,多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姜茶临走时候,蜜饯摊主还给她送了一包蜜饯。
阿卜也跟着姜茶回家,他现在隔三差五就跟着赵丰收和赵竹儿兄妹俩回姜家住,有时候两三天才回家一趟。
阿卜家里人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命人送来了换洗的衣裳,还跟姜茶每日订购五十份汉堡和五十份糯米饭全家福。
没有直接送礼,却又用行动表达了心意。
“阿卜,我准备送耀哥哥和蓉儿去上学,你要不要也上学啊?”
姜茶原本觉得姜蓉儿还小,可以等明年再上学。
可看到姜蓉儿很羡慕姜耀可以上学,她就打算将她也送去学校。
姜蓉儿比同龄孩子要早熟,学东西也很快,她既然喜欢就把她送进学堂。
她考虑让姜耀和姜蓉儿在一所学校,让姜蓉儿上的是男女混一起的学堂。
从小多接触一些人,才不容易被人哄骗,姜耀还能在一旁照看,保证姜蓉儿不被欺负。
阿卜抬头看向姜茶,一脸不解。
姜茶现在和他很熟悉了,一看就知道他想些什么。
“孩子都是要去上学的。”
阿卜眉头紧皱,完全没有平时去姜家欢快模样。
“阿卜上过学?”
阿卜还是没吭声,不过看样子是上了。
看来他的监护人也尝试让他跟普通孩子一样,只是阿卜不乐意。
一路上,阿卜都是蔫蔫的,姜茶也没出声劝解。
姜茶知道阿卜现在很黏姜蓉儿,和姜蓉儿的关系比与她还好。
可她不可能为了阿卜,改变培养姜蓉儿的计划。
“阿卜,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姜蓉儿一看到阿卜,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阿卜眼巴巴地看向姜茶,姜蓉儿更是疑惑。
“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啊?”
阿卜叹气,依旧没说话。
姜蓉儿不高兴地叉腰,跟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道:
“阿卜,你这样是不对的,有什么矛盾不能说出来嘛,你不说我怎么解决呢?娘亲是绝对不会欺负小孩子的,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
阿卜的脑袋压得更低了,可姜蓉儿却不允许他逃避,双手捧着他的脸,掰着跟自己对视。
“阿卜,我知道你会说话,说得还可好可好了,比我的笨弟弟好多了。”
姜瑞瞪大眼,姐姐明明是在教训阿卜,怎么连自己也骂上了?
姜瑞不高兴了,朝着阿卜气呼呼道:“说!”
阿卜被姐弟俩’严刑拷打‘,最终吐出俩字:“上学。”
姜蓉儿立刻反应过来,姜茶之前就说过,让她也去上学。
“你是不是也想上学,家里没有钱上不了啊?”
阿卜连忙摇头,他平时做事都是慢慢悠悠的,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动作这么迅速。
“那就是你不想我去上学?想陪着你一起玩?”
阿卜连连点头。
姜蓉儿一听更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能上学是多开心幸运的事。我们作为小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才能做有用的人。”
姜蓉儿说完,朝着姜茶问道:“娘,我说得对不对?”
姜茶笑着点头:“对。”
这些话都是姜茶之前跟孩子们说的,姜蓉儿现学现卖。
姜蓉儿回了个大大的笑容,转向阿卜的时候,又是一脸严肃。
“你总是想要玩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孩子不能只会玩,那以后都只是个孩子了。”
这话姜茶可没说过,也不知道小丫头哪里学来的。
姜蓉儿噼里啪啦一直教育阿卜,跟个小唐僧似的,话密得不行。
有时候说得挺有道理,有时候又在胡扯,颠三倒四的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能绕回来,让姜茶忍俊不禁。
“姜娘子可在家?”院门被敲响。
姜茶将院门打开,门外一个中年女人朝着她客气笑道:“请问,你就是姜娘子吗?”
“对,我就是。”
“海商杨家宴席上的那个生日蛋糕,可是出自你之手?”
“是的,是我领着人做的。”
中年女人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也想要订购这样的大蛋糕。
比起杨家,这户人家正常多了,与姜茶在价格上一来一回讲了许久的价。
他们家虽然也要六层,可尺寸都要小一圈。
蛋糕的成本很高,光是那架子,就花费不少铜片,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姜茶也提议,收回那架子,这样可以退给对方一些钱,可这人又不愿意。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我们家主子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姜茶不懂这跟脸面有什么关系,而且只要彼此不说,又有谁知道,那托架又没有刻名字。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姜茶也不强求,反正她会把托架的成本算进去。
接下来,姜茶又接待了七个人,都是来预订蛋糕的,而且都是六层的。
他们都要求比杨家的小些,姜茶觉得不是他们付不起钱,而是不想夺走杨家风头。
“一天就接了这么多单子,弟妹,咱们今后是不是就不用愁没事干了?”王二嫂兴奋道。
前来预订的人有男有女,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姜茶去对面叫来了王二嫂。
姜茶点头又摇头,生日蛋糕的利润确实很大,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瞧着也确实红火,可他们太过积极,最近的生日宴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这些人家要举办大宴席时,都是早早准备,生怕出岔子。
中间间隔这么长时间,姜茶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因而这些订单还不能算入收益中,她在这期间还是得想办法拓展市场,才能保证她的私人烘焙工坊顺利运营下去。
不过至少目前看,工坊保底已经有了,也就能让姜茶能更大胆地去干。
“这是何意?是不成吗?”王二嫂有些紧张。
姜茶笑道:“没有不成,只是时间间隔比较久远。”
王二嫂想说什么,又听到院门被敲响。
王二嫂以为又是来预订的,连忙去开门。
“这是姜家吗?”门外男人声音有些紧张。
姜茶听着很是耳熟,连忙望了过去,见到那人惊喜道:“大师兄!”
第53章
姜茶连忙迎了上去, 心中欢喜不已。
三位师兄里,姜宝珠其实跟刘业勤是最亲近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比很多真正的兄妹关系还要好。
刘业勤比姜宝珠大四五岁, 从小一直照顾姜宝珠, 姜宝珠也同样回馈, 不会将这种照顾当做理所当然。
哪怕后来姜宝珠嫁给赵秋生,两人关系很好, 可姜宝珠在刘业勤面前是不同的,只要他在自己就还是那个被照顾的小女孩。
这样的情况姜茶也同样继承了下来,因而看到刘业勤时, 打心底的感到开心。
刘业勤身着粗布,衣服洗得花白,不过三十多岁,已经开始长白头发,整个人瞧着有些憔悴。
他瞧着日子过得并不好,和杭州城很多人一般,在这繁华之地苦苦挣扎。
刘业勤为人老实甚至有些木讷,头脑并不算聪明。他虽然勤快努力,跟着姜父学习时间最长, 却是几个徒弟里手艺最普通的。
姜父也曾感叹,刘业勤可能不适合干这一行, 可又没法学其他本事,有门手艺总比没有强。
因而姜父还是尽心尽力的教导,刘业勤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可也只能接一些简单的活儿,无法成为颇有名声的木匠, 能赚到的钱也就相对少了。
出师后,刘业勤不顾姜父挽留,自己去找出路了。
他若是留在临河巷,依靠姜父的影响力,还是能接到不少活的,毕竟他虽无天赋但是勤快本分又仔细,他的活儿只是没那么好却也是不差的,挣养家钱还是不难的,只是想要靠着手艺在杭州城买房安家就很难了。
可刘业勤不想留下和赵秋生抢饭碗,这一片需求也就这么大,姜父的影响力也有限,若他留下来必是会分走一部分活儿,所以才会出去闯。
姜父为此很担忧,刘业勤太过老实,生怕他在外头被人坑骗。
刘业勤这些年在外头到底如何,大家都不大清楚,他每次过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虽然同在杭州城,可刘业勤在城北,距离姜家很远,去一趟都快相当于去茂竹村了。
不过看他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应是不太好过的。
杭州城虽繁花似锦,可生活压力也很大。
刘业勤又有四个孩子,日子必是不容易。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嫂子和孩子们呢?他们咋样了?”
“他们都好着。”刘业勤呆愣愣的应着,目光看向院中房屋,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姜茶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因为有上辈子记忆的冲刷,她能更快地接受改变,可对于刘业勤来说却没有这么容易。
这里是改变他命运的地方,原本他就快饿死,是姜母将他捡回家,是姜父教导他成才。
虽然姜父姜母总说他干嘛要自己跑出去找活,留在这里,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可刘业勤非常满足,比起小时候的遭遇,他现在的日子已经非常好了。
有吃有住,有儿有女,妻子也是贤惠能干的。
虽说他漂浮在外这么多年,也成家立业了,可这里永远是他的家,哪怕师父师母都不在了,他依旧这么认为。
结果,一把火都烧没了,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刘业勤恍惚,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一个个画面在眼前闪过,师父教导他,师母给他量身裁衣,师妹给他分享糖葫芦……可那些画面都和眼前崭新的房屋无法匹配在一起。
“全、全没了。”刘业勤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师父,师母,徒儿不孝,徒儿来晚了!”
姜茶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先让他痛快哭了一会儿,才上前将他拉起来。
“大师兄,都过去了,我爹还在世的时候,就想着要翻新房子。只要人还在就好,你看我还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王二嫂也道:“对啊,房子没了就没了,重建就是,重要是人还好好的。”
刘业勤用衣袖擦拭眼泪,顾不上自己的窘迫,着急问道:“师妹,你和孩子都没事吧?大师兄来晚了,大师兄没有照顾好你们。”
“大师兄哪里的话,咱们隔这么远,我又没给你递消息,你如何得知?”
刘业勤摇头,一脸懊恼:“师妹莫要给我找借口,是我没有履行诺言,我答应过师父要常回来看看你,可这次却隔了这么久。若不是我不够积极,哪里还要等二师弟给我消息。”
姜父还在的时候,刘业勤就经常回来探望,就算自己没时间也会让妻子带着孩子过来。
姜父离世后,尤其是赵秋生离世后,他就来得更勤了,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一两回,像这次这么长时间没见人的,确实极少出现。
姜茶之前就打算亲自去看看情况,刘业勤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没动静的,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师兄,你老实告诉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家里能出什么事。”刘业勤直接否认:“倒是你,这些日子肯定很难过吧,大师兄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
刘业勤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会子,硬是塞给姜茶。
姜茶一看,竟是七张一贯钱的和两张五百文的。
“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不会把家里的钱全都掏干净了吧?”姜茶眉头紧蹙。
刘业勤虽然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的经济状况,总说自己过得不错,每天都能接到活,可具体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家里六口人,身上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很多次,逢年过节也极少有新衣服。
四个孩子看到糖果都很眼馋,明显平时就没怎么吃过,他们觉得自己装得很好,实际上根本瞒不住。
吃饭时,孩子们也明显得了叮嘱,不敢放开着吃,可瞧那满足的小模样就知道平常吃不到这些好东西。
姜母也曾想着私底下补贴,可刘业勤特别固执,从不拿姜家一分。
有一次姜母偷偷塞钱给刘业勤的妻子蔡大娘子,为此刘业勤第一次对妻子发了火,后来还是把钱都还了回来。
姜父当时教训刘业勤,长辈赐,不可辞。
刘业勤这才听话地收下,可他很快就会想法子买更贵的东西补回来。
一来二去,姜母也就不敢干这事了,原本是想着让帮衬,如此一来反倒给刘业勤带来压力了。
刘业勤平时最是听话,指哪打哪儿,姜宝珠小时候被小伙伴气哭,找刘业勤帮忙揍对方,刘业勤也不管人家还小自己好几岁,直接就上拳头,完全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只要姜家人说的,他肯定就会去做。
可到这种时候特别固执,不管谁说了也不听。
姜父这个做师父的也没法子,他的手又伸不到那么远,没法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业勤一家日子过得清苦。
现在刘业勤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姜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大师兄在,师妹你不用担心。这些钱你先花着,我会再想办法的。”
姜茶冷声:“想什么办法?你若是不老实交代这些钱哪里来,我今天就去你家查清楚。”
“师妹……”
“大师兄,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刘业勤搓搓手,老大一个人缩在一旁跟个鹌鹑一样。
小的时候刘业勤是姜宝珠的哥哥,一直照顾姜宝珠,可等姜宝珠长大,反倒是姜宝珠罩着这个头脑不太灵光的哥哥,身份有些颠倒过来了。
若是有人嘲笑刘业勤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刘业勤没说什么,反倒是姜宝珠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姜宝珠并不是泼辣性子,但是谁欺负自家大哥,她立马化身泼妇。
小时候姜宝珠贪玩,掉入水里,是刘业勤不顾河水冰冷,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
“我,我……师妹你做什么,快,快松手,被人看了不好。”
姜茶突然抓住刘业勤的手,将刘业勤吓了一跳。
小时候两人确实亲密无间,经常手牵着手出去玩,可长大后就不易这么亲近了。
姜茶将刘业勤的手放到眼前,看到狭缝里的黝黑。
他的手比从前更加粗糙,上面长了很多新的老茧。仔细看,身上也灰扑扑的,比从前黑了不少,那种黑并不像自然的肤色黑,像是洗不干净似的。
“刘业勤!”姜茶吼道。
刘业勤吓了一跳,再不敢挣扎。
“宝……宝珠妹妹。”
最开始刘业勤叫姜宝珠为小姐,被姜父姜母纠正后,就叫宝珠妹妹,可等姜父收了郭东杰为徒后,就跟着叫师妹了。
姜宝珠反对过,可刘业勤还是坚持这么叫。
大约是从前流浪的经历太深刻,他都有深深的不配得感,姜家人对他越好,他越这般谨慎,生怕冒犯会失去。
姜父任由他自己在外头打拼,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刘业勤在姜家终究有些不自在,总把自己看低了,恩情让他总觉得自己矮大家一头。
虽然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也甘之若饴的,可姜父不希望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永远这么卑微。
因而姜父姜母虽不舍,也还是让他自寻出路。
至少这样他能恢复正常的心态去生活,才不会带着千金重的负担而活。
“你若还当我是妹妹,就老实告诉我,你去干了什么。”
姜茶一算日子就觉得不对,郭东杰很早就知道姜家着火的事,他虽然之前处理家中事一团乱,可在这种事上去是很周到的。
他肯定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刘业勤,可刘业勤却隔了这么久才过来,这显然不正常。
刘业勤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姜茶冷声:“你不会是去挖煤了吧?”
刘业勤打了个哆嗦,明明长得比姜茶高大得多,可在姜茶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刘业勤啊刘业勤,你长出息了啊,你好好的木匠不做,跑大老远地方给人挖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长了,不想活了?那些钱是好挣的吗?若是出了意外,你让嫂子和四个孩子怎么活?!你难道想让孩子们也跟你小时候一样吗?”
姜茶怒气直冲天灵盖,口无遮拦的骂骂咧咧。
这个年代挖煤技术极为低下,非常容易出现坍塌事故。
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干这一行,多是犯事之人被强压着去的,还有被坑蒙拐骗忽悠去的,也有实在日子过不下去,为了更多的钱才会去的。
刘业勤一家虽然过得清苦,可也不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刘业勤是有手艺的,说差一些也只是相对姜父几人而已,没法接那些大户人家要求高的活,这种活相对赚得更多。
可应付普通人的需求,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有门手艺,在这世道不至于饿肚子的。
可他却是要去挖煤,那完全是在死亡线上蹦跶作死的节奏。
王二嫂连忙出声打圆场:“弟妹你别生气,你大师兄肯定不会胡来的,他不是那种没计较的人。”
姜茶却是哭了:“他是有计较,可他为了给我钱,就能变成那种人!刘业勤,你到底要记那份恩情到什么时候?你若真的出事,我怎么对你妻子和孩子交代?他们现在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怎么不多为他们想想。是你承了我们姜家的情,不是他们。再说了,这么多年,你早就还完了!你不欠我们的!”
姜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开始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完全制止不了。
那种恐惧刻骨铭心,她再也承受不住还有亲近之人离世的消息。
姜茶现在就是姜宝珠,已经完全接纳了她的记忆和感情,也继承了她接连失去亲人的记忆,所以才会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痛苦和惧怕。
“妹妹,你别哭,是哥哥的错。”刘业勤手足无措,方才被骂还不觉得如何,看到姜茶的眼泪就彻底没辙了,焦急得团团转。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看到妹妹哭。
刘业勤求助地看向王二嫂,王二嫂却一脸无能为力。
他们家再穷,也没想过去挖煤啊,那可谓是九死一生。若没有被逼到绝境,肯定不能胡来。
那些地方通常都在荒郊野岭,能拥有煤矿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即便有命从矿洞里出来,拿到钱的时候,也不一定有命回来。
因而即便有重利诱惑,普通人也极少会踏上这条路。
刘业勤无奈,只能继续解释: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这次也是着急要钱,不光是要给你的钱,还是给我小闺女挣的医药费。”
姜茶收住泪,焦急道:“珍珍怎么了?”
“她出生时,身体就不大好,前一阵感染了风寒,就一直咳嗽不停,有时候气都喘不上来。大夫说这病需经精细养着,还得坚持吃药,否则以后很可能重成肺痨。”
肺痨就是肺结核,在这个时代约等于绝症。
即便在现代,也不是百分百治愈的。
“这,怎么会这般?现在如何了?”
姜茶想到那可爱的小姑娘,顿时心底一紧。
刘珍珍和姜蓉儿是同一年生的,也就比姜蓉儿大几个月。
只是刘珍珍是早产,蔡大娘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将孩子提前生了下来。
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只小猫似的,大家都担心养不活,这也是刘业勤离开姜家自立门户后,第一次拿了姜父姜母给的钱,就是为了更好的治愈孩子。
虽然当时刘业勤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也是女儿,可他依旧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保住她。
“现在好多了,大夫说只要坚持吃药,就不会恶化。”
“还是得多带她去看看大夫,回头我去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儿科大夫,多看看安心些。这些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哎,也是我的错,最近太多事,竟是一直没去联系你。你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没来,肯定是出事了。”
姜茶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不知为何,在刘业勤面前她就要比平时啰嗦。
“这哪能怪你,你刚遭了那么大的……”
“停停停!”姜茶连忙打断,“哥,我现在发达了,我跟你讲,我刚挣了三百贯钱。”
刘业勤跟着郭东杰叫姜宝珠为师妹,姜宝珠也闹别扭不再叫他哥哥,而是叫大师兄。
不管是姜茶还是姜宝珠,还是觉得叫哥更亲切,姜茶也就叫回来了。
刘业勤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说话都开始打哆嗦了:
“你,你,你干,干啥了?不会是去赌博了吧?”
姜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妹妹我是这种人吗?想什么呢。”
“那咋挣了这么多啊?”刘业勤紧张地搓手,满眼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次挣这么多钱,简直是在做梦。
姜父虽然赚到过,可他当时可是给一户人家干了大半年的。
姜茶这般说,明显情况不同。
“我不是一直喜欢研究厨艺,这些年这里跟人学了点,那里学了点,如今总算有小成。前一阵我给海商做点心,他们家赏我的。”
刘业勤一听,顿时舒了一口气。
杭州城谁人不知厨娘最是挣钱,他原先有个邻居,她女儿就入了一个厨娘的眼收了她为徒。
那女儿现在一个月少说挣三十贯钱,如今一家子早就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前一阵偶然在街上遇到,刘业勤都快认不出这家人了,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吃得肚儿圆。
为此街坊邻居经常说还是生女儿好,若是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厨娘,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妹妹你最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刘业勤肯定道,心里也彻底踏实下来。
成为厨娘,还跟富贵人家搭上线,以后怎么也差不了。
“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我,也别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刘业勤傻笑点头,姜茶一看,就知道他这并不诚心。
现在是答应了,若是需要他还是会去的。
谁说他老实听话了,犟得跟驴似的。
“嫂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做香婆吗?”
香婆是专门在酒楼里,为客人提供熏香服务的妇人。
刘业勤摇了摇头,“早就不做了,现在时不时接些浆洗和缝补的活儿。”
这些活儿都是不固定的,赚不了几个钱。
姜茶之前能靠这个赚些钱,纯属作弊,是依靠科技的力量和曾经的积累。
“现在是夏天,洗洗衣服还罢了,若是冬天嫂子的身子可不适合碰冷水。”
蔡大娘子原本身子骨很好,可自从早产生下刘珍珍后,就大不如从前了,比从前畏寒。
“怎的不做了?”
香婆工作轻松,工钱也还算不错,因为时不时会有人给赏钱。
刘业勤没吭声,姜茶就知道,里头肯定出事了。
蔡大娘子性子比刘业勤活泛些,可也只是相对而言,两口子都是老实勤快的性子。
姜母原本想着,刘业勤这般老实,给他寻个性子外向些的,彼此互补。
可刘业勤自己看上了个姑娘,姜母看蔡大娘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姑娘,看刘业勤喜欢也就高兴接受了。
私底下却与姜茶道:“两人以后怕是有得辛苦,被欺负了没一个能骂回去的。”
姜父则觉得甘蔗没有两头甜,刘业勤太老实,若是找个厉害的,兴许又会欺负他是个孤儿,把他治得死死的,不一定是好事。
姜父也是看多了,都说男子风流,可也一些女子也不安分。
刘业勤不想说,姜茶也就没继续问,而是道:“哥,你现在的木工活不好找吧?”
“还成。”
“你在我面前还说假话呢?若是还成,你会去挖煤?你的手艺不怕接不到活儿。”
刘业勤低下头,喃喃道:“是我没学好本事,辜负了师父的教导。”
“少来,我才不信呢。”姜茶冷哼,“你在那边深耕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成了?”
木匠活也是越老越吃香的,刘业勤又是勤勤恳恳的性子,口碑必是不差。
只要一直有活干,就不怕没钱入账。
“什么都瞒不过你。”刘业勤忍不住叹气,“我们那片新来了个木工坊,把附近大半生意都给抢了。我们那分行,收的钱财也越来越多,名目林立,有时候一个月要交好几回。”
若单纯论收入,刘业勤也不至于这么落魄。
毕竟他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对外口碑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喜欢找他。
可挣得再多,也架不住交的钱多,盘剥一番后,到手就没几个钱了,更别说给女儿治病了。
偏偏蔡大娘子又丢了这么好的活,原因无他,被掌柜的远房亲戚顶了位置。
刘业勤之前也没什么存款,现在孩子病了,姜家又出了这样的事,这才走上了挖煤这条路。
第54章
姜茶眉头紧蹙, 行会虽然一方面确实能保护行会会员的利益,可另一方面对会员也是一种盘剥。
木匠这一行若是不入行会,是极难生存的。
因而虽说是否入行全凭自愿, 可实际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行会就没有个说法吗?”
行会的作用之一就是调节内部矛盾, 避免同行相轧, 导致市场混乱, 使得大家都挣不到钱。
刘业勤苦笑:“行会哪里会管这些,都是各凭本事吃饭。”
“这分明就是托词!平日没少上供, 该办事的时候却一分力也不愿意出!”姜茶气恼道。
她现在能这么挣钱,也就是因为没有交保护费的缘故,否则利润是没有这么高的。
可这也只是前期不被人注意到, 能这般蒙混过关,以后真要做起来,还是得加入行会,否则很容易被刁难。
加入可能没有什么好处,可若是不加入那绝对一堆的坏处。
刘业勤叹气,他何尝不知那行会与那木作坊沆瀣一气,刻意打压他们这些散户,抢夺他们的生意,为的是让他们’自愿‘缴纳更多保护费。
可他也无可奈何, 要不然也不会去挖煤。
现在他只能接修修补补的小活,那些来钱的大活基本都被抢走了。
“哥, 既然那边这副模样,你不如干脆回来吧。你先别急拒绝,先听我说。”
姜茶拦住想要开口的刘业勤,一一给他分析道:
“耀儿现在还小,等他能自立门户还有好多年呢。我们姜家的人脉和口碑不用很快就会没了, 还会有人过来占领市场,耀儿到时候再想出头可就难了。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让自己人接下我们姜家的资源。你说是不是?”
“其次,你来了之后,也能教导耀儿。他新拜的师父是大木作,小木作之事并不精通,赵家五弟现在又很忙碌,没时间教导。”
刘业勤忍不住打断:“等等,耀儿不是拜了东杰为师父吗?怎么又拜了新师父?”
姜耀并没有正式拜郭东杰为师,因为姜耀跟着姜父开蒙学的手艺,他才是真正的亲传弟子。按理说,两人辈分是一样的,也就不宜拜师了。
不过虽无拜师之礼,却有拜师之实。
姜宝珠将姜耀送过去时,该准备的礼物一件没少,不会因为郭东杰是姜父的弟子,就觉得是理所应当。
姜茶也没有隐瞒,将姜耀在郭家遇到的事跟刘业勤说了。
“什么!这混账,竟然让耀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受这么大的委屈!还如此放任家人玷污你的名声!我非要把他揍死不可,师父才走几天,竟是如此忘恩负义!”
刘业勤拍案而起,愤怒不已,说着就要往外冲。
姜茶连忙将他给拦住,“哥,你别急,这件事回头再说。”
“不成,这种事怎么能回头再说?这关乎你的名声,关乎耀儿的未来!”
刘业勤跟头蛮牛似的,不管不顾要去找郭东杰算账。
他粗喘着气,鼻子里都快喷出火了。
刘业勤是个老实温吞的性子,平日遇到事更多都是忍让,姜茶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姜茶连忙给王二嫂使眼色,王二嫂急忙跑到院门将刘业勤给堵住。
刘业勤看对方是女子不好直接上手,就被堵在了院子里。
“哥,你先听我说。”
刘业勤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红,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这混蛋,当初师父就不该收他!他现在出息了,就把自己当回事了,真真是个王八蛋!”
刘业勤不会骂人,最恶毒也不过这几个词,根本无法宣泄心中怒气。
他难以想象他这从小千娇百宠的妹妹接连遭遇这么多事,当时会是多么的痛苦。
他光是看到一切都面目全非,就已经够心疼了,这还是新建的房子。
师妹当时看到火灾后的一片狼藉,那心情他简直无法想象。
结果这混小子,竟是还要来踩一脚,让他如何不愤怒?
几个师兄弟之中,郭东杰是最聪明的,师父也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若非师父支持,他郭东杰能有今天?
郭东杰虽然是因为自己的聪明,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可地基是师父给搭建的,他能自个闯荡师父也是搭了人脉关系的。
如今师父才走了多久,就已经人走茶凉,竟是这般欺辱师妹,在信中还一句不提!
若他早知道,不会拖到现在挣到钱了才过来。
郭东杰只说了姜家遭遇火灾,还说姜宝珠无事且现在还过得不错,身边有赵家人帮忙,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他想着若是两手空空过去,也帮不上忙,去了也是白搭,还是拿着钱过去更好。
没想到,中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妹妹,你别拦我,我现在必须去找那个混账要个说法!”
姜茶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哥,你若想要帮我做主,等我们说完事之后再说,咱们现在没有必要搭理他。”
“可是……”
王二嫂也开口劝道:“是啊,有什么事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姜茶并未隐瞒这些事,坦荡说出来,也才能让人知道姜耀为什么放弃之前的师父,重新拜师。
至于她自己,亲近的人自然会信她的话,那些不信的人,觉得苍蝇不叮无缝蛋的,她也没有必要搭理。
刘业勤这才硬是咽下这口气,只是原本停下的眼泪,现在又充盈了眼眶。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厚道,竟是欺负可怜人。”
姜茶安抚道:“哥,我倒是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还不是坏事?!妹妹,你就别为这个畜生说话了!”
姜茶认真道:“我真不是护着他,你是不知道耀儿这新师父的厉害,一会儿我带你去对门去见他你就知道了,他可是个厉害的大师父。”
“真的?”
“真的,过两日就是正式拜师的日子,到时候你可要带着嫂子他们一块过来。”
“我们一定来。”刘业勤连连点头应下。
姜茶看他冷静了许多,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秋生走了,二师兄这事闹的,以后也不来往了。哥,我就剩下你了,你若是不来,我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刘业勤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发酸。
可让他再回来,又难免犹豫。
倒不是舍不得现在的地方,他在那里已经挣不到什么钱了。
只是现在回来,总觉得他好似欺负妹妹孤儿寡母,这边赵秋生一走,他就跑过来抢占地盘和好处了。
虽说妹妹刚才说得有理,可刘业勤心里还是不得劲。
姜茶看他动摇,但是并不能下决心,又道:“咱们这片火灾后,特别缺木匠,你现在过来会有很多生意。别的不说,赵家人现在接了一些活儿,就需要木匠。”
赵家人建房速度很快,如今对面已经建造得七七八八,对外出租的房屋已经竣工,择日就能入住。
闫二娘现在已经将一部分要出租的房子预订出去,虽然是竹木茅草房,对比从前的砖瓦房差了许多,可胜在价格便宜,还是有很多租户的。
陈婶子就高高兴兴地预订了,等现在租住的房子到期后就会搬过来。
脚店要造得更加讲究,因而速度就会慢了许多,可最迟下个月也能竣工。
附近的居民原本看到姜茶的房子就很心动,现在又看到闫二娘家,更是觉得这伙人造房子很靠谱,再加上还有赵五郎的各处奔波,已经有人寻赵五郎给他们建房子。
其中就有要建造砖瓦木房的,需要用到木匠的地方不少,赵五郎正打算去找木匠呢,他一个人没法兼顾。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姜茶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因为知道要劝刘业勤过来需要花费些口舌,写信肯定是不行的,得亲自去一趟。
可最近实在太过忙碌,没有一天能停歇的,若非有空间的八个小时,她的时间都不够用,只能不停往后推。结果还未等她去,刘业勤先找过来了。
王二嫂也赶紧道:“是啊,我们正缺木匠呢。村里男人都没正经学过,很多事都搭不上手,得有个行家才行。”
“我自己的生意,也需要人帮忙,你们一家过来后,嫂子还能给我搭把手。”
“你嫂子身子骨不大好,怕是帮不了太多。”
刘业勤提起妻子,心中无比愧疚。
若非他撑不起这个家,妻子也不会瞒着他,偷偷给人洗衣裳。
虽然这天挺热,可成天泡水里对于妻子来说依旧不妥。
刘业勤需要出门挣钱养家,有时候需要住在主家,十天八个月不能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家里大小事都是由妻子操持,之前还出去干活,原本大好的身体,这些年一直辛劳也给压垮了。
“嫂子现在还好吧?”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体有些虚,不能累着。”
刘业勤将后面的,每天需要吃些好的话咽了下去。
他赚到的钱都是给妻子管的,可她平日对自己省吃俭用,好东西都留给他和孩子,自己就随便凑合填饱肚子就行。
偏偏她的身体就需要吃好的,所以才会越发消瘦。
再者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毕竟钱就那么点。他说得简单,让妻子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可是钱从哪里来?
刘业勤没提,姜茶也大概能猜出来。
杭州城吃不上饭的人少,尤其像刘业勤这样在杭州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又有一门手艺的人,更不会饿着。
可那也只是饿不着,营养口味等,就不用想了。
刘业勤一家完全靠自己打拼,没有父母扶持的,日子都很艰难。
“哥,赶紧搬过来吧。我已经给你们看好房子了,就在对面。房子是新建的,很新很宽敞,现在租住还很便宜。”
刘业勤还有些犹豫,毕竟这突然搬家是个大事。
不仅是家搬走了,事业生活等等都发生巨大变化。
他最大两个孩子一个12岁一个10岁,现在在那边也给自己找了活儿。
虽然都是跑腿打杂,一天挣不了几个钱的活儿,可也是很难得的。
刘业勤是那种守在一个地方,就不想要动弹的人,当初要离开姜家自立门户,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鼓足了勇气。
“哥,我已经交了定金,你若是不来就白费了。”姜茶继续下猛药。
“你下手咋能这么快啊。”
姜茶冷哼:“若我不这么做,还不知道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刘业勤走后,姜父姜母看他日子艰难,期间好几次让他回来,他都没答应。
有时候确实有些撑不下去了,比如刘珍珍刚生下来时花费了很多钱,刘业勤还跟人借了钱,当时已经答应了,结果回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哥,别犹豫了,我一会儿就派人跟你过去搬家。”
对面的工程完成大半,接下来的工程还未正式开始,人手就比从前宽松了,她借几个人不成问题。
刘业勤唬了一跳:“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不快点什么好事都没了。”
姜茶原本也不打算这么急的,毕竟他们拖家带口搬家是个大工程。离开居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地方,难免需要一个心理适应时间。
对于刘业勤来说,姜家是他的根,可对于他的妻子和孩子来说,现在居住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那里有他们熟悉的一切,突然要搬离,肯定不能一蹴而就。
这里的人口流动并不频繁,哪怕是租客不会一直租住一间屋子,可大多也会在附近租住。
大多人都是安分守己不舍得离开原来地方,能抛弃从前一切搬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的人,还是属于少数的。
虽然杭州城外来人口很多,可安定下来后很多人就不想动了。
可现在刘业勤都到了去给人挖煤的地步,她若是再拖拖拉拉,难保刘业勤还会再去。
毕竟第一次去平安回来了,还挣了不少钱,也就很难拒绝第二次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姜茶干脆直接釜底抽薪。
搬到这里后,姜茶就不信刘业勤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跑去挖煤。
刘业勤虽然是个老实疼媳妇的,可他在妻子面前明显还是有一家之主的威严,蔡大娘子管不了他。
可在她面前,刘业勤就不敢胡来了。
于是,刘业勤稀里糊涂地就带着几个人回家了。
上了船之后,刘业勤才反应过来,师妹这也太着急了吧!
刘业勤走后,姜茶就拿着刘业勤给的钱去找闫二娘,给刘业勤去租房子了。
“娘,爹还没回来吗?”
刘安安走进屋子,朝着不大的房子张望。
蔡大娘子正在门口缝补衣裳,她摇摇头道:“哪能这么快回来,若是那边有事,你爹肯定得留下来帮忙,可能还得明天才回。”
刘安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姑姑家怎么样了,真想亲自去看看。”
刘安安也是现在才知道,前一阵城西那场火竟然把姜家也给烧了,心里很是焦急。
虽然一年才去两三次姜家,可刘安安对姜家人印象非常好,是把姜父姜母当成亲生的爷爷奶奶的。
姑姑对她也特别好,她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姑姑之前给她做的。
现在早就短了,她娘补了布才能穿。
姜家没出事时,每年过年姜家都会送他们兄弟姐妹一套新衣。
这几年自顾不暇,这才没再送的。
刘安安是家里最大的,也是拿到姜家东西最多的孩子,与姜家也是最亲近的。
“咱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去瞧一眼,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蔡大娘子叹道。
她是离不开的,得照顾最小的刘珍珍。
刘珍珍身体不好,不能这么折腾。
另外三个孩子年纪又还小,蔡大娘子也不敢让他们自己去探望。
最重要的是,当时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还跟人借了钱给刘珍珍治病,空手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她要钱没钱,要力气没力气,孩子也还小帮不上什么忙,跟去蹭饭有什么区别。
刘业勤这次过去,刘安安也想去可还是打消了念头。
刘安安现在一天给人打杂也能挣个二三十文钱,有时候运气好能有五六十文,能买一两斤米呢。
两个弟弟也是如此,多多少少能挣几个铜板,也就舍不得放弃。
虽然从家里到姜家是可以直接坐船的,可他们舍不得花这个钱,就得走着过去,一走就是小半天,实在太费劲,所以让刘业勤做代表了。
刘珍珍乖巧地坐在蔡大娘子身边,低声道:“都怪珍珍老生病。”
蔡大娘子心疼不已:“珍珍莫要说这样的话,这哪能怪你。”
刘珍珍年纪不大,却是个非常懂事的。
虽然家里人从来没说过什么,可她知道自己生病花了很多钱,害得爹去干很危险的活儿。
那段时间娘亲都是愁眉不展的,半夜甚至还被噩梦惊醒。
若是她不生病,家里就不会这么穷了。
刘安安拿出长姐气势:“珍珍再说这样的话,我们就要生气了。”
刘珍珍连忙摇头:“我不说了,不说了。”
刘安安这才缓和下来,摸了摸刘珍珍有些枯黄的小脸蛋:“我们都知道珍珍比谁都不想生病,生病最难受了还要喝苦苦的药,我们又怎么会怪你呢?”
“姐姐别生气,珍珍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我会乖乖喝药,快点好起来的。”
“哎哟,蔡大娘子在家呢?”一个笑容有些猥琐的男人出现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刘安安,“这是你大闺女吧,真是长得越发水灵了。”
蔡大娘子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扯出一抹不自然地笑。
“今日还未到交房租的日子吧,不知你有何事?”
黄贵是这个院子的房东,因而蔡大娘子虽然对他很不喜,却也只能客客气气应付。
“那也没几天了,不是我说你们,你家郎君也太没用了,整个院子那么多户人家,就你们家每次交租都是拖拖拉拉,让我好一顿催。”
黄贵看不到刘安安,冷哼一声,轻蔑道。
蔡大娘子忍住气道:“我们家可没有拖欠过房租,都是按时交的。”
“哎哟喂,你们还有理了,哪次不是我过来,你们才把房租交的?你出去外头看看,谁家不是提前几天交钱的,也就我仁善,给你们的房租便宜,还不催着。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都是什么人啊!”
刘安安很不服气,想要争辩被蔡大娘子给压下去了,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屋。
黄贵伸头看向刘安安,可被蔡大娘子挡得严严实实,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从这个月起,房租每个月多三百文。”
蔡大娘子倒吸一口气:“什么?!怎么突然加这么多。”
“现在就是这行情,我之前念在你们一家不容易,所以才算得便宜,你不能让我老亏损倒贴给你们吧?听说你男人出去挣了钱,那就别再小气。我不让你们补之前的房租就不错。”
蔡大娘子只觉天旋地转,他们就租了一间房,一家六口挤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走哪里都能碰到人。
就这么一间又小又破的房子,一个月就需一贯两百文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很贵了,现在每个月还要加三百文,也就是一贯半了!
“这也太贵了吧!”
“这价钱还贵?你出去问问,比我这地段还差,房子还小的地方,一个月至少也要收两贯钱。这个价钱已经够照顾你们一家了,若不是看在安安面子上,我至少要加五百文。院子里其他人家一家也跑不了,全都是要涨租的。”
院子其他人家原本只是看热闹,现在发现热闹竟然在自己身上,纷纷急了起来。
“不是吧,又要涨租,前一阵不是刚涨吗。”
“求求你发发慈悲,现在房租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若是再涨我们真交不起了啊。”
“对啊,现在外头很难找到活儿,若你再涨租金,我们真就活不下去了啊。”
大家纷纷出声抱怨,让不大的院子跟菜市场似的吵闹。
“吵什么吵!再吵再涨两百文!”黄贵吼道。
这一句话瞬间让大家伙噤声。
黄贵冷哼:“一群穷鬼,你们找不到活是你们没用,关我屁事!嫌弃我收租贵,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去,现在哪家不涨租。我贴钱帮衬你们,你们不知感恩,还在这跟我喊贵,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廉耻!”
大家顿时不敢再吭声,有那消息灵通的,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
附近房东也不知是不是约好了,都涨了租钱。
近几年挤入杭州城的人越来越多,房租也越来越贵。
有些屋主还违规把房子扩建到路上,可房源还是供不应求,因而哪怕房东时不时就要涨价,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租,因为去别的地方租房子依旧很贵。
黄贵看向蔡大娘子:“赶紧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要不然就从我这里滚出去。”
蔡大娘子脸色难看,她已经备好了租金,可没准备多出来的三百文。
她手里的钱都是计划好有用处的,全都是必须要花的,余不出一文钱。若是一下拿出这么多钱,那就有缺口了,要么饿肚子要么就是没法给刘珍珍买药。
“能,能不能通融几天,等到交租那天……”
“那你能不能这几天不吃饭?说什么屁话!赶紧交钱,不交钱要么卷铺盖滚蛋,要么就把你家安安到我家当丫鬟,以后就不用为房租发愁了,她到我们家干活就当作是房租了。”
“不行!”蔡大娘子毫不犹豫的拒绝。
黄贵不悦:“我是照顾你们,才收这么个黄毛丫头当丫鬟,我还嫌弃她太小干不了什么,你们还不识抬举。行,你们不干就赶紧交钱。”
刘业勤走到院门口就听到这句话,他原本还犹豫该怎么跟家里人说搬家的事,听到这话连忙冲了进去。
“我们现在就搬!”
第55章
“当家的, 你回来了。”
蔡大娘子看到刘业勤,立马觉得有了主心骨,紧绷着的身体松了不少。
刘业勤朝着她点了点头, 朝着黄贵道:“我们今天就搬走。”
“哟呵, 刘木匠这是哪里发财, 竟然这么硬气。这可是你说的, 可不是我逼着你们走的,你要知道你若是走了, 想要再回来可就不成了,我这屋子可是不愁租的。”
“我现在就收拾,一会儿就搬走, 你把我的押金退还给我。”
黄贵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今天你不搬走,我叫人把你们给轰出去!”
院子里其他人家议论纷纷,这怎么说搬就搬,之前没听说刘木匠家有这个打算啊。
“刘木匠,你这时候可不能说气话,现在房子可不好找,你拖家带口的突然搬家, 今晚住哪里啊?”
“是啊,外头的脚店客栈可贵着呢, 最便宜的大通铺,你们这么多人住下来,一晚上就抵好几天房租了。”
“黄大官人,您消消气,刘木匠说的是气话, 你好歹通融几天。”
黄贵嗤了一声,“你们没听出来吗,咱们这刘木匠前一阵去挖煤发大财了,不屑住我这里。既然你说今天搬家那就赶紧搬走,若是不走一天算一贯钱,押金你也甭想退。”
“这不是为难人吗。”
“刘木匠,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黄大官人道歉。蔡大娘子,你还不赶紧劝劝你当家的。”
蔡大娘子也有些急了,他们家可没有搬家的打算了。
黄贵这人不是个心术正的,蔡大娘子早就察觉到,一直想着能不能换个地方租住,可她私底下寻摸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
要么地方太差,要么就是房租太贵,又或者房租地段不错,可邻居们又不是什么善茬。现在的邻居虽然也有那不讲理,喜欢贪小便宜的,彼此之间也有矛盾,可人品都是没问题的。
现在着急忙慌地就要搬家,他们一家六口去哪里住啊?
蔡大娘子知道丈夫不是个冲动的,可又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硬气,毕竟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她之前试探说想要搬家,刘业勤还不愿意离开这片地方。
他是个散户,并没有店面,也没去哪个木工坊挂靠,都是靠邻居口碑接活,若是搬家了兴许有人就找不到他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
蔡大娘子想不明白,心里也很焦急,可也知道不能在外头跟丈夫唱反调,因而虽是认为刘业勤此举不妥,却依然开口道:“当家的,我们都听你的。”
黄贵面色不虞,这两口子还真以为能威胁得了他了。
“行,你们赶紧搬,若是今晚不搬,我就把你们全都轰出去!”
蔡大娘子一听更急了,“当家的……”
“没事,咱们现在就去收拾,一会儿就离开这里。”
“可咱们去哪啊?”
“嫂子,别担心,你只管收拾,地方已经给你们家准备好了。”赵满仓走上前道。
蔡大娘子望向赵满仓,一脸疑惑。
她刚才就看到刘业勤身后跟着几个陌生男子,还以为是凑过来听热闹的。
“这位是……”
赵满仓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赵家人,姜嫂子派我们过来帮刘大哥搬家的。”
蔡大娘子心底疑问更多了,目光投向刘业勤:“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回头再说,咱们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走。”
刘业勤无比庆幸师妹让他们搬家,并且为他们准备好房子,否则今天这个局面他们会非常被动。
刘业勤没想到黄家竟然把主意打到他大女儿头上,只怕早就盯了很久了。
之前蔡大娘子也跟他提过,总觉得黄家人看大女儿的目光有些不对劲,他还不怎么放在心上。今天听到那些话,立刻让他汗毛倒立。
刘安安今年才刚十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很多人都夸他生了个好女儿,今后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以后能帮衬家里。
自家孩子被夸奖,刘业勤很是开心,他没有想着靠孩子的心,所以后面那些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刘业勤觉得大女儿现在还是个孩子呢,想这些实在太远了。
今天他才发现,他觉得女儿还是孩子,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因此,刘业勤再无其他顾虑,直接选择搬家,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刘业勤平常经常出门干活,家里就妻子带着四个幼小的孩子,若出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真要搬啊?”蔡大娘子内心惶恐,环境的突然改变和未来的不可知,都让她很担忧。
若是走了,他们的营生可怎么办?
姜家不是已经被烧了,他们过去又住在哪里?
而且他们一大家子住进姜家也不合适,回头肯定会被人说嘴,觉得他们是来抢房子的。
无数个问题在蔡大娘子脑子里浮现,让她更加慌张。
“搬!”刘业勤肯定道,目光极为坚定。
蔡大娘子见状,也不再迟疑,天塌下来还有她男人在。丈夫是个靠谱的,他既然说搬就搬。
“娘,真的要搬家吗?要搬到姑姑家吗?”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的刘安安问道。
“对,你爹说搬肯定就是打算好了的,你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蔡大娘子是个利索人,既然决定搬家她立马就开始动手。
家里的物什都是她安排布置的,所以只需思考一二,就知道该怎么下手。
“对了,你一会儿去找大茂小盛,让他们赶紧回家。”
刘安安道:“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蔡大娘子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因而一家六口住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虽然非常拥挤却并不凌乱。
现在收拾起来也就容易许多,加上又有很多人帮忙,蔡大娘子说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仅听得懂她说的,还干得好,动作非常迅速。
刘茂和刘盛从外头回家,今日生意不错,两人赚了不少钱,正想回家分享,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自家门口。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不会是珍珍又犯病了吧?!”
两孩子急得赶紧挤进去,刚到门口刘盛就嚎道:“娘,娘,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得真好,把你这些小玩意都收拾好,若是丢了回头你可别闹。”蔡大娘子听到声音,直接对外吼道。
有人看兄弟俩一脸迷茫,为他们解惑:“你们就要搬家了,现在你家里正在收拾呢。”
“啊?!”
兄弟俩惊呆了,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兄弟俩也来不及多问,只能跟着大人们做事。
屋子太小,兄弟俩进去没一会儿就被轰出来了。
“哥哥,我在这。 ”在别人家玩的刘珍珍,此时也从屋子里出来,朝着他们招手。
兄弟俩连忙跑过去,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怎么突然就搬家了?咱们要搬去哪里啊?”
刘珍珍认真回道:“咱们要搬去姑姑家了。”
当一家人带着全部家当坐上船,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他们这就搬家了?
别说毫无准备的蔡大娘子和一群孩子,刘业勤自己都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记得跟赵满仓一行人道谢。
“刚才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们还拿不回押金。”
房租是押二付一,因而也是一大笔钱。
黄贵刚才存心刁难,各种找茬想要扣掉押金,赵满仓几个大汉直接撸起袖子,把黄贵吓得赶紧把钱给了他们。
赵满仓几人现在已经不是刚来杭州城那会儿了,赚钱后底气十足,不会因为自己是乡下来的而自卑。而且姜茶挑这几个人,本就不是怕事的,也是预料到了会有这种事发生。
有些人不喜搬家,除了改变了生活环境等因素,还有就是很多房东都会找借口扣掉押金,也就舍不得离去了。
“刘大哥就不要跟我们说这些客气话,今后大家还要一块干活呢,老是这么客气多别扭啊。”赵满仓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让刘业勤心里更加踏实。
“你们赵家人真的很能干,竟是能在杭州城拉起这么大个摊子。”刘业勤再一次感叹道。
一群乡下人,竟然在富安坊这片地方撕了个口子钻进来分一杯羹,实属不易。
赵满仓笑道:“这多亏了姜嫂子,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蔡大娘子越听越糊涂,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也就问了出来。
赵满仓也就将他们在姜茶的牵线搭桥下,组织队伍为人建造屋子的事说了,现在还自己在外头接了活儿,过几天就要开工。
“你们也太厉害了!”蔡大娘子也惊呆了,不管是姜茶还是赵家人,都是能干的。
这也让她心里更踏实了,今后丈夫就不怕没活干了。
蔡大娘子其实也更想回城西姜家这片地方,城外房租要比城内便宜许多,刘业勤在这片地方长大,又有姜家留下的人脉,日子会比在城内更容易些。
现在又听赵家人竟然接了这么大的活儿,更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赵满仓很是骄傲,这一段时间很不顺利,有不少想要过来找茬的。
还好他们管理严格,也就没有被钻空子。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以后日子会比从前更好的。姜嫂子现在可能干了,拉拔了我们整个村的人,你们是她的亲哥亲嫂子,她只会更加用心。”
赵满仓将姜茶从村里收购薜荔籽、绿豆、酸菜和鸡蛋等,也全都说了。
“从前我们村的菜多得吃不完,拿出来又不好卖,现在都不用愁销路了。”
他们村的人都是勤快的,只是以前找不到销路,也就不敢种太多菜。
现在不愁了,纷纷去开荒种菜,想为家里多增添一笔收入。
赵满仓家都多养了不少鸡,就等回头生下鸡蛋卖给姜茶。
姜茶现在对鸡蛋的需求量很大,他们村的鸡蛋根本不够,还需要跑其他村去收购。
原本忐忑的一家人,听到赵满仓说起姜茶做的事,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满是对姜茶的敬佩。
蔡大娘子忍不住感叹:“妹妹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真是太能干了,完全不输男人。”
刘业勤骄傲的同时,又感到不是滋味。
若非连番受到这么多的磨难,她又怎么会蜕变成这个样子。
一行人回到临河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包了船,船只直接划到了姜家后门。
“你们先把东西搬到对面,然后就赶紧过来吃饭。”姜茶在岸上指挥。
破家值万贯,刘家虽然不是富贵人家,可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因而得专门包一艘船才能装得下。
就连蔡大娘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家原来那么大点地方,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若非有赵满仓一行人,他们一家人还真没法自己搬。
“嫂子,还有孩子们,你们都先来我家,那些东西别管,有男人们在呢。”
赵满仓也道:“对,有我们在哪里能让女人孩子动手,你们赶紧进屋歇着。”
要不说是族长的大孙子,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得特别到位。
蔡大娘子总觉得不大好,哪有他们什么都不干,全都让别人帮忙的。
“嫂子,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饭煮了可好几道菜还没下锅呢,你快点来帮我。”
蔡大娘子一听,立刻不管那边的事,跟着姜茶回家。
看到新房子,蔡大娘又是一阵感慨。
从前姜家有着她最羡慕的砖瓦房,如今竟然成了竹木茅房,虽然瞧着不错,可比起从前还是差远了。
可等她跟着姜茶进厨房,就没心思想其他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怎么这么多菜!”
姜茶已经备好菜,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只要下锅一炒就行。还有一些比较费时间的吃食,比如香菇炖鸡已经在小灶上煨着了。
蔡大娘不知道烤箱里还有姜茶做好的红烧猪蹄和扣肉,但是已经足够她震惊了。
那盘子里那么多肉,他们过年时也不敢这么吃。
姜茶笑道:“今天是乔迁之喜,虽然有些仓促,可也得吃顿好的庆贺一下。我和孩子们也许久未见了,我这做姑姑的,肯定要好好款待侄子侄女们。”
姜耀带着弟弟妹妹们给蔡大娘子问好,姜蓉儿还给蔡大娘子塞了面包。
“我不要,蓉儿你吃。”蔡大娘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知道是精贵的食物。“蓉儿都长这么大了,前一阵瞧着还没这么高呢。”
蔡大娘子看姜蓉儿比自家闺女还高半个头,心里更是愧疚。
要不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珍珍也不至于身体那么弱。
姜蓉儿硬是塞给她:“伯母肯定饿了,你赶紧先填填肚子,一会儿我们吃大餐!你若是不收,哥哥姐姐们也不敢吃了,他们就要饿坏了。”
“这……”
姜茶嗔怪道:“嫂子,你怎么回家了还这般客气?你这态度孩子们也束手束脚。这是我新做的吃食,你快试试味道。”
姜茶猜想他们肯定很晚才回来,晚饭会比较晚,因而就烤了一炉面包先给大家填填肚子。
蔡大娘子看到孩子们渴望却不敢去接的样子,最终还是收下,“你们都收下吧,要记得姑姑的好。”
四个孩子这才接了过来,纷纷跟姜茶道谢。
“行了,你们一起去看看新房,饭菜好了我会叫你们的。”
姜蓉儿最是积极:“哥哥姐姐们,你们快跟我来,我知道你们的新家在哪里!”
一群孩子都跟着她跑了,对于新家很是期待。
刘安安犹豫是否要留下,她现在是大姑娘了,平日家里的活没少干。
姜茶朝着她摆摆手:“安安也别待在这,小孩子就该跟小孩待一块,我还要跟你娘说私房话呢。”
刘安安又看了蔡大娘一眼,得到肯定这才开心地跟了上去。
“嫂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尝尝。”
蔡大娘子这才咬了一口面包,眼眸微颤:“这是什么?味道可真好。”
“这叫面包,我现在每天早上都卖这东西。不过里头会夹着菜、煎蛋和肉饼。我们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所以就没弄这些。”
“那一个不得花不少钱?”
“我们是在市舶司附近摆摊,那里有钱人多。还有官道上有个茶铺也跟我们定了货,那里来往的走商人,也都是不差钱的。”
蔡大娘子很是羡慕,“有门手艺可真好啊。”
“嫂子,我叫你们过来也是想你来给我帮忙。”
“明明是你在帮衬我们。”蔡大娘子羞赧道。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说正事。”姜茶直接转移话题,不想在彼此谁功劳最大的问题上打转。
“嫂子,我现在要忙别的,摊子上的事忙不过来,现在都是两个孩子在那管着,我不放心。而且丰收是要当木匠,要继续学艺的,不能成天守在那里,你愿不愿意帮我?”
“只要我能做,我肯定愿意。”蔡大娘子激动道,她在船上已经听赵满仓说了姜茶摆摊的事。
她知道生意做得很不错,每日挣得不少,还带动了茂竹村。
“你肯定能做,等明天你跟着学几天就行。我给你的报酬是底薪加提成,底薪每天一百文,抽成就看当天的营业额,依照目前的情况,每天一两百文不成问题。若是刮风下雨或者其他事没法出摊,那天就没钱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蔡大娘子惊道,“不成,我们已经很麻烦你了,怎么还能收这么多钱。我不要什么抽成,你就给我一天一百文就行。我收这一百文,回头都要被你哥说,若再多拿他非要骂我的。”
刘业勤来到这里后,接的活多是依仗姜家,这已经是大恩情了。
蔡大娘子也知道她收钱不合适,可家中境况摆在那,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收下。
“嫂子,我找别人也是要出这么多钱的,怎么的,找自家人反倒还吝啬了?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蔡大娘子无奈:“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一家人哪能和外人一样。”
“亲兄弟明算账,为了今后咱们的关系,才更应该丁是丁卯是卯。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回头会跟我哥说的。”
姜茶也不为难蔡大娘子,她直接去找刘业勤。
蔡大娘子闻言也就没再吭声,她确实很想要那么多工钱,这样手头上宽裕些,才能给小女儿买药,给其他孩子攒聘礼嫁妆。
若只靠刘业勤一个人干活,日子太艰难。
她在这一片又不熟,一时之间很难找到活干。
饭菜做好时,一群孩子又乌泱泱跑回来了。
刘盛兴奋道:“娘,娘!咱们的房子好大啊!我和哥还有自己的房间!”
刘珍珍的小脸也激动得涨红,满眼的星星。
“我和姐姐也有自己的房间。”
蔡大娘子脸色一变,这得多大的屋子,房租又得多少啊!
姜茶解释道:“我给你们家租的是一间两层的房子,楼下是堂屋和一个房间,楼上有两个房间,比我这小许多,先凑合着住,若是不满意回头再重新找也成。”
“这,这得多少钱啊?”
姜茶笑道:“这是城外,房租便宜很多,一个月只需要八百文钱。”
“这也太便宜了吧!”蔡大娘子难以置信,“宝珠,你可别自己往里贴钱,你哥要是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虽然没亲眼看到,可光听这么说,又看孩子们兴奋的表情,就知道房子差不了,而且还是新建的房子。
“房子没建成我就提前预订,所以可以优惠,而且我跟房东还是朋友,其他人现在可拿不到这个价。”
“真的?”蔡大娘子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我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吗?”
刘业勤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提了房租的事,被姜茶直接撅回去了。
“大哥,你怎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
这话说得太重,刘业勤顿时不敢再提。
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刘业勤又是一脸心疼,可在场还有赵满仓几个帮忙的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脸发愁地坐下来。
他之前还想着妹妹变了,现在看来还是跟从前一样手松。
因为人多,分成了两桌,男女分开。
刘安安看到桌上的饭菜,虽然很想控制,可眼睛还是看直了。
刘盛更是道:“爹,咱们以后日子不过了吗,咋吃这么好。”
“胡说什么呢!”刘业勤瞪了他一眼,可看到桌上光荤菜就好几道,心里也升起这个念头。
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啊!过年时都没这么丰盛。
姜茶站了起来,笑道:“大家今天吃好喝好,一点也别给我剩下,以后日子还会更好!”
第56章
“嫂子, 你怎么来了?”
姜茶将院门打开,将王二嫂几人放进来,就看到蔡大娘子也在其中。
“我昨儿不是说了, 让你巳时再过来的吗?”
依照姜茶的意思, 蔡大娘子可以等两天后再来上工, 毕竟才刚搬过来, 家里还需要收拾。
因为搬家匆忙,肯定有很多东西一股脑堆在一块, 理清楚需要很多时间。
尤其他们家人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姜茶之前咬牙要买房,除了想要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家, 还有便是烦透了搬家。
每次搬家都得打包收拾,去了新地方还得重新设计规划收纳摆放等,极为地麻烦。
为此很多东西都不敢买,全都是凑合着用,为了方便搬家牺牲了品质。
蔡大娘子却是不愿,焦急想要上工,说是刘安安几个孩子就能在家里收拾好,而且卖完后她回家也有足够的时间。
姜茶知道他们家此时艰难,必是不愿意休息, 也就没有拒绝。
没想到,蔡大娘子竟是跟着王二嫂她们一块来了, 她昨天明明就没提过早上是什么时候开始制作那些吃食的,也不知道哪里打听的消息。
“反正也睡不着,正好过来帮帮忙。”蔡大娘子笑道。
姜茶不赞同道:“昨晚你们肯定很晚才睡,今天又这么早起床,身子骨会扛不住的。再说了, 你的工作是去摆摊卖东西,做这些吃食有专门的人负责,无须你亲自动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让她先回去休息。
蔡大娘子摇头,坚持道:“我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帮帮忙吧。”
她虽然昨晚上没有怎么睡,可整个人都是亢奋的,并不会感到疲倦。
昨天在姜茶家中吃的那顿饭,已经足够她品味好多天,等吃完回到家,才明白孩子们为什么那么兴奋。
“这房子也太好了,这真是咱们的家了?”蔡大娘子看着房屋,久久回不过神来。
与之前居住的房屋构造不同,这里的房屋是建成一排排的,全都是小二层的房屋。
每个房间都有窗户,很是明亮。房间也比姜茶说的要宽敞,今后就不会像从前一样,一家子在屋子里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
姜茶给他们租的房子不仅是最靠外的还是最边上的,因而不仅光线好,还能多个小院子,虽然院子非常的小,但是可以把厨房搭建在这里,房屋里就不会全是油烟了,还让房屋更加宽敞。
虽然现在因为没有收拾,到处都是东西,可蔡大娘子已经能想象得出,房子收拾后会是多么的舒服。
刘珍珍明明困得不行,趴在刘业勤肩头上询问,“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这个地方?不会只是住一晚就走吧?”
其他孩子也都如同做梦一般,生怕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今晚的饭菜非常丰盛,孩子们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次,若换作平时肯定是要说道好多天。
可现在说的全都是房子,对他们来说一个舒适安稳的家更为重要。
刘业勤解释道:“这样的房子就这么一间,是妹妹专门给咱们抢的。”
原本蔡大娘子以为今晚怕是要睡地上,他们从前睡的床也搬过来了,但是为了方便运输,已经都给拆了。
若想睡还得花些功夫重新拼装,天色已晚也就不急着折腾,反正这个天打地铺也能睡。
没想到进到屋子里才发现,除了他们两口子的房间,孩子们的房间里都已经摆好了床,上面还铺了草席和被子,直接就能入住了。
“这些都是宝珠妹妹准备的?”
刘业勤抹了一把脸:“是啊,我给她的钱她都拿去租房子和给咱们布置了,估摸还往里头添了不少。这么好的房子,房租不可能这么少,这虽然是城外,可房租也不便宜,只怕不是补贴了我们,就是给房东什么好处。”
蔡大娘眼眶湿润,原本以为他们以后要帮衬姜家,毕竟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肯定日子艰难。
不曾想,他们竟是被照顾的。
刘业勤现在不愁没活干了,明天就跟赵五郎一块干活,一天就有三百文,还包饭。
因为他有手艺,现在这个工钱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会更多。
蔡大娘子帮姜茶摆摊的事,姜茶也跟刘业勤提了,态度明确一切都按照她聘请人的准则办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茶一句“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们,尤其是珍珍的病想想”,把刘业勤到嘴边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咱们以后不用愁了。”蔡大娘子眼眶也红了起来。
两口子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心中太过激动。
因而蔡大娘子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根本等不到准备出摊的时候,她不为姜茶做点什么总觉得浑身难受。
姜茶看她这副模样,也就没再拒绝,心里暗叹,这个世界勤快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姜茶不忘叮嘱道:“明儿可不能这般,若是睡不够头脑都不清楚,回头摆摊算错钱就麻烦了。”
蔡大娘子一听这话,这才打消了以后都来帮忙的念头。
王二嫂几人都是好说话的,尤其是桂芬嫂最是热情,蔡大娘子很快融入了大家。
既然蔡大娘子来了,姜茶就带着她制作摊子上贩卖的食物。
蔡大娘子出身贫寒人家,会的东西并不多,他们家中没有铁锅,因而也没有用过铁锅炒菜,所以都得重新学。
“炒菜真费油啊。”蔡大娘子忍不住道。
她看着姜茶下的油,眼角就忍不住地抽抽。
换作是他们家,这一道菜的油能够他们一家六口吃好多天的。
难怪昨天那些饭菜这么好吃,放这么多油很难不好吃啊。
桂芬嫂笑道:“那是姜娘子大方,换我们做炒菜,沾一两滴就不错了。”
姜茶:“油多菜才好吃,咱们做生意,味道是第一位,千万不能吝啬。”
蔡大娘子听到这话,顿时认真起来,将姜茶的话一一记下。
出摊时,姜茶又是陪着一起过去的。
蜜饯老板看到姜茶,很是意外:“亏我之前还那么真情实感地想着,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其他摊主也纷纷附和:“我们之前白伤心了。”
姜茶也笑了起来:“这是我嫂子,以后就由她来负责了。”
“不会明天又变了吧?”蜜饯老板调侃道。
姜茶摸摸鼻子,她最近做事确实没什么章法,她还是得好好规划一番。
“不会了不会了,之前让两个孩子守在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姜茶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手把手教蔡大娘子该如何招待客人。
虽然赵竹儿也可以教蔡大娘子,可她是个小孩,有些话她说了蔡大娘子不一定听。
比如关于糯米饭的分量问题,蔡大娘子是个很节省的人,姜茶担心她将这份节省也带到生意上来。
“莫要为了这些蝇头小利而小气,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有时候多一些也是不打紧的。客人心里舒坦,才会有回头客。”姜茶叮嘱道。
蔡大娘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小摊生意也是讲究服务意识的,并不是味道好就能抵御一切。
姜茶并不介意拉拔身边人,而且这也是对自己有利。
可也不想被拖后腿,这种事她遇到太多了。
有时候也不是对方有坏心思,可还是能把好好的生意给弄黄了。
她之前打工的那家面馆,当时生意非常地好,因为味道确实好,所以不大的店铺还得请人帮忙。
但是自从老板娘将她的娘家人顶替了他们这些小工后,那家面馆的生意就越来越差,没多久就倒闭了。
根据她打听到的消息,不是面馆面条不好吃了,而是老板娘的娘家人服务态度奇差,食客多舀一勺辣酱都能嘀咕半天,甚至想让你多加钱。
诸如此类的事不少,后来还把主意打到食材上,缺斤少两或者购买的菜和肉都是那不新鲜打折的,生意就这么被拖垮了。
蔡大娘子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有时候也会好心办坏事。
姜茶没有将赵竹儿调离,让蔡大娘子和刘安安一起负责这个摊子,也是想着让赵竹儿带她一段时间,明白做生意是怎么一回事了之后再说。
姜茶并不打算让赵竹儿一直待在这里摆摊,她以后主要工作是会计。
姜茶观察了一阵后,看到蔡大娘子逐渐上手,这才抬脚离开。
阿卜也跟着她一块儿回家,两人刚到家没多久,之前定做的衣服就送上门了。
于是,原本还开心地跟姜蓉儿她们一块玩耍的阿卜,小脸瞬间垮了。
所有人都有新衣服,只有他没有!
阿卜不了解,阿卜很震惊,阿卜很不开心。
阿卜身上衣服虽然普通,但是都很舒适,还经常好几天都不重样。
这说明阿卜监护人并不缺钱,只是为了保护孩子没有让他穿得太好,避免被人觊觎。
阿卜不缺衣服,但是小孩子看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难免感到委屈。
姜茶也很是懊恼,竟然把阿卜给忘了,这家伙不缺衣服,因此她也就没想到这茬。
姜茶正纠结该怎么安抚小孩子的情绪,姜蓉儿出手了:“阿卜,这是我给你挑的书包,你喜不喜欢?”
新书包是姜茶特意为孩子们定制的,全都是双肩包,里面还有隔层,双肩包的肩带还故意做了加厚加宽。
书包是姜茶唯一不让孩子们挑花样款式的,一切都是由她来决定。
姜茶想着,书包要做得显眼,而且都是一样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家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安排,孩子们也很是满意。
当时大家都没想起阿卜,实在是那时候买的东西太多了。
姜蓉儿给阿卜的书包,明明就是她自己的。
阿卜瞬间雨过天晴,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姜茶看向姜蓉儿,姜蓉儿低声道:“娘,回头你再给我重新做一个,咱们不能让阿卜难过,要是没钱可以用我的零花钱。”
“真是娘的好闺女。”姜茶朝着她竖起大拇指,“用不着你的钱,娘给你重新做。”
“娘,那咱们家还有剩余的钱吗?”
“怎么了,你想买什么?”
“我也想让安安姐姐他们也背上这样的书包。”
姜茶揉了揉她的脑袋,“行,正好回头一块做了,我家闺女怎么就这么好呢!”
阿卜也不是好忽悠的,他背了一会儿就发现姜蓉儿没有书包。
“包,包!”小孩儿急得都开始说话了。
姜蓉儿依旧淡定,得意洋洋道:“我的比你们的都要好,所以比你们晚一些。”
阿卜狐疑地看着她,姜蓉儿却没继续这个话题。
“阿卜,你背了书包,就要跟我们去上学哦。”
阿卜瞳孔骤然放大。
姜蓉儿不高兴了:“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现在又要反悔,我不跟说话不算数的小孩玩哦。而且你都拿了我娘做的书包,你要是不上学就还给我。”
阿卜连忙护住书包,他的目光投向了姜瑞。
阿卜之前已经同意要去上学,可当他得知姜瑞不去的时候,立马又动摇了。
“弟弟已经能数到一百,还能做十以内的加减,所以也有书包,你能行吗?”
阿卜的脑袋立马垂了下去。
因为每天都要数钱盘账,姜瑞也一直帮忙,姜茶也就趁机教两个孩子最简单的加减。
姜瑞其实只是顺带,毕竟他年纪还小,能数到一百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小家伙虽然现在话都说不清,可算数倒是不错,学得非常快,每次计算他虽然都是慢慢悠悠的,可准确率极高,姜蓉儿都比不过他。
“你看你,什么都不会还不去上学,这怎么行?你不用担心,上学后我会罩着你的,不会有人欺负你。”
姜蓉儿的胳膊搭在阿卜肩上,一副大姐头的样子。
姜茶嘴角抽抽:“你是哪里学的这些?”
“娘,我听驴蛋的哥哥说了,学堂里也有欺负人的坏孩子。”
姜茶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你遇到欺负你的孩子,一定要跟娘说,娘一定会为你出头的,我的孩子绝对不能被人欺负。”
姜茶小时候就曾遇到过校园暴力,她因为爹不疼娘不爱,身上衣服不是短的就是洗得花白打了补丁的。
在她小的时候已经没人穿打补丁的衣服,都是穿了一年短了就给扔了。
为此被同学嘲笑,还吸引了喜欢欺负人的学生。
她也曾尝试过跟父母求助,可他们一句’若不是你做了什么,别人为什么来欺负你‘的话给堵了回去。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她有孩子,一定会为她的孩子出头,让孩子拥有满满的安全感。
姜蓉儿笑着搂住姜茶的脖子,用脑袋在她颈间拱啊拱,“娘,蓉儿好厉害的,蓉儿就能打败他们!我现在有好多哥哥姐姐,才不怕被人欺负呢。”
姜茶想到刘业勤家四个孩子,忍俊不禁,也难怪姜蓉儿半点不带怕的。
“那也要跟大人说。”
衣服拿到手,拜师礼正式提上议程。
为了表示对常二爷的尊重,姜茶按照当地习俗精心准备。
常二爷拿到新衣服很是高兴,拜师礼那天就给穿上了。
平日瞧着不起眼的老头,穿上新衣服倒是有了几分大师风范。
姜耀对着常二爷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礼成后,姜耀道:“师父,您收我为徒,我以后给您养老。”
姜茶也道:“二爷,您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您以后就是我们家中的一员。”
常二爷眼眶瞬间湿润:“好,好,好。”
这样的大事必然需要庆祝,姜茶又大摆宴席。
“哥,嫂子和孩子他们呢?”
眼看就要开饭,姜茶却没看到蔡大娘子他们。
刘业勤摆摆手:“他们在家里,由我做代表就行。”
“哪能这般,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哪能让嫂子他们在家里不过来。”
“妹妹,我知道你想照顾我们,可也不能一直贴补我们啊。”刘业勤坚决不同意。
他们家那么多人,别看孩子小不比大人吃得少,若是都过来得是多大的负担。
姜茶又是个大方的,每次请客吃饭都是肉多菜少,很是花钱。
“不过是一些吃的,而且我都是按人头做的,到时候还会剩下。”姜茶无奈。
刘业勤依旧坚持,姜茶也只能放弃。
吃完饭后,果然剩了不少。
姜茶直接让刘业勤全部打包回家,这年头在普通人家里,没有人觉得吃别人剩菜剩饭是不好的说法,这样的好菜好饭都是抢着拿回家的。
“不用给我们带,你们留着自己吃,里面好多肉呢。”
刘业勤不收不是因为觉得不好,而是觉得太好了。
姜茶直接塞到他的手里:“哥,你就别跟我磨磨唧唧了,还是你嫌弃?”
刘业勤看她有些生气,这才没把打包好的饭菜推回去:“哪能是嫌弃啊,多好的东西啊。”
“那你就拿着,跟我客气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送你什么大宝贝呢。”
刘业勤傻笑挠头,“这对我们家来说可不就是稀罕东西吗。”
“哥,几个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刘业勤怔住:“什么什么打算?”
姜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孩子都那么大了,以后要做什么营生想好了吗?”
“不就跟着我学木工呗。”
刘业勤不知道姜茶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是木匠,儿子肯定也是木匠啊。
虽然他手艺普通,可养家糊口也够了。
只是他常年在外,很多时候主家又是不让他带着孩子的,因而教导得确实少了些。
可现在能在赵家这边干活,就能带着孩子一块了。
“那安安和珍珍呢?”
刘业勤被问住了,木工不适合女孩子学,学了也没人请去干活。
大宋虽不限制女子外出,也有很多女子在外讨生活,可依旧不是主流,能干的活儿是有限的。
“安安想跟之前一样,去找些散活,珍珍还小,身子骨又不好,我们打算为她多准备嫁妆,找个好些的人家。”
姜茶道:“哥,你没想过要送他们上学吗?”
刘业勤羞赧,他哪里敢想,他们家可没有这么厚的家底。
姜茶也知道这话有些何不食肉糜了,又道:“哥,你不如回去问问孩子们的意见,他们现在也不小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哎,哎。”
“我是打算把孩子送去学堂的,若是你也有这个打算,手里若是不凑手我可以先借给你。你和嫂子都干得不错,今天嫂子底薪加抽成能有三百文,你们两口子一天工钱有五六百不成问题,等缓过这一阵,将孩子送去上学也不是不行。”
四个孩子都送去学堂目前不太现实,但是送一个还是可以的。
至于选哪一个上学,这就是由刘业勤自己决定了。
刘业勤将这话放在心上,回到家就跟蔡大娘子说了。
蔡大娘子从来没想过将孩子送去学堂的事,这些距离她实在太遥远了。
不过她也知道上学堂的好处,若识得几个字,今后出去找活干也比普通人容易些。
“咱们家四个,不可能都送去学堂,总要亏待几个孩子。”蔡大娘子叹道。
两口子努力一碗水端平,可有时候还是难免会区别对待。
还好孩子们都很懂事,并没有计较这些。
刘业勤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和自己想的一样,想要将刘珍珍送去学堂。
只是这么一来对另外三个孩子并不公平,刘珍珍生下来后,她的花销就非常地大,导致家里一直贫苦,其他孩子能分到的就少了。
虽然这不是刘珍珍想要,可事实确实是她生下来后家里越发艰难。
现在她又要吃药,每天还得吃得好养身体,若又要送去学堂,难保其他孩子没有想法。
即便其他孩子没有,两人也觉得对其他孩子不公平。
可刘珍珍身体不好,以后肯定是干不了重活的,今后嫁人没点手艺傍身也容易被嫌弃。若是能上学,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
别的不说,她能读书识字,长大以后能寻的人家都会更好些。
刘业勤许久才开口道:“孩子还小,我们再想想吧。”
姜茶不知刘业勤夫妻的纠结,她趁着现在手头里有些闲钱,去给孩子们找合适的学堂。
大宋重视教育,大小学堂林立,水平也参差不齐,而且不同学堂侧重点也不同,因而必须要打听好了。
否则若是进去觉得不合适,想要退学之前交的钱可是不退的。
姜茶先去找了李巧云,她的大儿子现在刚进学堂没多久,之前肯定也是到处打听了的。
李巧云得知她来意,拍掌道:“姜姐姐,你来找我就对了,我可是做了可多功课的!”
第57章
提起找学堂的话题, 李巧云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分享。
为了给大儿子寻找合适的学堂,她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 她就已经开始寻摸了, 想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让他长大以后更有出息。
若是有些才学她的儿子就有机会能成为衙门里的书吏, 这比做个小捕役好得多,无须风吹日晒, 每天在衙门里喝茶,俸禄还比捕役高,说出去也更加体面。
虽说捕役在外头跑, 有更多机会拿到别人给的孝敬,可这种钱毕竟来路不正,是有被捉住严惩的风险。
要是孩子更聪明一些,能靠自己本事可靠,那可就是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了。
“你想要给孩子找什么样的学堂?城里的还是城外的,普通学堂还是书院?住在学校的还是可以归家的?为科举准备的,还只是普通开蒙?”
李巧云一大堆问题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听得姜茶晕头转向。
古代教育也这么多选择的吗?
姜茶不知历史如何, 感到很是意外。
“竟然有这么多名堂?”
李巧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姜姐姐, 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识得几个字就不一般的年代了。现在有些条件的人家都要将孩子送去学堂,竞争大着呢!若想孩子更有出息,就得从小抓起,为他规划好路子, 可不能稀里糊涂。”
姜茶还真没有概念,姜宝珠的记忆里也没有,她从前对如何培养孩子并没有太多想法,一切都交给姜父。
在姜父和赵秋生离世前,姜宝珠虽生了三个孩子,却依旧如同闺中时,无需考虑其他,她只需要将孩子生下来,自有人帮忙照顾和规划一切。
她每日只需完成织布任务,就可以随意做其他,不用承担责任,有人替她承担一切。
姜父姜母虽也并未一味娇养,也会让姜宝珠有独立撑起一片天的能力。
可真正实施的时候,面对唯一的女儿还是难以下狠心的,总不自觉将责任给揽了过去。
姜宝珠有依靠,道理虽然都懂,却也难以像姜茶这样如野草一般成长,万事第一反应都要靠自己的性格。
姜宝珠对三个孩子未来的发展也不是没有想法,但是都是非常粗糙的。
比如她会想着让孩子以后要去上学,可要学什么,去哪里学就没有清晰概念了,因而对学校也没有清楚的认知。
姜茶也就更不知晓了,她的求学路都是国家已经规划好的,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一条线清晰明了。
而老师和社会环境也一直在告诉她,通过高考可以走出去,从而改变命运,她只需要按照既定路线努力就行。
可在大宋却不一样,虽然也有很明晰的科举路线,但是这条路比未来高考难得多。
不仅在录取数量上,更在于资源上。
未来高考各种真题、名家讲解多如牛毛,即便小地方的教育不够好,还能通过网课与名师学习。
还有明确的教材和考试范围大纲,虽然现在也会考很多课外知识,一般来说也都是在认知范围内的,只不过是知识的拓展罢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做到教育资源的公平,只不过是最大限度给普通人机会而已。
在这里,教育资源更是垄断的,普通人家想要通过科考更换门庭是极为艰难的,不仅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还有人脉关系。
否则根本接触不到那些知识,也就无法通过科考。
寒门子弟想要向上爬,极为地艰难。
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寒门好歹是个’门‘,很多祖上也是阔过的,留下很多书籍等,普通老百姓可连着所谓的’门‘都没有。
若不为科考,就是看各家想法了。
因为没有明晰看到未来路子,经济压力过大,这才导致很多普通百姓不会想着将孩子送进学堂。
“还好有你,否则我还稀里糊涂的。”姜茶感激道。
她还是想简单了,总觉得孩子们还小,目前都是基础教育,大差不差的,寻找学堂也只是看那里的氛围。
一个好的学习氛围很重要,极少有人能逃离群体的影响。
“你也别太担心,毕竟孩子还小,现在考虑还来得及。”李巧云安慰道。
“我倒是没想过让孩子去科考,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不过若孩子真有这天赋,我也会考虑。我希望孩子能住在家里,因而希望学堂距离不要太远。若是可能,最好耀儿和蓉儿能在一所学校。”
姜茶将自己的需求一一道明,让李巧云看看有什么学堂比较合适。
李巧云沉吟道:“这么多限制,能选择的学堂就很少了。”
“若没有全都符合的,差不多就成。”姜茶也不指望能找到完全符合心意的学堂,毕竟这又不是私人订制,差不多就成。
重要的是,学校氛围要好。
一个好的老师非常重要,姜茶没有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而长歪,都是因为一路上遇到了很好的老师,他们让她的世界更加开阔,让她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很多种可能。
反观她一个小学的一个朋友,她家庭和睦,但是因为父母需要去外地工作,所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虽然疼爱她,但是大字不识几个,因而对学校的事并不清楚。
那个朋友上的是另一所初中,竟然遇到了变态班主任,不仅精神打压还猥亵她,导致她精神崩溃。后来那老师虽然事情败露被抓了,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她还是很难从那段灰暗经历中走出来。
虽然这属于极端事例,却也可以窥见一二。尤其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没有独立成熟的三观最容易被带歪。
这个世界更加尊师重道,因而更需谨慎。
迫害倒不至于,姜茶怕孩子们被教成不事生产的人就麻烦了。
没有科考的本事,又自命清高不做其他,姜茶可不会给这样的孩子托底。
“若是稍微远一些的,可行?”
“大概多远?”
若是太多时间放在路上,姜茶也觉得不太合适,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若是坐船需要半个时辰。”
姜茶点头道:“可以。”
“那能选择的范围就更大一些了,咱们坊里没有适合你要求的,可更远的地方还是有的。”李巧云笑道。
姜茶感叹:“你这是把整个杭州城的学堂都寻摸遍了?”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城外的我确实走得差不多,城内的了解就少了。可好的学堂大多在城内,我家钱还是少了些,很多地方我也就不自取其辱去打探了。”
姜茶突然想起她现在都不知道李巧云大儿子去的哪个学校,也就随口问了。
“去的是丘山书院。”
姜茶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这个丘山在哪里。
“哪里的丘山啊?”
“比凤凰山更往南走,不是什么大山,若非有个书院在那里,也就只有那附近的人才知道这么个地方。”
姜茶惊道:“那岂不是很远?平日没法回家吧?”
“是啊,现在都是住在书院里的,一旬才能回来一天。”李巧云叹道,眼眸里尽是对大儿子的思念和担忧。
“你不知道,孩子刚去的时候,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孩子每次回来,都哭着喊着被送走的。”
姜茶听着也很是心疼,唐磊比姜蓉儿还小呢,若是按照后世标准,现在还读幼儿园呢。
“之前不是说过两年才送吗,怎的这么小就送去这么远的地方读书。”
“这不是想让孩子早些启蒙吗,而且家里现在也宽裕了不少,也就将孩子送过去了。”
“那书院还收这么小的孩子啊?”姜茶很是意外,这么大点孩子连基本自理能力都没有呢。
在姜茶那个年代,都很少有这么小的孩子上的寄宿学校。
“这也是今年才刚开始办的,说是小孩子从小就要好好教导,不仅能早开蒙开智,还能锻炼其性格,磨炼孩子意志。不过我家磊儿也是最小的了,同学舍的都是六七周岁以上。”
李巧云颇为骄傲道:“我们着急送他去,也是怕等那过了这一阵就不好再送进去了,学院刚成立收学生时,才会比较宽松。为了这,我们托了不少关系,能进去的都是有钱有势的,普通人家孩子没资格进去。磊儿也是因为有几分机智,才被选中,要不然光有关系也是不成的。”
姜茶一听,这不就是变相的贵族学校吗?
只是这样的贵族学校,一个普通的孩子强行融入真的合适吗?
唐家虽然有几分人脉,可也还是普通人家,和有钱有权人家有着天壤之别。
而在大宋,虽不似前朝明确划分贵贱,可门第依旧有别。
姜茶也不好当人面说这些,问道:“这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李巧云的脸顿时垮了:“可不是,我们家家底都被掏空了!若非现在茶水铺子生意不错,就靠我夫郎那点俸禄,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提起这个,李巧云一脸感激道:“姜姐姐,多亏你有那么多主意和手艺,我现在每日靠卖你那肉蛋包就能挣不少呢。”
肉蛋包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商人之间口口相传,都知道新开门这里有这么个方便又美味的玩意儿,最适合旅人打包带走路上吃。
现在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炎热,肉蛋包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坏了。
李巧云现在每天都要订购三百个肉蛋包,比姜茶自己的摊位卖得多了很多。
这都是因为那些商人旅人一买都是好几个,极少就买一个的,三百个还经常早早就卖完。
肉蛋包生意好,也带动了其他生意,让李巧云开心得合不拢嘴。
姜茶若不是有李巧云这边顶着,否则就这么个小摊子,是不需要现在那么多人手的。
三位嫂子现在经常轮班上岗,都是有家有口的,有时候需要回家一趟,如此人手就正好了。
“我也多亏了你,我自己可卖不出这么多。”
“我打算过一阵每日再多进三百个。”
姜茶被唬了一跳:“怎的要这么多?能卖得完吗?”
三百个虽然不是极限,可六百个按照目前的客流量,肯定是多了的。
对面的馒头生意依旧不错,他们家馒头味道确实好,分走了不少客源。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肉蛋包,即便喜欢也不意味着每次都要买,时不时也要换口味的。
“我不打算放在我的铺子上,而是准备拿到别处去售卖。姜姐姐,我若是要得多,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姜茶一听就明白了,李巧云这是打算要做二道贩子啊。
“你若是再要三百个,我肯定会再给你便宜的。只是成本你也是知道的,再便宜也是有数的。”
李巧云笑道:“能便宜一点我就很开心了。”
哪怕一个汉堡便宜一文甚至半文,每天这么大的量,一个月算下来就不少了。
“难怪最近没在铺子里看到你,原来还琢磨这些事。”
李巧云叹道:“孩子读书花销太大,若是不想想其他路子,家里后面就撑不起来了。”
姜茶想了想道:“你知道海商杨家前一阵,为家中小娘子办及笄礼的事吧?”
“知道,当然知道!第二天就有人在铺子上说起这事呢,说那排场可大了,极尽奢华。对了,我还听说宴会上还有个什么生日蛋糕,更不似凡尘吃食。模样巧夺天工,味道更是让人吃一口如同登仙。”
姜茶被惊住,这形容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她本人都被尬住的那种。
“这说得未免也太离奇了。”
李巧云抿嘴笑道:“若不夸张些,哪能让人惊奇呢。”
她这些年守在茶铺子里,不知道听到多少离奇传闻。
某人捡到一根木簪子,过几日都能传承捡到一整套头面,这还只是普通水平,还有说成捡到了满身珠翠的千金小姐,后来千金小姐死活都要嫁给对方的离谱传闻。
“不过,我确实挺好奇那生日蛋糕是何物。能被海商杨家看中,必是不差。”
姜茶闻言,只感到自己的宣传工作做得非常差劲,这些天都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现在就连消息最灵通的李巧云都不知道蛋糕是她做的,难怪订单有限。
看来,生日蛋糕虽然打出了点名头,可跟风的人还是有限的。
这大约也是因为,大家误以为生日蛋糕只能在生辰上使用,视为特定的食物了,而不是日常的。
过生日搞这么大排场的人家还是有限的,这样新奇的东西又更吸引的是年轻人,老人多喜欢老传统,于是传播就有限了。
大家感兴趣,但是没打算用上,也就不积极去打听从何而来。
“妹妹是否有兴趣?”
李巧云知道姜茶是那种有的放矢的人,“姜姐姐有门路?”
姜茶笑了起来,挺直腰杆道:“那蛋糕正是我做的。”
“什么?!”李巧云惊住,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姜姐姐,竟然是你!”
“那蛋糕并不是只有生日才用的,它就是个糕点,放在生日宴上了,就是生日蛋糕而已。”
李巧云是个通透之人,姜茶一提,她就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明儿我订一份小的。”
“不用你订,明日我给你送上样品。若是看中了,咱们就合作。若是没看中,就当我送给你吃的。”
姜茶目前还不打算在繁华地段开铺子,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她不愿意冒险,可以借助他人力量。
她目前追求的是稳定,因而走的是薄利多销路子。
李巧云爽快应下:“成!我明儿就等着了。若是合适,姐姐放心,我必是会为你打开销路。”
目前茶铺子主要由两老在负责,人手其实已经足够。
只是从前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所以不需要这么逼迫自己。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李巧云也就将自己空出来,寻找别的事做。
姜茶内心感叹,养孩子可真是不容易啊。
感叹之后,她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不是说孩子上学的事吗,怎么能歪到生意上了。
“那个,我们赶紧说一说学堂的事。”
李巧云也在要大干一场的豪情中清醒过来,一掌拍上自己的额头,“对对对,咱们赶紧说正事,怎么就扯到这上头了。”
姜茶失笑:“我们都太想挣钱了。”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赚钱,你不知道……等等,哎哟喂,姜姐姐你可别扯开话题了,我们赶紧说学堂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李巧云清了清嗓子,给姜茶介绍适合的学堂。
“草桥过去走大概一刻钟,有家小学堂,那夫子是个秀才,他才学很好,据说今后中举的可能性很大。他家中有几亩薄田,却能靠自己走上科举之路,说明很有自己的一套。普通人家的孩子找这样的夫子,是最为合适的。”
李巧云之前就打算将孩子送到这位夫子的学堂里,只是后来有更好的机会,也就舍弃了。
寻找学堂,不仅要看老师,也要看学生们。
同窗之谊非其他能比,这些人今后都是人脉。
而这位夫子虽然本人不错,可收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出头的只是极少数。
“这位夫子性格温和,对待学生们极好。他的学问也好,给孩子启蒙绰绰有余。只是他收徒要求很高,不看门第家财,只看是否足够聪慧。”
姜茶点了点头:“他不收女学生吧?”
既然是为科考培养人才,就没必要收女学生了,大宋女子没有资格参加科考。
“倒也不一定,之前他就曾收过一个女学生。他只要看到聪慧的孩子,就会愿意教导,倒也不一定非要走科考之路,他主要负责开蒙而已。”
姜茶记下夫子的地址和姓名,李巧云查看了那么多的学堂,之前决定送到这一家,看来这位夫子还是很靠谱的。
“还有一家很符合你的需求,只是坐船过去得半个多时辰。那是个大书院,光是夫子就有十来个呢,还有女夫子呢!学院里教什么的都有,琴棋书画烹饪茶道,想要学什么由学生自己选择。若只是启蒙,男女是混一起上学的。”
姜茶一听就很感兴趣,“这学校听着不错。”
“就是远了些,在城里,而且费用也特别高。入学缴纳的只是启蒙费用,若是还想学其他,每一门课都要额外交钱。中午都是要留在学堂里吃饭的,每日需交一百文。”
姜茶倒吸一口气,惊呼:“一百文!吃的是什么啊?!竟是这般贵,都足够下馆子吃顿不错的了。”
“我也没看到吃了什么,不过看学校附近有很多卖吃食的,那些学生经常让人帮忙带饭,看来味道不咋样。”
姜茶嘴角抽抽:“这样唯利是图的学校,能进吗?”
“他们敢这么收钱,也就是仗着夫子都是厉害人。比如教琴的,就曾聘请过杭州城曾经最出名的琴师之一柳如烟,那可是大家!”
姜茶不认识什么柳如烟,可听这话,学费肯定高得吓人,不是她这种家庭能供得起的。
“这样的学校我们家上不起啊。”
“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咬咬牙还是能供得起的。虽然饭钱是夸张了些,那也是因为除了饭钱,还有中午看管的费用。其实学费一个月也就三贯钱,其他的另算。”
姜茶觉得李巧云被唐磊学院带偏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个价钱很便宜,才会用上’也就‘两字。
“你还是给我再说说其他吧。”姜茶第一时间把这个学院划掉,让她承包这个学校的食堂还可以,读书可就免了吧。
三贯钱只是基础,最终的学费肯定要远超这个价钱的。
姜茶注重教育,可也得在能力范围之内。
能上得起这样学校的孩子,也都非普通家庭出身,姜茶不会硬是让孩子们挤进不同圈层中。
李巧云并未感到意外,又提起其他学校,多多少少都有自己这样那样的毛病。
“我最看好的还是最开始说的那两处,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尤其第二所,我进去瞧过,那个学院是真的好。不仅夫子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学堂也建得极为漂亮,宽敞明亮,不像有些学堂太过逼仄,学生还多。那里的学生,瞧着也比其他学堂学生更精神有活力。”
“今日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姜茶深感和李巧云在教育理念上的差别,不过她并未反驳,每个人基于自己的经验和环境等因素,会有自己的考量,不好说谁对谁错。
第58章
告别李巧云, 姜茶先去了李巧云推荐的第一家学堂,学堂走过去也不过一刻多钟,距离来说确实非常合适。
这位夫子名叫常远道, 在他家那片地方颇有名气, 姜茶一打听基本都知道他是谁。
“你将孩子送到常秀才的学堂里, 那可真是选对人了!常秀才是个很有学问的, 才二十出头,就靠着自己考上了秀才, 明年乡试必是能中举。有这样的良师,未来必是成才!”
姜茶一连问了几人,男女老少皆有, 几乎都是这样的话术,对常秀才评价很高。
这不仅没让姜茶心动,反倒更加担忧起来。
如此浮夸,让人难免觉得背后是否有猫腻。
姜茶在千年后接触的虚假营销太多,已经有些应激了。
往往夸得天花乱坠的产品,背后都是巨坑,纯粹就是为了骗你的钱来的。
常秀才虽然有功名在身,可任何身份都不是保障。虽然他这样的人会更爱惜名声,不会轻易做出伤及脸面的事。
可聪明人的坑钱办法多得是, 既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掏钱,又不毁坏自己名声, 还让你帮他说话。
忽悠老年人买保健品的推销员,在老年人中口碑特别好,花了冤枉钱还把这些人当亲儿子对待。
此时尚早,姜茶走近就听到孩童朗朗读书声。
学堂是由竹木搭建的,但是瞧着并不简陋, 别有一番野趣。
与拥挤的临河巷不同,常秀才家颇为偏僻,附近有农田,因而视野开阔,环境清幽。
姜茶虽然带着成见,可不得不说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姜茶走到院子门口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个老丈,看到姜茶就明白她为何而来,自然地将她领到偏厅。
明显经常接待人,都有固定流程了。
“娘子还请先在这里等候。”
“叨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出现。
“我乃常秀才的妻子李贞,大娘子唤我贞娘即可。”
姜茶连忙起身行李,“贞娘子安好。”
“大娘子可是为了孩子上学而来?孩子多大了,之前可曾念过书?”贞娘开门见山。
“我早闻常秀才极有才学,因而慕名而来,为家中孩子寻觅良师。我家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大的是男孩,已经八周岁,一个是女孩,五周岁。大儿子从小跟着爷爷识得几个字,女儿差一些,识字少,但背了不少唐诗。”
姜茶在那日大采购时,进了书店买了唐诗汇集,为两人上学前做准备。
每日让孩子们背一首唐诗,读多了自然就会有语感。
姜蓉儿记性非常好,每次读一遍就能记住,也大概能说出诗词的意思。
姜茶感叹新脑子就是好用,她自愧不如。若不是上学时候背过的,新学的诗基本上都要读好几遍才能记住,第二天还常常忘了。
贞娘挑眉看她,客套中多了一丝兴趣。
“女孩?”
“是,我女儿很聪慧,我希望她能读书明智,而不是从小就被困于闺阁之中。”
“听娘子说话,从前也是读过书的?”
姜茶点了点头:“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堂。”
“难怪有此见识,只是我夫君的学堂不收女学生。我夫君意在培养国之栋梁,教学基于科考。”
“之前不是听闻也曾收过女学生?”
贞娘笑着摇头:“那是族中女孩,天资聪慧,她与我们女儿年纪相当,两人关系极好,所以才带在身边跟着学习字,并非正经学生。”
“原来是这般,是我误会了。”
贞娘淡笑不语。
姜茶虽然希望两个孩子能一起上学,却也不做强求,因而继续询问如何能入学。
“我夫君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有潜质的才会要。入学前会对孩子进行考核,通过了才能入学。你家孩子已不小,通常五六岁就已经开始启蒙,对他要求也会更加严格。”
姜茶一听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通常都考些什么?”
贞娘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喝茶。
姜茶这才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她上学时候,还能划一个考试范围。
“我也是想着让孩子去准备,才更好应对。若是犯了忌讳,还请见谅。”
“无妨,爱子之心可以理解。”
虽然还不知道是否能进这个学堂,姜茶还是厚着脸皮询问学费。
贞娘怔住,似乎不曾见过像姜茶这般直接的人,表情有些不耐。
“我夫君开学堂,并非为了黄白之物,志在培养国之栋梁,岂是钱可以衡量的。”
姜茶赶紧道:“是我误会常秀才,实在是家中贫寒,唯恐因为银钱耽误孩子。”
“若是足够聪慧的,我夫君不会收一文拜师礼,我们还可以资助他向上考。若他日蟾宫折桂,便是对我夫君的最好报答。”
姜茶瞪圆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一点李巧云并未提起,依照她的性子不会有这样的疏漏,尤其她很是看好这个学堂。
姜茶不明所以,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她走了一会儿,就有个妇人凑了过来,朝着她挤眉弄眼的。
“这位大娘子询我有何事?”
“你刚才是不是从常秀才家出来的?”
姜茶点了点头,那个方向也就只有常秀才一户人家。
“可是为了孩子读书的事而来?”
“对。”
妇人一副了然模样,“我儿子也在里头读书,若非有人帮忙,差点就没有资格入学。”
“有人帮忙?这学堂还能走后门。”
妇人唬了一跳,连忙将她抓到一旁。
“可不敢这么说,常秀才最是厌恶这种事,所收的学生都是他自己挑选的。”
“那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儿子在考校前,从前头学生那拿了要考校的内容,所以才通过的。”
姜茶挑了挑眉,“常秀才每次都考一样的啊?就不知道变通?”
“那自然是不同的,不过也大差不差,毕竟孩子之前又未上过学堂,能知道什么,可以考校的东西就很少了,变换个模样罢了。”
“原来是这般,多谢大娘子赐教。”姜茶抬腿就要走。
妇人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姜茶竟然问都没问就要走了。
“娘子不想让你家孩子入学吗?你要知道,常秀才的才学可不一般,他小时候很是贫穷,看书都要借别人家的光,能考上必是有自己一条秘法。若孩子习得,未来必然是差不了的。”
姜茶摆摆手:“常秀才考校,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人才,若是我儿子过不了,说明他不是这块料,那也就不用劳烦常秀才教导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孩子能差多少,以后成不成才,还是要看教导的老师如何。好的老师,朽木也能雕成花。可若是遇到不靠谱的老师,再聪明的孩子也会被毁了的。”
“这话说得在理,多谢姐姐免费分享,回头若我孩子能入学,今后考上秀才,我必是会重谢你。”
妇人瞪眼:“谁说免费的,你怎的连给孩子花点钱都不愿意?这可是能改变你家孩子命运的东西。”
“是我的错,这些给你,多的是给您的茶水钱。”姜茶将五文钱递给妇人。
妇人都被气笑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妇人甩袖离去,不想再搭理姜茶这个抠门穷鬼。
一路上还骂骂咧咧,难怪孩子不成器,做父母的这般鼠目寸光。
姜茶则有些无语,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妇人和常秀才是一伙的。
别看常秀才已经有了功名,社会地位在普通人中不低,可也是极为有限的。
若想入朝为官还要继续往上考,科考是非常耗钱的,普通小地主阶级都是难以支撑,都是富豪之家才有那势力。
常秀才虽有几亩薄田,可还是很艰难。
他又不善其他营生,只能开学堂收徒。
可若是只收那点学费,也是不顶什么用的,若收太多钱又对名声有碍,还会吓退许多人。
他也不过只是个秀才,不是什么名师,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教出什么厉害的学生为他打广告。
因而,只能从旁入手。
扩大名气,吸引更多人前来,然后一环扣一环,后头肯定还有其他收费项目等着她。
这一切只是姜茶的猜想,但是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这样的套路姜茶从前见多了。
冲着普通人家想要一飞冲天,改换门庭的想法下套,很容易让人冲昏了头脑。
一旦开始花钱,就拥有了沉没成本,想要放弃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至于今后考不出来,肯定还有别的话术。
保证能考上又并非常秀才所说,那都是别人给他的光环,若是不成也与他无关。
若是大大方方的收钱,姜茶觉得很正常,搞这种歪门邪道,姜茶很是瞧不上。
姜茶不喜这一处还有一点,她刚才坐在那听到了常秀才是如何讲课的。
他都是照本宣科,很多地方甚至都没讲解,又或者说些拗口的话语和生僻词汇,让人听着很是厉害,可一句话都听不明白。姜茶这样有基础的人听得都是云里雾里的,更别说那些孩子了。
不过是看着有些模样,好似极为厉害,实际一塌糊涂。
姜茶上了那么多年的学,遇到过太多的老师,一下就能分辨出来这老师的不靠谱了。
再加上出门后遇到的事,姜茶直接将这一处给排除了。
通过这次经验,姜茶觉得她得重新评估李巧云对那些学校的评价,李巧云的需求和她有很大不同,看到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她还是得麻烦一些多跑跑,兴许在李巧云的视角里一些学校是好的,可对于她来说却是不成的,反之亦然。
姜茶又跑了几所学堂,其中有姜茶还挺满意的,可人家已经不收学生了。
愿意收的,姜茶又不满意。
有一所学堂,一开始她还挺满意,结果正好遇到两个孩子打架,夫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先训斥了那个穿着更为朴实的孩子。
看似很公正,大孩子打小孩子不管是何缘由,都是欺负幼小。
实际上,若非夫子提起,姜茶都不知道那个穿着华贵的孩子年纪更小,两个孩子差不多高,可穿着华贵的孩子比另一个孩子胖一圈。
这个学堂不止一个夫子,姜茶接触的夫子感觉还不错,可见到这一幕顿时没了想法。
尤其她觉得不错的那个夫子也没有出言,只当是孩子胡闹,并未放在心上。
姜茶顿时觉得这个学堂很不靠谱,也从小本本里删除了。
奔波了一天,姜茶也没有找到心仪的学校,倒是把鞋底给磨了一层。
“娘,你辛苦了,我们给你烧水泡脚了。”姜蓉儿上来送殷勤。
姜茶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都是好孩子。”
“娘,找到我们的学堂了吗?”姜蓉儿给姜茶捏肩。
姜茶享受的眯了眯眼,道:“还没有,明天我再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姜蓉儿有些失望,却依旧道:“娘,不急,好事在后头呢。”
姜茶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一天都跟谁学的话。
“阿卜,你别偷着乐,我已经看到了。”姜茶眼神落在一旁的阿卜身上。
这屋里只有阿卜情绪和别人不一样,整个人都是松快的。
姜瑞虽然也什么都不懂,可他很懂看眼色。
阿卜瞪圆眼,努力表演’我听不懂你的话‘的状态。
阿卜和姜家孩子在一起时间长了,表情越发丰富,不再是之前一副游离在外的模样。
“耀儿和蓉儿肯定都是要上学的,你若是不想上,那也就不上,不用担心我非压着你上学。”
姜茶虽然觉得孩子都要去上学,不仅是去读书识字,也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学会怎么和同龄人以及代表权威的老师相处。
这也是一门学问,和平时与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是不同的。
可每个孩子不同,阿卜这样的情况,也会没有必要强求,若他需要读书识字,依照他家中条件,完全请得起一对一私教。
阿卜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一脸惶恐。
他连忙跑到姜茶身边,抓住她的手,大眼直直地看着姜茶,一副担心被抛弃的样子。
姜茶无奈,她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和颜悦色的啊,绝对没带一点威胁。
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说的不是气话。”
可阿卜还是没能高兴起来,姜蓉儿冷哼:“阿卜,你好难伺候哦,娘说让你去上学你不高兴,现在不用你去上学你还是不高兴,你是要翻天吗?”
阿卜低下脑袋,更加难过了。
姜茶正想着怎么安慰,让她在其他孩子面前说,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去做,回头他们不想上学了也用这话回她,她不得气死。
学习是很反人性的,途中很容易想要放弃,宽松的环境中,很容易就轻言放弃。
姜茶别的可以要求不高,读书是必须的,不需要学出什么名堂,但是必须得去个几年。
九年义务教育不敢想了,三四年还是要有的。
阿卜此时就抬头道:“我去。”
姜茶心底意外,面上却平静道:“你真想去?”
阿卜重重点头。
“那回头我跟你家人说。”
阿卜又重重点头。
姜蓉儿见状开心地抱住他,“阿卜,上学很好玩的,你不用害怕,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把他们打趴下。”
姜茶也没阻止小姑娘的暴力言语,女孩子还是得凶一点才好。
阿卜咧嘴一笑,似乎对上学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姜茶第二天半夜就起来了,此时王二嫂他们还没来呢。
她在空间睡了一觉,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床垫,睡起来可比大宋的床舒服多了。
“炉子得重新再建一个了。”姜茶看着黑漆漆的天色,总觉得这个时候起来做事非常命苦。
姜茶起这么早,是为了制作蛋糕样品。
一部分其实已经在空间里制作完成了,可为了做样子,还得在空间外制作另一部分。
烤蛋糕的味道太香了,若什么气味都没有,根本没法解释蛋糕是怎么来的。
姜茶这次给李巧云的蛋糕样品有五种:红丝绒蛋糕、杯子蛋糕、瑞士卷、蜂蜜蛋糕和六寸生日蛋糕。
“原来蛋糕还有这么多款式啊。”桂芬嫂惊叹道,“这红红的真喜庆,最适合大喜的日子了,等我儿子结婚了,我也买一个!”
李三嫂笑了起来:“你大儿子才几岁了,现在就想给他娶媳妇的事了。”
“也不过一眨眼的事,我现在还觉得昨日他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可现在都快比我高了。”
王二嫂也感叹道:“确实如此,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可慢了,越长大就越觉得快。孩子大了,咱们也老了。”
“瞧瞧你,又开始想这些难过的事了。”桂芬嫂嗔怪道,“咱们老了却一天比一天享福,这多好啊。咱们小的时候,哪里有这么精贵的东西吃。”
姜茶将边角料点都分给大家了,瞧着虽不好看,可味道却是一等一的。
王二嫂虽然吃得也高兴,可难免心疼道:“以后咱们不能每次都把这么多边角料给吃了吧?”
蛋糕成本非常高,如此未免太浪费了。
桂芬嫂也道:“是啊,总是这么天天吃不合适。虽然不好看,可这味道还是能卖出价的。”
普通人家压根不在意这点,她们其实没觉得不好看,不过就是些边角而已,又不是烂成一坨。
目前的报废率确实比较高,目前这么吃还成,若是开店能收回一点成本是一点。
“等到开店时候,我会打包便宜卖,让大家尝尝味道,兴许还能招揽更多客人。”
蛋糕虽贵,可普通人家偶吃几次,或者用来送礼还是不成问题的。
姜茶拿着样品去找李巧云,她特意挑了茶水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去的。
姜茶将蛋糕一个个拿出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是何物?瞧着真是精美。”
“不知味道如何,若味道还行,很适合用来送礼。”
李巧云也被惊住了,尤其是那精美的生日蛋糕,让她惊叹连连。
“难怪海商杨家会购买,确实漂亮极了。”
大家听到海商杨家四个字,直接围了过来。
“这就是生日蛋糕?果然如同传言一般精美!”
“原本听着觉得夸张,如今瞧着才知道是自己没见识。”
“也不知味道是否如传闻一般。”
“海商杨家定做的是六层大蛋糕,最大一层比人环着手还要宽。”姜茶大概比划了一下。
众人闻言更是惊叹不已。
“娘子,你这蛋糕卖不卖的?我要去岳父家贺寿,送这礼物正合适!”
一人话落,其他人也纷纷响应,都想尝尝是何味道。
姜茶早做准备,除了生日蛋糕,其他都不止做了一份,不过她还是先看向了李巧云。
毕竟这是她的店铺,而且之前说话了给她样品的。
李巧云意会,直接吆喝起来:“本是打算做样品送到别处的,可你们既然这般诚心,我也就忍痛割爱了。”
要买生日蛋糕的人很是兴奋,“多谢娘子!”
姜茶叮嘱道:“这蛋糕很脆弱,你拿时务必小心,否则上面的裱花会损毁。而且奶油容易坏,今日务必要吃掉。”
那人连连应下,拿在手里很是宝贝。
蛋糕昂贵,不少人舍不得购买,姜茶直接将蜂蜜蛋糕和丝绒蛋糕切成小片,如此就没有那么昂贵,不少人也就试着买了一块尝试。
“果然如传闻一般,吃在嘴里如云朵一般!”
“我家娘子必是喜欢这口味,我也买个回去。”
茶铺被围住,有人经过以为是什么热闹,也纷纷凑了过来。
尤其听说是海商杨家也稀罕的新鲜吃食,都十分的好奇。
当看到实物,也觉得很是新奇,也就花钱买了。
未过多时,姜茶带来的样品都卖完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呢。”李巧云哭笑不得,心里却很是兴奋。
这么受欢迎,说明很有市场。
姜茶仿若变戏法一般,从篮子里拿出了一条毛巾卷。
“我给你留着呢,虽然款式不同,味道差不了太多。”
李巧云很是高兴,“我就知道姜姐姐最靠谱!”
她将蛋糕切成四份,也没给姜茶留,自己一份,其他分给公婆和孩子了。
“我就不分给你了,你必是没少吃的。”
姜茶笑道:“不用给我,我早上就吃的这个。”
李巧云咬了一口蛋糕,双眼放光
“这味道可真好!里头的奶油,也很好吃!”
不仅是她,唐父唐母也为之惊叹,如此松软太适合他们了!
甜味让人开心,李巧云的小女儿兴奋得手舞足蹈。
孩子对甜食根本无法抵抗,尤其还这么松软,对于她这样牙齿都没长全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
她脑子里已经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钱哗啦啦地来了。
如此美味,不愁卖不出去!
“姜姐姐,我必是会将你这蛋糕布满整个杭州城!”
第59章
姜茶和李巧云专门找了个僻静的茶馆, 详谈合作之事。
姜茶给自己的定位是批发商,她会给李巧云优惠的批发价格,而李巧云对外卖多少钱她是不管的。
两人还订下书面契约, 各种单品的批发价格都写在上面, 李巧云在对外推销时, 也需提品牌名称。
姜茶已经想好了她的蛋糕品牌名, 就叫宝珠糕点。
比起姜茶这个名字,姜茶更喜欢赋予了父母之爱的名字——姜宝珠。
姜宝珠给了她新的生命, 姜茶也借此来纪念和感激她。
既然开始这门生意,姜茶也就得正规化,不能再如现在一般是个三无作坊。
蛋糕是属于奢侈类的食物, 需得正规化才能更好拓展市场。
而这件事,姜茶委托李巧云帮忙。
李巧云开茶铺,对开食肆之事很熟悉,又有唐捕役在衙门这层关系,各种手续也就能简化不少。
姜茶也不让李巧云白白帮忙,富安坊的代理权交给李巧云。
除了姜茶和闫二娘开的店可直接进货外,富安坊其他店铺想要批发糕点,就得去找李巧云。
姜茶这般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唐家帮忙挡在她前面。
若想要对她动手脚, 需得先过唐家。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李巧云拍胸脯保证道。
李巧云动作非常快,姜茶还没敲定孩子们去哪里上学, 李巧云就已经把所有手续办好了。
这不仅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办事利索的人,还因为姜茶这边正规化了,她对外去推销才更容易。
茶铺现在每日也会进糕点售卖,并给宝珠糕点挂了个很大的幌子。
姜茶见状,也赶紧将一楼大厅改建成个铺子。
之前建造的时候, 姜茶就已经考虑到了以后要在这里开店,因而提前做了预案,需要时可以将窗户开得更大,方便外面的人看清楚里面所卖的商品,就跟八九十年代的小卖部一样。
现在的门面朝向是对着河的,这边来往的人不多,但是来往船只和对岸能够看到。
姜茶原本打算租闫二娘店里的一个角落,摆放自家糕点,如此在另一面的巷子里,也有自家铺子,还能借着闫二娘的店,吸引入住的旅人购买,到时候可以当作本地特产推销。
闫二娘拒绝了,她打算自己进货售卖。
如此,对于姜茶来说虽利润会低,可风险也会小。
每日都有最基础的订货量,至于对方是否能卖出去,她就不需要考虑了。
姜茶现在很谨慎,走的是稳扎稳打的作风,因而欣然同意。
赵五郎得知后,当天就带着人去改造,并且做了屏风将店面和正堂隔开。
店铺很小,不过也足够用了。只是为了让人寻来知道有这么个店,姜茶并不指望靠这个店能卖出多少糕点,因而也不打算在这个小店铺上太多货。
姜茶很想做模型,可实在想不出在这个时代用什么东西制作。
她也想过寻人画出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大宋颜料都是天然矿石、植物等制作而成,很多颜色成本极高,普通人是学不起画的。
因而会画画的都不是普通人,姜茶并不认识这样的人。而且还得寻那会工笔画的,否则也不能更好地画出来,选择范围就更小了。
即便能找到人,若想对方出手,怕是价格不便宜。
姜茶每次进入空间,看到自己可以彩打的打印机,就忍不住感叹,若是能从空间里把东西带出去就好了。
店面改造好,姜茶挂上定制的幌子,放了一串鞭炮,就当店铺开起来了。
并未大操大办,明显对这个店铺不是很上心,也没有做太多宣传。
“你这店铺开得也太不走心了吧,若不是我过来看房子进度,都不知道你竟然开店了。”闫二娘嫌弃道。
姜茶不以为然:“我这店铺并不走零售路线,让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成。”
批发和零售不同,姜茶在这边如何吆喝也没太大用,也就不浪费这力气了。
“你这店铺也够寒酸的。”闫二娘走进去打量一眼,更是嫌弃。
“今天都算好的了,开张第一天摆的样品也多一些,等下次你过来,有没有样品都不一定呢。”
闫二娘翻了个白眼:“看把你给抠的!”
姜茶嘿嘿笑道:“这不是还有你的店吗,若是有那想要看样品的,我让他们去你的脚店不就成了,还给你带去生意。”
闫二娘嗤了一声:“怕是我给你带去生意吧。”
“双赢,双赢。”
闫二娘道:“不过不得不说,你确实有些手艺,那蛋糕味道确实好。盼儿的生日就快到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做,那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在盼儿生日那天,让脚店重新开张,双喜临门。”
闫二娘对外出租的房屋现在已经都建好,陆续开始有人入住了。
脚店也已经在收尾,现在主要工作是完善细节部分,让其更加精美,不至于让客人觉得太过寒酸。
现在的脚店档次肯定是不如之前,可闫二娘也不想拉得太低,因而还是有些要求的。
一开始闫二娘并非这个想法,她只想着赶紧开店赚钱。
但是常二爷重新给她规划了对外出租屋的构造,不仅能建造出更多的屋子,还比之前住着更舒服,安全性和隐私性也比之前更强。
第一批房子建造出来后,很多老租户一看,都纷纷回来预订继续租住。
相对于其他地方的竹木房,闫二娘家是要贵一些的,可依旧不愁租客。
闫二娘因此信心大增,让常二爷将脚店设计得更精美舒适,工期可以适当延长,如此能招揽更多有些家资的客人。
“放心,我到时候必是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好的!”
“我到时候要让大家知道,家业以后就是我家盼儿的。”闫二娘冷哼,目光中透着狠厉。
姜茶虽然忙碌,却也还是听说闫二娘家最近不大太平。
可能过了最初的难堪,原本消停了一些的刘家人,如今又闹出各种事来,如今已经成了临河巷人口中最热闹的话题。
刘洪生并不认命,觉得自己还能生,折腾出不少事。
只是传言经常夸大,姜茶也不知真相如何。
“你想问就问。”闫二娘看姜茶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烦道。
闫二娘既然这般说,姜茶也就没客气:“我听闻刘洪生要纳妾,对方是个生了三个儿子的寡妇?”
“是也不是?”
“何意?”
闫二娘嗤笑:“刘洪生是找了个生了三个儿子的女人,不过那女人不是寡妇,而且也不是纳进来当妾,而是典妻。”
“典、典妻?!”姜茶惊呆了。
贫苦人家因娶不起妻子,也就想出典别人的妻子为自己生孩子这样的事来。
’租借‘的几年里,典回的女人生了孩子是会留下来的,时间到了,女人又会回到她的丈夫身边。
大宋律法虽规定,女子也有继承家中遗产的资格,经济上女子地位有所提高。
可现实里,女子地位依然很低,尤其是底层女子,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都是没有人身自由的。
她们就如同货物一般,被至亲买卖。
姜茶从前虽然也听说过典妻,也感受到其中的残酷,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她感到非常不适和恐惧。
在这个世界,女人也太身不由己了。
“太畜生了!这算什么男人啊!”
“那女人是自愿的。”
“自愿的?”姜茶拧眉。
“为了养家里三个孩子,只能把自己典当出去。”
那女人虽生了三个孩子,年纪其实并不大,现在也不过才刚二十出头,可瞧着比她苍老许多。
看她的样子,之前在家中也是没有少干活的。
女子虽然是自愿被典当出来的,可那也是生活所逼,家中实在贫穷,三个孩子又嗷嗷待哺,也就只能用自己为孩子换取一线生机。
闫二娘见过女人的丈夫,她以为会是那种吃喝嫖赌的无耻小人,结果一看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看他手脚也是常常干力气活的,被生活压得年纪轻轻背已经挺不直了,并非游手好闲之人。
两人瞧着关系还很好,男人将女人送过来时,就如同将妻子送到那里正常打工一般。
伤感和难过是有的,可也只是因为分离罢了。为了避免女子给刘洪生戴绿帽,在这个期间是不能见面的。
闫二娘五味杂陈,她出身虽然普通,却也远不到这个地步。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坦然地接受这种恶心的交易。
女人很是本分,进入家中后,不仅晚上伺候刘洪生,努力想要为他诞下子嗣,白天还如同佣人一般伺候一大家子,将脏活累活全都包揽了。
闫二娘看到她这般,气都生不起来,也下不了狠心将对方赶走。
女人如此勤快,就是担心自己被赶走,然后需要把之前收的钱给退回去。
姜茶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种’自愿‘实在太可怕了,被压迫而不自知,即便知道也只能认命。
“不说这些了,咱们必是不会让自己和孩子们走到这个地步的!”闫二娘连忙道。
她虽然嘴毒,但是也不想在这种大喜时候,影响大家心情。
姜茶对于这种社会现象也毫无办法,只能管好自己。
为孩子们提供良好的环境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培养孩子们独立性格。
虽然现在的女子地位低下,可还是有很多女子极为厉害,并非完全没有出路。
这不仅是要看女子家庭,也是要看女子本身的。
别说现在,就算是现代也有明明家里很好,可结婚后愣是被男方打压得极为卑微的女性。
自身立起来才是根本,如此才能更好适应环境,利用环境。
否则即便有万贯家资,也是会被人吃绝户的。
姜茶毫无育儿经验,但是依照自己的经历,读书,必须读书!
“我听闻你最近一直在给孩子寻学堂,如何了?”闫二娘转移话题道。
姜茶心里正想这事,现在被提起,就忍不住开始分享:“合意的很难找,男孩还罢了,可选择的私塾学院很多,女孩就比较麻烦了。”
“你知道汪娘子吗?我听闻她的口碑很是不错,打算将盼儿送到她那里去。你若有意,我为你引见。”
汪娘子也是不轻易收徒的,闫二娘也是求了大姑子才得到的这个机会。
为此,她对刘洪生典妻之事,保持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我去打听过了,她的教学理念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
姜茶从李巧云那里也知道这么个人物,李巧云对她也很推崇。
汪娘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颇有人脉,与杭州很多名媛都是手帕交。
她出身名门,只是家中败落,丈夫又早早离世,她又没孩子傍身,丈夫留下的资产几乎都被丈夫族人夺走,所以才落魄到在外收徒的。
因而她不仅有能力,还有带着徒弟接触更多贵人的实力。
姜茶听到这个人履历时,就觉得不大合适,不过秉持眼见为实的准则,她还是亲自去打听了。
世人这般推崇,肯定有出众的一面,她总得去瞧瞧再做决定。
闫二娘大概猜到这话的意思,问道:“怎么讲?”
“她培养的是名媛贵女,我希望蓉儿可以独当一面。”
那位汪娘子确实非常优秀,和传言一般,与她说话如沐春风。
汪娘子虽培养的是名媛贵女,但是并不会歧视普通人。
她所收的学生里,也有不少是普通百姓。
她会因材施教,不会强求普通人家的孩子和高门大户一般。
可姜茶还是觉得不适合姜蓉儿,汪娘子的主要目的,还是培养’好嫁风‘的女子。
闫二娘挑眉:“就如同你现在一样?”
“对。”
闫二娘沉吟片刻,“你这般说,汪娘子似乎也不适合盼儿。”
姜茶对此并不发表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闫二娘虽被刘洪生打击不轻,可依旧还是会觉得女子成婚更容易改变命运。
她现在虽然要面对很多糟心事,可不得不提的是,她也确实利用婚姻实现了阶级跨越,闫二娘有能力也需要一个平台展现的。
如果当初她和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了亲,即便她有才干,也没有发挥的机会。
即便有,也比现在艰难得多,风险极大。
闫二娘虽然会因为刘洪生的背叛而难过,可整体而言,她还是挺满意现在的状况的。
因而,她虽然一直说要培养刘盼儿能撑起一片天,可行为上还是往让刘盼儿嫁得好上培养的。
这到底是因为自身认知受限导致的无意识行为,还是闫二娘的真实意愿,姜茶不好辨别,因而最好就是别插手别人家的事。
姜茶只道:“汪娘子很随和,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遇到,收学生也很随缘。”
闫二娘一听就明白了,她又被大姑子给忽悠了!
大姑子说她花费了很多工夫和钱去打点,才有幸在汪娘子那拿到一个入学名额,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回事!
闫二娘倒也没有多生气,早就已经习惯大姑子雁过拔毛的性子。
她也不吝这些钱,只要真在积极为盼儿寻找良师,撒出去一些又何妨。
哪怕现在看着似乎不大合适,可也只是要求不同而已,并非汪娘子能力不行。
“你选好后知会我一声,若是适合盼儿,我也送过去,让两个孩子有个伴儿。”
“放心吧,我之前答应过你,心里都记着呢。”
姜茶第二天又开始为孩子们寻找合适的学校,她现在已经不强求两个孩子上同一所学校了,她打算先给姜耀找个合适的学校,然后再慢慢给姜蓉儿找。
给女孩儿找学校,比给男孩找合适的学校难度要大得多,估计要从长计议。
还好姜蓉儿现在年纪还小,倒也不急,可姜耀年纪却不小了,必须得早点送去学校。
若按照上辈子适龄儿童上学年龄算,姜耀现在都该上三年级了。
“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姜茶连续奔波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连姜耀的学校都没有解决。
这让姜茶有些自我怀疑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所以总觉得不合适。
从前她上学时,压根没得选,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了,不也好好地长大了。
常二爷不以为然:“拜师学艺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不过才寻摸几天而已,这东西讲究缘分,好饭不怕晚。”
“可这只是启蒙。”
“启蒙才要紧,若是被教得一身酸儒气,整天只会之乎者也,那才是后悔莫及呢。”
姜茶闻言,心里舒坦了不少。
“我都快把附近跑遍了,再往远处走就太耽误时间了。如若不行,只能在里头选个差不多的了。”
其实很多私塾也还算不错,开蒙是绝对足够了。
只是姜茶没有那种’就是这里‘的感觉,所以就不急着决定。
姜茶从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磨叽,若是她自己上学,肯定就会遵循’差不多‘原则,不会这么纠结的。
果然,当了家长才会发现自己很多从前不曾发现的特质。
姜耀道:“娘亲,我在附近随便寻个私塾,学会读书识字就行,不用这么奔波。”
“不急,我给了自己十天时间去忙这件事,现在还没到呢。”姜茶也是有自己规划的。
虽然跑了几天,其实姜茶也没找几个学校,她每天还要工作,能抽出的时间很少。
这里交通又不发达,全都靠一双脚走路,速度也就慢许多。
若给她一辆小电驴,一天就能把这些私塾学堂跑完。
李巧云得知她还没做决定,还在寻找适合的学校,也很是惊讶。
“那些学堂你竟然都没看上?”
“总觉得不大合适。”
李巧云没想到姜茶比她还挑剔,想了想道:“实在不行,你去义学看看?”
“义学?”
“对,咱们城东也是有义学的,是由官府督办的,收钱少,可学的东西也浅,平常还得出去干活。”
姜茶好奇:“出去干活,干什么活?”
“什么都有,给人跑腿啊,帮人摘菜啊等等。主要是让孩子们觉得,这机会来之不易,杜绝一些富贵人家将孩子送进来,其实也挣不到几个钱。”
李巧云倒不是怕孩子吃苦,可她觉得没有必要,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书。
而且会进义学的孩子都是普通人家,今后能出头的人太少,不符合李巧云的需求。
姜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义学的夫子不错?”
若非义学夫子不错,也不会有富贵人家想贪这个便宜。
像李巧云这样,将孩子送去学堂不仅是为了学习,还为了搭建人脉的家长不在少数,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家,对此越是看重。
义学会吸引他们,那就和夫子有很大关系。
“被你猜中了,义学能办起来,是有个大儒在里面当夫子。听说他曾经培养出好几个考中进士的学生,如今都是在朝为官的重臣。”
姜茶一听,更是有兴趣了。
“这多好啊!你为何瞧不上?”
“现在那大儒也不过是挂名而已,他已经年迈不再教学。”
姜茶了然,“那其他夫子如何?”
“教授孩童启蒙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巧云这般含糊,看来现在的夫子资质也就比较普通了。
具体如何,姜茶还得在自己去看看。
义学比常秀才家还要偏僻,也如同常秀才的私塾一般,建立在乡野之间,周围都是种满菜蔬的田地。
学校虽是木头瓦房,可瞧着很是简陋。
姜茶到义学时,竟然直接扑了个空,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去哪了?难道今天放假?”姜茶不解,于是到附近找人询问。
此时正是忙碌时候,因为很容易在菜地里寻到人。
“那些学生跟着夫子去种菜了,义学的田地距离比较远,你往东边继续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看到了。”
越靠近杭州城的地越贵,基本都是达官贵人的田地,而且属于有价无市,义学是没有能力置办这么昂贵田地的,也没有必要。
姜茶这时真切感受到李巧云所说的话,义学还真不是搞形式主义,而是真真切切地让孩子们去劳动的。
也难怪她没让孩子留在义学,她可舍不得让孩子这么辛苦地去种地。
姜茶走了大半个时辰,秋老虎凶猛,让她满头大汗。
姜茶一路都看不到孩子们的人影,让她难免担心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一片地方实在太大了,不知在什么方向。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打道回府时,就听到远处朗朗读书声。
“锄禾日当午……”——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啊~~~
第60章
姜茶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在地里劳作, 小一点的孩子在一旁拔草,大些的则是将裤腿挽起来,用锄头翻地。
他们一边劳作, 一边念着诗, 整个氛围十分轻松, 姜茶可以从话语中感受到他们的愉悦。
那个带头的大人, 也和孩子们一起在劳作,一边还为孩子们仔细讲解诗的含义和背景等知识, 他娓娓道来,让人不自觉就被他吸引进去,浅入深出。
姜茶对这首诗十分熟悉, 可听他讲解时,又有新的收获和感悟。
只听了这么一会儿,姜茶就觉得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学校了。
走近一看,姜茶更开心了。
在场的不仅有男孩还有女孩,虽然女孩比例较低,可只要愿意收就行。
教导孩子们的夫子看着也不过十几二十岁,十分地年轻。一身粗布,裤腿和衣服都卷了起来,身材健硕, 胳膊看着就刚劲有力,脸也晒得黝黑, 不似其他学堂里的夫子,皮肤不说白嫩,可大多一眼瞧着就知道不是户外工作者,身上自带文人之气。
而这个夫子若只看模样,不会误以为是普通农人, 更像是一个武夫。
这里的大宋并不轻武,可文武之间泾渭分明,不像前朝推崇文武双全。
这位夫子明显不走主流路线,更自由洒脱。
如此,正合姜茶心意。
姜茶也不急着上前,而是在一旁观察着。
这里来往人并不多,不过附近田地里基本都有人在劳作,因而姜茶在附近站着,倒也不显突兀。
那位夫子和孩子们都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专心手中的事。
他们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劳作,忙碌一段时间后,年轻夫子就会带着孩子们到草棚下喝水休息,然后在田间授课。
授课时,孩子们都是认真规矩的,虽坐于地上,却坐姿规整,极少有各种小动作。
偶尔有虫子爬到身上,也只轻轻弹走,又继续认真听课。
有的孩子甚至因为太过认真,根本不知道身上爬上了虫子,身旁之人帮忙拿走,他也只是朝着对方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认真听讲,不会出声打扰夫子授课。
他们明显非常地珍惜上学机会,在学习的时候就会全身心投入,不被外界所干扰。
姜茶就这么看了小半个时辰,完全不会觉得乏味,因为听那夫子授课,也是一种享受。
待到晌午,太阳越发毒辣,夫子就领着孩子们准备离开。
姜茶这才走了上去,朝着夫子行礼。
“请问先生可是义学的夫子?”
“然也,大娘子有何事?”江牧云拱手回礼。
江牧云早就看到姜茶,只是对方没有动作,他也就没有搭理。
他带着孩子在外授课,时常会遇到人停驻观看。
不过像姜茶这样,看了那么长时间的还是比较少的。
“我家中有一儿一女到了上学年纪,不知可否入义学?”姜茶将两个孩子的大概信息一一告知。
“自然可以,只要是有心求学的,义学都会收。只是我们义学只收好学的孩童,若是被家长逼迫而来,几番教导下依旧抵触,我们是会劝退的。”
义学是依靠善人捐赠而成,几乎不收或者只收极少的钱财。
资金有限,能收的学生也有限,因而只会收那些愿意学的。
若是来了之后调皮捣蛋,上课不认真听讲和劳作,交代的作业也不去完成,那么是会被劝退的。
简言之,只提供给想要学习的孩子一个学习机会,若是不珍惜,那就没有必要占这个名额。
“这是自然。”姜茶心中顿时明了,为什么那么多孩子都是好学的,一个走神的都没有。
一般在一个班集体里,总是会有调皮捣蛋,不爱上学的。
但是在这里,虽然孩子个性各有不同,放学后明显感受到这一点。
可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就是非常相似的整体。
这里不会压着你学习,可若是松懈就会被劝退。
姜茶觉得姜耀和姜蓉儿是会好好上学的孩子,可阿卜就不好说了,他明显对上学有抵触。
不过阿卜也不是她的孩子,无须对他负责,对方家长是何意见也不好说,姜茶并没有因此纠结。
义学学堂很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除了教室还有一处专门存放书籍的地方。
小小的屋子里摆放了很多书籍,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个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很难得的了。
“我可否进去看看?”姜茶问道。
江牧云:“姜娘子自便,只要不损坏书籍即可。”
姜茶走进去扫了一眼,发现这里的书籍虽不算多,但是种类非常丰富,不仅有科考相关书籍,还有农学、律法、算学等等,姜茶甚至还看到了烹饪方面的著作。
姜茶见状更是满意地点点头,当下就做决定,将两个孩子送到这里。
入学条件也很简单,只要把适龄孩童送过来就行,可这并不意味着以后都能在这里上学,随时都有可能被劝退。
看着宽松,实际非常有原则。
姜茶虽对江牧云印象很不错,可难免担心,毕竟孩子小,容易被外界干扰,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全身心投入。
即便是成年人,也无法保证每一堂课都是专心的。
稳定的学习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姜茶可不希望孩子上到一半就被迫离开,到时候再进入别的私塾学院,还需要重新适应环境。
江牧云看出她的担忧,解释道:“姜娘子无须担心,孩童好玩,这是天性,不会苛求,因而只需家长孩童都懂珍惜即可。”
姜茶一下听明白了,之前应该有不少家长冲着大儒名声而来,将孩子送到这里。
这些人家多半富贵,孩子难免娇生惯养,对义学的授课方式很不适应。
偏一些家长也因疼爱孩子,而对义学教学方法颇有微词。
面对大儒他们不敢造次,可面对江牧云这样的年轻夫子,也就难免带着上位者的姿态,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孩子不懂事正常,大人也这般,说明义学不适合这些人,自然就是要劝退的。
至于普通人家听到免费,就将孩子塞过来占便宜的,虽然极少,毕竟这么大的孩子也已经是家中的一个小劳动力了。
可还是难免有这种,不占便宜就浑身刺挠的人。
这些人的孩童好好学习还罢了,有的人自己不学还去干扰别人,这样的学生自然也是不收的。
不管如何,姜茶都会将孩子送过来试试,她对义学的授课方式还是很感兴趣的。
义学不止江牧云一个夫子,也不止这么多学生,其他学生在其他的地方授课,可谓是到处跑。
而且义学中午还有一顿免费餐,虽然只是一些糙米蔬菜粥,可对于贫寒人家来说,那也是极好的事。
糙米蔬菜都是从义学的责任田中收获的,夫子和学生们出力不少。
不过对于姜茶来说,中午吃这点东西实在太少了,她现在有钱了,对营养极为重视。
衣服可以穿得破点,房子可以住得差点,但是必须得好好吃饭。
“不知可否自己带饭过来?”姜茶问道。
江牧云笑道:“自然可以。”
“若带的饭菜太好,是否会让其他学生心中失衡,而因此被排挤?”
“世间本就不公,若这点事也不能心中平衡,今后只会更加受挫,心性也是需要磨炼的。同样,与其他人不同,如何调节自己不因优越而自傲,也是一门学问。”
姜茶闻言,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打道回府,准备明天就将孩子们送过来。
“娘,我明天就能去上学了吗!”姜蓉儿兴奋地跳了起来,围着姜茶转来转去。
“是啊,那所学堂平日还要下地劳作,蓉儿可能应付?”
姜蓉儿挺直腰杆:“我可以!我喜欢干活。”
姜瑞也学着姐姐动作:“稀饭!”
姜蓉儿皱眉,认真给弟弟纠正:“是喜欢,不是稀饭。”
“稀饭。”姜瑞眨巴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姜蓉儿叹气:“娘,弟弟才最该去上学。”
姜茶忍俊不禁,姜蓉儿是个很负责的姐姐,经常教导姜瑞。
姜瑞其他都好,就是说话非常不清楚。
若放在上辈子,姜茶肯定得带孩子去儿科瞧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说话这么晚。
可在这里,姜茶也不知道找谁去看,只能让姜蓉儿平常多跟他交流。
“弟弟还小,以后就会好了。他在你这个姐姐的帮助下,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姜蓉儿被夸赞,顿时又一脸得意。
“娘,我去上学了,瑞儿可怎么办啊?”
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姜蓉儿的小脸又垮了。
姜瑞自从生下来后,就没有和姜蓉儿分开过,现在她要去上学了,中午还不回家,岂不是每天都要分开很长时间。
她去上学有事干,而且还有很多的同学,姜瑞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
“安安姐姐他们会带着他的。”
刘家有四个孩子,一起上学的可能性为零。
大的几个孩子已经是个小劳动力了,而且义学虽然不收学费,可笔墨纸砚还需自行准备,这就是一笔不小的钱。
义学也有免费可以领取的,可只有成绩优异者才能拿到。
中午有免费饭食,也是给贫寒人家减轻负担。
但这还是不够的,上学在这个年代属于奢侈的事。
小一点的孩子还罢了,十岁左右的孩子,已经开始承担家庭责任了。
因而,刘家肯定会有孩子空闲下来,姜茶让他们帮忙带着,她给他们零花钱。
有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可以更好地帮助姜瑞学习说话。
“珍珍妹妹不去上学吗?”姜蓉儿问道。
“我还不知道,一会儿我去问问。”
“她要是能一起上学就好了,我就可以和她坐在一起了。”
下午,蔡大娘子收摊回来时,姜茶将义学的情况告知。
“上义学可以省不少钱,书本只需要与学堂借阅,平日爱惜些,就不用花钱购买了。你们现在也缓过劲了,可以多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蔡大娘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
不过若是放过在从前,学费不收,拜师礼不用送,他们家怕也是难以供孩子上学的。
现在两口子都能挣钱,工钱还不低,情况也就不同了。
“我回去和你哥商量商量。”
蔡大娘子自从开始给姜茶干活挣钱后,心态和想法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从前虽然也去给人干活,可赚的钱远没现在多,如今光靠她一个人的工钱,就能撑起这个家,丈夫的钱则可以存下来,未来日子可见的好。
从前一些想法,也就被推翻了。
“当家的,我想把安安、大茂和小盛送去上学。”蔡大娘子晚上躺在床上时,开口说道。
刘业勤吓了一跳:“啥玩意?”
现在家里是宽松了,可一口气送三个孩子去上学,是妻子疯了,还是他耳朵不好使了。
蔡大娘子将义学的事与刘业勤提起,“我看妹妹说法,那义学夫子很是不错,不是那糊弄人的,孩子们在里头是可以学到东西的。我就想着让三个孩子去上学,哪怕只上一两年,识得几个字也好。”
“我也知道这理,可咱们供不起啊。”刘业勤苦着脸道。
虽然义学花销少,可也还是有花销的。
两个人现在工钱不错,但是他们家花销也大,还有个经常生病的女儿。
“之前不是说把珍珍送去上学吗,现在怎么倒过来了?”刘业勤疑惑道。
蔡大娘子道:“珍珍身体不好,需要在家里养一阵才行。而且义学是需要去干活的,珍珍不合适去那里。”
“那也不能送三个孩子啊,要不让安安去吧。大茂小盛以后跟我一样都是木匠,上不上学都行,而且我也能教他们识字。女孩儿不一样,能够读书识字,以后也能找更好的人家。”
“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还是希望一碗水端平。”
“这很公平啊,我给两个男娃教授木工技艺,两个女娃去学堂学东西。”
蔡大娘子也反应了过来,“你说的也是。”
“而且你不是说了,那学堂是会劝退不想学的孩子。大茂还罢了,小盛屁股跟扎了刺似的,根本消停不了。”
蔡大娘子想到三儿子,就不禁觉得脑壳疼。
从前瞧着还好,现在日子松快了些,不需要孩子们出去找活干,只需要跟在刘业勤身边学习,他就越发好动了。
蔡大娘子有一次刚收摊回来,将车子放在姜家,一个转头,就看到自家好大儿窜到了屋顶上。
他跟只猴似的,在上面到处窜,蔡大娘子吓得差点撅过去。
脚店房子修得高,摔下来可就麻烦大了。
刘盛却半点不知道怕,晚上被蔡大娘子揍了一顿,过了两天又继续。
皮糙肉厚,完全不记打。
刘业勤也知道上学的好处,因而也没有把话说死,道:“明天还是问问孩子们咋想的吧。”
“我不去上学!”刘盛直接跳了起来,摇头摆手坚决拒绝。
刘业勤之前就教过他们识字,每次出门前,写下几个字让他们记住,回来的时候检查,刘盛每次都是被揍的那个。
现在让他去学堂,每天呆坐在椅子上那么长时间,他不得疯了。
刘安安抿了抿唇,眼底尽是遗憾,可语气很坚定:“我都这么大了,就算了吧。”
刘茂挠挠头,为自己的不合群羞赧,却依旧道:“我想去学堂看看咋回事。”
“哥,你疯啦,你忘了臭蛋上了学堂多惨吗!那手心都被打肿了。”刘盛一脸不可思议,一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的表情。
“我就是想看看上学有这么可怕吗。”
刘盛撇撇嘴,没再劝说,反正他是不可能上学的,这辈子都不能上学。
他现在每天都跟在父亲身边,不像从前一样,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每天教给他不少东西,他才舍不得离开呢。
刘茂也很喜欢被父亲教导,可他又不是一直都要去上学,很快就回来专心和父亲学习木工。
刘业勤看向刘安安:“安安,你告诉爹,你心底是咋想的。别管其他,你就说你想不想上学?”
刘安安想摇头否定,可内心强烈的想法,让她难以张口。
刘业勤看她这样,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当年师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其实很想上学,可他不敢亏欠太多,能被收养教导,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姜家当时虽然境况不错,可再送一个孩子上学,压力还是很大的。
多花在他身上一点,以后给妹妹的嫁妆也就更少一点。
因而他非常坚决地说不要上学,要跟着师父学艺。
不过对比他,刘安安明显更加勇敢。
“爹,我想去。”
“行!那爹供你去!”
刘安安依旧犹豫:“可我走了,家里的活儿怎么办?”
蔡大娘子现在每天都要去摆摊,一站就是一整天,很是辛苦。
虽然姜茶说不用帮忙,她只负责售卖。
可每天领这么多钱,让她只干卖货的事,她心里很是不安。
因而每天都会提前过去帮忙,只是不会像王二嫂她们一样,每天都去这么早,都是等到天亮之后才会过去搭把手,姜茶现在干脆将炒小料的活都交给她。
蔡大娘子去管外头的事,家里的活也就没空干了,全都是由刘安安负责的。
“我们这么多人呢,各自分担一些就没多少了。”蔡大娘子道。
她看到姜茶每日风风火火很有气势,哪里有当初他们担心的,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的悲惨形象。
遇到这么大的事,都能重新站起来,过得比之前还好。
蔡大娘子越发觉得,女子不该就知道守在家中,还是得多学些东西。
如此,不管遭遇什么样的磨难,才能重新立起来。
姜茶这么强的能力,比男子也是不输的,有几个男人能跟姜茶一样,带着那么多人挣钱的?若是被困在家中,着实太可惜了。
蔡大娘子也更喜欢自己在外头有活干的感觉,希望看到女儿能多见些世面。
从前没机会,现在有了就得抓住。
刘安安闻言,也就不再犹豫,“爹,娘,我想去上学。”
刘盛感觉天都塌了,怎么哥哥姐姐跟他都不一样呢,他立刻转头看向妹妹。
“小妹,你也不爱上学的吧?你也想出去玩,不想被关在屋子里的吧?”
刘珍珍眨了眨眼,“三哥,我也想去上学哦。”
刘盛晴天霹雳,全家竟然只有他不爱上学,他不会是被捡回来的吧?
蔡大娘子看他备受打击,再次确认:“小盛,你真不去上学?”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刘盛坚定道。
他以前好奇上学是什么样的,也就跑到附近的私塾偷看。
自那以后再也不想要去上学的事了 ,上学简直无聊透了。
第二天,姜茶看到刘安安和刘茂被送过来,心中颇为意外,根据蔡大娘子之前的透露,他们家是打算让刘珍珍去上学的,没想到最后是将最大的两个孩子送去上学。
姜茶也没有多问,那总归这是好事,另外两个小的还可以再等等。
姜茶带着四个孩子一起去义学,接待的人是义学目前的管事。
与普通学校相比,义学入学手续更加复杂,要将孩子和其家庭情况调查清楚,包括大致的资产。
不会询问具体数额,只是根据大致情况判断该给予什么样的待遇。
若是极为贫困的,就可以减免所有,笔墨纸砚多是义学提供。但是想要获得,成绩是不能差的。
其他待遇都根据各自情况而定,是浮动的。
“这般也是为了给更多穷人家的孩子上学机会,义学的资助毕竟有限。”管事解释道。
姜茶连连点头,“明白。”
她将孩子送过来,本就不是为了贪图便宜,所以让孩子直接自费入学。
刘家情况差了许多,因此无需缴费上学,只是笔墨纸砚需要自备。
所有一切都是要登记在册的,并且还会签订协议确认,以供资助者和官府随时查账。
管理清明,姜茶对义学的印象更好了。
姜蓉儿因为可以上学,兴奋了一晚上,非常期待上学生活。
可当她被送进教室,看着姜茶离开时,顿时眼眶红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却忍着没有哭出声,小模样那叫个委屈,一路三回头。
姜茶此时体会了一把,将孩子第一次送到幼儿园时家长们的内心感受。
难怪有的家长一直守在门口张望,她此时也感到担忧,生怕孩子不适应——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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