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回家
41、
事实证明, 苓端礼这次低估了池霄的忍耐力。
池霄不仅没生气,还谦虚地表示要多跟各位长辈学习,话里话外完全跳过朱瑞祥, 压根没他放在眼里。
朱瑞祥还以为他怕了, 得意地笑了起来。
众人不禁捏了把汗,朱总的侄子还真是蠢货来的。
这时, 一直未开口的赵局注意到了池霄, 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酒过三巡, 桌上的菜基本没动,除了池霄没被灌酒, 其他人脸上都沾染了些醉意。
苓端礼来之前, 提前吃了醒酒药, 但三杯白酒下肚, 意识不像来时那么清醒, 脸上浮了一层薄汗, 眼镜也起了雾。
“小苓啊, 上周你弟接风宴上那件事是真的吗。”朱总坐在苓端礼对面,双眼浮肿一身酒气,看上去有点神志不清。
也是,他要是神志清醒, 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拎出来提。
苓端礼笑了笑,没说话微微颔首。
“哎呦那不巧了吗,我这侄子跟你一样,现在社会开放了,你们年龄相仿,又有共同话题,说不定就成了哈哈哈哈。”他自说自话, 完全没意识到了苓端礼眼中的嫌恶。
旁边的池霄也很不高兴,刚送走绿茶,又来头猪,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往苓端礼身边凑。
朱瑞祥一喝酒就上头,听到舅舅有意撮合,立马气血上头,端着酒杯走到苓端礼身后,靠着他的椅子,打了个酒嗝说:“相见即是缘,我再敬你一杯。”
他这句话没有越线,苓端礼不好拒绝,身体却往池霄那边靠了靠。
“你是朱总侄子,应该我敬你才对。”
言外之意,你能出现在这儿,不过是因为你有个好舅舅。
莫挨老子。
在场其他人也都明白苓端礼的意思,没有人想跟蠢货交朋友。
奈何蠢货听不懂。
苓端礼将酒一饮而尽,朱瑞祥眼巴巴瞅着他喝干净,才舍得把自己手里的半杯酒喝完。
完事之后,他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苓端礼对他也有意思,于是屁颠屁颠又拿了一瓶酒,二话不说给苓端礼满上。
“再来一杯。”
苓端礼沉着脸没有接,朱瑞祥就一直举着:“再来一杯,喝醉了也没关系,反正楼上有包间。”
他色眯眯地盯着苓端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苓端礼表面上维持着笑容,眼里一片冰冷,头一次这么想杀人。
他出柜之后,不仅他母亲,其他一些亲戚也给他介绍对象,他并不反感这个行为,双方加个微信,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前提是人品过关,给他塞个滥交男算什么意思,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这杯酒苓端礼无论如何都不会接。
朱瑞祥见他不买账,故意弯下腰将身体往他身上凑,池霄碍于场合,一直没有发作。
但猪有意打破生殖隔离,他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于是起身夺过他手里的酒杯:“苓总喝醉了,这杯酒我替他喝。”
“你**谁啊,要你替他喝,给我滚一边去。”朱瑞祥在家被宠惯了,本来被苓端礼晾着就不高兴,现在连臭打工的都敢给他脸色看,真当他没脾气吗。
池霄也不恼,把酒喝了,然后看向众人,将手中杯子往下一转,滴酒不剩。
他动作潇洒利落,不怯场,反而衬得朱瑞祥像个情绪不稳定的病人。
杯子最后又被池霄扔回朱瑞祥手里,与此同时,他绕过苓端礼,在朱瑞祥耳边说了几个字——
“你**什么意思。”朱瑞祥瞬间炸了,抓住池霄的领子就要揍他,池霄微笑着他,像在看跳梁小丑,等着他动手打人。
朱总这时候终于发话了:“瑞祥坐回去,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是他先说我的,舅舅你得给我做主啊。”朱瑞祥委屈巴巴。
可刚才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池霄既没做错事,也没说错话,如果一杯酒还要长辈做主的话,那跟长不大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坐回去。”朱总明显生气了,他不只是在呵斥朱瑞祥,也在警告池霄。
朱瑞祥被这一嗓子吓醒了,低着脑袋坐了回去。
三人再次入座,朱总笑容和善看向众人:“我这侄子酒喝多了,让大家见笑了。”
“没事,小孩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旁边的下属陪个笑脸,苓端礼顺着台阶下去,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堪。
但偏偏朱总这人记仇且护短,苓端礼有后台他动不了,难道一个小小的“策划”,他还收拾不了吗。
“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家在哪儿啊。”他看向池霄,口气像是普通长辈在询问。
池霄回答:“我是本地人,家里从小都说普通话,所以听不出口音。”
朱总不动声色:“你叫池霄是吧,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问题一出来明显不对劲,感情老家伙是想打听他的底细,给他穿小鞋,池霄不怕这个,但他不想外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池霄微笑:“这似乎和饭局似乎不相干吧。”
闻言,朱总一下变了脸色,他横眉冷目瞪着池霄,语气咄咄逼人:“回答不上来,该罚酒。”
池霄也爽快,满上一杯,眼睛眨都不眨,一口闷了进去。
“好小子。”朱总夸了一句,更来劲了,“现在想起来了吗?”
池霄这会儿也算明白了,他今天不脱层皮是走不了了。
朱瑞祥见这架势,知道舅舅在给他撑腰,立马抬起脑袋,耀武扬威地看着池霄。
这事并不是池霄的错,但他不想让苓端礼难做,再满上再喝,朱总不喊停,他接着倒上第三杯,仰头一饮而尽。
“继续。”
池霄开了一瓶新酒,正要倒第四杯,却被苓端礼一把抢过。
“事不过三。”
他站起身,目光不卑不亢,先看朱总,再看向众人:“池霄是我带来的人,他犯了错,您罚也罚过了,剩下的我来教。”
他说完给自己也到上一杯酒,当着众人面一口气喝完,胃里瞬间像火烧一样难受,神情却无比从容。
苓端礼又倒上一杯。
池霄知道他想做什么,拉住他的胳膊:“我来。”
苓端礼酒喝多了,脾气也上来,甩开池霄的胳膊,呵斥道:“坐回去。”然后把剩下两杯酒喝完。
朱总见他们上下一条心,气得更厉害了,他一拍桌子,说什么要让他们把桌上剩下的酒都喝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局开口了:
“老朱,做长辈的不能狭隘啊。”
经商赚得再多,也得看权的脸色,朱总敢埋汰苓端礼,却不敢拂赵局的面子。
他把话收进肚子,摆摆手让事情过去,但这顿饭无论如何是吃不下去了。
“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吃吧。”说完,带侄子起身离场。
苓端礼作为东道主不能随意离场,倒上酒给在座的人赔个不是,将饭局进行下去。
朱总的离开对他而言并没有损失,他今天组局只是想了解情况,不是要让他们帮自己解决问题。
那两人走了,饭桌上的气氛好了不少,大家也动起了筷子。
九左右,赵局有些犯困,苓端礼见时间差不多了,撑着一口气送大家离开。
池霄在旁边扶着,生怕苓端礼一个不留意,又踩着裤脚摔倒。
“回去吧。”
人都走了,苓端礼也不用再撑着,人也变得轻飘起来。
池霄将他扶到后座,临了瞅见外边有个熟悉的身影,要出去一趟。
“等我一会儿。”池霄给他系好安全带,与他靠得极近。
苓端礼微睁着眼,见他趴在自己身上,鼻子里的气喷在脖颈上,湿热湿热的,跟被狗舔了一样。
“走开。”他推开池霄,脸侧到一边不跟他靠近。
池霄见状,忍不住靠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等我。”
苓端礼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等我。”
苓端礼快被烦死了,一巴掌拍开他:“知道了,你好烦啊。”
池霄摸着下巴上残存的温度,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良久后才下车。
车停在酒店室外停车场,对面的树影下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人。
池霄猜到他会来找他。
“好久不见赵叔。”
赵康成和池霄父亲是战友,以前住在他家对门,后面搬走了,但赵康成经常会找他爸钓鱼。
他人挺和善的,不会跟他爸一起数落他,池霄对他印象很好。
三年前,池霄跟他父亲决裂后,就没有见过他。
赵康成不喜欢过问别人家里的事,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池霄虽然离经叛道,但人不坏,一家人最后闹成那样,想想都唏嘘。
“你这几年还没回家啊。”
池霄“嗯”了一声,眼中毫无波澜。
父子俩的梁子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赵康成转而问道:“你现在跟在小苓身边学习。”
“算是吧。”
“小苓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池霄往对面看了一眼:“他确实很好。”
能从池霄口中得到不一般的评价,这段关系肯定一般不了。
赵康成在饭局上也察觉到了,池霄对苓端礼的态度明显和对别人不一样,但对方不一定这么想。
“肯学习是好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为未来多做打算。”他语重心长道,“能安稳就安稳下来。”
池霄:“我知道。”
赵康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爸这几年身体不好,有时间也回去看看他吧。”
闻言,池霄不说话了。
张康城无奈叹气,又把话题转回工作上:“徽州那边情况挺复杂的,我刚上任没多久,确实帮不上忙,但你爸在那里干了不少年,有问题就一句话的事,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池霄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你自己想想吧。”张康城劝也劝了,池霄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张局离开后,池霄在风口站了一会儿。
晚上的风没有白日里那么强烈,但空气湿冷的,吸进喉咙里像吞了一块冰。
池霄清醒了很多,眼中有光却看不出情绪。
车里的人还在等他,不能不让她等急了。
池霄快步走到车边,刚打开车门,迎面砸来抱枕。
池霄稳稳接住,把枕头放回座椅,探身进来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苓端礼抱着另一个抱枕,脑袋埋在枕头里,赌气似的哼哼了两声。
池霄不着急找代驾,坐好后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尽量身体坐直,减轻呕吐感和眩晕。
苓端礼使不上力气,一只胳膊搭着他的肩膀,另一只胳膊紧紧搂着抱枕,正好撑住下巴。
“我们回家。”
“嗯。”苓端礼听到回家,重重点了下头。
池霄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不方便打字,只好语音输入,但在他报完公寓地址时,苓端礼突然反抗起来。
“不要,端端不要回公寓。”
“好,我们不回公寓。”池霄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人没发烧,缓声问,“那你想去哪里,酒店?”
苓端礼闭着眼睛眼大声说:“我要回家。”
池霄猜出他还有别的住处,循序渐进:“那端端想回哪个家?”
“梧桐……”苓端礼像在坐过山车,声音一会大一会小。
“什么。”池霄没听清,侧耳问他。
“梧桐苑。”苓端礼扯着嗓子喊出来,脾气快到天上去了。
池霄没躲,耳膜被震得发麻,嘴角却挂着笑。
“好,我们回梧桐苑。”
第42章 第 42 章 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
42、
池霄的公寓跟梧桐苑隔了一条街, 两边都是老小区,环境说不上多好,胜在烟火气足。
代驾师傅很快到了, 池霄报了梧桐苑的地址, 上车后连哄带骗从怀里人的口中套出具体楼栋。
“车停这里还可以吗?”司机开进小区,将车停在花园边上。
“可以。”
花园对面就是苓端礼住的六幢一号楼。
司机走后, 池霄喊了一声“端端”, 看他是不是还睡着。
苓端礼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来, 身上的骨头完全被酒精泡软了, 软趴趴倒在池霄身上。
池霄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苓端礼很轻, 几乎没什么分量。
老小区最大的坏处就是没有电梯, 家在六楼, 抱着人上去有些费力。
而且楼道宽度很窄, 横抱容易磕到,池霄把怀里的人往上抱了抱,让苓端礼坐在自己的小臂上。
苓端礼失去了身后的依靠,双手紧紧抱住身前的人, 嫌姿势不舒服,还主动把脑袋搭在他的颈窝里,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池霄身上。
细软发丝贴着微微出汗的皮肤,不只是气息,身体也在依靠彼此。
池霄拍了拍他的背,说:“回家了。”
苓端礼哼唧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怀里的人安静地趴在身上, 池霄数着他的呼吸,很快到了602门口。
池霄腾出一只手,撩开他散乱的额发,问他钥匙在哪儿。
苓端礼感觉自己被一只大熊抱着往上走,虽然没有可可奇软乎,但胜在稳当,睡得挺舒服。
但大熊突然开口说话,吓得他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在那里。”他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地面,又重复一遍,“就在那里。”
池霄顺他指的位置往前找,看到墙角放着三盆盆栽,钥匙应该压在下面。
“你乖乖的。”池霄放下苓端礼,让他在楼梯上先坐一会儿。
我刚坐上去没一秒,屁股顿时凉飕飕的,苓端礼矫情劲儿上来了,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池霄没办法,只好脱下西装给他垫着。
“忍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苓端礼听到“家”,像是触及了某种程序,瞬间不乱动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好。
池霄一时哭笑不得,转身去找钥匙,在第三盆盆栽下面找到一枚带着可可奇挂件的钥匙。
苓端礼果然很喜欢这只傻熊。
“到家了。”
池霄打开公寓门,苓端礼倏地站了起来,从他的胳膊下面钻了进去,奔向温暖的小家。
池霄怕他摔倒,进去后把灯打开。
房子面积不大,米白色的墙布温馨明亮,客厅中间放了一张两米长的毛绒沙发,苓端礼一脱鞋跳了上去,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毫无防备。
池霄换上备用拖鞋,走到沙发边看了一圈。
屋子里除了电器,所以东西都毛茸茸的,荷包蛋毛绒地毯、西高地毛绒闹钟、大耳狗随身相机,还有……池霄从窗帘后面捡起一只企鹅抱枕,紧接着一只猫爪抱枕又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拉开窗帘往里看,里面还藏了好多毛绒抱枕。
合着是仓鼠藏食的地方。
池霄怕苓端礼一觉醒来,发现家被偷了,于是将抱枕塞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有一说一,除了窗帘后面的仓鼠窝,公寓其他地方都打扫的很干净,苓总的生活习惯倒是比想象中好。
“呜呜——”苓端礼头疼肚子胀,闷在沙发里难受地哼唧。
池霄到厨房看看有没有做醒酒茶的材料,但全是各种口味的碳酸饮料,一根菜叶子都找不着。
苓总不能全吃外卖吧……
池霄觉得苓端礼不会这么不自律,直到拉开手边最大的柜子,一股酸味扑面来。
池霄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外卖包装袋,无奈地笑了。
他还是高估苓端礼了。
实在没招了,池霄外卖了两杯醒酒茶,然后扶苓端礼到房间睡觉。
“我不去。”苓端礼甩开他,捂着肚子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池霄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但……很难不看。
“肚子难受。”苓端礼又哼唧,“好胀。”
池霄想起第一次里面时,对方不合时宜的行为与举动,或许不是想骚扰他,而是裤子太紧,勒得肚子胀难受。
“那解开?”他蹲在沙发边问。
苓端礼磨磨蹭蹭转过来,睁开眼睛一把揪住池霄的耳朵,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大声说:“扶哀家起来,哀家要上厕所。”
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又滚进了沙发里。
池霄成了太监,但对方是苓端礼的话,也不是不行。
任劳任怨的小太监把太后从床上扶起来,苓端礼大发慈悲圈住他的脖子,池霄顺势将人抱了起来。
卫生间刚换了灯泡,灯一打开,仿佛天亮了。
苓端礼动了动眼皮,挣扎着从池霄怀里下来,瞬间恢复了平时高冷的语气,命令道:“转过去,不许看。”
池霄识相地转过去,空气静默良久,却迟迟没有听到水声。
余光扫过去,苓端礼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眉头也跟衣服一样皱皱巴巴,他急躁地拽着皮带,掰弄着上面的扣子,怎么都解不开。
他好像天生跟扣子犯冲。
“我帮你。”
“不要。”苓端礼把他按回去,嘴里气愤地嘟囔起来,“都怪那两个大傻叉我今天才这么倒霉老家伙作威作福惯了敢来拿我的乔他侄子什么德行他自己不知道吗烂黄瓜真觉得自己梅事还敢贴上来要不是今天我做东指定给他两拳浑身传染源还敢来吃饭跟他坐一张桌子我都觉得恶心yue~~”
说完还吐了下舌头。
池霄听完也觉得恶心,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贴过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样子。
但这事儿说到底跟他脱不了干系。
苓端礼之前虽然没出柜,但也没有坑骗女孩感情,身边也不会有男人靠上了,现在出柜了,身边的男人反而更多,什么货色都想来插一脚。
池霄头一次有种自己坑自己的感觉。
苓端礼吐槽完,心里痛快了不少,啪嗒一声解开了皮带,纯棉内裤露出来也不在意,对着马桶旁若无人释放出来,全然不知被身后的人看了个精光。
还挺可爱,池霄看完全程,直到他提起裤子,才慢慢把脸转过来。
苓端礼上完厕所,肚子不难受了,又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我要洗澡。”他睁开眼,清亮的瞳孔蒙着一层水雾,像夜晚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
池霄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心跳不由得加快:“要我帮你吗?”
苓端礼沉默几秒,嘴角慢慢上扬,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他朝池霄勾了勾手指,大狗灰溜溜跑了过去,却在将要碰到他时,被一把推开。
“想得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池霄没慌,嘴角噙着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苓端礼扯过他的衣领,浮若游丝的气息撒在对方的脸上,如同调情一般。
“你就是……”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纠缠在一起,耳边是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池霄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在将他搂住他时,听到一声大喊:
“……想抓我回去和亲。”
莫名其妙的发言像一根针啪地戳破暧昧的气球,漏了一地冷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池霄愣住了,但从太监到士兵,好歹也算升职了,后面还能再往上爬爬,说不定哪天就爬到床上了。
苓端礼说完后力气全无,往池霄身上一趴,歪头睡了过去。
此时,外卖正好到了,醒酒茶白买了。
池霄把人抱到卧室,脱掉衣服,给他擦身子。
做完这一切,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池霄洗完澡出来,感觉有些热,想把空调打开。
但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遥控器,于是拉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东西,只有一本写真。
一本他的写真。
池霄以为自己喝多眼花了,拿出杂志翻了几页,确实是他的cos写真。
但苓端礼为什么会有这东西个,还放在了床头柜里。
而且写现写真页脚有明显的皱痕,显然不止被翻过一遍。
难道是……
不一定,小绿茶在苓端礼家住过,又正好是自己的粉丝,也许是他留在苓端礼房间里的。
但如果是这样,那他就跟苓端礼在一张床上睡过,怎么想都让人很不爽。
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苓端礼身上只穿了一件汗衫和四角裤,这次没有药物作祟,他抱着被子一角睡得香甜。
池霄捡起掉在缝隙里的遥控器,打开空调,脱下衬衣,赤身躺到苓端礼身边。
既然别人而能睡在苓端礼床上,那他为什么不能。
第43章 第 43 章 第二场梦——和亲……
43、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从尚陵关一路向北, 离皇城越走越远。
渐渐地,记忆中热闹的街景被荒凉的古道取代,中原的绿水青山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大漠, 空气中都弥漫着萧索的味道。
算算时间, 自出发到现在已有半月,队伍今日就该出边关了。
端端坐在轿子里, 一颗心七上八下。
半月前, 他冒着被废黜的风险, 毅然决然坐上和亲的轿子,替妹出嫁。
按照计划, 等和亲队伍离开边关, 他的死士便会伪装成流寇前来劫亲, 到时候他假装被对方抓住, 然后一路向西到达沐霖碑, 不慎坠崖坠亡, 用准备好的尸体瞒天过海。
同一时间, 他的妹妹已经扮成他的样子起身前往封地,最后他再去与妹妹汇合,便能化解这场危机。
至于他老子会不会再选其他人去和亲,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但临近边关, 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
端端不怕事后计划败露,就怕有人横插一脚,阻碍他脱身。
“公主,吃饭了。”侍女端着午饭,敲了敲轿门。
“不吃……算了,端进来吧。”端端没胃口,但逃跑需要体力, 该吃还得吃。
近日,边关多座城池多遭受流寇侵扰,林将军为确保安全,亲自带兵,与送亲队伍一同出关。
如此一来,和亲队伍人数众多,端端的死士很难找到机会引起骚乱,只能等到晚上再找机会。
漠北的夜苍凉萧索,壮士们点燃篝火,就地休息。
喜轿染上一层猩红,金线绣凤随着火光跳跃翩舞,直到一根利箭穿透寂静的夜。
“有流寇,快迎战。”
和亲之事关乎边境局势,流寇与其他部落虎视眈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强敌联手。
端端这一晚都在思考如何逃跑,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帐外激烈的打斗声吵醒,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忙掀开帘子,问外头的侍女。
“公主您快藏好,北原的援军很快就到。”侍女手持双刀护在轿前。
端端抬头望去,将士们与身穿兽皮铁甲的流寇打成一片,火光落了满地,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染红了眼眸。
这绝不是他所期盼的场景,那些流寇不是他派来的人。
端端躲回轿子,攥着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
沐霖碑离这里不远,如果趁乱逃走,他有机会与暗卫汇合,但外头情况焦灼,万一撞到流寇手里,不仅他会遇险,整个边关局势都会受到影响。
事到如今,他不能意气用事。
轿子被将士们护在最里面,流寇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应该能撑到援军赶来,但今夜盯上他们的不止一路人马。
不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靠近,刺耳的哨响穿透硝烟,将军抬头望去,以为是援军赶到,却看到一支青面獠牙的军队将营帐团团围住。
“所有人缴械不杀!”
外族人雄厚的嗓音像一道落雷砸进火光之中,两方人马缠斗许久早已体力不支,流寇知道自己当了“螳螂”,难以与黄雀相争,于是识相地丢下武器,缴械投降。
但送亲的将士决不能看着公主落入外敌之手,拿起武器绝不投降。
“公主,林将军还能抵挡片刻,我们快逃吧。”
侍女衣襟染血坚持不了多久,只能殊死一搏,带她离开这里。
端端透过缝隙目睹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来之前从未想过这场和亲会赌上性命,他可以逃,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守护自己的人死在眼前。
他必须留下。
端端一把扯掉头冠,脱去华丽的嫁衣,对侍女说:“把刀给我。”
“您要做什么。”
端端不语,跳下车随手捡起一把带血刀,往火光中走去。
林将军此次带来的人并不多,铁面军人多势众,不出片刻便败下阵来。
领头的铁面人并不想伤及性命,吩咐手下将人控制起来。
端端看到林将军血流不止躺在地上,以为铁面人还不肯放过,飞身上前挡在那人面前。
“住手。”
他双手抓着刀,胡乱地朝敌人挥砍,一看就是娇养在深闺的女儿,随便一个北原长大的孩子就能将他制服。
但碍于身份,铁面人不敢轻举妄动,转身看向马上的首领。
此时,端端也注意到面前带着青狼面具的男人就是罪魁祸首,愤恨地望着他。
男人看到他的眼睛,迟疑了一瞬,似乎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
他翻身下马,铁靴踩在混战过后的沙地上,扬起一阵沙尘。
端端带着面纱,被风沙迷了眼睛,等视线恢复,男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你不许过来。”
北原男子身材高大,眼前这位更是翘楚,端端不想在气势上输人,挺起胸膛拿稳手中的刀,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些,只可惜收效甚微。
“那你替他。”
什么意思?
不等端端反应过来,男人便以雷霆之势夺走了他手中的刀,按住他的双手。
“你干什么。”端端用力挣扎,但男人力气极大,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你不想我带走他,那就由你来当俘虏。”
俘虏?我吗!
端端心里害怕地打起退堂鼓,但这时候退缩,那他现身的意义就没有了。
他一咬牙,俘虏就俘虏吧,至少能保下其他人。
“我可以…当俘虏,但是你不能伤害他们。”
面具底下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他们是谁?”
“就是护送我的人。”端端眼神倔强。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两人站在火光中对峙,风沙簌簌地吹着燃烧的火星。
端端涉世未深,头一次碰见这种局面,心中不禁有些忐忑,眼神也变得委屈起来。
“好。” 男人答应他。
端端松了口气,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绳子给我。”男人对身边的下属说。
闻言,端端这才注意到男人眼中的玩味。
完了完了,他好像上贼船了……
男人拿到绳子,没有一丝犹豫开始绑人。
“你不许。”
端端手往后躲,奈何对方身强力壮,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三两下就被套牢了。
“不是要当俘虏吗,这点委屈都受不了。”男人抬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眼中的慌乱一览无余。
端端讨厌他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服地撇过脸。
男人倒也没有过分戏弄他,象征性绕了两圈,将剩下的绳子缠在手上,用力一拽将人拉到身边。
这下真成俘虏了,端端跟在他身后走,又委屈又憋屈,鼻腔里酸涩不堪。
男人听到身后的啜泣声,立刻挺住脚步,端端没反应过来,额头撞上盔甲,疼得他直掉眼泪。
这下轮到对面慌了。
“你跟我回去,我会放了他们。”
端端“嗯”了一声,艰难地忍着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可怜得要命。
男人的情绪隐藏在面具之下,旁人窥探不见,但手中放松的绳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翻身上马,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伸向还未出嫁的新娘:“先上马。”
周围的眼睛都盯着他们,端端不想让人看扁,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踩住马鞍,抓住男人伸来的手。
男人借着巧劲拉他上马,红裙仿佛一道残阳,划过草原冰冷的夜晚。
“坐稳了。”
端端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还没等他回忆,男人已经扬起手中的鞭子。
“回城。”
随着男人一声令下,马上众人随他回城,剩下的士兵将送亲队伍送回边关。
战马奔腾风沙渐起,端端回头望了一眼营地,篝火与风沙将马车掩埋,很快,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纪念两个人做的第一场梦[撒花]
梦里是福利局,梦外就没有福利。
ps:
在梦里,端端的年龄一般在22左右,对应现实里出国留学的时间,是他比较自由的时光。
大学毕业后,端端完全成为大人,在他的潜意识里,大人不得不屈于现实,失去了做梦的资格,所以不应该出现在梦里。
至于后期怎么发展就不剧透了[摸头]
碎碎念:我设置了昨天晚上九点发,咋没发出去了[笑哭]
第44章 第 44 章 跑路跑不掉
44、
好困……
端端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营帐里。
身下的木榻铺了一层厚实的兽皮,床头的油灯将要燃尽,微弱的火光与外头渗进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勉强照亮他身处的地方。
端端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一副盔甲,旁边有两叠衣服, 上面还压着亮晶晶的东西。
这里是哪儿……
他从榻上爬起来, 被子滑落, 身上只剩下红色的里衣,面纱也消失不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 身份不会已经暴露了吧。
端端有些慌神,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这一觉睡丢了发带, 端端下床时不小心压到了发尾, 疼得捂住脑袋。
他随便扯了块布条扎好头发, 穿上鞋走到窗帘边, 掀起一角往外看了看。
此时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洒进营地,在粗糙的帐篷上留下斑驳的阴影。
北原的早晨寂静安宁。
端端壮着胆子探出脑袋,猛然间听到不远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吓得赶紧缩了回来。
周围有人巡逻,现在这样跑出去,肯定会被抓住,要伪装一下。
端端看向身后的盔甲,走过去拿起一片护甲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重得要命, 根本穿不了。
端端没办法,只好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衣服。
这个倒是能穿。
端端二话不说拿起衣服,放在身上比划。
都说北原人擅长用兽皮制衣,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不仅贴身,还很保暖,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
端端迅速换完衣服,旁边还剩下一只宝石编织的发冠,好看是好看,但太惹眼,这个就不要了吧。
他把衣服系紧,随手拿起桌上的匕首,准备开溜。
可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听方位好像是冲他来的。
来不及跑了,端端先找地方先藏起来。
不消片刻,营帐从外面掀开,男人弯腰进来,桌上的油灯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到帐篷上,仿佛一只巡视巢穴的猛兽。
端端怕他发现,使劲把自己缩在角落,减少存在感。
男人第一时间似乎没有发现房间里少了人,身影往床榻走去,端端松了口气,但再一抬头,那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躲在这里啊。”
隔着面具,男人的嗓音更为低沉,像山上的滚石,每个音节都砸得他脑袋疼。
这是鬼吗,这是鬼吧。
端端捂着脑袋缩成一团,看不见就代表没有危险。
男人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弯下腰伸手拈起一缕发丝,问他饿不饿。
端端被他吓飞了半条命,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起来:“饿又怎么样,不饿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要吃了我吗。”
“噢~猜的真准,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了你。”
男人故意逗他,端端却信以为真,抬起头怒目圆瞪:“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眼中含笑“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南阳国的公主,北原王的新妻,的确是极其尊贵的身份。”
端端拽回对方手里的那缕头发,骄傲地抬起下巴:“那你还不快放了我。”
男人松开他的头发,手却并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转而往下,按住他喉咙上那块突出的骨头。
“我可以放了你,但你得告诉我,南阳国的公主、北原王的新妻为什么会是男人?”
呼吸在喉结被按住的一刻停住了,端端不敢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隐藏自己男人的身份,但对方变本加厉,故意用指腹揉捻那块脆弱的皮肤,早已识破了他的身份。
僵持之下,端端忍无可忍,一把打开他的手,眼中没有被拆穿身份的无措,而是矜傲地看着对方:“那又怎样,公主说来也不过是个名号,我是父亲最喜欢的小儿子,配那北原王绰绰有余,他难道敢嫌弃我不成。”
此言一出,帐篷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而后响起男人爽朗的笑声。
端端看着面前笑得像疯子的男人,真害怕他有什么吃人的癖好。
“你能不能别笑了。”
男人收起笑容,捡起一旁的发冠给他戴上,然后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突如其来的转变令端端有些错愕,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贡玛,早饭已经备好,”
“端进来吧。”
他们说的是北原语,端端来之前学过一段时间,虽然学艺不精,但他记得贡玛是“君主”的意思,而且不同于一般的部落统治者,是只有北原王才能使用的称呼。
难不成……不对不对,端端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眼前这人怎么可能是……
“贡玛,南阳国的使团带了,应该是为婚礼之事而来,您要见吗。”
“不见,让他们婚礼那日再过来。”
“可是他们说……”侍女突然看向端端,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怀疑他的身份。
端端一头雾水,而这时,男人从腰间拿出一条狼牙项链带到了他的脖子上,并用南阳语说:“今天我要陪我的未婚妻,谁也不见。”
侍女闻言,低头退下。
合着你们都会说南阳话,故意在我们前打哑谜啊。
端端吐槽完才抓到重点:“不对,谁是你未婚妻啊。”
男人环顾一圈,目光落回他身上:“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带婚冠吗?”
“什么婚冠?”端端一摸脑袋,碰到发冠上冰凉的宝石,说的不会就是这玩意吧。
“那我不要。”他抬头要摘下发冠,却被男人按了回去,“和亲文书我已经签下来,公主这是要悔婚吗?”
“什么公主,我是……”端端双手一僵,猛地抬头,“是你。”
“是我。”男人重新帮他带上发冠,整理凌乱头发,嘴角露出欠揍的笑容。
不是,你来真的啊,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端端吓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就是知道。”
端端生无可恋,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可我是男的啊。”
“配我绰绰有余。”
得,回旋镖了~
男人看出他的窘迫,怕把人逼太紧,适得其反,出去先把早饭端了进来。
“先吃饭吧。”
端端闻到奶茶的香气,肚子咕咕叫起来,虽然已入虎口,但没必要跟身体过不去,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喝了一口奶茶,奇怪,怎么有股菊花绿茶味?
男人见他只喝了一口,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
“还行吧。”虽然奇怪了点,但也不是很难喝,端端一口气喝完,感觉肚子有些胀。
“有茅房吗。”
男人放下碗:“我带你去。”
两人出了营帐,没走多远就到了。
草原民风彪悍,茅房都是半露天,一垫脚就能看到遍地跑的牛羊。
端端顾不上那么多,急冲冲跑了进去,解了半天腰带,终于掏出了自己的小宝贝。
嘘~毫无反应。
咩~哞~远传传来牛羊的叫声,像是在嘲笑他不行。
怎么每次都这样,端端诶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说每次。
不管了,先解决这次吧。
端端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一点,但酝酿了好几分钟,还是不起效果。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
端端捂着鼓胀的小腹,急得团团转,此时,门外的男人见他迟迟没出来,以为自己的未婚妻动了逃跑的念头,于是冲了进去。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端端一脸窘迫,背过身拉起裤子。
男人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淡定地走了过去,握住脆弱的器官,善解人意地说:“我帮你。”
“不要,我自己可以。”
端端想把宝贝夺回来,奈何男人死死拽住,说什么都要帮他。
不行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苓端礼猛然睁开眼,嗖地一声从床上坐起,赶紧掀开被子往里头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裤子是干的。
苓端礼松了口气,这梦应该是接着《替嫁》后续的剧情开始做的。
但他想象中,整体氛围应该是浪漫的,怎么一言不合又开始打打杀杀。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面具男,根本不像他以前梦到的小鱼老师,不仅莫名其妙玩上了捆绑play,还故意戏耍他,他何时在梦里这么被动过?!
苓端礼想不明白,下床去卫生间清醒清醒。
上完厕所后,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华庭公寓,而是在家里。
是谁送他回家的……
苓端礼一醉酒就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家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沙发上却躺着一位不速之客。
池霄。
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刚好睡进两米长的沙发,脑袋下面枕着他最喜欢的小熊靠垫,怀里抱着粉色海豚,看样子睡得不错。
你倒是睡得舒服。
苓端礼看到桌上的半杯菊花绿茶,想起自己床头也有一杯,应该是他买的,也算是有心了。
苓端礼突然庆幸邵女士前天过来突击检查,逼他收拾干净屋子。
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被藏了起来,否则要是让池霄知道他是二次元,指不定心里怎么蛐蛐他。
这会儿时间还早,苓端礼回卧室睡回笼觉。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跟苓端礼醒来的时间差不多,但不是故意装睡,而是想睡回去。
昨晚,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苓端礼穿着嫁衣变成自己的俘虏。
池霄一朝翻身农奴把歌唱,忍不住就想逗逗他,结果不小心把人弄哭了。
池霄看见他哭,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更可耻的是他竟然有了反应……然后*醒了。
当时他还睡在苓端礼的床上,对方靠在他怀里,和马上的姿势一样,苓端礼毫无防备的这么贴着他,难怪他会*。
池霄*得睡不着,又不能把人吵醒,起身到外面的卫生间解决,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场梦。
他怕晚上再发生一些超出控制的事,从卫生间出来之后,睡到了沙发上,睡着后又进入了那场梦。
感觉不算太坏——
作者有话说:端端醉酒的记忆会在一个特别的时间点爆发[坏笑]
第45章 第 45 章 难道是报应?
45、
“苓总, 早上好。”
苓端礼再次打开房门,池霄已经备好了早饭,一脸殷勤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回去。”
苓端礼语气冰冷, 镇定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虽然将昨半夜发生的事情忘了一干有净。
“马上就走。”
池霄将早饭放到桌上,高大的身影往客厅一杵, 显得屋子都小了一圈。
苓端礼看了一眼, 豆浆、油条、包子……说不上多好吃, 但不会出错。
“你吃了吗?”他礼貌性问了一句。
池霄微笑着说:“还没有。”
装模作样的混小子还学会扮纯良了。
偏偏苓端礼就吃这一套:“那吃完再回去吧。”
“好。”池霄笑得更高兴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苓端礼撇了撇嘴, 坐下喝豆浆, 他不是很饿, 吃了一个包子就饱了。
“不合胃口吗?”池霄冷不丁问了一句。
苓端礼听到这句话, 差点把豆浆吐出来, 这剧情简直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还好两人语气不同, 否则他真会怀疑对方进了自己的梦
吃完之后,苓端礼放下筷子:“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带出去。”
“厨房垃圾桶里的要一起扔吗?”
闻言,苓端礼警觉起来:“你翻我房间了。”
池霄解释:“你昨晚醉酒难受, 我想到厨房做醒酒茶,就翻了柜子,没乱动其他东西。”
苓端礼从他的脸上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暂且相信他一回:“一起扔了吧。”
“好。”
“等一下。”苓端礼停住脚步,语气严肃,“昨天晚上你表现得不错,但什么事该说, 什么事不该说,心里要有数,尤其是在工作上,懂吗?”
昨天那件事可大可小,商官场上的人都爱面子,不会主动提起会掉身价的事,但池霄不在这个系统里,必须管好嘴巴。
池霄本来就不爱嚼舌根,苓端礼提不提,他都不会说。
但经他这么一提,倒是让池霄看清了一件事。
不管他为苓端礼做多少事,他们始终是上下级,不可能有其他关系。
这不是他希望的,却也是他现在改变不了的现状。
“还有……”苓端礼对他微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是你上车后告诉我的。”池霄实话实说。
“那到家之后呢?”
我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事……池霄自动把后半句话补完,这问题要是回答不好,那将是他的离职报告。
“没有,您一到家就睡着了。”
“就这么简单?”苓端礼微微眯眼。
池霄笃定地点头。
苓端礼其实并不关心后半夜的情况,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他要的是态度。
只要池霄缄口不言,就算他昨晚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都无伤大雅。
当然,他的回答也可能是装的,苓端礼会对他持续观察,一旦发现问题,立刻驱逐。
“行了,你继续吧。”
片刻后,池霄打扫干净客厅,拎着垃圾离开。
苓端礼听到关门声,倒头趟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现实的问题解决了,昨晚的梦却依旧困着他。
苓端礼越品越奇怪,非常奇怪。
他阅漫无数,昨晚的剧情不是最离奇,也不是最狗血,更算不上重口,但却是最逼真的。
逼真到他从“面具男”的眼睛里看到了情绪。
苓端礼的羞耻感非常高,尤其体现在身体上,一年到头自渎次数屈指可数,只敢在梦里对“小鱼老师”有所幻想。
在他的印象中,小鱼老师温和且友善,可昨晚的“小鱼老师”一改常态,行为恶劣不说,看他的眼神还带着一股玩味,像在故意逗弄他,试探他的底线。
仔细一想,那人的作风倒是跟池霄有点像。
该不会!
苓端礼倏地坐起身,拍了拍脸。
惊呼:这不会是他拿池霄当小鱼老师代餐的报应吧?!
不行不行不行。
苓端礼无法接受。
小鱼老师是小鱼老师,池霄是池霄,一定是小鱼老师太久没发动态了,加上池霄天天在他眼前晃悠,才出现这样的梦,他绝对不可能把他们搞混。
苓端礼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爬到床头,拿出小鱼老师的写真集翻看起来,重点复习那组草原cos。
落日残红,小鱼老师cos的草原之主经历过一场鏖战,血染披风,依旧顶天立地,气贯长虹。
而他那身盔甲竟然与梦中完全一模一样。
苓端礼鬼使神差伸手将面具遮住。
光看身材,确实分不清两哥人,毕竟池霄原本就是他照着小鱼老师找的代餐。
算了,反正都看不到脸,纠结这么多干嘛。
这是他的梦,池霄就算真的出现在梦里,苓端礼也能把他赶出去。
整理好思绪,苓端礼把自己调整到办公模式,到书房处理工作。
下周就是国庆,汀水镇十月五号有庆典,他和池霄十月三号就要过去。
白助理提前买好了高铁票,汀水镇游客不多,民宿一共也就两家,苓端礼很快订好房间。
万事俱备,只等时机。
“爷爷,您孙子来电话嘞,爷爷,您孙子来电话嘞——”
特别的铃声留给特别的人,苓端礼一听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有事吗?”
萧程昊:“woc哥们,你最近相亲是不是都没相中啊。”
“有问题吗?”苓端礼嘴上不挑,但真开始相亲,就忍不住各种挑剔。
长相一般的不要、六四分身材接受不了、水硕直接pass、私生活不干净更是直接滚蛋……一圈下来一个顺眼的没有。
萧程昊忸怩地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苓端礼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可不想跟笨蛋生活。
“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咚——男嘉宾灭灯。
萧程昊没忍住唱了出来:“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
“闭嘴好吗。”
“好的。”萧程昊倒不是真对苓端礼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想着,万一兄弟真喜欢自己,那也不是不能委身。
但他真想多了。
苓端礼揉了揉额角:“还有其他事吗?”
“有的有的。”萧程昊前几天去恒创拿文件,苓端礼不在,他到白助理办公室拿,结果碰见了之前酒吧那小子。
“白助理是不是谈恋爱了。”
苓端礼:“没听说,你要追她?”
“当然不是。”萧程昊把事情经过告诉他。
“那个男人是不是身高一米九,穿着黑色短袖,肩宽腰窄,面容凶狠。”
萧程昊一惊:“你见过他!”
“他是我保镖。”
“哈!”萧程昊惊呆了,“不是哥们,你怎么会让他当保镖。”
“保安公司推荐的,各方面数据都很不错我就用了,有什么问题吗?”
萧程昊急得说不出话,那天晚上的情况太复杂,苓端礼估计喝醉了把这事给忘了,但他记得一清二楚。
池霄绝非善类,不能让他待在苓端礼身边。
“我看那小子面凶不招财,还是换个保镖吧。”
“面凶能撑场子,招不招财是我的事,要是他一个保镖能让恒创亏损,那该引咎辞职的人是我。”苓端礼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敌意。
“哎呀,我…他…你……这不合适。”萧程昊急得团团转,归根结底还是酒惹的祸。
苓端礼听他在那儿抽抽,抬手挂了电话。
“诶,你别——滴滴——”
萧程昊听到忙音,无奈地搓了一把头发。
苓端礼下周要跟保镖到汀水镇出差,孤男寡男容易出事,萧程昊决不能看着兄弟往火坑里挑。
他赶紧拨通助理电话,让他给自己订机票。
好兄弟的后门由他来守护。
第46章 第 46 章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
46、
十月一日, 天气微凉,平原一带日光充足,雨水减少, 是最适合外出的天气。
池霄背着登山包, 手里拎着两个36寸行李箱登上高铁。
苓端礼带着口罩跟在身后,他前几天受凉感冒, 到现在还没有好, 面色苍白的像纸人, 裹着宽大的风衣也能看出消瘦了许多。
等池霄把行李放好,苓端礼已经躺到了位置。
他感冒很少发烧, 但鼻子堵得很厉害, 大部分时间只能通过嘴巴呼吸, 喉咙干哑难受, 一咳嗽肺里就烧得慌, 晚上怎么也睡不好。
池霄这几天跟在他身边端茶送水, 提醒他吃药。
但苓端礼生了病, 脾气比原来还臭,胶囊太大咽不进去,药片太苦不想吃,冲剂味道怪怪的喝了就吐, 到最后能喝进去的竟然只有小葵花。
儿童感冒药效果一般,但坚持喝也能见效,可苓端礼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故意逃避,喝完上顿没下顿,感冒一点不见好。
“苓总,喝完药再睡。”池霄态度强硬, 不能再由着他来。
苓端礼假装没听见,拢了拢衣服,闭起眼靠着窗户睡觉。
“苓总喝药。”池霄知道他在装睡,不依不饶,“山里湿气重,进了山感冒很容易加重,药必须喝……”
池霄低沉的嗓音絮叨起来,跟和尚念经似的,吵得苓端礼头疼不已。
但随着乘客陆陆续续上车,耳边白噪音渐渐丰富,池霄的声音也没那么清晰了。
眼见苓端礼铁了心不喝药,池霄只好用那招了。
“……端端听话,把药喝了再睡——”
“闭嘴,谁让你喊的。”苓端礼摘下眼罩,玻璃似的的瞳孔狠狠瞪着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把药给我。”
池霄乖乖闭嘴,把保温杯交到他手中。
苓端礼憋着气把药喝完,清甜的药剂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呼吸也通畅了许多。
“不许再这么喊我。”他拧上杯盖,把杯子砸到池霄身上。
“收到。”池霄朝他笑了笑。
男人的承诺最不可信,苓端礼头疼发力懒得和他计较,戴上眼罩躺了回去。
高铁起步,窗户被放进了一卷录像带,不断往前奔跑。
从市区的高楼大厦到郊外的溪流绿草,视野逐渐开阔,临近正午,阳光也变得强烈许多。
苓端礼生病后一直浅眠,尤其对光线格外敏感。
池霄这些天跟在他身边,注意到了这点,于是等车速平稳后,打算把窗帘拉了。
商务座座位较宽,池霄坐在外面,伸手拉不到窗帘,于是站起身,半个身体越过苓端礼,把窗帘放下来。
半梦半醒间,苓端礼又进入了那个梦,回到北原营地。
这次,他趁着男人不在,悄悄溜出了帐篷,赶巧看到一匹马,二话不说上马跑路。
可还没等他跑多远,追兵便到了身后,乌泱泱一大片像是要把他淹没。
端端加快速度,好不容易甩开一段距离,那个带着青狼面具的男人却如鬼魅一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还不算完,他正要掉头,那人飞身从马上一跃而起,竟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
苓端礼嗓子沙哑,前面的字没喊出来,只听见“啊”的一声。
睁眼的瞬间,他与池霄四目相对,一时间分不清谁被吓得更厉害。
十一出行,车上坐满了人,大家听到动静,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这尴尬程度不亚于全身麻醉的时候,念黄色小说。
苓端礼瞪了池霄一眼,低声质问他:“你想干什么。”
“拉窗帘啊。”池霄看着他慌乱的眼睛,把窗帘拉下来,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您以为我想做什么。”
啧,臭小子还学会装蒜了,苓端礼背过身不理他。
池霄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脾气,但考虑到人生病,心情都会不好,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他确实有点想念那天梦里的苓端礼。
思及此,鞋子突然被人踢了一下。
“脚收回去。”苓端礼语气凶巴巴,说完又睡了过去。
这么宽敞的位置,池霄腿伸再长也碰不到他,奈何苓端礼想撒气,非要找个由头点点他,还真是小孩儿脾气。
车厢里安静下来,冷气嗖嗖在头顶吹着。
苓端礼撒完气,还不忘在心里蛐蛐池霄,蛐蛐着蛐蛐着困意上来,很快睡了过去。
池霄在一旁守着,口袋里突然传来震动,打开手机一看,是秋桃发来的消息。
小绿茶:大大,初稿画完了,您现在有时间吗?
小鱼老师:有空。
秋桃收到,把初稿发了过去。
池霄给池月约稿,一般会把她喜欢的元素告诉画师,让他们自由发挥。
他这次的要求比较简单:茶色双马尾+手持魔法棒+水晶球许愿,服饰要求baby小羽毛,另外再增加一些星空元素作为点缀。
秋桃按照要求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池霄发给妹妹,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池月收到画稿时,正跟杀杀到达拍摄场地——一栋烂尾楼,再晚十分钟就将变身魔法少女了。
“看什么呢,还不来化妆。”杀杀催促道。
“我哥找我有事,我回个消息。”
杀杀头一回知道她还有个哥哥,忍不住撇了一眼:“诶,这不是秋桃的稿子吗,他也发给你了?”
池月不解:“这是他画的?”
“对啊。”
秋桃不了解Lolita,于是问杀杀知不知道什么是baby小羽毛。
杀杀之前刚好给池月拍过一组小羽毛,就把照片发给了秋桃。
“你不知道是他画的,他怎么会发给你?”
池月答应他哥,不能在网上泄露他的任何信息,脑筋飞快运转,编了个理由:“是我朋友帮我约的生日稿,她在wb上找的太太,没告诉我是谁,要是知道是秋桃,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沙沙眯起眼睛,明显有些怀疑。
池月故作轻松地说:“不过你别说,这绘圈可真小,随便一找都能找到熟人。”
“确实挺小。”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秋桃来找她时,说这张稿子是一位他很喜欢的coser大大约的,可池月身边的coser他都认识,难道是新朋友。
池月赶紧转移话题:“摄影到了,我们快化妆。”
“好哦。”
杀杀把疑问暂时放回心里,以后有机会再问。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前方到站洛山站,池霄拍了拍苓端礼,轻轻在他耳边喊了一声“端端”。
苓端礼原本还想再眯一会儿,听到名字立刻睁开眼,朝池霄甩了一个眼刀子。
池霄起身躲过,假装无事发生,到前面拿行李。
两个箱子一个包,只有包是池霄的,苓端礼虽然生病了,但生活品质一如既往高,外出旅游,连床单都是自己带的。
两人下车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池霄来之前做了攻略,汀水村在白云山里,离洛山站还有二十多公里,打车时间最短,但极少有人接单,只能退而求其次,找辆三轮车。
苓端礼对比很不高兴,他不想坐三轮车。
“今天人多约不到车,忍耐一下吧。”
苓端礼勉强妥协。
“那你先在这休息一会,我去找车。”
池霄到路口拦车,苓端礼坐在马路边的椅子上等他。
洛山市四面环山满眼翠绿,抬头往南边看,一顶白云被风推着飘过来,郁郁青青的山带上帽子,显得头顶尖尖的。
来洛山游玩的客人不算少,但都往城里去,没几个去汀水村的。
苓端礼坐了半天,只碰见一对同行的情侣。
池霄砍完价回来,老头图吉利收他们八十八,但开不了票。
“这钱能走报销吗。”
苓端礼大手一挥给他转了三千,让他负责后面七天的开支。
“车在哪儿?”
池霄指了指路口,一辆破旧小三轮从树后头骑出来,左颠一下右颠一下。
这真的不会散架吗,苓端礼非常怀疑。
池霄也有同样的担心,但老大爷说了,要是车半道抛锚,他可以喊儿子开车来接他们,保证天黑之前让他们进村。
行吧,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苓端礼再次妥协。
打开车门,三轮车后座仅有一米宽,苓端礼弯腰坐进去,差不多占了一半空间,池霄再一进来,两边铁皮都往外撑开了半截,他腰还挺不直,像只被塞进小笼子里大狗,耸搭着脑袋,属实憋屈。
“坐好了吗?”师傅口音重,苓端礼没听懂。
“坐好了。”池霄回答。
闻言,师傅拉动档杆,三个轮子慢悠悠转动起来,四周铁皮咔滋作响。
苓端礼最讨厌这种声音,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没事的。”池霄抽出左臂,越过他的肩膀,撑住另一边车窗,将他护在怀里。
晃动声小了许多,但这样的姿势多少有些暧昧了。
苓端礼难以面对他的呼吸,侧身看向窗外。
渐渐地,三轮车驶出洛山站,那对小情侣还在跟师傅砍价,应该也快出发了。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一个小时后就能抵达汀水村。
但苓端礼只要跟池霄碰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
三轮车在山路上慢悠悠颠了半小时,刚到半山腰,不负众望抛锚了。
车停的那一刻,苓端礼的精神状态从活人微死,转变到死人微活。
池霄扶着他倒下的身体,安慰道:“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真的吗?”
苓端礼怀疑师傅之前的承诺都是骗人的。
“真的,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师傅扯着方言跟电话那头的人逼逼叨,打完之后,满脸愧疚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你们别着急,等一会儿啊,一会儿车就过来了。”
苓端礼勉力保持良好的微笑,问道:“还是三轮车吗?”
老大爷龇着大牙,笑了笑没说话。
苓端礼见他年纪大,以为他只听得懂方言,于是让池霄重复了一遍。
谁知他大爷听完,依旧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不说话。
合着是在演自己,苓端礼给池霄递眼神,他们不会上了贼船吧。
池霄眨眨眼:法治社会,出不了事。
苓端礼蹙眉:再信你最后一次。
等了半个小时,太阳慢慢从头顶落到了身后,忽明忽暗的树影中,有什么东西向他们驶了过来。
好消息,这确实是一辆车,而且有四个轮子。
坏消息,拉车的不是人,是牛。
这山里竟然还有牛车!
苓端礼望着跑来的老黄牛,瞳孔地震:不会吧、不会吧。
池霄无奈地笑:应该是的。
苓端礼两眼一闭:我还是找个地方死一死吧。
第47章 第 47 章 又暗爽了哥
47、
车上坐了四个人, 后面拖着一辆三轮车,老黄牛不堪重负步履维艰。
池霄和苓端礼坐在稻草堆上,山道凹凸不平, 人跟着车颠来颠去, 脑浆都晃匀了。
苓端礼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眼皮也跟着打颤。
他实在撑不住了, 身体歪倒在草堆里, 心里默默数数分散注意力,但并没有什么用。
池霄扶住他苓端礼倒下的身体, 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但苓端礼潜意识里还记着要跟他保持距离, 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推开了他。
短短半天挨了两巴掌, 换做别人, 池霄早生气了, 对苓端礼却生不出气。
生病的人最容易闹脾气, 可以理解。
上坡路段崎岖蜿蜒,老牛转弯时,不慎踩到落下的碎石,车子猛地往上一颠, 彻底压弯端礼的意志。
yue——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栏杆,吐到了车外面。
池霄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怎么了。”
苓端礼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白芒,根本说不出话。
池霄擦了擦他的唇角,苓端礼顾不上羞耻,浑身无力倒在他怀里, 眉心紧皱,闭着眼虚弱地喘气。
“先停下来。”
大爷收紧绳子,慢悠悠将牛车停到山路边上:“怎么了。”
“我朋友身体不舒服,先不着急赶路。”
“中暑了吗?”大爷儿子问。
池霄和他们说明情况,问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上山。
“这个……”大爷犯了难,儿子小刘在旁边挠挠头,给出一个解决办法,“要不这样,我先回去,让老王开车过来接你们上去。”
“还是牛车吗?”
“小轿车,本来我想让他开车过来接你们,但这几天村里搞活动,需要车子拉货,所以我才把老牛拉过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到村子还有两三里路,老牛回去再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应该能在太阳落山前到村。
小刘走后,大爷又跟他们说了声不好意思。
苓端礼睁不开眼,摆摆手没说什么。
池霄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里面的水是高铁上倒的,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杯子递到唇边,苓端礼微微抬起下巴,小口小口喝,池霄怕他呛着,让他往自己身上靠靠,慢慢喂进去。
大爷的交通工具虽然跟不上潮流,但思想绝不落伍,他瞅见面前的小年轻搂搂抱抱,感觉关系不太一般,问道:“你俩是来村子里旅游,还是有熟人在这边工作啊。”
“过来旅游,国庆到处都是人,我跟他想找个人清净的地方走走,就到这边来了。”
“那你们可来对了。”老大爷竖起拇指,“我们白云山的环境独一无二,不是我吹牛,蓝山那边都比不过我们这儿,你们来了绝对不吃亏。”
白云山入秋后依旧绿意苁蓉,斑驳的树影落在山道上,如泼墨般深浅交错,枝叶轻摇,秋日的光影随之晃动,宁静悠然。
苓端礼在投标之前,跟朋友开车来过一次,他看中的不仅是白云山原生态的环境,还有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白云山在洛山山脉中并不起眼,甚至地势偏低,但这样的地形也足够开阔,使得坐落于山间的汀水村获得充足的光照,四季如春。
“名山胜水出好茶,我们这里的黄芽非常好,一点不比其他地方的差。”老大爷一脸骄傲。
这话引起了苓端礼的兴趣,他稍微坐直身体:“洛山有茶叶我知道,但汀水村的黄芽倒是没有听说过。”
“好黄芽年年都有,但咱们村子人少,产量跟不上,又没什么销路,知名度自然也比不上那些量产的茶。”老大爷叹了声气,话里酸酸的,有嫉妒,也有惋惜。
“好茶不看数量,看质量,汀水村的黄芽要真的好,肯定会有销路。”
“那要看村政府那帮人怎么搞了。”老大爷勤勤恳恳种地,不太懂这些东西,“我们村现在的书记是从市里调过来的,说是会帮我们把农产品卖出去,但我看别的村都在搞直播带货什么的,我们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这几年乡村直播势头很猛,找个能说会道的村民往镜头跟前一站,再来点才艺,不说火爆全网,至少不会让农产品滞销,而且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钱都能进道村民的口袋。
除此之外,更快更高效的办法就只有花钱搞文旅,把村子知名度打开,让村民吆喝起来,东西自然而然能卖出去。
相比之下,还是前者的性价比更高。
苓端礼不想暴露目的,没有追问下去,和老大爷聊起后天的节庆活动。
“不是节庆活动,就是村子每年一次的祈福节日,老传统了,白天就是正常的祈福流程,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到了晚上,白月河那边会有傩戏,我们村的大人小孩都可以跳上一段,热闹得很。”
汀水村的山神祈福在每年九月十六日,也就是中秋之后的一天,换算成阳历就在两天后。
三人聊着聊着,一辆小三轮从身边晃晃悠悠经过,正巧是刚刚在山下的那对小情侣。
开车的大叔降下玻璃跟老大爷打了声招呼:“刘叔,车又抛锚了。”
刘叔尴尬地笑笑。
“你家也不缺这三瓜两枣,赶紧换换,多耽误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三轮车离开后没多久,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山上开了过来。
小刘停车后,一个身穿黑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驶走出来。
“爸,张叔正好有时间,你等他把三轮车修好再开回去,我先送游客到村里。”
“好嘞。”
池霄扶苓端礼上车,两人坐下的一刻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正确的交通工具。
车子发动之后,小刘问他们:“你们今晚住在哪儿?”
池霄报了地址,从村口过去还有一两公里距离,小刘直接把车开到了民宿,也算是替他爸赔个不是。
进了村子,视线豁然开朗。
忽略村口的工程围栏,往山里看,白墙黑瓦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宛如翻开水墨画卷,一条青石板路沿着溪流蜿蜒向上,石缝间缀着茸茸青苔。
车子走到石板路开不上去,拐进外围的大路,绕过房屋、溪水、小桥,停在一片农田前面。
“这边开不进去了,穿过去就是民宿后门。”小刘停好车,跟他们一起下车搬行李。
昨天下过雨,农田里的泥路不好走,池霄一手拎箱子,一手扶着苓端礼,慢慢走过去。
小刘比他爸八卦,到了民宿,没忍住问了一嘴两人的关系。
“我跟他是朋友。”池霄说话时,眼睛看着向苓端礼。
苓端礼半张脸埋在衣服里,点了下头:“普通朋友。”
不强调还好,一强调,小刘的眼神立马暧昧起来:“懂得懂得。”
苓端礼:你懂什么了。
池霄按住嘴角的笑意,把身份证交给民宿老板:“我们先去房间。”
苓端礼推开他的手臂挪:“不用你说。”
房间是苓端礼提前订好的,他跟池霄不住在一起,民宿老板给了他们相邻的两张房卡。
拿到房卡,池霄问老板:“还有双人间吗?”
老板看了看本子:“有一间刚退的。”
池霄想跟苓端礼商量换到双人间,方便晚上照顾他。
“不用。”苓端礼现在不是很难受,用不着他照顾,拿到房卡往上楼走。
“你身体还没好,别走那么快。”
苓端礼不听。
民宿没有电梯,池霄拎着行李快步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306门口,苓端礼前脚开门,后脚抢过他手里的箱子,砰地一声关上门。
池霄碰了一鼻子灰,但该说不说,苓总的状态确实还不错。
他的房间在隔壁308,与苓端礼一墙之隔。
池霄进房后,收拾好行李,把脏衣服洗了。
这会儿外面天气还不错,明天早上应该能干。
他把衣服晾到阳台,发现两个房间的阳台也挨在一起。
民宿是拿老房子改的,阳台只做了一半防护,池霄推了推栏杆,还算结实。
从这里到隔壁阳台差不多一臂距离,一伸腿就能跨过去。
他们靠得很近。
第48章 第 48 章 色鬼
48、
入夜, 晚风微凉。
池霄找苓端礼出去吃饭,对方一直没回他,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 立刻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苓总, 苓总在吗……端端。”
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朝他砸过来,落地后, 依旧没有回应。
池霄担心他病情恶化, 目光转向了阳台。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人影稀疏,只有几家馄饨店还开着。
池霄往楼下看了一眼, 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随后走到阳台, 抬腿踩上栏杆, 抓住墙上的水管, 纵身一跃跳了过去。
阳台玻璃门没锁, 池霄脱下鞋悄声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 自山涧涌来的风抚动纱帘,温柔的月光照进来,一弯银白落在床上。
苓端礼抱着被子,大半脸都埋在里面, 干哑的呼吸像砂纸在喉咙里摩擦,持续的高热令他浑身发汗,衣服湿透了,看上去无比虚弱。
“苓总,端端。”
苓端礼听不见他说话,团成一团埋在被子里。
正常来说,发汗之后感冒会好转, 但苓端礼排斥吃药,指不定会烧到什么时候。
池霄给他量体温,38.4°,已经算是高烧了。
他从药包里找到退烧贴,撩开苓端礼脸上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帮助降温。
但退烧贴范围有限,身体仿佛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浸在冷水里,一部分被火焰灼伤。
苓端礼讨厌这种感觉,一把扔开了额头上的退烧贴。
“不喜欢。”
“那我们喝完药再睡,好不好。”池霄蹲下来凑近他,轻声在他耳边说。
苓端礼一听喝药,躲在被子里的脑袋来回摇晃,柔软的耳尖擦过鼻子,脸红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好热,帮我脱衣服。”苓端礼一边说,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池霄坐回床边,保持一段距离帮他脱掉衣服。
酒店的空调效果并不好,脱完衣服后,苓端礼还是很热,不再让池霄靠近他。
体温会随着血液流动的加速而升高,池霄是该冷静冷静,到浴室冲冷水澡。
温度降下去之后,他再坐回床上,苓端礼翻身主动滚了过来。
苓端礼身上只剩一件汗衫,衣襟敞到胸口,身上、尤其是关节处的的皮肤因高热而泛红。
池霄眼睛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内容,冲过冷水的身体变得不对劲起来。
下一秒,苓端礼屁股带着身体往旁边一翻,离他远远的。
发烧还这么有脾气,除了苓端礼也没谁了。
池霄又去冲了一遍冷水,这次时间很长,浑身带着冷气。
他刚躺到床上,苓端礼就跟兔子似的蹦过来,脑袋埋进最柔软的部位。
嘶——
池霄倒抽了一口气,尽量放松肌肉,让他枕的舒服点。
“呼呼。”
胸口传来黏糊糊的声音,池霄把人往上抱了抱,下巴点在柔软的头发上,靠近问:“你说什么?”
“好软。”苓端礼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上司的夸奖。
池霄揉了揉兔子耳朵,低声说:“色鬼。”
苓端礼哼了哼气,低下脑袋继续睡。
池霄原本不是很困,听着空气中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有了困意,又进入了那个梦……
北原,月牙泉。
微风徐徐,树影摇曳,沙漠中的银泉泛着粼粼波光,今晚的夜静谧温和。
“你醒了。”
篝火旁,带着面具的男人侧目看向树下狼狈的身影。
端端睁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望着橙黄的火光发愣。
直到男人朝他走来,端端才慢慢回过神,但此时他也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要跑。”
端端听到男人的质问,垂眸抱着膝盖不说话。
“不喜欢这里吗。”男人没有生气,蹲下来静静注视着他。
“你好烦。”
端端赌气似的瞪了他一眼,好像做错事的根本不是他。
脾气真大,男人也不惯着,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要干嘛。”
端端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男人走到篝火旁停下,把烤饼塞到他手里:“吃了。”
端端拽了拽手腕:“你松开我就吃。”
“好。”男人放开了他。
端端警惕地接过烤饼,转过身恨恨咬了一口借机泄愤。
“臭脾气。”
吃完烤饼,端端身体暖和了许多。
两人你追我跑了一天,身上都是汗,衣服也臭烘烘的。
北原民风奔放,不羞于展现身体姿态,男人走到泉水边,解开衣带,衣服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性感的肌肉线条,微卷的长发搭在肩上,很野性的气质。
“一起洗。”他看向端端,故意吸气挺起胸膛。
“不要。”
端端嫌弃地往后退,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坚决不下水。
男人没有勉强,一个人走进水中。
见状,端端又开始了自己的逃跑大计。
他趁男人不注意,起身跑进树林。
沙漠中的树林只有小小一片,外面是荒芜人间的戈壁,端端绕了一圈,连方向都分不清,更别提逃跑了。
怪不得面具男不管他,合着知道他跑不了。
端端生气地回到月牙泉,男人还在水里没上来。
他躲在树影里悄摸看了一眼,那人的肩膀比他宽了一掌有余,肌肉饱含力量,背影仿佛一直在水中蛰伏的野兽,强悍得有些夸张。
端端抬起自己的胳膊,捏了一下,垂丧地放下,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早知道在皇宫的时候,就应该少看点话本,多练练骑射。
可恶!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痒痒的。
这人怎么还没洗完,他不会是在故意勾引我。
正想着,耳边传来嘶嘶的声音,定睛一看,一条绿色的蛇从树干上垂了下来,朝他吐着性子。
啊——
端端吓蒙了,穿过树林向泉水跑去,向唯一的活人求救。
“有蛇,有蛇。”他站在岸边大声呼喊,草地湿软易滑,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水。
泉水冰凉刺骨,端端以为自己完蛋了,身体却被稳稳地拖了一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面具男及时出现抱住了他,两人一起摔进冰凉的水里,衣服全湿了。
端端惊魂未定不敢睁眼,双手扒拉着身下的男人,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把他身上摸了个遍。
“别乱动。”男人呵斥了一声。
冰凉的水和一处火热形成鲜明对比,同为男人,端端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你变态。”
男人抓住他乱摸得手,逼近反问:“我们里面到底谁变态。”
端端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正靠在对方的胸口上,脸瞬间红了。
“你…你先松手。”
男人非但不松,还抓着他的手往上摸,柔韧的触感令端端一下子放弃思考,很诚实地摸了两把。
这才是他该做的梦!快哉快哉!
“还要摸吗?”男人声音蛊惑,拿捏住了他的喜好。
端端抿住嘴唇,睫毛扑闪扑闪,被取悦得说不出话。
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男人带着端端往岸边游,然后转身,将端端拉到腿上,方便他轻薄自己。
矜贵的小皇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脚尖到手指像绸缎一般软滑,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燃起看不见的火星。
端端很久没有在梦里这么快乐过,左摸一下右摸一下,时不时还戳两下。
肌肉放松时韧劲好摸,紧绷时像一堵硬墙,不好还硌手。
端端戳了两下发现戳不动了,抬头想让他放松,却对上男人变质的眼神。
危险危险危险!
端端连忙向后逃,却被男人一把拽了回来。
“要去哪里。”
“我不摸了。”
“为什么。”他抓住端端的手,放回自己身上,幽深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逼问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的金主大人
49、
“你胡说, 我没有。”
慌乱之中,端端推了他一把,不小心打到了他的面具, 看到了对方嘴角的笑容。
紧接着, 男人开口。
“你撒谎。”
端端无法否认,但他也不能承认。
自出生起, 他便拥有父母的宠爱和用之不尽的财富, 他是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 但这一切也是有代价的。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能犯错, 不能忤逆, 不能破坏规矩, 他必须承担起责任, 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他选择不了, 因此想要出逃。
只有逃出那座压住他的牢笼, 他才能真正活一次。
可这世界就是一座座巨大的牢笼组成的, 他逃出了一座牢笼,又进入了一座新的牢笼,无休止地困住了他。
他其实也希望有人能从笼子里解救他。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这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守住内心的秩序,起码能将一切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一直是这么走过来的, 眼前这个人凭什么摆出一副很懂他的样子。
“抱我。”
端端抬起头看着男人,湿透的长发散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一只伤痕累累的白玉瓶,在水中摇摇欲坠。
他转变得突然,男人知道这不对劲,却抵不过他的请求,抱住了他。
太阳还没有出来, 泉水在蒸发,氤氲的水汽包裹着二人,如果是一场梦,那请一定延续下去。
然而就在男人闭上眼的那一刻,端端趁其不备,屈膝攻之**。
脆弱的部位遭受偷袭,梦瞬间醒了。
池霄被苓端礼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疼得差点爆粗口。
我*
池霄狼狈地坐在地上,床上的始作俑者却没有醒,翻身继续睡觉。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真拿他没办法。
池霄去卫生间检查兄弟伤情,还好只是踹到边缘,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自己,忍不住又想起刚才的梦。
太真实了。
梦里的剧情离奇无序,苓端礼的脾气倒是一如既往难搞。
每当他往前迈一步,苓端礼就往后退一步,藏着所有的情绪不让他靠近。
他在压抑自己,不只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压抑,和对性的羞耻。
按理说,苓端礼也老大不小了,就算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有必要那么排斥吗。
池霄无法理解,但如果梦与现实相通,那苓端礼或许还藏着其他秘密。
调整好状态,池霄从浴室出来,再给苓端礼量一次体温。
37.8°,烧已经快退了。
他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从阳台回到房间。
既然苓端礼不希望和他发生身体接触,那作为下属,池霄自然要维护他的感受。
不急于一时。
——
次日,中午。
苓端礼一觉睡醒浑身是汗,身上不舒服,身体倒是轻松了很多。
退烧之后,感冒也差不多好了。
苓端礼脱掉衣服,到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流带走黏腻的汗液,苓端礼呼出胸口的浊气,头脑清醒了许多。
洗完澡后,苓端礼擦干净身体,把拖鞋留在浴室门口,余光撇到垃圾桶里的可疑纸团。
他昨天只上了一趟厕所,按理来说,纸篓里应该只有一张卫生纸,怎么会有纸团?
苓端礼意识到不对,立刻冲到阳台仔细检查,在右侧的栏杆上找到一枚硕大的脚印,除了池霄还能有谁。
混蛋!也不怕摔下去!
苓端礼回到房间找手机,想问问池霄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他找了一圈,在抽屉里找到手机,旁边还放着一包被拆开的降温贴。
所以是来照顾他的吗……
苓端礼撕开一张降温贴,拿出里面冰冰凉凉的蓝色小方片。
他一直觉得这种东西很鸡肋,还不如拿块湿毛巾放在额头上,但池霄非要塞进他的包里,还带了过来。
现在烧已经退了,也就不需要它了,苓端礼这么告诉自己,却撩开刘海,鬼使神差将降温贴放到了额头上。
一瞬间,那些被遗忘的声音被潮水冲到耳畔。
池霄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苓端礼心里有答案,但他不能承认。
有些事情一旦越界,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苓端礼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早上好。”
苓端礼正想着,不知道怎么又走到阳台,听到池霄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
池霄拿起衣架,上面晾了一条黑色子弹内裤:“晾衣服。”
苓端礼嫌弃地看了一眼,转身回到屋里。
“苓总,等会儿去吃饭吗。”池霄在身后喊道。
“晚点。”
“那你有衣服要洗吗,我帮你洗——”
“不用,管好你自己。”说完,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这么有力气,感冒应该好了。
苓端礼不需要他,他也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池霄拿出手机,给池月送生日祝福。
按照家里的习惯,他应该在上午八点——池月出生的时间点送祝福,但他那个时候正在照顾苓端礼,完全忘了这事。
池霄:笨蛋老妹23岁生日快乐!
笨蛋老妹:你迟到了!!
池霄:上午有事。
笨蛋老妹:是在陪苓总吗?
池霄:嗯。
笨蛋老妹:好吧。
笨蛋老妹: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你件事。
池霄:有空。
池月把他约画师约到自己朋友的事告诉他,问他是怎么找到秋桃的。
池霄:朋友介绍的,倒是你怎么会跟小绿茶认识。
笨蛋老妹:小绿茶?你是说秋桃吗?
池霄:对。
笨蛋老妹:梨子拉他进来的,经常帮我们做道具,后面去了几次线下,慢慢就熟悉了,你为什么喊他小绿茶?
池霄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梨子?端端不吃梨?
笨蛋老妹:对啊,你认识他?
池霄:你跟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笨蛋老妹:《浩瀚山河》认识的,当时大家都在<南楼花信>那个群里,你还带我们打过本呢。
池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
笨蛋老妹:他当时的网名叫令悠,大家都喊他令老板,你私下里喊他大金主。
令悠——《浩瀚山河》开服分区<逍遥>金玉傍上第一人,全装备玩家,妥妥的氪佬,但不热衷社交,每次进野队打完副本就退,好友栏里一个知交都没有。
池霄对这个id再熟悉不过。
27年《浩瀚山河》进入爆发增长期后,池霄雇了几个大佬维护程序,他闲来无事到游戏里创了个账号,边打副本,边测试bug,混到了山河榜前十。
池月在游戏里交到不少朋友,后来结识了杀杀,在她邀请下加入了<南楼花信>,池霄正好想找几个稳定的队友,也一起进了群。
S10赛季<山影重楼>副本上线,令悠在公屏上找到他,一掷千金让他带自己带副本。
夜星冠天蚕缎,白神枪银雪虎,池霄看着他将近七位数穿搭,心里没有一丝犹豫,当即把他拉到群里。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苓端礼就已经是他的金主了。
笨蛋老妹:而且游戏停服的时候,他都没有申请退款,真爱无疑。
《浩瀚山河》资金链断裂时,池霄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工作室卖给别人留一线生机,要么停服退款,将未使用的虚拟货币全额返还,再返还40%已消费金额。
池霄当时年轻气盛,宁可向对手鱼死网破,也不肯委曲求全,直接选择停服退款。
玩家退款到账后,游戏账号自动注销,但苓端礼没有选择退款,账号依旧保留在服务器里,如果有一天服务器重新开放,还可以进入游戏。
刘杨广跑路时,卷走了大部分运营资金,但还剩一部分开发资金,池霄跟其他合伙人把那些年的盈利拿出来,然后卖了房子和股票,又跟朋友借了几十万,才完成退款。
如果苓端礼当时选择退款,池霄的机车也保不住,当晚就得收拾铺盖睡马路。
这简直是再生父母级别的金主!——
作者有话说:开头的时候,写了端端今年才有钱买房子,那他之前赚的钱去哪儿呢?
都在游戏里,苓总有网瘾(
第50章 第 50 章 最安全的策略
50、
下午三点, 池霄敲响隔壁房门,问苓端礼要不要出去走走。
苓端礼醒来之后,把小红薯上收藏的帖子重新翻了一遍, 汀水村最推荐去的两个地方, 是茶山脚下的茶铺和村子后山的白月河。
民宿离茶山毕竟近,打算先过去看看。
两人换好衣服, 苓端礼怕晒带上遮阳帽, 池霄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副墨镜, 硬生生把黑T短裤穿出黑客帝国的感觉。
两人一黑一白站在一起,莫名很搭。
下楼时, 民宿老板见两人出门, 问他们需不需要接送。
民宿到茶山没多远, 苓端礼婉拒了他的好意。
“你们过去一定不要怕麻烦, 往山上走走到闲逸居喝茶, 我们村的好茶叶都在那里。”他说完又提醒了一句, “不要去山脚开的茶铺, 什么浓酽堂、百芳居通通不是我们当地的茶叶,还卖的跟真的一样,也不知道从哪里招来的。”
汀水村通往洛山市的公路23年竣工,随后市文旅也帮村子一起做宣传, 并对外招商。
但效果并不理想,招来的商铺开了又关,关了又换,唯一撑过三年的茶铺就是浓酽堂、百芳居,但它们也是其他茶庄的分店,不卖汀水村的茶叶。
苓端礼对这两家茶铺印象深刻,小红薯上推来推去都是它们, 合着全是营销出来的。
两人离开民宿,拐进前面的巷子,沿着青石板路往茶山走。
山里信号不好,墙上有木牌指引,应该是村民自己做的,花了许多心思。
村里的房屋没有太大变化,依旧保留着徽州传统的砖木结构,房屋依地势建造,错落有致。
“帮我拍点照片。”
苓端礼上个月买了新相机,在网友推荐下,又买了一个长焦镜头,装上之后跟大炮一样,拿在手里比砖头还沉。
这种苦活累活当然由池霄来做。
长焦适和拍远景,池霄踩着台阶跳上屋檐,站在这里的俯瞰大半个村落。
汀水村四季如春,秋日里绿意不减,树木河流与白墙黛瓦融为一体,山间微风吹拂,一束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为青瓦添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村庄秀丽且明媚。
苓端礼恐高,不敢上去,停在后面,踮脚去够相机屏幕。
池霄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拍完照片后立刻下来,把相机交给他。
苓端礼翻看相册,风依旧在吹,云层变幻间,光线落在他的眉眼上,纤长的睫毛闪着碎光,皮肤白皙透明,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池霄不敢多看,问他:“还要拍吗。”
“先不拍了,到了山上再拍。”
“好。”
两人收好相机,顺着指引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山里湿气重,光线照不进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苔藓,泥土湿滑。
池霄走在前面,想让苓端礼握着自己,但对方只抓住了他的袖子,默默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巷子,视野豁然开朗,苓端礼看到了小红薯上获赞最多的茶铺。
浓酽堂的桌子全坐满了,外面的棚子里也坐了好几桌,游客一边喝茶,一边看山,确实惬意。
苓端礼今天赶时间,打算继续往山上走。
但刚走几步,一道声音喊住了他们。
“两位客官,不进来点壶茶吗?”茶铺的服务生穿着一身小厮衣服,面前的手机还在直播,引流拉客两不误。
“这已经过了咱们采茶的季节,您再往山上走也进不了茶园,不如在咱们这里坐坐,看看山水多有意趣。”
苓端礼笑着婉拒:“我们是来找朋友的,改天再来喝茶。”
小厮“哦”了一声,说:“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山上路不好走,您要是想上山,我可以找人带你们上去,顺路赚点外快嘛。”
苓端礼感觉这人有点热情过头,没有立刻回答,扭头看向池霄,问道:“你那表叔是姓朱吧。”
“嗯。”池霄用方言对小厮说,“不朗远,自个去就管了。”
“哦,那好吧。”小厮笑了笑,“那空再来啊,我们店里的黄芽在整个洛山市都是一绝,让你喝了,还想喝。”
“好,改天一定来。”
摆脱了小厮的纠缠,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日光西斜,山里起了雾,叶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周围的空气也冷了许多。
苓端礼热症刚好,体温偏高,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汀水村人口少,整个茶山由五六家农户共同经营,苓端礼行至半山腰,问池霄能不能通过口音判断小厮是哪里人。
“有点像霍山一带的口音,黄芽也是霍山最出名的茶。”
苓端礼停住脚步:“你对茶很了解?”
“也不是很了解,家里有人喜欢喝茶,闲来无事会泡着喝喝。”
池霄他爸爱茶如命,家里有个储物室专门放茶,他上火了也会泡点来喝。
苓端礼知道池霄的简历有所隐瞒,派人偷偷调查过,但只查到他毕业于政法大学,家庭情况一概没有。
在他的印象里,政法大学的学生做多少都带点文气,也不知道池霄这个黑皮体育生是怎么考进去的。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池霄见苓端礼不说话,以为他怀疑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又多说了两句。
“我爸祖籍是徽州的,后来在南江当兵,我从小跟他性格不合,大学毕业之后,因为一些事情吵了一架,就没有再联系了。”
苓端礼父母性格强势,成长的环境也不是很健康,挺理解池霄的,但他做不到和父母断绝关系。
“他没有联系你吗?”
池霄:“也有吧,但开口又是那些话,听了也没意思。”
那些话是哪些话,苓端礼不用猜也知道。
打压、挖苦、讽刺,横竖都是为了将孩子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中之中,然后逼迫他们去完成他们制定好的“任务”。
年少时被要求收敛丰富感情,一扪心思好好学习,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以为可以大展拳脚,却被告自由没有稳定来得重要,然后开始相亲…相亲…相亲……用最短时间里确定未来一生的伴侣,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在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里周而复始。
他们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最正确的,却不会问我想要的到底什么。
所以苓端礼学会了逃避,这是最安全的策略。
他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茶田:“先上山吧,天快黑了。”
毛峰的采摘期在三四月,十月里的茶田没什么人,放眼望去青黛色的茶垄蜿蜒成浪,沿着山脉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波,蔚为壮观。
漫步在茶香袅袅的山间,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到了半山腰,透过雾气隐约望见茶山顶上的矮房。
“应该快到了。”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经过,一位带着斗笠的大娘喊住了他们:“你几个到哪块啊?”
两人回头,苓端礼和她打了声招呼,告诉她,他们要去的地方。
大娘年纪大了,听不懂普通话,池霄用方言复述了一遍。
“哦,闲逸居啊。”大娘走到他们前面,“我带你们克,这时候还不晓得二胖子可搁这块哦。”
两人随她上山,大娘很久没见到游客来山上,忍不住问起来:“你们怎搞找到这来的。”
“朋友介绍。”池霄说明来意,想到闲逸居尝尝村上最好的毛峰。
大娘一听赶紧拍掌:“那绝对顶级,叫你们喝一次终生忘不掉。”
“打姨,你跟哪个岗话在。”树丛里突然窜出只瘦猴,手里拖了个化肥袋子。
大娘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又拍了一下手掌:“是过来喝茶滴游客,尔还没去此饭啊。”
“今个小柳不在,我一人施肥搞到现在!”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探头看向大娘身后的男人,“你们是要去闲逸居喝茶嘛。”
苓端礼点头。
“出奇,那跟我上来吧。”他回头对大娘说,“姨,你先家去吧。”
“一块可,一块可!姨帮你扫水。”大娘今天心情非常好,不着急回家。
男人有些无语,他竖起手指强调:“气可以,但您莫要动我的茶叶。”
“晓得了晓得了,谁要动尔的茶叶啊,一天尽当个宝贝。”大娘说完,赶紧回头向两人介绍,“这就许二胖子,我小侄,他泡茶的手艺绝摆!”
苓端礼和池霄都不是热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地朝二胖子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娘不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心思,走到两人中间,二话不说握住一边一只手。
“马上天要和了,快跟大娘上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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