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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交杯酒


    豪华的早餐被端上了桌,一个铜锅里煮着的内蒙锅茶正冒着一个一个的小泡泡,奶香和炒米的香味激发出来,被风一吹香飘十里,表面上吸满了汤汁浮起的奶皮随着热气浮动,锅周围摆着一圈肉类还有糖麻叶等等炸物,丰盛的程度震惊了八位嘉宾。


    梅景和宴西坐在中间,轻抬手举起空碗,用优雅的手势为自己盛了一碗奶香四溢的咸奶茶,在轻酌一口前对他们点了点头,“抱歉了朋友们,有一点恰好的默契罢了。”


    苏辞盈正盖着厉华的外套,听到蔺川的疑问,心中不免一缩,他用三根手指拎着外套的衣领,视线游离,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蔺川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倾身像在观察那件外套的所有者。其实他根本不用看,在场唯一只穿了件卫衣在外面的就是厉华了,其他人都武装好了全身,但他认真的姿态就是要一探究竟。


    苏辞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一只手在他面前伸了出来,指甲修剪得整齐,微微垂下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有力,是一个摊开索要的姿势。苏辞盈抬手把那件外套放在了他手上,指尖抵住外套的拉链,被硌得有些疼。二人一拿一递的动作十分默契。


    导演组有预备的毯子和披肩,苏辞盈被拉到了一个背风的位置坐下,腿上盖着快贴地的毛毯,足够的保暖层升起的温暖足够舒适,暖了之后食欲更胜,他眼巴巴看着梅景他们吃的正香。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之前吃过很多次宴西做菜,所以很熟悉吗?”林若竹问梅景。


    梅景哈哈一笑:“你们觉得那个炒蛋怎么样?”


    “嗯……不太好吃。”林若竹说,说不好吃其实已经算是抬举这个炒鸡蛋了。


    “四选一,其实只要做的足够有特点就可以了,我的方法很简单。”梅景得意一笑,毕竟难吃到极点也是一种特色。


    徐余嘉说:“好啊,你们这是作弊,我申请我们也要上桌吃饭!”


    最终他们还是一起享用了地方特色的早餐,酥脆的糖麻叶泡在奶茶里浸满了奶香,被苏辞盈一口放进嘴里,觉得灵魂都升华了。


    蔺川边给他夹肉边问:“还冷吗?”


    跟刚刚他站在苏辞盈面前伸手拿开外套的样子不同,现在他恢复了平时温柔平和的样子,贴心和关切从来不会缺席,好像那个冷硬压迫的气势从来没有过。


    苏辞盈捧着碗喝了一口奶茶,摇摇头说不冷。昨天买的铃铛发绳还戴在头上,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蔺川看了眼他的腿,“回去换条裤子吧,今天只穿这个太冷了。”


    苏辞盈想到今天的行程,点了点头。


    在草原录制的第二天,他们今天的重头戏是亲身体验蒙古族的特色婚礼。


    长长的珠串顺着头发垂下来,颜色鲜艳的宝珠相互碰撞,苏辞盈戴上了婚礼时要戴的发饰,站在后面听老师讲解婚礼的来由和流程。习俗已经讲到了在婚礼那一天,结婚双方的亲友都会到场,提问对方关于爱情和婚姻的设想,做一些甜蜜游戏升温感情,其实就是把通俗来讲的闹洞房提前了一天,考验新晋伴侣对爱情的忠贞和誓言。


    “下面我们每组依次扮演新婚情侣,其余嘉宾充当亲友团,目的就是要为了你们的朋友考验对方对这段婚姻的忠诚,大家有什么问题和考验都可以尽管开展。”导演面前桌上还有很多闹洞房的东西,比如一块被绳子拴住的糖、气球硬币之类的东西一大堆。


    梅景来劲了,“我要当苏苏的亲友团!”他振臂高呼,脑子里全是点子。


    苏辞盈和徐余嘉对视了一眼,“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先开始吧。”


    马头琴的悠扬音乐响起,苏辞盈和蔺川分别坐在桌子两端,为了应景,不知道谁找了块红布铺在桌子上。梅景提起一块软糖放在他俩中间说:“新人同吃一块糖,白头偕老照高堂。”


    苏辞盈披着新婚吉服,仰头视线追随糖果,左右摆头用嘴巴去够,仰起的一截脖子白到晃眼。


    他可是经历过饼干游戏的人,这点小挑战他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梅景像是做婚礼司仪的一把好手,那根线看起来平稳不动,每当二位新人要咬上去的时候,糖就开始乱晃。


    苏辞盈咬了几次都没有咬到糖果,心里有些着急,他和蔺川坐近了一点,在糖静止的时候,突然往前靠近,嘴唇就在要贴上软糖的那一瞬间,绳子被提高了,柔软沾了些糖霜的嘴唇一下子贴到了蔺川的下巴上。


    实打实亲吻上皮肤的嘴唇柔软热烫,饱满的唇珠已经蹭到了蔺川的唇间,微微露出的牙齿磕到他的下唇,疼痛和微妙的亲吻产生了刺激的荷尔蒙。嘴唇相触的感觉很微妙,像是两个人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那层屏障,内在的灵魂产生了交流。一种令人头脑发昏的飘然感从唇瓣传到大脑,愉悦的情绪随之蔓延。


    如果说上次的饼干游戏是将碰未碰,这次是毫无疑问的亲到了。


    苏辞盈在对方的脸突然靠近的那一刻就闭上了眼睛,淡淡的薄荷香涌入鼻腔,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句话:再高冷的男人嘴唇也是温热的。


    不止温热,还柔软。零距离的接触让他整个人浑身一颤,短短几秒的接触仿佛过了一年那么长,等他拉开距离的时候,发现蔺川下唇被他磕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再往下,是锋利饱满的喉结轻轻滑动着。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起哄的声音已经要掀翻屋顶了,梅景拎着糖摊手:“是你自己撞上去的啊,我可什么都没干,蔺川,糖甜不甜?”


    蔺川不语,只是一味地不语,但薄薄的糖霜已经沾到了他的嘴唇,被轻轻舔去。


    徐余嘉站在蔺川后面说:“我来问问小苏,你真的决定好和眼前的人共度一生了吗?”


    大红色的礼服披在身上,在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婚房里,听到这种话,不免会让人真的产生思考——如果就是和眼前的人步入婚姻殿堂,你想好真的要和他共度一生了吗?无论他贫穷或者死亡,无论他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在此之前,苏辞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共度一生这个话题太大了,也太难决定,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什么样子的人一起面对这个世界,但如果是蔺川,他莫名觉得自己会生出更多勇气来,面对世界的勇气,找寻自由的勇气。


    苏辞盈点了点头,在周围人的 见证下,披着礼服头戴珠玉,郑重地说:“我决定好了,他就是我想要的爱人。”


    他故意没有把眼神聚焦,眼前模糊的画面里,浮现的是他和蔺川从认识到现在的一幕幕。


    篮球场初见,酒吧解围,超市一起买的那袋软桃,心动小屋的美味烧烤,学校后街的糖葫芦串,沙漠里高塔下的清泉,帐篷里拥抱和牵手的温度,草原音乐节的烟花和舞台,天台的那杯草莓果汁,共同咬断的长条饼干,马背上的惊险一刻,独一无二的发绳和手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回想起来记忆都那么深刻,如果真的有理想型爱人,那么蔺川一定排在榜首。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婚礼,他们说出口的承诺也不能作数,可是在艳色的婚服衬托下,对面蔺川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苏辞盈都能看到里面微微发红的红血丝,他仿佛真的听进去了这个承诺,把它当作苏辞盈许下的誓言。


    梅景摸了摸下巴,“那蔺川说说你对我们家小苏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


    蔺川说:“见他的第一面。”


    心跳抑制不住,从坐在喜桌前面开始,苏辞盈就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心跳,和那天晚上在天台看烟花,同喝一杯草莓果汁时一样。


    他分不清蔺川现在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就像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对蔺川是什么感觉一样。


    徐余嘉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眼色微动,然后说:“那我问点不一样的吧,小苏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别的礼物,蔺川送你的。”


    苏辞盈接收到了他的暗示,思考了一会儿说:“目前好像还没有,不过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是花纹很像我名字的海螺,而且它里面会唱歌,听起来像是我爱你。”


    “男友送的吗?”梅景探头,“花纹和海浪声都很难得,什么朋友送那么用心的礼物啊?”


    徐余嘉好像很兴奋,从包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个海螺说:“厉华前几天刚送我一个,海浪的声音也很像唱歌,你听!”


    苏辞盈露出了懊悔的表情,把海螺放在耳边,尴尬地说:“一模一样……”


    徐余嘉的脸色变了,努力找寻海螺上的花纹,“但这个名字的花纹是我的名字,厉华说他在海边偶然发现的,跟我们很有缘分。”


    梅景拿起海螺看了看说:“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花纹,是海螺打磨后后期加工印上去的,我的粉丝之前也有送给我这个,里面的海浪声也是后期录好的,可以唱我爱你,也可以唱小星星。”


    “你的海螺是谁送的?”徐余嘉问,气势汹汹有些咄咄逼人。


    因为厉华和剩下三个人在另一个房间同时进行仪式,所以他没办法立刻找到厉华询问,只能问苏辞盈,


    苏辞盈犹豫了一会儿:“我不能说,抱歉。”一缕发丝遮住了他的脸,挡住他要抽不抽的嘴角。


    好尬,徐余嘉的剧本好尬,他自从上了这个节目天天都要演戏,但和蔺川演他乐在其中,和徐余嘉,他非但入戏不了,还脚趾抠地。


    沉默了许久的蔺川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仪式还没有结束,错过吉时不吉利。”


    苏辞盈正在和徐余嘉使眼色:到这里就可以了吗?还需不需要我表演更多?


    徐余嘉在桌子底下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苏辞盈点点头,由着他们倒满了两杯马奶酒。


    小小的白瓷酒杯看起来量不多,苏辞盈端着一个和蔺川手臂缠绕、手腕相交,满到要溢出来的酒被他一仰头一口全喝了进去。


    辛辣的刺激感瞬间上头,晕晕乎乎如同飘了起来。苏辞盈扶着额头,眼前突然一红,一块巨大的红布把他和蔺川一起盖了进去,密闭的空间里喘气声变得格外清晰,马奶酒的香气蔓延开来,红布笼罩下又热又香。


    外面是礼花打开的声音,他和蔺川的手还缠绕在一起,他们面对面相坐,蔺川握他手的力道很大。


    听不懂的祝福语像是某种施加到身上的咒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他和蔺川仿佛真的是一对接受祝福的新婚伴侣。


    第42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婚礼仪式结束,他们各自的蒙古包里装扮得也像极了婚房,两根雕刻金纹的红色蜡烛燃烧着,烛光明亮。苏辞盈坐在沙发前,一手拿着蔺川刚烤好的羊肉串,一边问刚从外面回来的蔺川:“他们吵的好大声,你有没有听清他们在吵什么啊?”


    刚刚徐余嘉知道了海螺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房间,他走出去很远,节目组不得不中止录制,好多人在到处找徐余嘉的身影,厉华也在其中。


    不远处的山坡上灯火通明,苏辞盈因为腿受伤没有参与,节目组很快就找到了蹲在石头旁哭泣的徐余嘉,摄像和收音老师围了一大堆,他们都怕嘉宾出什么事。


    徐余嘉满脸伤心,冲着厉华说:“你来干什么?你送礼物都是批发的,告白海螺还能流水线生产,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苏辞盈,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单独相处还送礼物的?”


    厉华被他劈头盖脸一输出,整个人愣在原地差点停止思考。这些天徐余嘉不是都好了吗?不是已经恢复成之前那个乖学弟不找他吵架了吗?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嘉嘉你先起来,等回去我慢慢和你说。”他是想跟苏辞盈重归旧好没错,但不代表他想把自己脚踏两条船的事情公之于众,按照他设想的流程应该是充分吃够他和徐余嘉cp的红利之后再说。本来优秀的男人多几个对象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现在网络舆论的压力太大了,网友是决对不允许他脚踏两只船的。


    徐余嘉却一反常态不听他话了,“你在这里就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时候送苏辞盈礼物的,你已经准备和他告白了是不是?我们吵架我在想着怎么解决问题,你在想着怎么找新欢?”


    厉华皱眉解释:“什么新欢,这不是现在送的,是之前送他的。”


    “之前?你和他早就认识?还送我爱你的告白海螺?”


    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这个劲爆的消息传出来的开始,导演和编剧就已经聚到一起开始思考接下来的综艺路线了。


    蔺川在后面看他们争吵不休,从牧民家里要了几块果木回去给苏辞盈烤羊肉串。


    苏辞盈正拿着羊肉串吃得津津有味,倚着门框往旁边的蒙古包看,带着好奇的眼神问蔺川他都看到什么了。


    “我以为你会了解的比我清楚。”蔺川把门一关,最后一块肉刚好被苏辞盈吞进嘴里。他嘴角还沾着调料,之前的伤口已经快好了,几乎看不出痕迹来,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清澈,比草原上野生的小鹿还要无害几分,上扬的眼尾带着若有似无的媚态,把明明纯真的眼神生生添上了几分暗示性氛围。


    门已经被关上,苏辞盈还是能听见争吵声,他把烤肉签子扔到垃圾桶里,突然从黑色袋子里面看见一块熟悉的布料,颜色和质地都很像——今天早上他穿的那条把他冷到哆嗦的裤子。


    带着疑惑和不解,苏辞盈用签子挑起那块布仔细打量,他身后传来蔺川镇定自若的声音:“刚刚烤羊肉串,木炭不小心掉到裤子上,被烫出一个洞我就扔掉了,等回去给你买条新的。”


    苏辞盈点头,把签子扔掉,又忽然皱眉:“你在屋子里烤的吗?很危险的,不能在密闭空间烧烤,不过我怎么也没有闻到烟味。”


    “……我下次会注意。”蔺川说。


    桌子上的红烛摇晃,蔺川也靠着沙发坐下,红色丝绒布罩起来的沙发上还有喜字,苏辞盈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刚刚喝下的交杯酒好像发散出来了后劲,大红色映衬在人脸上,烛光也在跳动闪烁,微微闭紧的嘴唇,他一个小时前才感受过触感。


    每次单独和蔺川相处,总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但心尖上的酥麻总是时不时浮现。红色绒布触手生热,苏辞盈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微蜷,往前蹭动,碰到了蔺川微微摊开的掌心。


    指尖的末梢神经由心脏供血,好像也和心脏连接,指尖滑过温热的手心,被蔺川收回手指攥住了。


    苏辞盈的食指被松松握住,对方中指上的茧子按在指甲下方,心照不宣的亲密接触无一人提起,他们还在照常聊天。


    蔺川说:“今天有秘密没告诉我。”


    平淡的语调却让苏辞盈肾上腺素飙升,刚刚在蔺川关门的时候,他就隐约有要被询问的预感。


    空气变得安静,隔壁的争吵声停止。苏辞盈侧过身头微低,应了一声。


    “想告诉我,还是不想?”


    苏辞盈的指尖被虚虚握住,明明只有一根手指被掌握在他手里,却好像整个心神都不由自己控制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低着头不语。蔺川捏住他的食指指节,语气依然温柔:“不说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苏辞盈嘴唇动了动,最终说:“不想告诉你,可不可以。”


    “可以,但是我会不高兴。”


    苏辞盈靠近了一些,指尖在人手心轻蹭,反手拿起碟子里盛的杏仁糖,喂到蔺川嘴边,但他没张嘴。


    “别不高兴嘛。”苏辞盈见他不吃,把糖送进了自己嘴里。咸咸奶糖表面有一颗完整的杏仁,他用牙齿把杏仁完整咬下,白色奶糖在舌头上跳动翻跃,舌头抵着吐出一半又被转着圈吞入。


    蔺川的手心被他蹭的发痒,抬手摸上苏辞盈头发中间垂下来的珠链,一小串新婚的配饰被遗漏,未被摘下,圆润触手生凉的珠子被手指一颗颗拨过,像是在拨虔诚的佛珠许愿。


    “小苏,你方便过来一趟吗?有点事情可能要麻烦你。”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在外面喊道。


    苏辞盈看向蔺川,对着门外应了一声,把他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拉了下来。


    “我过去看看,学长你……先在这里。”


    “我陪你一起。”不由分说,蔺川就拉开了门,跟他一起走进了那个充满无声硝烟的房间。


    徐余嘉正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哭,一见苏辞盈就指着他对厉华说:“你说啊,现在他来了,你倒是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厉华站在一旁一脸铁青不说话,梅景他们也在房间里看热闹,全组上下乱作一团。


    ————


    备采间:


    苏辞盈换了身衣服盘腿坐在地上,身后是一片洁白的墙,他坐在灰色地毯上,在摄像机面前平静地回答着导演的问题。


    “你和厉华之前是恋人关系吗?”


    “……是,但在参加节目前就分手了。”


    “你们这段关系持续了多长时间?”


    “一年……差不多一年吧。”


    “分手原因是什么?”


    苏辞盈盯着一处发呆,然后回答:“他劈腿被我发现了。”


    “为什么在节目一开始背调的时候,没有说你们是前任这件事?”


    “因为我以为在节目里,我们不会有太多交集。”


    “你参加这个节目有和他复合的意向吗?”


    “没有。”


    “你觉得他有和你复合的意向吗?”


    苏辞盈摇头:“没有。”


    “你还记得第一次采访时自己说的来这个节目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苏辞盈点头:“我想尝试新的人生可能。”


    “你觉得有实现吗?”


    “有,正在起步当中。”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分手的日期是哪天?如果让你再次回到那个时候,你会作出什么改变吗?”


    苏辞盈看向天花板想了想,迎新晚会那天的日期很好记,就是在那天晚上。他说:“如果能回到那一天,我会再快一点和他提分手。”


    采访进行的很快,苏辞盈出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在他之后徐余嘉也进去了,再之后是厉华,整个节目组都弥漫着诡异的氛围。


    这天采访结束之后,草原站也落下了帷幕了,最终心选对象选择的时候,苏辞盈依然没有选择更换。拎着行李箱下了飞机,八个人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时候,他突然生出来了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些天都在一起玩一起闹,一起旅游一起看风景,但节目一结束,他们好像又回归了平常的生活,这个综艺只剩下最后一站了。


    苏辞盈拿着东西在出口等车,一股凉风吹来,寂寥尤甚。他紧了紧衣领,掏出手机看见不同群聊和联系人弹出的消息,最新的一条是蔺川刚刚发来的:【转身往后看。】


    苏辞盈猛地转过身,身后不远处是穿着风衣正缓缓向他走来的人,一身浅驼色风衣衬得人身姿挺拔,脱离了节目,蔺川好像还是那个蔺川,走过来帮他提包,替他整理好了歪掉的衣领,一切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刘知味要来接我回学校,顺路一起吧?”蔺川说。


    在没有摄像机的场所和蔺川单独相处,总是有些不同,苏辞盈还没太适应,他点点头往下滑动手机,“我看课程群里说这周三要上交小组作业,你有头绪吗?”


    那个打破他从不迟到记录的课,授课老师年纪不小了,但特别喜欢运用一些新的教学模式,让学生自主学习。


    蔺川低头看他的手机,小小的手机屏幕字被放大,修长的手臂绕过苏辞盈的肩膀,指头在屏幕上滑动文件,像是把他半搂在怀里。


    “感觉任务很紧张,我是转专业过来的,那些同学可能已经都组好队了吧。”苏辞盈一转头看向他的侧脸,暗示道,“学长那里缺不缺人?”


    蔺川点头:“正好缺你一个。”


    刘知味开车过来的时候,看见的画面就是蔺川半揽着苏辞盈在路边同看一只手机,动作亲密无间。长相秾丽的小学弟金发及肩,偏头看向蔺川笑得开心。


    他把车开过去,见两人竟然还没有发现他,抬手按了两下喇叭。


    苏辞盈缩了缩脖子朝噪音来源看去,刘知味下车推着他们的行李调侃:“看来恋爱综艺确实能升温感情啊,几天不见,你们两个好的都用一个手机了。”


    “学长好,麻烦你要载我一程了。”苏辞盈站得笔直跟他打招呼。


    刘知味点点头说别客气。


    这条路不能停车,他们快速把东西搬上车就驶离机场,蔺川和苏辞盈并排坐在后座,听见刘知味在前边嘴叭叭不停:“我跟你说,前几天连我几百年不联系的前女友都发微信找我,问我你们到底是不是真谈恋爱了,后续剧情怎么发展的。你们俩到底谈没谈,我随便点开一个视频都能看到你俩……哎呦,给我个准信儿呗,不然我出去怎么说。”


    蔺川撕开一个糖的包装袋搭话:“你就说不知道。”


    车开的很快但也很平稳,苏辞盈侧头眼巴巴看着他手上那颗薄荷软糖,视线随着糖游走,从蔺川的手指移动到他唇边,在那颗糖要进入蔺川嘴里的时候,他瞳孔微微放大。


    身边人手臂拐了个弯,捏着糖送到了他嘴边,苏辞盈张开嘴,软糖被挤入他口中,动作一气呵成。


    前边刘知味说:“那不行啊,我可就指着你俩提高我社交场地位了。现在我出去别管跟谁,只要我轻叹一口气,‘你们知道蔺川和苏辞盈他俩那事儿吗?’接下来我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了,快告诉我,大家都在猜你们真假情侣的游戏。”


    苏辞盈嘴里的薄荷糖被咬开爆浆,清凉的味道流出清醒了头脑。晶莹黏腻的糖浆流出粘在嘴角,被他伸出舌头舔了回去。


    蔺川垂眸看着他的嘴唇,轻声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告诉他。”


    第43章 你不专心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告诉他。”


    苏辞盈往驾驶区的后视镜看去,刘知味正一脸好奇地往后瞥。


    “我们什么关系?”大概是综艺上演戏演多了的后遗症,苏辞盈条件反射般歪头,把脸靠在蔺川肩膀,柔软的脸颊压在风衣表面,鼓起一小点脸颊肉。他看向后视镜里人的眼睛,带着调侃和暗示的意味说:“你觉得呢?”


    刘知味发出了一声不能播的单音节叫唤。


    “我跟你开玩笑呢,学长你应该知道我和蔺川学长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辞盈像是想到了什么,扬起的嘴角慢慢回落。


    上次在酒吧,刘知味就跟他说过蔺川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的故事,虽然想象不到那会是什么样的人,但苏辞盈心中始终有一根线绷在那里,阻挡他想更多。


    这些天他在综艺上那么卖力,有一方面也是因为觉得离开了综艺离开了剧本,他就没有办法那么心安理得的和蔺川亲近相处了,毕竟他有喜欢的人不是吗?


    机场离学校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刘知味把车停在苏辞盈楼下,转头问蔺川:“你新搬的房子在哪儿来着,把地址输一下。”


    苏辞盈惊讶道:“学长,你不住在学校了?”


    蔺川静了一会儿问:“你说哪个学长?”深邃的眼睛像是惑人的黑色湖泊,问出的话又暗含一丝玩笑。


    刘知味摆摆手说:“小苏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可没那么大规矩。”


    刘知味的车很拉风,不是低调奢华的类型,而是把价值一分不剩地篆刻在车脸上的款式,限量发售款,从国外加急运来就是为了争当J市弄潮儿。这样一辆车停在学生宿舍楼下自然引起了不少围观。


    苏辞盈打开车门的时候,才好好打量起这辆车的全貌,他随口问了一句:“这车发行不久,不是一直卡在海关?怎么运过来了?”


    刘知味挑眉:“没想到你也关注了这款车,小苏有品味,我废了好大劲哈哈。”


    蔺川要帮他把行李拎上楼,被他拒绝了。


    “学长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啦,等明天我们再找个地方讨论一下小组作业的事。”苏辞盈站在宿舍楼下的角落对他说,两个人中间的距离还能放得下三个并排的行李箱,他挥了挥手就刷脸进了宿舍楼梯,蔺川想跟过去都没办法。


    门外刘知味靠在车门上,听着周围人对自己车子的赞叹,骄傲地仰起头,买了不装,等于白买。


    蔺川从门里出来,刘知味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上车。


    “小学弟真可爱啊,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愿意浪费时间上这个什么破综艺了,说真的,你们演着演着不会真的擦出什么爱情火花吧?”


    蔺川沉着脸说:“闭嘴吧你。”


    刘知味转头看他,挑眉说:“不是哥们,你们那综艺我可看了,你俩都不像演的,我可以闭嘴,但我有权沉默保持我的看法。”


    “好了不说这个,你哥最近好像从国外回来,家里有没有聚一聚的打算?”


    蔺川看着手机里苏辞盈的头像,手指轻轻摸着方形图片的边角,“没打算。”


    他宽松的衣袖向下滑开,露出了手腕上和整体穿搭调性不相符的手链,暗红色的绳子上点缀了一圈玉石,那天小摊上买的东西,他却一直没摘下。


    刘知味开着车还是忍不住八卦说:“有了小学弟,你那白月光怎么办?”


    蔺川皱眉:“什么白月光?”


    “还跟我装,阿姨都跟我说了你小时候追着人家亲的事,你国外高中上的好好的非要来J大上学不也是为了他?还没成功就算了,毕竟谁能跟小时候一样,我看小学弟挺好的,性格又好长得又好,不过人家肯定不缺人追的,你要想追可不能马马虎虎啊。”


    蔺川不语,只是一味看向手机。


    刘知味啧了一声,遇见红灯缓缓减速,等红灯的时间瞥见自己手机屏幕亮了。


    “你把我拉进什么群了?”他问蔺川,看清群聊消息之后脑袋仿佛冒出了一个问号,“大哥,小组作业我都跟人家组好队了,差不多给你我挂个名就得了,你退出就退出,拉着我干什么?老子可不想做作业。”


    刘知味看着那个只有他和蔺川、苏辞盈的群聊,满脸疑惑。


    蔺川心平气和说:“小组作业最少三个人。”


    “……so?”刘知味等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辞盈还没有组队,你反正都是挂名,跟我们俩一组能得更高分。”


    刘知味露出无语的表情:“你怎么知道跟你们一组我能得高分,人家已经开始一周了,咱的项目还连名字都没有呢。”


    蔺川敲打着手机屏幕,盯着苏辞盈给他发过来的小猫表情包嘴角缓缓上扬,沉默半天说:“辞盈很厉害的。”


    刘知味:“??”


    “请你吃饭,丽水轩。”


    “早说不就行了!他们家黑卡你能不能给我加个名,吃顿饭要预约半个月我真服了,走走走。”刘知味满脸带笑开着车美滋滋转弯。


    ————


    早上九点,苏辞盈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悄咪咪潜进图书馆,头发在后面随意挽了个团子。综艺节目一播他在学校也算是半个红人了,头发颜色太显眼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瞧,他不想享受这种待遇,只能找个办法遮一遮。


    在经过图书馆后面的凉亭时,高低错落的树木之间有一条小路,苏辞盈往巷子里一瞧,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小小酥!”他蹲下身仔细盯着那只朝他走来的小狸花猫,几天不见好像长胖了一些,迈着小短腿朝他走来,尾巴还一晃一晃的,一副傲娇的样子。苏辞盈看见小猫声音也不自觉夹了起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好久没见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不过今天没有带吃的给你,你饿吗?”


    校园里有很多流浪猫,后勤人员和学生志愿者建立了流浪猫救助小组,有固定的喂食点和猫窝居所,时间久了这些猫都不怕学生,但这只小狸花不太一样,总是爱找同类打架,也不怎么亲人,但是却不怕苏辞盈,所以他来图书馆时常来找它玩。


    手机震动了两下,苏辞盈掏出看了眼时间,摸着小猫声含歉意说:“今天时间有点来不及,等下次我带点你爱吃的猫条来找你!”


    在约定时间之前,苏辞盈到达了图书馆的指定区域,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蔺川。


    他应该是有点轻度近视的,一副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透过一层镜片看人的时候,眼神更含锐利和探究,在苏辞盈过去之前,刚好看到有一个漂亮女生弯腰给蔺川递纸条,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被蔺川退了回去,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刚好在对面落座的苏辞盈。


    那个女生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转身离开了,苏辞盈把平板从包里拿出来,对蔺川问:“她刚刚找你说什么了?”


    为什么看到自己会是那个表情,奇奇怪怪的,还跟他道歉。


    “没什么,她想坐在那儿,我告诉她已经有人坐了。”


    图书馆这个区域平时人比较少,而且开学不久又没临近什么考试,所以有很多空位。对于这个回答苏辞盈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多问。


    蔺川把面前开着的电脑转了一圈朝向苏辞盈,“我觉得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第二个选题很有研究价值,我刚刚找了几篇参考文献,你可以看看。”


    苏辞盈没想到他效率会那么高,因为以往的小组作业他都是主要负责的那个,其他人都想抱他大腿,基本上是他说一步就做一步,靠他带起整个小组,但他好学生当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电脑上的文献,他竟然有了一种得到合作伙伴的感觉。


    专心进入学习的时候他会进入一种心流状态,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加快。苏辞盈边翻着文献边在平板上记录想法,等他再一次抬起头,发现蔺川正把两杯喝的从纸袋里拿出来,他都完全没有察觉蔺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苏辞盈眼睛眨了眨,“我不喝咖啡的……”


    纸杯包装看不出里面的东西,但一起学习泡图书馆除了喝咖啡还能喝什么,苏辞盈对咖啡因轻度过敏,喝了不能提神反而会困,算是牛马大学生里的异类了。


    “不是咖啡。”蔺川把吸管插好放在了他手边,顺手接过平板看上面的笔记,“你的眼睛需要休息一下,不然会像我一样需要戴眼镜。”


    苏辞盈对着吸管喝了一口,清甜薄荷和顺滑的牛乳混合出了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回味悠长让人有些上瘾,他又吸了一大口,转过杯子看见标签上写的是薄荷牛奶。


    对面蔺川低头认真的样子有着特别的吸引力,他的头发抓出好看又不夸张的纹理,细边的银丝眼镜戴在脸上有种别样的性感,苏辞盈抱着杯子,把下巴搭在盖子上偷偷看他,心想:“戴眼镜如果也能像你那么帅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哎?刘知味呢?他怎么还没来。”苏辞盈现在才想起他们三人组还缺一个人。


    电容笔在蔺川指间转了一个圈,“他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对我们的作业有什么意见。”


    苏辞盈笑了一声,表示理解,他猜蔺川真正想说的是:他肯定不会对我们的作业有什么建议。


    时间在键盘敲打和偶尔交谈中过去,苏辞盈单手托着下巴在看代码,看着看着眼睛就被对面的蔺川吸引过去了。有些人天生适合戴眼镜,精英感油然而生,他从镜框一路看到蔺川的嘴唇,突然感觉到桌子底下的脚被蹭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对面坐着的蔺川依然低着头毫无反应,眼睛盯着屏幕一脸认真的样子。


    但桌子底下的脚抵着他的脚尖慢慢往前,把半圆形的鞋子前端踩在了脚下。


    苏辞盈没有注意蔺川今天穿的什么鞋,但之前的那些靴子,每一双都充满了凌厉的美感,他的后背猛地绷紧,脚趾前端传来的压迫力量逐渐增大。


    “你不专心。”蔺川眼皮都没抬,就给他的状态下了一个判断。


    苏辞盈的呼吸拉长,左脚连带着小腿都是麻的,脚趾在袜子里绷紧蜷缩,手指按在键盘上,在屏幕上留下了一连串字母。


    类似于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感觉,是苏辞盈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以为这种惩罚和提醒只会出现在坏学生身上,会让人窘迫和丢脸,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兴奋远远超过了窘迫。


    蔺川抬指推了下眼镜,轻声问他:“在想什么?哪里有问题?”


    踩住苏辞盈的脚并没有收回,心理上的快感让他开始手抖,睫毛也颤个不停,奇怪的感觉顺着脊柱流窜,他竟然……


    苏辞盈咬住下唇,轻轻的喘息声在人稀少又安静的空间格外清晰。


    蔺川好似听见了他的喘息,在能看透人心的眼神落到苏辞盈脸上的那一刻,苏辞盈捂住了脸,整个人趴在了桌上,脊背起伏轻轻抖动。


    第44章 818校花校草


    蔺川平静看他趴在桌子上,没有开口询问。


    他们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是一个圆弧拐角,位置很安静,阳光照进来让人身上都暖洋洋的,蔺川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光,让苏辞盈不敢抬眼瞧。


    安静严肃的图书馆是充满知识圣光的地方,不该生出别的心思,苏辞盈揉了一把脸,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薄荷牛奶,清凉感从舌尖弥漫到心头,他冷静了下来。


    “我……我会专心的。”苏辞盈趴在桌子上举起三根手指保证,微微散落的金色发丝从耳后垂下,阳光一打好像在发光。他看向蔺川的眼睛里装了些别的东西,只有身处游戏中的人才能看懂,他们两个心照不宣。


    窗外的树叶黄了大半,打着旋掉落在地上,慢慢堆起一小堆在树根。二食堂门口的这颗银杏树年头很久了,本来临近图书馆就会有很多学生来,现在明明刚到饭点,还没到大部队下课的时间,食堂已经人满为患,尤其是二楼拐角的地方排了很多人。


    J大是百年名校,食堂临近隔壁农业大学,因为大厨的攀比心理,供应的饭菜水平也是J市高校里的佼佼者,但不管怎么好吃也不过是个高校食堂而已,那么多人着实是有些不正常了 。


    苏辞盈本来打算和蔺川在食堂吃一顿的,但这人挤人的他瞬间失去了兴趣。与旁边一个打扮的不像学生的人擦肩而过时,听到了她正在直播对着手机说的话:“这就是网上很火的烤鸡,在最近的恋综上俘获了多个帅哥芳心,我进来J大一趟可不容易,大家给我点点赞支持一下!”


    二楼拐角那家烤鸡店大厨忙到脚不沾地,连带着周围窗口的生意都好了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苏辞盈抬头一看,发现原本向来都在播甄嬛传的食堂大屏,今天竟然在播他们那档——寻找心动的你。


    怪不得这个厅人那么多,有些节目自己看没意思,跟那么多人一起看才更能感受得到乐趣,不过这个大屏节目一向都归学生会管,蔺川是怎么同意他们播这个的?


    苏辞盈偷偷看蔺川,挖起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大屏幕上的节目已经开始播放了。


    片头曲的画面换成了他们在草原那一站的,马背上肆意徜徉的他们、篝火晚会弹琵琶唱歌的他们、音乐节蹦跳摇摆的他们,还有婚礼仪式上脸红对视喝交杯酒的他们。


    苏辞盈拉住帽檐往下压得更低了,这种跟许多观众一起看自己的感觉……好紧张。


    片头曲结束,随之接续而来的画面竟然是他们最后录制的那段采访。摄像头晃了晃,对准了坐在采访间的人,厉华面无表情坐在灰色的房间中央。


    “第一个问题,目前你最心动的人选是谁?”


    厉华吐出三个字:“苏辞盈。”


    “根据我们调查,你和他之前就有过……交集,为什么在一开始节目组了解信息的时候,没有说呢?”


    厉华表情有些颓,跟开始进入小屋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不一样,“因为,我那个时候没有想清楚。”


    “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前任。”厉华低头,“装相互不认识的前任。”


    暧昧又伤感的音乐响起,镜头一转到了苏辞盈面前,舒缓的音乐衬托得人很沉静,他坐在那个和刚刚厉华相同的位置,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明媚。


    “你和厉华之前是恋人关系吗?”


    “……是,但在参加节目前就分手了。”


    “你们这段关系持续了多长时间?”


    “一年……差不多一年吧。”


    “为什么在节目一开始背调的时候,没有说你们是前任这件事?”


    “因为我以为在节目里,我们不会有太多交集。”


    “你觉得他有和你复合的意向吗?”


    苏辞盈盯着一处发呆,思考良久后摇头:“……没有。”


    粉红和绿色的花字缓缓出现在屏幕上,一半连接着低头的厉华,一半连接着盯着某处发呆的苏辞盈:【秘密:隐藏的一对前任情侣公开。】


    苏辞盈能感觉到周围同学吃饭的速度在下降,眼睛一个个都粘到屏幕上了,但旁边有个人不同,他的眼睛好像粘在了自己身上,那道火热的视线有些直接,难以忽视。


    蔺川在看苏辞盈,也不知道就凭着那顶大大鸭舌帽的遮挡,他能不能看的见底下的脸。


    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苏辞盈把手里的鸭腿放下,含含糊糊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剪辑师总能把故事朝他想要的方向剪辑,这蔺川肯定懂,节目就是要爆点和抓马,缺乏真实。他没有一提起前任就悲伤啊,他根本不在乎,那天晚上他纯粹是喝了和蔺川的交杯酒太困了,根本不是屏幕里营造的伤感又藕断丝连的氛围。


    一只手朝他腮边伸来,苏辞盈紧张地眨眼,他的唇边一热,是蔺川的手指,替他擦去了一粒米粒。


    屏幕上画面到了飞机上,苏辞盈歪头靠在蔺川肩膀上,两个人一坐一躺画面分外和谐,只是镜头拉远之后,在旁边还坐着一个厉华,侧着脸看着旁边两个人的亲密姿势,机窗外的云层很厚看起来也很软,像棉花糖铺成的被子,隔着玻璃也拍的很清晰。一段画外音出现:“你穿这种料子的衣服会磨到他的脸,最好穿连帽卫衣,软一点的能在下面垫高,小辞比较喜欢。”


    镜头再转,是苏辞盈靠在脱了外套的蔺川肩头,抱住他的手臂,睡姿比之前安稳,二人依偎在一处姿势亲密。中间插播了一段广告后,苏辞盈缓缓醒来,面对蔺川问你喜欢什么布料的衣服时,他缓缓回答:“你这种纯棉的就很好。”


    剪辑故意营造出了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旁边桌上的女生吃着男朋友给她挑好的菜,撒娇问:“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对我那么体贴是不是也是前女友调教出来的?”


    那个男生举起手做投降状连忙说:“怎么可能,宝宝你可是我初恋……”


    一块土豆从苏辞盈筷子前端掉落,他握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食堂的音响音质还不错,有学生乐队会来二食堂开晚会,当真正音乐节的录影在大屏幕播放的时候,这个安装了没多久的大音响发挥了实力。


    一首首歌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当苏辞盈被拉着跑上舞台,电琵琶抱在手里开始弹拨的时候,激烈又节奏感十足的鼓声一同响起,摄像机绕场拍摄,画面里蔺川和苏辞盈连同乐队一起蹦跳歌唱,颇有种摇滚作伴潇潇洒洒之意。


    从第三视角看自己,苏辞盈没想到那天在台上的他是那样的,他可以那么活泼、那么激昂、那么不像一个安静的好学生,摇滚的意义好像就是用尽全力绽放自己生命的意义。一曲结束,餐厅里也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好漂亮,他弹琵琶好漂亮,也不看看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我们J大校花校草双剑合璧,直接在综艺大杀四方好吧。”


    “哎,你上次不是说文艺部策划校庆想要点新意吗?直接请他们乐队过去不好吗?”


    “那是会长哎!你看他在节目上谈恋爱这个ac样,其实私底下冷的吓人,我根本不敢去请他表演好不好!”


    苏辞盈听到这个对话忍不住笑出声,那两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在窥探到蔺川的一个侧脸时,其中一个女生拉着另一位一溜烟丝滑离开了位置,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学长你私底下也没有那么吓人吧,刚刚她怎么怕你怕成这样?难道你在学生会压榨下面部员?”苏辞盈笑着调侃,鸭舌帽底下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透亮到晃眼。


    “你可以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压榨你。”蔺川挑眉。


    不羁随性的调子带着三分慵懒,挑起的眉尾带动皮肤,他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攻击性侵略感与温柔交织,让人很容易就忽略那些棱角。


    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怎么听他说起来就感觉那么……苏辞盈抬起餐盘在蔺川的盘子边缘压了一下,默默移开目光,没理他继续看向大屏幕。


    在他和蔺川从音乐节回来之后,一波人聚集在客厅玩真心话游戏,他、厉华和蔺川三个之间的提问也被剪到了一起,火药味十足的真心话游戏结束,在导演宣布徐余嘉和厉华在上一期真情侣投票中获得第一时,现在的苏辞盈还是感到不服气。


    他打开社交媒体软件,愤愤给自己和蔺川投了一票,然后对着蔺川伸手:“学长你手机给我用下。”


    拿过蔺川的手机,苏辞盈打开那个投票,发现竟然已经投过了,但他们和徐余嘉组的票数还是相差不少。


    他托着下巴,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示出一条论坛消息:【亲爱的用户Linx:您发布的帖子“818校草和校花在恋综的隐秘糖点”收到522次点赞,恭喜您升为vip3级用户。】


    弹窗消息只出现了一秒,苏辞盈觉得自己眼睛好像出了问题。那是什么标题,是说的他和蔺川吗?蔺川看起来都像根本不会关注论坛是什么东西的人,竟然会发他和自己的cp贴?


    “好了?”没问他要用手机干什么,蔺川就给了他,现在看他僵在那里,低头凑过来看。


    苏辞盈飞速把手机熄屏,冰凉的电子产品好像烫手山芋一样被甩给了蔺川。


    看起来,学长好像真的很重视这个恋综和他炒cp的事,都不择手段到自己发帖炒热度……看来,自己好像真的给他拖后腿了。投票没得到第一,所以蔺川才会着急在论坛发帖,但这些事好像从来都没对自己说过,比如增加亲密程度吸引更多观众什么的,学长一直没有对自己提什么要求。


    但他好像真的有些不称职,都没有在假扮真情侣这件事上作出什么明确的策划来,这明明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事业,学长帮了自己那么多,他也应该投桃报李才对。


    “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苏辞盈猛地站起来,他要去刷题,恋爱这道题,他一定要吃透掌握要点,超过徐余嘉和厉华!


    蔺川拉住他的手,“那么着急?”


    他们一站一坐,明明苏辞盈才是站着居高临下的那个人,但是蔺川闲闲坐在椅子上,拉住他的手微微仰头看人时,苏辞盈想起刚刚那两个女生的谈话,冷冷的眸子里寒到极致就是另一种热,他突然生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黑黑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没有什么情感的冷血动物,只待时机成熟把他一口咬住。


    指间传来的热度很明显,蔺川的手臂搭在椅背上,松松垂着手腕拉他,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他们这宛如苦情剧主角依依惜别的姿态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苏辞盈把鸭舌帽拿下来往蔺川身上一甩,大片金色发丝散落一背,他学着徐余嘉吵架的样子,脸红彤彤努力撑起气势喊道:“你别碰我!看一眼手机都不让我看,你是有什么秘密怕被我发现是不是?”


    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吃瓜看戏的目光把苏辞盈烤的脸热,蔺川微拧起眉头,眼里是罕见的疑惑和茫然。


    第45章 小小酥


    在公共场合当着那么多人,不管是不顾别人死活吵架还是亲嘴,都是需要勇气和毅力的。苏辞盈在听到周围有人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脚趾抠地,看起来人还在其实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一向不怎么走亲和路线的两个人,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学生会长,还是在上了热度很大的恋综前提下,当着那么多人面吵架,话题还是关于查手机这种敏感话题。他们上一秒还在大屏幕上看他俩综艺节目感受爱情与浪漫,下一秒真人就在眼前上演真实恋爱吵架,很难不让人沸腾。


    蔺川接过他扔过来的帽子,虽然不解但还是倾身问:“生气了?没说不让你看。”


    他神色认真,低头去观察苏辞盈的表情,哄人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那个冷冰冰又严苛的学生会长。


    苏辞盈已经憋不住了,他努力坚持演戏就要演全套绝不能半途而废的宗旨,推开蔺川的胳膊:“谁要看!我一点都不关心,让开!”


    装作生气而瞪圆的眼睛里有一丝潋滟,男生气冲冲快步离开食堂,只留下一个背影。蔺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垂眼思考,嘴角上挑出一个轻微的弧度又很快压下,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你不是说,会长高冷又话少,怎么真谈起恋爱来,这不也得哄人啊。”之前讨论校庆乐队表演的两个女生没走,只是换了个地方,望着他俩匆匆离去的背影,其中一个女生说,“心怡,我觉得你想请会长的乐队表演,从另一位身上找突破口看起来容易一点。”


    那个被叫心怡的女生点点头:“我本来觉得他俩不真,现在一看简直不能再真了。哎,我微信给你分享了个帖子,818校草校花秘辛那个,你快看!”


    食堂大屏幕上播放的节目进度到了饼干游戏,充满粉红泡泡的配乐和放大的两张令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搭配在一起,年轻人的爱恋氛围瞬间上涌。这期节目放到尾声,后面滚动播放一些赞助商广告还放了个投票二维码。


    苏辞盈拿着手机扫开一辆共享单车,企图快步离开这个看过他表演吵架的人构成的世界,而在J大校园,最快的交通方式就是随处可见的共享单车。但二维码打开之后竟然显示车辆已损坏。


    他开始扫第二辆,没等二维码加载出来,细细的一截手腕就被握住了。


    蔺川走的速度很快,气息微微凌乱,抓住苏辞盈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欺身上前,另一只手按住车把手,把人困在了自己的怀里,这个姿势任苏辞盈再怎么跑也跑不脱。


    淡淡的薄荷香气还有一点马黛茶的味道,从蔺川身上传来,闻了那么多天,苏辞盈已经很熟悉,其实从被抓住手腕的时候他就知道背后是谁了。


    “真生气了?”如滚珠划过充满质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蔺川离的很近,眼里隐隐约约闪动着不一样的色彩,语气是温柔求和的,但动作又是不容反抗的,苏辞盈努力后仰才能保证不被呼吸灼到。


    前几天刚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湿,高处的银杏叶又打着旋往下掉落,一片完整金黄的叶子落在石板路旁边的草丛上,午后还没到上课时间,走在路上的学生都很悠闲。苏辞盈倚在青绿色的单车旁,发丝拂过脸颊,轻声解释:“我没有生气。”他抬起另一只手推着靠近的肩膀,想从禁锢中脱离。


    太近了,而且蔺川好像真的把他当作男朋友一样哄,这种亲昵的态度他有些招架不住。


    蔺川五指分开,很轻易就把他两个手腕一起攥在手里,手机被从口袋拿出,他单手滑动了几下,把屏幕对准了苏辞盈的脸。


    “看镜头。”不轻不重的语气,苏辞盈却条件反射般听从,屏幕里是他被抱在怀里的身影。镜头凑近,漂亮明艳的一张脸被保存在了手机里。


    苏辞盈嘴角往下一撇,“你干什么?”


    他拿脚踢了踢单车的轮胎,手还是没被放开。


    “把你的面容解锁录进去了。”蔺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放开了抓他的手。


    苏辞盈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双手插进兜里,“我真的没生气,我没有在意!只是突发奇想、想……”想演一下吵架而已,但好像演的有点尴尬,下次还是得先把策划写好再行动才行。


    蔺川撩起他鬓边的发丝,手心在发顶揉了一把,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盖在了他头上。


    “我知道,但我在意。”蔺川把帽子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把苏辞盈的眉眼露了出来,“现在还有急事要走吗?”他问。


    苏辞盈摇头,他现在暂时没有写策划案的劲头了,毕竟刚刚用脚趾挖出一整座城堡,还有点累。


    蔺川轻笑,和他一起并肩在小路上走,下过雨之后这条年久失修的路上有很多积水小坑,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但苏辞盈也没有觉得尴尬。


    有一项研究报告显示,当你和一个人能待在一起而不用为了沉默而找话题交谈,也能感到自在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相熟。


    走过上坡,不远处一只圆滚滚的身影朝他们跑来,身影左颠右颤,苏辞盈眼中含着惊喜,正要伸手的时候,小小酥伸出爪子勾住了蔺川的裤脚,喵了一声。


    “??”苏辞盈动作一顿,心想你早上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明明很傲娇的!


    蔺川伸手摸在小猫头顶揉搓,挠了挠它下巴,呼噜呼噜的声音从小小酥喉咙里发出,它眯着眼看起来很享受。


    苏辞盈愤愤不平:“你认识小小酥?它怎么跟你那么亲近,我以前天天来投喂它,它都不让我摸肚皮。”


    修长的手指在猫的皮毛上抚摸,微微凸起的青筋很性感,骨节分明的大手和软糯可爱的小猫形成了极度的反差。苏辞盈蹲在它面前,伸出手指指着小小酥:“忘恩负义。”


    蔺川勾起一抹笑,语气带着疑问:“小小酥?”


    “啊……是我给它起的名字,你不觉得他肉垫的形状很像旺旺小小酥吗?”苏辞盈抬起小猫的一条腿,给蔺川展示肉垫,视线下移却突然发现它的脚好像受伤了。


    一道暗红色的伤口凝固在后腿上,在白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道难以忽视的痕迹,结合刚刚小小酥跑过来时不正常的姿势,苏辞盈凑近伤口仔细瞧,表情凝重。


    前几天下过雨,地面还潮湿着,小小酥爪子上沾了一些泥水,和伤口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伤得有多严重,从小小酥一向傲娇的小脸上,现在却看出了一点委屈。苏辞盈把猫抱起,仰头对蔺川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宠物医院吗?”


    幸好蔺川的车停在学校里,小猫没有多加折腾就到了宠物医院治疗,苏辞盈站在治疗间之外搓着手指一脸担心,“我应该多来看看它的……早上我明明还遇到它了,都没有好好观察过。”


    “从它跑动的姿势来看应该没有伤到骨头。”蔺川出言安慰,“当初也是因为它爱打架抢地盘,这周围才没有别的猫过来,是志愿者疏忽了。”


    苏辞盈还是一脸自责,等小猫包扎完之后快速跟过去寻问医生:“怎么样它严不严重?”


    小小酥躺在床上翻身就要跑下来,被医生眼疾手快按住了,他摘下口罩对苏辞盈说,“还好没伤到骨头,但有玻璃渣子进去了容易感染,需要每天冲洗伤口,定期来换药,减少它跑动。养了宠物要仔细照看才行。”


    跟宠物打交道的人好像天生就有平和温柔的气息,所以能得到小动物的好感,即使是指责也说的没有攻击性。


    苏辞盈张了张嘴没有来得及解释这不是他养的猫,蔺川拿好医生开的药物站在他旁边,随口问:“流浪猫如果家养的话,你们这里能不能帮忙做个全身体检?”


    那个医生愣了一下,边点头边跟苏辞盈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看它那么健壮皮毛也很好,但伤口严重又沾着泥,下意识以为……哎最近接多了由于主人不注意出事的患猫,是我先入为主了。”


    苏辞盈忙摆摆手说没关系,坐在等候区转头问蔺川:“学长你刚刚说家养?”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犹豫又带着试探。


    “但小小酥之前就是因为抓伤主人才被弃养的,虽然它好像对你很亲近的样子,对了,它为什么对你那么亲近?”一想到这个困扰他的问题,苏辞盈语气就带上了质问,曲起一根手指指着蔺川。


    等候室里的椅子是月白色的,窗边的轻纱窗帘也是淡淡的蓝,苏辞盈骄纵的样子像是淡色世界里那一抹最明亮鲜艳的色彩,微微上扬的眼尾让整只眼睛看起来都多了一分隐隐约约的媚,像是撒娇伸爪的小猫。


    蔺川盯着眼前的手指:“可能是特别的缘分。”小小酥窝在蔺川怀里,没有半分抵触的意思,还伸头去蹭人的衣服。


    苏辞盈还是不放心:“养一只小猫要花费很多精力的,而且你不能喜欢它的时候高高举起,不喜欢了就把它扔掉,小猫会很伤心。”


    “我知道,既然决定养了,我就不会放手。”蔺川看着苏辞盈,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现下小小酥受伤,肯定需要一个安全温暖的场所恢复伤口,还要每天换药,它又对蔺川那么亲近,好像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主人了……


    但看到小小酥在蔺川怀里撒娇的样子,苏辞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蔺川凭什么?第一次见就被那么亲近,他投喂照顾好久都没有被那么撒娇过!小小酥凭什么?第一次见就可以在学长怀里撒娇,好吧因为它只是一只小猫咪。


    “我养就等于你养了,不放心的话可以每天来我家看它,就在学校不远。”


    这还差不多!苏辞盈晃着手买了一堆猫猫用品。第一次养猫需要注意的事项有很多,要买的东西也有很多,但看着小小酥被包扎好伤口,窝在人怀里眯眼打瞌睡的样子,感觉一切麻烦都值得。


    蔺川住的地方的确离学校不远,以绿化好和私密性强为主打的的大平层,十分钟就到了。


    “它好可爱……”苏辞盈提着猫箱弯腰看小小酥,圆圆的眼睛笑眯起来,跟闭眼睡觉的小猫咪有些相似。


    蔺川手里拿着一堆东西腾不出手,站在他后面注视着眼前圆圆的脑袋说:“是很可爱,密码是……”他说了六个数字,“你帮我开一下门。”


    苏辞盈眼睛微瞪,“密码就这样告诉我了?”


    滴滴两声,门开了。


    “我们一起养的猫,你没有不照顾的理由,所以把密码告诉你比较方便。”蔺川神色自若,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刚拆封的米黄色的拖鞋,前面还印着小猫头。


    苏辞盈眼睛左右转了转,把小猫安置好之后换上拖鞋,竟然大小刚好合适。


    他一边打量着室内装修,一边对蔺川说:“我当然会好好照顾的!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第46章 有没有,一点点


    蔺川家的客厅很大,整面的落地窗视野非常好,装修整体走的简约风,黑白灰为主的色调看起来没有活人气息。但在性冷淡风的屋子里多了两抹明亮色彩后,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苏辞盈把头发拨开散在耳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窝里的小猫说:“你的脚受伤了不能随便走,小小酥!那个不可以吃,快点放下!”


    蔺川看着一人一猫在家里玩闹的画面,嘴角掀起上扬的弧度,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仰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了未读消息栏里面那条论坛用户的升级消息。他眼神微动,慢慢扫过苏辞盈。


    “哎对了!小组作业!”苏辞盈从地上站起身去拿他的包,“我还差一点点结尾,拖到明天可能就没有灵感了,学长你书房可以先借我用下吗?”


    他的眼睛像是含着水,看人的时候都像暗送秋波,但蔺川知道他没有,他眼中的急切和渴望真的只是为了快点完成作业,面对这样一个事业批,他作为学长当然不能阻拦,只能无奈抬手为苏辞盈指了个方向。


    推开一扇黑色的门,苏辞盈进入了更加私密的空间,右手边的一整面墙上都是书,虽然不知道蔺川到底有没有都看过。


    他拿出平板坐在了书桌前,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让人坐的很舒服,书桌也是黑红的暗色,整个房间的色调如同蔺川这个人一样,是沉稳不跳脱的。


    一沉入学习的怀抱就容易忘记时间,当苏辞盈再一次抬起头,才发觉自己腰有点酸。


    书房很安静,听不见一点外面的动静,苏辞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沿着房间走动休息,眼睛瞥见书架上有不同于别处的鲜艳色彩。他拿起那本厚厚的书,打开发现竟然是一本类似手账的记录本。


    本着尊重人隐私的态度他没有多看,但是在放回去的途中有个粘在内页的东西掉落了,可能是胶失去了粘性。


    苏辞盈蹲下捡起那个小小的东西,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抽成了真空状态,里面包裹着一颗只剩一半的,薄荷软糖。蓝色如海洋般的半圆形,上方还残留着牙印,是被人咬了一半的软糖,竟然被妥善放置在了真空袋里,还夹在本子中,置于端庄肃穆的书房里,看起来是很珍惜看重的东西。


    但这只是一颗薄荷软糖而已,有什么特别需要宝贝的?


    苏辞盈拿起翻看,上面的胶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字写的有些草,他仔细辨认后发现好像是日期,今年的日期。


    得益于综艺节目上采访问的那个问题——你和前任什么时候分手的。苏辞盈把这个日期记得很牢。迎新晚会的那天,酒吧分手的那天,蔺川第一次安慰他给他吃薄荷糖的那天。


    就是这一天。


    他只吃了一半吗?另一半留在了原地吗?那天他被男朋友出轨的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对于其他的事情细节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唯一记得深的就是这颗薄荷糖的味道。


    手在止不住地发抖,苏辞盈指尖打着颤把纸袋捡起,试图夹回本子里,但他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一页。


    跟那天在沙漠站直播表演剧本时一样的凉感和惊悚,从后背往上涌来,苏辞盈的后颈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他拿着那个本子打开也不是,不打开也不是。


    这时书房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下,两下,不疾不徐,下一秒门把手扭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苏辞盈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把纸袋往本子里一塞,手一抬把封面鲜艳的手帐本放回原处。


    在他刚刚整理好心情和表情看向门口的时候,蔺川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又亲昵:“小小酥又睡着了,要不要去看看?”


    他依然是那个体贴的样子,虽然长得很有攻击性但始终用圆润的温柔包裹棱角,对自己耐心又宽容。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会做出收藏自己吃过糖果的人……说不定,那就是一个糖果形状的捏捏玩具……


    苏辞盈没办法任由自己细想,只能让思绪停留在塌陷深渊的前一厘米,得过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人,总会无意识作出保护自己的事。


    在家里没有穿外套,灰色的圆领卫衣衬得人也温柔居家起来,蔺川捏住一颗剥好的葡萄动作十分自然地送到苏辞盈嘴边,晶莹剔透的绿色果肉被捻在指尖,圆圆的葡萄在他手里像是泛着光泽的艺术品。


    苏辞盈眼睛眨了眨,张嘴含住那颗葡萄。酸甜的果肉在嘴里爆破,果汁瞬间炸开冲击着味蕾。他舌头动了动脸颊鼓起,葡萄籽在唇齿之间打转。


    眼见书房里没有垃圾桶,他也没找到纸巾,苏辞盈用牙齿抵住葡萄籽准备咬碎吃了算了。


    蔺川却盯着他,手心朝上把手摊开放在了他嘴边,是一个接东西的姿势。


    苏辞盈慢慢抬眼,他还惊魂未定,圆圆的眼睛像是受惊的猫一般瞳孔微缩,不断起伏的胸口下是快速跳动的心脏,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嘴里含着的那颗葡萄籽,在未经他意愿下,不受控制地从舌尖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蔺川手心。


    “还要吗?”蔺川好像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好像接住他吐出的葡萄籽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苏辞盈摇摇头,紧张的情绪始终弥漫在心上,他无意识抓住了书架上的钢笔,光滑的墨色笔身上刻着一串花体英文,应当是别人送的。他定睛看去,钢笔柱身打横刻着:Linchuan。


    像是灵光一现,某个尘封在记忆深处许久的论坛id被唤醒,苏辞盈飞快地拿起手机在论坛搜索用户,但并没有一个叫Linx的人,手指在论坛联系人下滑,也没有找到那个曾经侦探社的社长,他好像接收到厉华的出轨照片之后,对方就销声匿迹了。


    苏辞盈半扶着桌子,有些眩晕。


    “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蔺川在一旁说。


    “我们发张合照吧,放在恋综账号上,毕竟投票还没有截止,有了营业照片说不定可以扳回一城。”蔺川见苏辞盈又在看手机,以为他还在对投票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对着苏辞盈的手机示意了下,提了个营业方法。在密闭空间里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磁性,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能一直震到心脏。


    苏辞盈慢慢回过神,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也慢慢消散。


    他没有证据证明那颗糖就是他吃剩的半个,而侦探Linx也只是突然滑过脑海的猜想。如果蔺川一直对他抱有什么情感,为什么不说呢?是自己看了太多超话同人文所以才会胡思乱想吧,学长是跟他一样为了做好一件事可以付出全部心力的人,毕竟他可做不到像蔺川一样下了节目还在论坛发帖炒cp,就为了投票超过第一名……他不能怀疑蔺川的敬业精神。就算有什么,那也是因为假扮情侣那么久,他都有条件反射,蔺川说不定也会有。


    最重要的是,蔺川有喜欢的人,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办法确定在节目里镜头下蔺川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到底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为了营业,还是在假意中掺杂了真心,就像他一样。


    至于那颗糖……


    找好光和角度,苏辞盈拍了一张钢笔的照片,还有他和蔺川靠在一起的合照上传社交媒体,当然没有忘了小小酥。配文是:礼物。


    蔺川和他一前一后发布, 文案也是简单的两个字:小猫。配图是小小酥、苏辞盈以及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这期节目播出后放送了苏辞盈和厉华的前任身份,两个人分别和不同人的真情侣cp投票还在继续,比分差距还一直在缩小,网络上关于这几对cp真真假假的猜测也层出不穷。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苏辞盈和蔺川的合照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千层浪。


    【蔺川是在宣示主权吗?他们的背景像是在家里,还有可爱猫猫!难道说……】


    【把镌刻自己名字的笔送人真的好暧昧,不过姐妹们,我去深扒了小苏和厉华在节目里的表现,感觉他俩也挺微妙,链接放在下面了。】


    链接跳转后是一个视频,配乐就是那首著名的分手神曲。第一幕是苏辞盈和厉华在节目见的第一面,他靠在蔺川怀里笑容张扬又微微带着挑衅,对面旧情人的脸色不好看,表情停滞,连徐余嘉问了他两遍的话都没听到。


    第二幕是他们去买烧烤调料的路上,蔺川和苏辞盈靠得很近,那声“学长”叫出,蔺川和厉华同时转头看向苏辞盈。超市里前面二人行动亲密,厉华默默跟在后面,半框眼镜下看不透他的眼神,只是镜头聚焦下那只握推车的手逐渐收紧。


    厉华面对苏辞盈和蔺川的每一个反应都做成了集锦,飞机上他对苏辞盈的习惯也了如指掌。第一次匿名短信达成的双向互选,坦白局游戏里不合时宜的问话,草原做饭时忍不住递出的外套,一幕幕画面搭配伤感遗憾的音乐播放,最后是苏辞盈坐在秋千上,歪头看向旁边的人说:“怎么,厉华同学觉得做一个勇敢的人很难吗?”


    剪辑给到的加成很大,搭配今天放出的采访,很多网友在视频底下留言。


    【就喜欢这个要活不活分不痛快的前任死味。】


    【你我还在对面坐着,只是身边已经换了旁人,我一开始就说他俩多少有点故事。】


    【爱就是要面目全非才好看,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厉华和徐余嘉是那对假情侣,其实厉华还喜欢小苏,他的表现都是迫不得已。】


    当然在底下也有别的声音:


    【都说已经分手了,还嗑还嗑,他都开车去撞苏苏了,你们怎么嗑的下去的,我就问厉华身上有任何可取之处吗?】


    【我说有些人不要太爱1脑了,没看到苏苏对他避之不及?我们这是寻找心动的你不是再见爱人。】


    【节目组不会卖别卖了,谁要看这对前任,我的川不辞盈呢?把我们最火cp抬出来好不好!】


    苏辞盈两对cp粉在新一期节目评论底下打的热火朝天,数据猛涨一波,而当事人却一点也不知道。他那天从蔺川家里回去之后,找周季给他算了个塔罗牌。


    宿舍床底下放了两张拼起来的板凳,周季把牌放在板凳上重新排列,眼睛里燃烧着八卦之魂,“你不是说,作为唯物主义好青年,不信这些东西的吗?”


    苏辞盈扯着发尾,满脸纠结:“我实在想不通,我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他,更搞不懂观众,只能靠你了。”


    “是蔺川吧。”周季一脸看透你的表情,“之前还说是好朋友,我没见过有和好朋友算塔罗的。”


    “哎呀——你能不能算,不能算我去天桥底下算了,至少人家不会那么八卦!”苏辞盈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周季顺毛捋:“好了好了,你可以问三个问题,第一个。”


    颜色鲜艳花纹神秘的牌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苏辞盈收起脾气谨慎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三张牌被挑选出,一一整齐排列在板凳上,周季看着牌型,“嘶”了一声。


    “怎么样?”苏辞盈紧张地攥着手,眼底含着期待。


    周季皱起眉,啧了一声又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抬头说:“答案相反,且没有转机。”


    苏辞盈的表情瞬间变了,原本上扬的嘴角跌落,眼皮垂下盯着那三张牌。寝室安静的连外面操场打篮球时,罚球的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哔——”的一声,场上所有人静止。


    第47章 小寡妇上坟


    篮球场人声如沸,纯玩局也打得热火朝天,在银色反光的栏杆旁,蔺川正低着头摘护腕,一尘不染的黑白球鞋被踩了几个脚印,往上是肌肉紧实的大腿,窄腰宽肩比例完美,黑色的护腕戴在手上,青筋沿着小臂往上蔓延,他捏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滴从瓶口滑落,滴在正在起伏的脖颈上,慢慢晕开,和汗水交融在一起。


    旁边一个板寸男生掀起衣摆擦汗,气还没喘匀:“对面那个前锋球打的真脏,我这儿都被撞青了。”他掀起衣服低头看,正感叹着,从外围跑过来一个女生,上来就拉着他手臂说:“没事吧,厉华打球怎么这样,亏我当初还在他竞选的时候投他一票呢。”


    庄心怡大大咧咧掀开他衣服瞧,把厉华痛骂了一通。男生一脸尴尬,对她默默做了个手势指向蔺川。


    “不过幸好不是他当选会长,不然我现在肠子就悔青了,你怎么了?”庄心怡缓缓抬头看去,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张冷酷的侧脸,她张了张嘴瞬间噤声,拿胳膊去捅自己那悲催的男朋友,小声抱怨:“你怎么不早说!”手肘正好碰到他被撞青的那个地方,引起一声高喊。


    蔺川看他俩亲密地打打闹闹,抬手擦着头发问庄心怡:“校庆活动方案准备的怎么样了?”


    论煞情侣风景,蔺川堪称大魔王。


    作为学生会文艺部负责人,庄心怡很快从跟男朋友谈恋爱的状态转变成工作状态,挺直腰板说:“校领导的意思是六十年校庆很重要,需要有热度的节目最好破圈,而且学生会骨干成员需要多露面,目前我们学校最有热度且最适合的,是……”她和蔺川对视,下一秒又很快回避,“会长你和,嗯你的乐队节目。人选方面我已经联系音乐社,有几个暂定的人选。”


    蔺川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庄心怡打开手机里的名单,一旁的男朋友被她晾在一边,本来还掀着衣摆企图通过淤青求安慰秋抱抱呢,这下子只有冷冰冰的寒风和工作了。


    她念了几个名字,“……这些都是待定,但苏辞盈的琵琶演奏最近上了卫视旅游台,我觉得我们的乐队一定要争取到他。”庄心怡抬眼看蔺川的脸色,但并看不出什么来,于是接着说,“具体细节我已经安排人去对接了,会长你担任主唱,你看可以吗?”


    蔺川依然保持着冷淡平静,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低头看了看名单,最后说:“策划的不错,下周一例会把方案交上来看看。”然后转身拿上东西走了。


    庄心怡不可置信地拍了拍男朋友的胳膊,像做梦一样说:“你听见了吗?他说我策划的不错,不错!从会长接任以来我第一次听见他夸人!你说他是不是有属意我好好努力,传位给我的意思啊?”


    “你说话啊?”


    寸头男生抱着胳膊蹲下,眼睛充满哀怨,“到底有没有人来管一下我的伤,你只知道工作工作!会长竞选是打分投票制不是禅让制啊!”


    “你是不是爱会长之位胜过爱我!关心蔺川的想法胜过关心我!”


    庄心怡眨着眼睛弯腰看他,摸了摸扎手的板寸哄道:“怎么可能,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再不去你伤都要好了。”


    ……


    苏辞盈双手捧着脸看眼前的塔罗牌,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如鲠在喉。


    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吗?还不可逆转?


    “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的。”苏辞盈转头要起身,情绪微微低落。


    周季见他这样,都怀疑起自己实力了,拉住苏辞盈劝道:“刚刚可能是我抽牌的时候心灵不够纯净,而且问题有些抽象不能实际丈量,你再问一个,就一个,这次你来抽。”


    苏辞盈伸出手,深吸一口气又呼出,问:“他和那个喜欢的白月光,将来会在一起吗?”


    三张牌翻出来摆在凳子上,周季面露难色,咬住手指说:“这个……一片欣欣向荣,中途会经历波折,但最终结果是好的,幸福的。”


    “苏苏,你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的哈,要不最后再问一次,哎你去哪儿?”周季在后面连喊带叫,都没有阻挡苏辞盈离开的步伐。


    他疑惑地重新洗牌,今天的第三个问题留给了自己:“我这次四级能过吗?”


    睁开一个眼睛小心看向牌面,三张牌都是正面的,周季受到鼓舞,把四级题卷成纸筒往柜子深处一扔,翻身躺在床上准备开始摆,睡过去前还记得微信询问苏辞盈的状态。


    ————


    深秋已至,满地金黄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苏辞盈一路走到音乐社,抄起自己放在这儿的琵琶对着屋外的落叶就弹起来。


    一曲如泣如诉的《小寡妇上坟》从手下丝滑流淌,他一边看着谱一边深刻沉浸入情景中,平板里还播放着原曲唱段,每一个转音和气息停滞都含冤带怨,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他用琵琶泣小寡妇。


    哀怨的唱段和音乐让人全身心投入,一曲结束,苏辞盈的心情也疏解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抱着琵琶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群人,不知道听他弹了多久了。社长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说:“小苏,这是学生会文艺部的人,他们想来谈谈校庆合作的事。”


    社长还一边介绍一边夸他:“我就说小苏这个琵琶天上有地下无,不过我们小苏档期很满的,是不是?”


    自从上次他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之后,社长就退回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没有半点不自然,大大咧咧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尴尬。


    但在今天这个场景下,苏辞盈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尴尬,他把琵琶放好,轻轻捋了下发尾,内心谴责自己为什么进来的时候没有锁门,为什么非要弹小寡妇上坟。


    庄心怡努力收敛住自己八卦的眼神,讲述了来意,并且给苏辞盈展示了乐队成员和配置,用重音强调道:“我们会长会担任主唱部分,这次活动算是校级内容,加学分很多的,我们真的很需要像小苏同学这样的人才!”


    苏辞盈本来不想答应,因为塔罗牌的事,他的心绪本来就如同一团乱麻,现在不想和蔺川有再多一点的接触。他就说自己想多了,什么薄荷糖,什么Linx,都算出没有一点点喜欢了,蔺川都要和白月光修成正果了,哪还可能跟他有什么关系,说不定那颗薄荷糖就是白月光的!真不想理了,真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才刚刚正视一点点自己的感情萌芽,就被来自西方的神秘力量摧毁,不郁闷是假的。


    但听到加学分,他还是被吊起了兴趣。


    “嗡嗡——”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苏辞盈做了个手势说抱歉,接起了备注是导演的电话。


    “小苏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是这样的,我们节目要录制期特别内容,主打生活化场景,蔺川手里还有一个特别邀约卡,我想要不然你们就正好录个约会谈心,费用什么的你放心,我们都会报销。”


    “现在节目热度你也看到了,不趁热打铁很容易被遗忘,草原站由于一些问题缩短了时长,我们有些环节需要补上,不然后期不好衔接。”


    苏辞盈拿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如果录制他们校庆乐队准备排练什么的,他正好不用和蔺川独处了,还能给校庆做一把宣传,岂不是一举两得。


    “寻找心动的你节目组这几天想来找我拍摄,可能会拍到乐队节目准备,你们介意吗?”他问庄心怡。


    女生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意识到他这是答应了,喜笑颜开摇头:“当然不介意!能上电视的机会,我可得好好表现!”


    ————


    在学校拍摄阵仗不能太大,苏辞盈又不想引起太多人关注,所以一开始拍摄的镜头来到了蔺川家。


    厚厚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约好九点开拍,苏辞盈八点五十才到,手里提着买的猫粮猫罐头,一进屋就一心扑到小小酥身上,和猫猫撞了个满怀。


    它的伤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生性好动在苏辞盈身上扭来扭去,长得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小小酥,有没有想我啊。”苏辞盈有几天没来了,但在网上给小猫买的东西却是一水儿送到了蔺川家门口。这两天蔺川约他吃饭约他学习,都被他以要学四级为由拒绝了。


    米黄色的毛衣衬得人面色柔和白皙,他捏着逗猫棒逗小小酥,听见蔺川说:“它应该很想你,这两天一直往门外看。”


    苏辞盈低声应了一声,被猫伸手搭在了胳膊上,心里一软。


    “我在书房整理的时候,看见这支笔你忘了带走。”蔺川递出来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装的正是那天那支刻了他名字的钢笔。


    苏辞盈垂眼看着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支笔又让他想起了那天掉落的日记本,还有算好的塔罗牌。


    “我平时用不太到钢笔,学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怕给你弄丢了。”


    这两天苏辞盈有点反常,虽然说一下了节目他就是这幅不太热络的样子,蔺川有心理预期,但这几天明显不太一样,偏偏综艺播到了他们两个前任身份大公开的片段,蔺川之前搜苏辞盈,第一个出来的关键词就是他自己,但这段时间变成了厉华,从第三视角看节目里苏辞盈和厉华的表现,他也看到了一些平常没有发现的细节。


    苏辞盈本身是对恋爱非常谨慎的人,也是非常认真的人,自己努力那么久都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回应,那么曾经得到过正经男朋友身份的厉华,到底得到了苏辞盈多深程度的喜欢?这种喜欢真的有那么容易忘却吗?


    连蔺川这段时间都听到了很多关于苏辞盈和厉华这对前任cp的讨论,苏辞盈会不会听到的更多,他会再仔细考虑这段关系吗?


    听到这个拒绝,蔺川捏着盒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氛围,直到门铃声打破了沉寂。


    ————


    “大家好,今天是我和学长的一日约会vlog,我们现在在学长家,准备等下去学校排练。”摄像机被举起对准了苏辞盈,他像往常一样进入营业状态,只是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心中藏着情绪就是很容易被镜头捕捉。


    背景里的绿萝生机勃勃,蔺川往镜头中间凑了凑,抱起猫咪,小小酥正好盯着镜头喵了一声。


    苏辞盈弯了弯嘴角,侧脸跟小猫蹭了一下,低头观察它已经恢复如初的腿,“好香,你是一只香香猫。”


    “小小酥昨天跟我说,今天要上镜所以要我帮它洗澡。”蔺川垂眼看着一人一猫贴在一起的样子,身上的气势平缓了一些。


    明知道他在乱说,苏辞盈还是忍不住问:“小小酥怎么跟你说的,你听得懂猫语吗?”


    一直回避的眼睛看向蔺川,苏辞盈在和人对视的那一刹那,开始失神。


    折皱很深的桃花眼,平常看人是冷淡的,但一旦倾注感情,就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像是万物都在远去,苏辞盈在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只有自己的倒影。


    梨花木书架有着淡淡的香气,在这一刻尤其明显。身后轻轻扬起的薄纱窗帘撩动着木地板,猫在用爪子挠动地毯。


    一下一下,挠在地毯上的声音不尖锐,反而让人有种心痒难耐,忍不住整个人想缩起来的感觉。


    缩起来,然后呢?然后最好能投入某个怀抱里。


    第48章 心动不能自控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苏辞盈快速移开视线,也逃离了和蔺川过近的距离。


    没有心动过的人,讲不明白心动的感受,就像以前在书里、在电影里看两位主角一见钟情,苏辞盈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样才算心动,怎么样才算喜欢上一个人呢?他和厉华谈恋爱的时候对这个问题还是很困惑,在恋综节目里也只是按照经验和套路演绎心动。


    为什么那么多文艺作品里形容心动是坠入爱河,因为这是一种自控不了的心不由己。


    他站在岸边,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离河越来越近的,也不知道是今天更近还是昨天更近,但当他突然察觉到的那一刹那,就是已经坠入的那个刹那。


    那颗真空薄荷糖,现在只是随便一想,苏辞盈都兴奋到浑身颤抖,他努力催眠自己这都是假的,蔺川不会是那种喜欢他喜欢到占有欲爆炸的变态,但仅仅只是一个怀疑的念头,他就抑制不住砰砰的心跳。


    不想再受到伤害了,不想再满心欢喜最后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万丈悬崖,不能再往前进一步探究了。但理智尚存的时候,在得到塔罗牌那个否定回答时,内心涌出的难过和悲伤,证明苏辞盈没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心。


    毛绒绒的猫脑袋蹭了蹭苏辞盈的手,他才发现他为了躲避接触,已经离开蔺川很远。


    弹幕:


    【他们俩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吵架了?】


    【小猫好可爱,还叫小小苏?很难说不是小情侣的把戏。】


    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映着洒下来的阳光,蔺川伸手去捏苏辞盈袖子上沾染的一团猫毛,被躲开了,伸出的手指停顿在原处,蔺川凝眸,转变了手的方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束阳光照射在黑黑的眼珠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随着蔺川的动作,眼睛逐渐暗下去,没有阳光照射的角落,他的眼神黑的吓人。


    苏辞盈垂下睫毛,无意识捋了捋袖子,很快又对着镜头露出笑容:“很久不见,大家应该不知道我们在准备一个惊喜吧!我和学长要出发去排练节目,正好带大家一起逛逛J大校园。”


    他拿着运动相机在前面走,嘴一刻也没停,好像只要他停止说话,空气就会变得尴尬。


    明明只是短短几天时间,上次和蔺川并肩散步,感受到的还是惬意放松,这次在摄像头下,在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心时,和蔺川单独相处就变成了一种刑罚。


    今天是一个很晴朗的天气,但苏辞盈来不及仔细感受太阳洒在身上的感觉,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和乐团的其他人见面。不认识的人也好,需要社交也罢,只要别让他和蔺川单独相处……以前蔺川看他的眼神存在感有那么强吗?以前他们两个就能靠的那么近吗?


    为什么花草树木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个彻底,在他眼中的存在感变得那么弱,只有旁边的那个人,连呼吸声他都能精准捕捉。


    白色的球鞋踩在学校的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跳也随之变化。


    苏辞盈握着相机杆,眼中是蔺川朝他靠近伸手的动作,他眼睛飞快眨了眨,心乱如麻。


    要干什么?伸手是要摸他的脸,还是帮他撩头发,不喜欢他的话又搞这些举动干什么,就因为有镜头在吗?


    一阵微风传来,手里忽然一轻,相机被蔺川拿在了手上,镜头还是对着二人中间。


    “手累了吗?”蔺川侧头问他,高挺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人脸上,用摄像机捕捉不到的音量低声说,“能不能告诉我,这几天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淡淡的薄荷茶味道带来清爽的凉意,压低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磁性入耳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苏辞盈的耳朵抖了抖,往外拉开了一段距离,半晌才想起来摇摇头。


    蔺川扫了一眼他的头发,举着摄像机的手臂上衣袖下滑,那个暗红色的发绳依然戴在腕间,他还想说什么,苏辞盈已经推开了音乐社的门,跟迎上来的一群同学打招呼。


    房间瞬间嘈杂起来,有些话只能单独说,放在这个场合已经不合适了。上次因为自己从苏辞盈手上没经同意就拿走自己手机的事,让他觉得自己有秘密,都能当场发脾气表达不满,如果真的有什么,苏辞盈应该不会是自己忍着不跟他说的,除非这个让他不开心的事,不在蔺川自己身上。


    周季已经早早到了在等他们,庄心怡手里拿着鼓槌正在敲她男朋友的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啊,我都说了会长和小苏现在肯定是一对,这次表演就是……”


    男生揉了揉被敲痛的头,底气十足反驳:“我得到的可是一手消息,厉华和他又和好了,我兄弟能骗我吗?”


    庄心怡瞪他,“你到底信兄弟还是女朋友,你跟我说说我们俩谁更重要!”


    周季咳了两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庄心怡抬头看着一起走过来的两个人,给了旁边人一个“果然是我赢了”的表情。


    节目组的两个摄影师一身黑色默默隐藏在了人群里,把乐队排练的画面录了下来。


    几个吵吵嚷嚷的年轻人在蔺川出现后都安静了下来,曲子之前都各自练过,今天主要就是把它合起来演奏。


    架子鼓被敲击出动感的前奏,庄心怡今天扎着高马尾,手臂用力时能看见结实的肌肉线条,冷着脸打鼓的样子和平时的甜美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周季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手指在电子琴上丝滑滑过,弹奏出流畅的音符。音乐社的小舞台上顶光一打,在镜头里有了一个成型乐队的即视感,蔺川身上挂着贝斯,手指略略抬起,就是一串低沉性感的音符,听得苏辞盈睁大眼睛。


    之前还想起关于贝斯手的黄色笑话,没想到蔺川竟然会弹贝斯。


    有人说贝斯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的乐器,低沉内敛不张扬却闷骚,但偏偏是为乐队托底的那个最牢不可破的音。


    苏辞盈和蔺川都在弹奏琴弦,奏响同一首歌,逐渐急促的鼓点让每个人肾上腺素激昂,当主唱的声音一出,苏辞盈偏头,蔺川刚好在他身侧,眼神停留在他身上。当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重点鼓声敲打在心尖,心脏颤抖的频率像是手下拨动的琴弦,苏辞盈弹错了两个音,在合奏中分外明显。


    他微微低头,这次排练被叫停,中场休息。


    周季拧开一瓶水,发现放在旁边包里的手机在震动,掏出一看是苏辞盈的。


    “你爸给你打电话,有三个未接来电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把手机递过去给苏辞盈,看对方心情不佳,撞了下苏辞盈肩膀宽慰道,“没事,不就弹错几个音,人又不是机器不可能不犯错的。”


    “蔺川也没因为这个说你啊,哎他来了!”周季挤了挤眼睛,自觉让开了苏辞盈旁边的位置。


    高大的身影还未靠近就有似有似无的压迫感,苏辞盈深吸一口气,在面对蔺川和面对父亲之间,选择了接通电话。


    “你去参加什么恋爱综艺为什么不跟我们讲?要不是同事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当初就跟你说了那个厉华不是什么好人你偏不听,现在在全国人面前丢人。”听筒里指责的话语不带情绪,只是冷静客观的指责,苏辞盈嘴角下压,面色发沉,转身经过蔺川。


    “我没有……我已经和厉华……”苏辞盈皱着眉想解释,但对方没有给他余地。


    苏父:“现在马上回家来,有重要的事。谁家孩子跟你一样为了个男人不跟父母往来,电话不接说话不听,小时候很听话的,长大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不听我和你妈的话得到什么后果你现在知道了?”


    无力和窒息淹没胸膛,苏辞盈扶着墙说不出话,甚至问不出一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半天没响应,一旁的伍华锦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把手机拿了过来缓慢开口:“盈盈,你爸也是着急,主要是那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回家让我们看看好吗?”


    苏辞盈轻叹一口气:“可是我现在要排练走不开……”而且不是我不跟你们往来,你们也没找过我不是吗?跟别人说他是被养废的孩子的,不也是你们吗?


    “我给你院长打个电话,什么排练缺席一天都不行?”苏父声调拔高,“我把研究所事情都推了,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非做不可的天大事情?”


    “别!”知道他真的做得出这种事,苏辞盈连忙阻止,“我回,我……午饭前回去可以吗?”


    苏辞盈的父母都是隔壁学校的大学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原因,对孩子的教育从来都是一丝一毫都要掌控在自己手里,他爸爸是研究精工武器的,对数据吹毛求疵,对他更是。


    他们和苏辞盈学院的院长是朋友,之前因为转专业的事情已经找过院长一次,但当时是程序已经走完了,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但这次如果真的再……说不定连这次乐队节目都不能顺利进行,他不想连累这些同学,让大家付出的精力都付之一炬。


    苏父说:“从你们学校打车回家只需要半个小时。”


    苏辞盈抓了抓头发,靠在墙角疲惫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早知道就不要接电话了。


    一道玻璃门背后是热火朝天正在排练的同学们,他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就一个小细节都能磨合半天,但没有人因此失去耐心,和一群好朋友一起做共同热爱的事,本来就是一种幸事。


    蔺川想追出去却突然电话响了。


    “会长,这次贫困生认定名单出了问题,厉华同学他……”


    再抬眼,已经不见苏辞盈的踪迹。


    第49章 他也配?


    学生会七楼的会议厅很肃静,长长的两排桌子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坐在蔺川对面的男生扶了下眼镜,拿起一沓文件材料递到蔺川面前,然后分发给众人。


    “抱歉那么仓促召集大家过来,但贫困生认定本来就敏感,我们接到投诉举报,说法学院厉华同学的情况造假,这是匿名材料。”戴眼镜的男生看着手里那个跑车预定单,令人咂舌的价格下是厉华的名字和电话。


    “根据匿名举报人提供的材料,厉华同学名下确实有一辆价格不菲的跑车,这不符合他提交的贫困生认定情况表,但经我们打电话核实,这辆车是赠与,而厉华表示他不知情。”


    蔺川翻开一页材料,下面是赠与合同,一方的名字是厉华,另一方的名字,是苏辞盈。


    无比眼熟的名字在这一刻却显得面目狰狞了起来,他听见男生继续说:“我们打电话给汽车公司,他们说这是第三方在他们那里预定的生日礼物,在厉华二十岁生日时才告知,但难就难在厉华一直否认他对这件事知情,说他不记得自己签过什么接受赠与合同,当时车也确实没到交付日期,我们无法确定当事人在提交报名表的时候到底知不知情。”


    薄薄的一沓文件在蔺川手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边缘在手指下被揉皱揉碎,连带着黑色的文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苏辞盈发烧的时候哭着跟他说自己吃食堂只能吃两个菜,卡里没有钱的可怜样子,阳光打在脸上,眉骨高耸扫下一片阴影。


    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露出脖颈,他才能觉得呼吸流畅。蔺川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赠予人”三个字上,修剪整齐的指甲划在纸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二十岁生日,是什么时候?”蔺川垂眼发问,声音低沉晦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今天。”


    蔺川突然笑了,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掷,“啪”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上,开口道:“合同已经签了字就具有法律效益,他知不知情重要吗?小陈,今天关注新闻了吗?”


    小陈抬了下眼镜摇头说没有。


    “国家补助和政策补贴要给品学兼优的同学,建议你们好好核对一下资质。” 蔺川看了小陈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旁边男生凑过去问小陈:“部长,这件事本来就没必要搞那么大吧,就厉华和会长的关系……”恋综播出后,尤其是在食堂大屏幕播了那么多期之后,他们这些不看综艺的都隐隐约约了解这三个人的微妙关系,厉华 的事找会长来处理,谁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小陈抱着文件扶了下眼镜:“你也知道会长的态度,那你觉得我是暗地里处理厉华好,还是当着会长面,让他自己参与决定好?”


    那个男生愣了愣,小陈拍了下他肩膀:“拿上你的摄影机,我们去拍今天会长想要的大新闻。”


    ————


    苏辞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条河,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车子快速穿梭而过,司机放了一首没听过的摇滚歌曲,但再动感激昂的音乐都没能让他死寂的心泛起什么波澜。


    手机被扔在包的深处,他看向窗外一动不动,不经意瞥向前方屏幕,看到时间和日期,才想起今天好像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一个之前特别但现在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日子。


    车子穿过一片茂盛的树木,慢慢来到寂静之处,停在了一幢二层小洋房前。


    苏辞盈打开车门跟司机道了声谢,迈着慢吞吞的步子来到大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又顿了顿,磨蹭良久才敲响这个他许久没踏足的家。


    门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脸色沉沉的苏父,和开门上前迎接他的母亲。


    “盈盈回来了,听说你在学校排练,是什么重要的表演吗?”伍华锦接过他的包,轻轻揉了揉苏辞盈僵硬的肩头。


    苏辞盈慢慢走进这个一尘不染但感觉陌生的家,走到沙发前,低声说:“是校庆的琵琶表演。”


    苏父看见他那一头金发就来气,“谁让你染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头发,明天就染回来,我已经跟你叔叔说好了,他儿子最近刚好回国,你们俩见一见,顶着这种头发别人还以为你是什么人。”


    “我不见!而且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去染发?”苏辞盈抿着嘴说话很直接,“如果又是说相亲的事情,我就回学校了。”


    伍华锦插了一句,不满意道:“盈盈,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苏辞盈低着头不语。


    伍华锦说:“如果你自己能找到好的对象也就罢了,你看看厉华是什么样子,和你分手后就马上有了新对象上综艺,你还眼巴巴追了过去,为了这么一个人和爸爸妈妈决裂,值得吗?”


    “我都说了我和他分手了!”苏辞盈无法否认他之前的眼光确实很差。


    “那为什么不去见见叔叔家的哥哥?是你自己说不喜欢女孩子的,我们也没有强迫你什么。”伍华锦说。


    苏辞盈倔强地低头不说话。


    见状,苏父说:“你要不然就去跟他见一面,要不然就报考我的研究生,你自己选。”事业和婚姻,总不能连一头父母都做不了主。


    苏辞盈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那个在草原和沙漠奔跑的苏辞盈,好像又回到了原本的壳子里,出不去打不破。


    “我不。”苏辞盈扭头看向一侧,他哪个都不想选,“我的人生凭什么要由你决定。”


    苏父瞪起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抄起东西作势要打他,但还是没有忍心下手,大声问他:“你再说一遍?我管不了你了是吧苏辞盈,上学都学了些什么?我的学生要是敢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伍华锦揽着苏辞盈把他送进了二楼卧室,挡住发火的丈夫。


    二楼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甚至书架上的书都没有变换排列顺序,苏辞盈掀开整洁的被子,躺在柔软还带着淡淡柔顺剂香气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隐隐约约听得见楼下的动静。


    “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之后成这样了……你看他那个头发。”


    “……也是我们教育缺失,有些孩子叛逆期就是比较晚的。”


    “之前不让我管,现在好了,想一出是一出,连隔壁老刘都来问我他那个综艺的事情,哪个好人家孩子上那种综艺,咱好歹是书香门第,在外面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事。”


    伴随着吵闹声,苏辞盈渐渐睡了过去,梦中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沙漠的高塔上,只是这次周围没有了蔺川。四周是不断向里挤压的墙壁,他站在蹦极台上,身上没有护具。周围空间压缩越来越小,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跳的时候,被漆黑的墙体包裹进里面逐渐窒息。


    苏辞盈猛然惊醒,发现是被子捂住了脸,所以才呼吸不畅。


    他坐起身,外面天色已晚,没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猛喘了几口平复呼吸后,苏辞盈站起来去开门,一转却没转动。


    他皱起眉用力旋转门把手,木头门被他推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锁还是没有开。


    房间里的钟表显示时间是五点半,他的手机和包一起,都留在了楼下客厅里。


    “妈——!”苏辞盈左右晃着门把手朝外喊,“为什么把门锁了,放我出去!”


    无人应答。


    黑黑的房间里只能透过窗户看到一点落日的余晖,日光在消散,世界好像也在远去。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苏辞盈一点点泄气,蹲下来抱住了膝盖,从门锁的孔里可以看见外面的灯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手段,以前考试没考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屋子里被迫反思自己的错误,好像错全是他的,只有他一个人需要反思。总是这样,没有达到他们心里的预期就会得到惩罚,谈恋爱对象不让父母满意,就会被丢到学校不闻不问,像小时候把他丢到屋子里一样,等他道歉承认错误了,重新走上乖孩子那条设定好的道路了,才能得到赦免。


    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想要的是他,还是一个处处必须满足期待的木偶。


    什么都得做到世俗意义里的完美他才会得到喜欢,才能得到好脸色,苏辞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他蹲在这扇门前,等待门开,等待拯救者来,等待得到宽恕。


    必须要做到最好才行,差一点好像就会被关进小黑屋,所以他在学业上一刻也不能放松,只是个汇报作业都要反复思考仔细改动,不得到老师的夸奖就会觉得抱歉;参加恋爱综艺就要把假扮情侣这件事当成第一要务来做,害羞还是真心动都不要紧,投票第一才能让他得到真正的价值感。


    和厉华分手之所以会那么挫败,因为苏辞盈觉得在恋爱这个课题里,被分手就是输了,被劈腿也是他恋爱能力欠佳的表现,所以才会在节目上拼命证明自己,他不是失败者,在任何领域都不能是。


    至于和蔺川,先心动的人是不是就输了呢?明明在假装恋爱,他却真的投入了感情,真恋爱谈不好,假恋爱也装不像。


    苏辞盈站起身,眼神落在手腕的发绳上。不宽不窄的暗红色绳子上坠着玉石和铃铛,看见它,像是回到了草原之上。有奔驰的骏马,溅起的水花,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一直在帮他找到自己心的蔺川。


    外面起了风,窗纱追风摇摆,苏辞盈抬手把头发拢起,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推开玻璃窗,刘海被风吹起飘在空中。


    为什么一定要做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为什么一定要满足所有人的期待,输了又会怎么样呢?


    小黑屋的钥匙他没有,那么不走门,走窗是不是更快一点?


    高塔之上的公主不需要王子拯救,也不需要女巫放行,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自己的心。


    金色发丝在黑夜中闪着光,坠在上面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很快铃铛声消失在楼下灌木丛里。


    ————


    蔺川等在苏辞盈宿舍楼下,看着打了十几个依然打不通的电话号码,陷入沉思。学生会小陈给他发来了厉华提跑车的现场返图,二十岁生日的牌面很铺张,很多眼熟的同学都去了。蔺川放大那张照片,在边缘看到了一抹金色头发,正好卡在照片边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苏辞盈接了电话跑出去后到底去了哪儿,他去苏辞盈宿舍看了,并没有人,现在已经快到宿舍关门的时间了,苏辞盈是个守规矩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但今天,在厉华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天,他一直在这儿也没有看见苏辞盈回来。


    深秋将至,晚风寂寥又带着深深凉意,蔺川身上的皮衣开着扣子,贴在水泥墙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冷着脸努力抑制翻涌而上的嫉妒和阴暗情绪,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手指放大照片上的那抹金色发丝,厉华的笑容在照片正中间怎么看怎么碍眼。


    还有那辆车,那辆刘知味跟他炫耀过几十次的限量款跑车,苏辞盈不经意提起车还没海关的时候,到底想的是刘知味的同款车好看,还是他即将要送的人会喜欢。


    二十岁生日收到这种礼物,厉华也配?


    蔺川低着头,手指攥紧手机边缘,指头已经用力到泛白,余光中,金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映入眼帘,他猛地抬头。


    第50章 从哪里开始是演的


    苏辞盈从二楼翻下来之后快速逃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一边感叹自己竟然做得出翻窗这种事了,一边庆幸幸好在卧室翻到了之前的压岁钱,不然没有手机简直是寸步难行。


    按理说深秋季节已经没有什么花在绽放,但在从二楼降落的夜色中,他还是闻到了花开的香气,似雾非雾,沁入肺腑。


    天太晚,学校不让外来车辆进去,他只能慢慢走回宿舍,身上空无一物,人也变得轻盈起来,好像一直以来在身上的包袱终于卸下,不以结果为导向,才能终于能好好享受过程。


    昏黄的路灯做成了莲花的形状,外形漂亮但瓦数不高,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地方。苏辞盈沿着绿化带笔直地往前走,在路过墙的转角时,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快速靠近,他愣在原地,刚想抬脚跑走,下一秒就被微凉的手掌按住后脑勺。


    逆光而来的身影很高,剪裁得体的外套衬得人格外有气势,过分长的双腿几步就迈到了他面前站定,苏辞盈来不及做反应,头顶的路灯就被遮住了光线,他被迫仰起头,被掌着后脑勺踮起脚来。


    炽热又浓烈的吻来势汹汹,唇瓣刚刚相贴就被吸吮来回舔舐,敏感的唇肉很快就从浅粉变成了艳丽的颜色,被柔软的舌头挑拨勾弄。吻像是侵略性的武器,一接触就要深入苏辞盈的灵魂,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苏辞盈已经看清了来人的脸,淡淡的薄荷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侵入鼻腔,他发出“唔唔”的抗拒声,双手推着男人的肩膀,但毫无作用。


    陌生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往上升起,热烫的亲吻像是能把人灼伤,怒气混合着爱意的吻冲击性太强,让苏辞盈头脑发昏无法思考。柔软的唇舌相触,彼此交换着呼吸和心跳,苏辞盈能听见蔺川的急促喘息。


    他踮着脚被牢牢固定住承受这个吻,猛烈的攻势让人害怕又沉溺其中,氧气慢慢减少,头脑发晕,苏辞盈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推拒的手被抓住腕子固定在胸前,苏辞盈仰着头陷入迷幻之中,雪白的脸颊弥漫着潮红,他被堵在墙角进退两难,才刚刚被放开喘了一口气,下一秒又被控制住了呼吸。


    他又闻到了花香,像是玫瑰,又像是玫瑰枝子断裂流出的青涩汁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靡艳的味道,缠绕在心头又飘散在鼻尖。


    舌尖被吮住往里吸,一瞬间产生的酥麻让苏辞盈的脑子里像是在炸烟花,他嘴角洇出一点点口水,喉结微动呜咽了一声后声音又被截断。


    手腕上的束缚感自始至终存在,由于身高差,对方又很恶劣地不弯腰,只是按着他的头一味把人往怀里送,苏辞盈的脚踮到发酸,在蔺川手上苦苦支撑,眼尾泛起可怜的红痕,挣扎几下后被咬住唇瓣渗出血珠,终于老实了。


    红润的唇瓣分开时,还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蔺川低头用指腹给他擦去,苏辞盈偏头,脸红到能滴血。


    他喘了一会儿,脚尖轻轻在地上蹭,缓缓抬头对蔺川说:“又是……什么剧情,节目组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要演。”转头往旁边看,没有发现有摄像机的样子,于是苏辞盈伸手摸了摸蔺川皮衣上的扣子,一脸好奇:“隐藏摄像机?”


    “呵……”蔺川抓住乱摸的手突然笑了,说不出到底是冷笑还是自嘲的笑。


    “都是演的,穿着婚服说我就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是演的,说喜欢我也是演的。”蔺川的眼睛深邃到吓人,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吃醋是演的,和我说的好听的话也都是演的。”


    “你告诉我,从哪里开始是演的?”


    苏辞盈的手被抓到微痛,冰凉的皮衣贴在手心,像是在贴着什么冷血动物的皮肤,颤抖着声音说:“我不是……”


    蔺川低头,黑色的眼睛像是无底洞,声调不稳问:“和我是假谈,和厉华也是假分是吗?”


    不算细腻的指腹按上苏辞盈唇瓣上的伤口微微用力,本来凝固的咬痕又渗出一点血色,苏辞盈吃痛“嘶”了一声,莫名觉得这个伤口和痛感很熟悉。


    在强烈的压迫感之下,苏辞盈觉得自己只要敢点头,下一秒就会被蔺川咬死。


    “不是,我说喜欢你不是演的……”眼看蔺川越靠越近,苏辞盈努力摇头想要抚平他的情绪,嘴唇还是被含住了。


    如火焰般来势汹汹的吻铺天盖地落下,苏辞盈被捏着下巴又陷入缠绵的亲吻里,眼尾渗出点点被刺激出来的泪水,因为窒息感努力去推蔺川的肩膀。


    他本来就因为那些理不清的事心乱如麻,提到厉华差点有了应激反应,又在混乱之下表达了心意,整个人要冒烟了,大脑过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再不快点进去宿舍就要关门了,他得快点回去找周季,再买个新手机……


    单薄的身体在晚风中脆弱易折,苏辞盈刚刚转过身,就被有力的手臂搂住了腰前进不了一步。


    冰凉的皮衣贴在脖子上,缠在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听见蔺川靠在他耳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那是发现我夹在日记本里你吃过的糖了,还是看见我就是Linx接受不了?现在后悔有点晚了盈盈。”


    过紧的怀抱让苏辞盈呼吸困难,听到这番话更是让人大脑宕机无法思考。


    “你在说什么……”苏辞盈几乎整个人靠在蔺川怀里,冰凉的皮衣沾上他的体温变得热烫,身后人的呼吸凌乱又粗重,气息一下下打在他的耳后,让人腿发软。


    蔺川单手捏住他的脸往后转,直直盯着人的眼睛说:“我说,现在才告诉我不想要我,晚了。”


    “其实我这里还有厉华和其他人开房的照片,你想看吗?就算我没故意让徐余嘉去接近他,他也约过很多人,就算这样,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吗?”


    耳垂被指腹捏住揉到嫣红,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沙哑在耳边响起,苏辞盈难以招架,从听到那颗糖就是自己吃过的开始,他就陷入恍惚之中。


    声带仿佛打了结,他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蔺川冷冷道:“放开你,然后呢?让你带着我咬出来的伤口,继续去给他过生日吗?”


    苏辞盈皱眉,不解道:“我给谁过生日?我好不容易从家里跑出来,跑慢一会儿他们就要押着我去相亲了,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整就……”


    一阵风吹来,苏辞盈抱住手臂抖了抖,而在此时,宿舍大门传来了落锁的声音,他披着蔺川的皮衣,打了一个喷嚏。


    ————


    蔺川家里还是早上离开的样子,小小酥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发出小声的呼噜声。苏辞盈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甚至没有钱,在住蔺川家还是住楼下草丛之间,选了前者。


    他穿着蔺川的旧睡衣打开家里每一个房间,在沉默数十秒之后才接受家里真的就只有一间卧室这个事实。


    “我可以睡沙发……”苏辞盈低头盯着地毯没有往卧室里进。


    蔺川一改之前的绅士作风,反正因为情绪上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还装什么风度简直是笑话,他单手撑着门面对苏辞盈,嘴唇轻启:“家里只有一条被子。”他睁眼说瞎话也能面不改色。


    苏辞盈穿着一身纯白的睡衣,从头到脚都带着蔺川的味道,睡衣、沐浴露还有脚上的拖鞋,从上到下都是蔺川一手置办。


    时间已经很晚了,到了他平时睡觉的点,但是现在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床上深绿色的真丝床品是他平时绝对不会用的类型,那个把自己咬过的糖真空保存的男人就站在门前以一种邀请的姿态等着他,怎么看怎么危险。


    蜷缩在小猫拖鞋里的脚趾动了动,苏辞盈把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拨开,往后退了一小步。


    仅仅只是稍微的移动幅度,就被对方捕捉。


    蔺川的手按在门边,低头凑近问:“怕我?”


    如果说之前的蔺川是把锋芒棱角全都包裹起来的温柔学长,现在装都不装的蔺川就是出鞘的剑,没有必要再装成苏辞盈喜欢的样子了,已经被发现本性了不是吗?自从上次从他书房出来,苏辞盈对他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微信十句回一句,连说好一起养的小猫都不来看,前几天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变得冷淡了,除了他发现那颗糖和日记本的内容,觉得自己阴暗变态不再喜欢了,他想不出别的解释。就那么放弃自己了吗?甚至去给厉华过生日都不愿意接电话。


    在沙漠站表演的那个暗恋剧本,他还记得苏辞盈的评价是:感情太深也会让人无所适从,骗人本身就是不对的。


    所以他一直在压抑,一直在装,就是怕苏辞盈觉得讨厌,但是没办法,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


    苏辞盈有些混乱,被挡住了去路只能站在蔺川面前,脑海中总是浮现那颗糖、Linx侦探、徐余嘉……还有蔺川今天表现出来的,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来的心意。他只是对感情理解稍微有点慢而已,又不是笨到发展到这个情况还看不出来。


    他弯腰从人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声不吭把自己甩到了床上,蔺川紧随其后,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


    之前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这次是在蔺川家里,还是在……他们刚刚接吻之后。想起那个激烈又绵长的吻和混乱中的告白,苏辞盈捂住脸,不知道怎么面对蔺川才好。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蔺川掀开被子半靠在枕头上,侧身弯腰看向苏辞盈的脸。


    苏辞盈捂着脸看向另一侧,还没想好怎么说。


    蔺川不会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他们之间的相处看成是演戏吧,不然刚刚也不会指控他吃醋拜堂说喜欢都是演的了,可是,可是综艺大纲就是那么写的啊,他只是完成任务而已,谁知道蔺川从一开始就对他图谋不轨呢。


    而且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说出都是演的这种话了,因为他也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是演的,他也没办法确定如果换一个人,不是蔺川,他还会不会那么敬业那么投入。


    而且蔺川今天好可怕,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他是以为自己去给厉华过生日了才那么生气吗?


    苏辞盈握住被角,睫毛垂下,灯光打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沉默良久才说:“我没有怕你,如果下次你想吃薄荷糖,我可以留一半给你。”


    “我想要跑车,你也能留给我吗?”蔺川握住苏辞盈细细的手腕,拇指搭在跳动的血管上细细摩挲,淡淡开口。


    苏辞盈被摸的有点痒,但怕躲了之后蔺川又要……发疯,带着困惑的表情问:“什么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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