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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三人面面相觑,莲华倒是坦然,手一伸,多出一个果子,弯腰递给小孩,眉眼弯弯:“小友可否与我二人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


    小男孩眼睛更亮了几分,恭敬接过那小果子,珍重捧在手里。


    这可是仙人赐物,回家要供着的。


    想到仙人问话,他赶紧道:“怪事倒是有,前段时间海中突然冒出一头蛟龙,将下海的船只全部掀翻”


    他说到此处垂下头,情绪低落:“下海的全都死了,可我们在海边的渔民若是不下海捕鱼,如何生存,有人大胆下海,也都死在了那蛟龙口中。”


    “我们筹钱请人降服蛟龙,谁知竟是个骗子,卷了我们的钱趁夜里跑了。”他说到此处拳头绷紧,咬牙切齿。


    莲华蹙眉:“蛟龙何时出现的?”


    小男孩摆着手指头数了数:“约莫已有一年。”


    枭同样皱起眉头,一年,家中有些余钱的倒是可以撑一阵,可这渔民又有几个有些余钱的。


    此处是少见的人神可共存之地,往日里也有不少神路过游玩,可竟然生生拖了一年,这一年竟都无人知晓吗。


    小孩脸上的表情一变:“不过最近来了位大哥哥,他说他是来捉拿这只蛟龙的。”


    枭无语,他说的大哥哥,应该就是娄怀了。


    他问:“然后呢?”算来娄怀已经来了有半月多时间,要是娄怀解决了早就回来找他,看来这蛟龙很是棘手。


    小男孩面色变得复杂:“二位不然随我去看看吧,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太上来”


    枭沉默,瞥了一眼莲华的神色,心道莫不是娄怀又整了什么幺蛾子来。


    二人跟在小男孩身后,小男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爷爷就说他年轻时候见到过神仙,没想到我也见到了,回去后定要告诉村中人,又有神仙来帮我们了”


    他的声音说着有些哽咽。


    枭复杂看了莲华一眼,莲华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枭却能从中感觉到冷意,他似乎有些生气。


    莲华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声音如往常一般温润,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怕,我此次来便是斩杀蛟龙的。”


    小男孩转过头,眼里蓄满泪水,望向莲华时硬吸了回去,重重点头:“嗯!”


    因着这位置特殊,灵力充裕,向来都是着重管理,此次半年有余上面才得到消息,派人前来,其中关节定是有失职之人。


    枭心想,看来这人要倒霉了。


    也不知娄怀到底怎么回事,以他的能耐,区区一个蛟龙,应该不用拖上这许久的时间,看来这蛟龙很是棘手?


    还未等他再想,小男孩手指一伸,指向远处:“喏,那便是那大哥哥了。”


    枭和莲华向那边看去。


    宽阔的海面上,半空中立着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男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细看去原是他身上的各式各样的珠宝在阳光照耀下反光。


    一身红黑色的衣服十分扎眼,他此刻叉着腰对着海里破口大骂:“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蛇,有种你出来啊,躲在下面什么本事,不要逼小爷现了真身去捉你,一日为蛇终生为蛇,就算化了蛟又怎样,你个杂种”


    枭:


    他震惊回头看向小男孩问道:“他在干什么?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小男孩也是一脸无语,凑近了些枭,压低声音:“已有七天,每天都在这骂,骂累了就来我们村里吃饭,晚上休息,白天继续。”


    他说着眼睛还看向娄怀那边,小心翼翼的样子。


    枭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他为什么会这样?”


    小男孩又看了眼还在天上破口大骂的娄怀,悄咪咪道:“我听村里人说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蛟龙扯坏了他的裤子,让他当时村里很多人都在看”


    枭:


    所以娄怀是当众遛鸟了是吗?


    他疑惑问:“那那蛟龙为什么不敢出来?”丢人的是娄怀,又不是蛟龙。


    小男孩道:“虽然这个大哥哥脑子看着不太好,但是战斗力很强,那个蛟龙出来打不过他。”


    枭听完更是疑惑了,娄怀是龙凤后裔,直接下水不就行了吗?


    他看向还在空中大骂的娄怀,对着他喊了一声:“你下水抓他啊,你喊什么!”


    小男孩被枭冷不丁一嗓子吓得抖了一下,看向空中那影子,被反的光闪得又别开眼睛。


    他不动声色退后两步,生怕一会这两个人打起来殃及到他,他可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南海此处特殊,人们见到神的次数也多,多少较别处之人习惯点。


    娄怀听到熟悉的声音满嘴的鸟语花香一顿,还有半个妈在嘴边,向岸上看去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随即飞到枭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离开这几日便想我了?”


    他看到枭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满满都是枭来找他玩耍的喜悦。


    枭还未等说话,莲华上前一步道:“多日不见小太子回来,怕生了变故,便过来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之处。”


    娄怀嘴角的笑容一僵,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嘴一咧要给这个人点颜色:“小爷用你帮忙,你算个”


    “莲华神君!”


    娄怀的声音有些走调,吞了下口水,脸上挤出一抹笑,他虽然在心里没少吐槽莲华,可这人到了跟前,他哪里敢把那“屁”字贴脸说出来。


    先不说这莲华揍不揍他,要是被他爹知道了,那少不了挨一顿揍。


    他瞬间灭了嚣张的气焰,塌了肩膀,本来他还说莲华没什么了不起,可现在自己这几日未拿下海中作妖的蛟龙,人家都不耐来帮他了,要最后真是莲华捉了这蛟龙,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不如莲华。


    神界那群看不上他的大嘴巴还不知要如何编排他,定是一些什么龙王那个废物儿子,亏得是个真龙,去了半月最后还是莲华神君出手云云。


    想到此处,娄怀又挺起腰板:“那自是不必劳烦神君出手,我已给这蛟龙打的在水中不敢出来,很快就能给他拿下。”


    枭还是觉得奇怪,娄怀为什么不下水,可他刚张嘴还没问出口,莲华温润的声音就截断了他嘴边的话头。


    “那就等小太子的好消息了。”


    娄怀被这样一激也不顾枭,又回到海上破口大骂。


    他嘴边时不时溢出火苗,一团一团橙红色的火焰淹没在海水中,苍茫的海面升起一片片雾气。


    莲华似是知晓他的疑惑,说道:“娄怀虽是两族后裔,但他运用他母族传承更为熟练,对龙族的传承只晓皮毛,他定是下了水不一定打得过蛟龙,才如此想在岸上,可蛟龙也不是傻的,知晓岸上他不是对手,便也不出来。”


    枭恍然大悟:“他爹八成也是想锻炼一下他,把这事交给他了?”


    莲华点头:“嗯。”


    枭哑然,竟有些羡慕起娄怀来。


    龙王他见过一次,只记得沉着一张脸在骂娄怀,具体因为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娄怀总是跟他骂龙王,二人的关系十分僵硬。


    要说二人的父子关系,枭也不好评价。


    龙王和凤族里的小公主是自由结合,他们这些上古兽族,繁衍十分困难,几万年不一定有个孩子出生,一般来说都是和自己族中人结合,好保证血统纯正。


    二人都是族中出众的年轻一辈,各自都在族中定了亲,可在一次神界聚会,这俩人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族中长辈知晓后觉得对方也不是不行,便退了原本的亲事,随了他们的心愿。


    婚后幸福几万年,二人便相看寡淡了,要说谁的错也谈不上,就是两个人都对彼此没有什么感情了,毕竟时间对他们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么多年沧海都变成桑田,谁又能对谁一直保持激情,这种戏码神界十分常见,二人也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问题就出现在二人有个孩子,孩子还小。


    娄怀那会也才是个小小刚懂一点是非的小娃娃,父母突然分开,一年一半时间在龙族一半时间在凤族,等到他好不容易接受了父母只是分开了的事实,龙王又娶了一个。


    从凤族回到龙族的娄怀见到父亲身边多出的女人,本就是容易情绪波动的年纪,从此便十分恶劣了。


    枭叹口气感叹,讲了这么多嘴巴有些干,手边莲华便递来小巧精致的茶杯,他另外两只手还在剥南海本地的水果皮,剥了一半,手也腾不出来,便就着莲华的手喝了一口。


    二人坐在马车中,侧壁变幻收起,露出很大一块窗口,窗口探出一截长条板子,用来充当桌子,上面摆着五颜六色的水果,方才小男孩回去后又送来的。


    二人坐在窗边,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海上的娄怀轰炸南海。


    莲华很快又给杯子满上再重新递到枭的嘴边:“原是还有这样的故事。”


    枭也不客气,南海这天气炎热,他又讲上半天,嗓子要冒烟了。


    “正常,陈年旧事,你还未出生,许多年过去,八卦有都是,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无端提起。”


    枭说完把手中的水果送进口中,咬了一口,汁水四溢,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莲华也不是那种八卦的人,这也算不上炸裂,双方都是没感情了和平分开,连架都没吵,龙凤两族也没因为这件事影响感情,龙王后找的妻子也是分开了有段时间才在一起的,之前二人也清清白白不认识。


    要说这件事中二人的错处,那便是没有考虑过娄怀吧。


    也是娄怀当时年纪小,看不开,从那件事作为导火索起,父子关系就急剧恶化,后面各种事叠加在一起,沉疴难解,如今也不好说。


    “可龙王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个孩子。”枭又叹口气,接着剥下一个。


    他并不知晓是没生出来,还是没打算生,从龙王对娄怀的态度看,他更倾向于没打算生。


    莲华幽幽道了一句:“孩子都想要自己有个完整的家,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亲。”


    枭手一抖,汁水滑腻差些落在地上,他尬笑一声,心虚说:“是啊。”


    是啊,娄怀尚且如此,那那个孩子呢。


    他情绪低沉下来,想到那日见到的孩子,他心坠了一下。


    若是被他知道,其实母亲还活着,却对他不管不顾,他又会如何想。


    枭胸口抽痛了一下,低声询问:“你你孩子叫什么名字?”他只听到莲华唤他小小,这应是他的小名。


    莲华也拿过木框中的果子剥起来:“风起时。”


    枭念了一遍,又问:“他问过你他的母亲吗?”


    莲华点头:“自然,那时我只以为他死了,他知晓后”


    莲华沉默,枭却是知道的,那日来看那孩子秉性很像他,知道后定然不是什么好话,怕是觉得这位未曾见过的母亲真是蠢极了,他怎么看时澍的,小小就是怎么看他的。


    莲华又道:“他向来调皮,却有分寸,可一次他却动手将一个来访神君的孩子打个半死,因那个孩子前些天与他有过节,报复他却弄坏了他母亲的簪子,那是那人留下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枭默不作声听着莲华讲孩子从小到大的各种事,他也因为他做下的糗事发笑,因为他难过而心情低落,听莲华说完他好似也在其中参与,可他错过了他至今为止的全部。


    两人说着说着太阳已剩半个,蓝色的海变成橘黄。


    娄怀气冲冲回来,看到这华丽的马车呆了呆,再看到车中的二人说说笑笑还有吃有喝,他在海上晒了一天,累得嗓子都冒烟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过去,猛得一拍桌子。


    “干什么呢你俩!”


    二人停下话头,齐帅刷转过来看着他。


    枭看他面上的神情,一副累了一天回来看到妻子和别的男人厮混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推过去一杯茶水:“喝点水,喷了一天火累了吧。”


    娄怀的眼睛在他俩之间打量着,猛灌一大口,又拍回桌上:“再倒点。”


    枭接过又给他满上。


    娄怀借着喝水偷偷瞄着莲华,却对上莲华那双眼睛,他一哆嗦。


    其实他有些怕这个神界太子,虽说他对谁都是那副温和样子,可他知道这种人的脾气最是吓人。


    他瞥过眼睛,狐疑看着枭,他们俩怎么会一起来?


    白日里他都忘记问了。


    现在莲华在这里也没有走的意思,他要斟酌一下语句,不要显得那么生硬,要和善一点,他开口:“你俩怎么还在一起?”


    枭:


    对上娄怀怀疑质问的眼神,他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他俩许久都没分开过了。


    其中隐情有些复杂,一时解释不清,他挑了点能说的:“莲华神君来这有事,我想到你在此处,便跟着一起来了。”


    娄怀的面色缓和了几分,身影一闪毫不客气进了马车:“你这马车十分精致啊,还知道我这半月风餐露宿,带了个车来,累死我了,我要睡会明日再继续。”


    他说完就踢了鞋子倒在床上,一点没给还在坐着的二人当外人。


    枭都来不及说这不是他的车,娄怀看着已经睡着了。


    这觉有点太快了吧。


    他转过头看向莲华,莲华也似有些无奈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马车就算做的再像房子,那也只能摆一张床,顶多是大些,这几日二人也是一张床上睡来的。


    莲华道:“那便让小太子休息一晚,晚上叔叔陪我去看看能不能寻到魔族踪迹。”


    莲华开口了,枭自然不会拒绝,点头应了。


    太阳还未彻底落山时,那小男孩拿着竹篮又来了,说是给他们送的饭菜,娄怀在这许多时间,这个时间他们都会给他送饭。


    娄怀没有斩杀蛟龙,可会护着这群渔民出海,或是帮着这些人捞点个头大的鱼虾上来,村中人还是很感谢娄怀的。


    今日又来了两位,饭菜多做了两人份,他们知晓这些神仙不一定吃,可送是一回事,不吃又是一回事。


    枭接过竹篮,又摸了两颗珠子给小男孩。


    一些家常饭菜,打开时香味扑鼻,可这菜荤素搭配,普通的渔民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怕是给他们特意准备的。


    枭夹了一口在小男孩期待的眼神中点头:“好吃,不过我爱吃素的,不爱吃肉,下次可以只做素的吗?”


    小男孩急忙点头:“好,我回去就和阿娘说。”


    待小男孩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莲华不放心在他身上留了一丝灵力护着他。


    莲华携着枭下水:“这蛟龙横行许久,负责此处的神都不曾上报,龙王知晓是因此处的鱼虾不受其扰,万水皆通,此处鱼虾穿过多个海域来找龙王,水域皆是龙王做主,他便派了娄怀来。”


    枭听得心惊:“那负责此处的神”


    莲华脸上温润之色不见,向来勾起的嘴角绷直:“本想解决了蛟龙再处理他,可他前段日子突然不见了。”


    枭第一想法:“畏罪潜逃?”任由蛟龙屠戮百姓半年,怕也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莲华摇头:“不知,他弃了此地后有在他的庙宇发现了一丝魔气,不知是和魔族有牵连还是被魔族掳走了。”


    枭沉吟片刻:“蛟龙肆虐一年他必然知晓,任由蛟龙这般最大的可能便是这蛟龙与他有关。”


    莲华:“我也觉得如此,先去他的庙宇看看。”


    二人又在水中行了许久,看到一处水晶宫。


    在海中难以辨别方向,枭待上一会便觉得十分不适,他果然是陆地的兽,还是喜欢有阳关明亮的地方。


    水晶宫旁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守着的侍卫都不见踪影,多半是蛟龙不定时在水中猎食,大家都躲了起来。


    水下海色浓重,枭左右看去没有看到水晶宫的边缘,上方牌匾写着此处神君的名讳,大门紧闭。


    枭伸手推了推,十分轻松便打开大门,二人畅通无阻进入庙宇之中,迎面铺满透明地砖的大厅,正对着的高阶上案几椅子摆放整齐,这应是这位神君的办公之处。


    枭飞身到那高台之上,拿起上边的纸张看了一遍,皆是一些细小琐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没找出奇怪之处,又放回桌上,将这边的柜子翻看一遍。


    二人没有在此处找到什么线索,看向绕过高台后方的两个通道,被缀满珍珠的帘子挡住,他们随便挑了一边过去。


    通道墙也修得极为精致,墙上贴满珍珠贝壳,穿过通道拐一下的尽头是一间房,里面没有什么活物气息,推门进去是与外面精致风格不相符的简约,一张床,一套桌椅。


    十分违和。


    枭将看到的说给莲华,二人又在这间屋子翻了半晌,干干净净,连纸张都不曾找到。


    “有可能这不是他平时居住的房间。”枭说道。


    到现在这庙宇之中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但这些也证明不了是否是被掳走的,万一是熟人也有可能。


    二人又搜寻片刻没有线索,退回去另一边。


    这庙宇倒是修的出奇得大,那一缕魔气也早已消散。


    枭觉得应该问问过去在这庙宇侍奉的,他问:“那个发现魔气的呢?”


    莲华打开前面的门:“他在龙王那处,等他过来也要几日,我担忧事情有变,等不及先过来了。”


    枭皱眉:“那现在还真是不好找”


    他说着莲华突然转身,手上一道金光向那后方甬道处斩去,他厉声道:“谁!”


    海水被这道光一分为二,直接将对面的屋子削去一半,露出一道黑影,速度极快避开了那道金光,向外掠去。


    莲华闪身去追,枭赶紧跟上。


    这黑影定是有古怪,若不然跑什么。


    他们速度太快你追我赶很快消失在墨色浓重的海底,枭停下脚步,没再去追,他觉得有点不对。


    他火速回到那处庙宇,一切如常。


    枭敛眉,大门保持着方才离开的模样,他放轻脚步进门,走上高台,视线落在右边还在晃动的珠帘上。


    他敛了气息进甬道,飞快来到方才没有进门处,果然房间中多出一个人,他背对着门口,在屋内翻找什么东西。


    枭并没有见过此间的神,他不知晓屋中这个是不是。


    没敢贸然出手,静静得看着他在屋中到处翻找,而后似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在原地有些气急败坏,伸手想拍下桌子,刚要落在上面手又停下,怕弄出动静引起注意。


    他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转身向门口而来。


    第52章


    枭赶紧往后退去,他可是非常柔弱的兽,战斗力不强。


    他向后的脚步飞快,可那人的速度更快,两人都怕被发现,枭运起灵力快速向外冲去。


    在他暴露的瞬间,身后的人影猛得出手向他袭来。


    枭感受到身后的威胁,神色一凛,竟是魔气。


    他在身后的影子就快抓到他的时,已冲出了甬道,腰拧出夸张的弧度,躲开袭来的魔气。


    枭在原地站定,那魔族似是不想与他多做纠缠,看似是袭击他,却冲到了门口,竟是要逃跑。


    枭眯了眯眼,手腕一转出现一把通体莹白的剑,只有小臂长短,剑在他脱手飞向逃跑魔族变成一道细长鞭子。


    魔族顿住脚步手中的长刀和鞭子相接,瞬间灵气与魔气四散,海水被余波推着向四周翻涌。


    这么大动静,莲华定会很快知晓,他只要拖住这个魔族,等莲华回来就行。


    枭对着面前那人一笑,那人微愣。


    只这片刻间,笑容变成数十个,从四面八方奔他过来,他长刀挥舞,一刀刀劈碎,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张艳丽的脸。


    又是对他咧嘴一笑,吐出一口白烟,带着香气闯进他的鼻尖。


    枭满意看着眼前双目呆滞无神僵在原地的魔族,白色鞭子将他捆了个结实。


    他牵着这人回了方才翻找的屋子,他也好奇起来,这屋子如那间一样,十分简约干净,与主人喜好奢靡的外部装修全然不同,加上方才这魔族翻找,他觉得应该是这神君跑时候太过匆忙,来不及一个个翻找,只好将所有都扫荡走。


    这魔族显然不是来“取”东西,想来两边或是没有牵扯,或是闹翻了。


    他在屋中转了两圈,在一个抽屉中翻出了一幅画像。


    是两个男子,背对这片大海,相携而笑。


    枭举起画像摸了摸下巴,这两个人看着不是普通朋友,倒像是一对。


    这是消失的神君和他的爱人?


    他对着画还想再看出什么时候,莲华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待他意识到枭没什么事,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大意了。”


    枭微怔后道:“侄儿你且宽心,叔叔我活了这么久可不是白活的。”


    莲华沉默一瞬,脸上也挤出个笑容来:“无事便好。”


    枭扯过鞭子捆绑住的魔族:“被我抓住这个是魔族,你追出去那个也是?”


    既然人神可以共存,有魔族能过来也是正常,只是有神明看顾下,这些魔族不敢明目张胆。


    莲华并不在意他口中的魔族,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点点头。


    枭将手中抓着的绳子递到莲华的身前:“你那个没抓住?”


    莲华再次点点头,没有伸出手接过绳子。


    枭等了片刻有些不耐,以为是莲华看不到的缘故,想要抓起莲华的手塞到他手中,触碰到莲华手瞬间枭愕然。


    莲华他手在抖。


    他微微惊讶后问:“那魔族很厉害?伤到你了?”


    莲华摇头,接过绳子一端:“没,我们先回去吧。”他现在不想看到这片水,水下他修为也被削弱,差点叫魔族钻了空子,还是回到岸上再说。


    莲华敛去过去的温润,枭也正色了几分。


    回到岸上枭弄醒魔族,见他对着魔族的脸吹气,莲华蹙起眉头。


    除了魔族搞出来那半人半魔外,其实他们长得也没什么奇怪的,魔族之中有生来就是长相可怖像怪物一样的,也有长相俊美的,可这个,二者皆不是,他长得很普通。


    枭开口:“你们和明水闹翻了?”


    明水就是掌管此处的神。


    魔族一愣,冷哼一声:“看来明水早就被盯上了,亏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多隐秘。”他不知这位长相颇为艳丽的男人是何身份,但他认识莲华,没有一个魔族是不知道莲华的长相。


    枭心里确定,看来如他想的一样,明水过去和魔族有合作关系,听他的话,他们联络很久了。


    不过枭想不明白,这个蛟龙的作用是什么。


    要是没有这个蛟龙,便不会引起注意。


    那这蛟龙一定是其中关键,一定有不得不把这蛟龙放出来的原因。


    枭眼珠转了转,道:“蛟龙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他漫不经心说着,只一句话,没有前后,有心之人自会脑补。


    魔族因为他的话沉默一瞬,随后愤怒骂道:“明水这个贱人,出尔反尔的狗东西,你们神界之人皆为阴险狡诈之徒,我看你们才该生活在魔渊,道貌岸然的家伙。”


    魔族中人身上都会被种下魔咒,只要他们说了不该说的,刚开口变会爆体死亡,这是莲华方才告诉他的。


    因为他不敢直接问,只能从魔族靠边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事情全貌。


    魔族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那蛟龙可没少吃人,按照神界的规矩可不能放过他。”


    枭挑挑眉:“哦?你很希望这条蛟龙死?”


    那魔人却止住话头,没有再说。


    枭手心出现一把白色的毛绒绒小扇子,对着他的脸扇一下,魔族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觉得关键就在这蛟龙身上。”


    枭扇子抵着下巴,魔族想要这个蛟龙死,是因为这个蛟龙才被发现的缘故吗?明水和魔族的交易,蛟龙不得不放出来鱼肉百姓,魔族和明水闹翻。


    见他紧锁着眉,一副不得其中关键的模样,莲华看向海面:“叔叔无需忧心,将蛟龙捉来或许便迎刃而解了。”


    一夜已过,此时天差不多大亮,白日的海水少了夜晚墨色的危险,湛蓝清澈,翻涌出浪花。


    娄怀从车里出来打个哈欠,往常这个时间他还没准备开始,要等村里那个孩子给他送完饭再继续,可这不是监工来了,他得显得自己每日都起早贪黑干活的样子。


    刚一出来他就看到两人站在海边,两人肩并着肩,莲华微微低头在枭耳边说什么,两人的侧脸看上去要亲一起了。


    他顿时慌张,快步上前:“你们干什么呢!”


    二人齐刷刷回头看过来,娄怀咽了下口水。


    他们侧过身让出空隙,娄怀看到捆着的人,疑惑问道:“这是谁?”


    枭跟他解释空隙,莲华来到海边,他微微抬手,金色的灵力倾泻而出,磅礴的力量让还在说话的二人都望过来。


    金色的灵力流入海水,掠过海中生物,将一眼望不到头的海化为金色,整片海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娄怀咽下口水:“怕是我父王想掌控整个海域都不轻易,他看着却如此轻松。”


    枭也是惊叹,他只以为莲华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原来他的实力竟已达到如此。


    随着金色灵力蔓延,平静的海面一处翻涌,跳出一头巨大的蛟龙,他嘶吼一声,赤红竖瞳盯着莲华的方向。


    他头上两个不大的小角,再修炼上一阵怕是就能化龙了,枭替他惋惜。


    心中却更为疑惑,化龙和吃人怎么选,不傻都知道哪边更重要,世间好吃之物不知何几,吃人做什么。


    娄怀见蛟龙浮出水面,咬牙切齿飞过去就是一脚。


    二人缠斗在一处,娄怀一头撞过去化成原形,将那蛟龙又撞回水里。


    枭还是第一次见到娄怀的原身,他好奇打量着,长着翅膀的金龙?


    翅膀上红色的羽毛动起来仿若他吐得凤凰真火,枭盯着看了会眼睛酸涩,他垂下头揉揉眼睛。


    娄怀本体和他平时穿着一样,亮闪闪的,甚至更甚,金鳞反光他眼睛刺痛。


    蛟龙几乎是被娄怀压着打,他比娄怀小上一圈,双目赤红,反击在娄怀会飞庞大的本体前显得像小孩子撒娇,海水被蛟龙卷起化为犀利的冰锥冲娄怀而去,却还未近他身,便被炽热的火焰化为雾气。


    他们水火碰撞,使视野逐渐模糊,有些看不清,倒是方便了枭,不用再被娄怀那一身金鳞晃得眼睛疼。


    二人就站在岸边静静看着,莲华问:“叔叔可发现不对?”


    枭眯了眯眼:“那蛟龙好似在收手,仿佛”


    “控制不了自己?”


    莲华闭眼,金光穿过海面升腾的雾气:“蛟龙身体里有一个半神魂。”


    枭了然:“他们在争夺身体控制权?”


    莲华点头:“想必造出这一个半神魂的东西,应该就是明水和魔族合作的缘由了。”


    枭喃喃道:“一个半神魂想要占用别人的身体可不是件容易事,肉身和神魂密不可分,就算是要除掉原本的魂,新的也很难融合。”


    若是那么简单,魔族也不用费心制造半人半魔供他们转移夺舍,身体和魂的适配性便不允许。


    “那这留下的半个神魂用来欺骗肉身?”


    莲华道:“现今看来应是如此,不过这样的后遗症也很明显,即使是半个神魂也是原本的,会和新的抢夺身体支配权,这是个不完美的作品。”


    海面的雾气逐渐消散,又露出两道长条影子,这一次蛟龙却不留手,招招式式都要置娄怀于死地。


    “只是未来得及完善,看样子其实大多时间都是后来的在操控,半个神魂只有在他有大消耗时干扰一下。”


    枭补充,他想起什么又说:“魔界有一种东西,叫消魂花。”


    看莲华的神情怕是不知晓这个东西,他回忆了下解释说:“这个花千年一开,在开花时摘下,据说误食会消散神魂。”


    他看向打斗的两条,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东西。


    只是这东西采摘条件苛刻,只开一瞬,但凡没盯住就谢了,还要特定方法保存,消散神魂听着也没什么用,要是用来害人这东西味道很臭,根本没人会吃。


    谁会一直等上千年就待那一瞬摘下,倒是没想到真有人找到了别的用途。


    这东西太过小众,莲华即使在神魔边界待上许久,也不曾听闻,他只能感受到那只蛟龙的痛苦挣扎。


    他问:“可有办法驱赶后来者?”


    枭摇头:“我也不知晓,怕是只有找到明水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莲华神色更为凝重:“蛟龙修行不易,此劫不知是否能安然度过。”


    枭活得久,见识多:“留下一丝神魂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只怕真如这名字,消散殆尽。”


    “那不能再拖了。”莲华落下一这句飞身加入战局。


    蛟龙本不是娄怀的对手,可他这不要命的打法和娄怀打的焦灼,一副就算砍我一刀我也要咬你一口的架势。


    莲华的佛珠跳出,三颗飞出正中蛟龙脊骨、关节处,小小的珠子附着淡淡金光,将蛟龙打出数十米远,他的身影在海面上闪动几次,再次出现在海岸边,将手中的蛟龙猛得往岸上一甩。


    枭赶紧往支起个罩子,灰尘扬起莫要弄脏了他的衣裳。


    娄怀化作人形站在枭的身侧,摸摸了自己的腰,抖了一下:“我的腰也有些隐隐作痛。”


    他说完看了眼自己这位好友,凑近小声说道:“你吃了他的眼睛,真是大难不死啊。”


    枭:


    蛟龙被摔在地上,支撑身体的关节全都被佛珠打碎,娄怀又是抖了一下。


    莲华收回那几颗佛珠,像是对着二人解释般道:“既然他想法设法抢夺了别人的身体,那就用这副身体受些罪吧。”


    蛟龙趴在地上,眼神怨毒看着三人。


    莲华走过去,堪堪到他的鼻尖,他问:“你自愿被明水弄成这幅样子的?”


    若是他不愿,也不会与原本的神魂抢夺身体,莲华知晓,可他并不知道全貌,他愿意听听这个外来的掠夺者说他的苦衷。


    给他一次狡辩的机会。


    蛟龙掀起眼皮一口唾沫吐过来:“关你屁事?”


    蛟龙个大,一口唾沫像是一桶水,不等打在莲华身上就直直落下。


    莲华脸上不知何时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神情:“看来是自愿,为什么掀翻来往船只吃人?”


    蛟龙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饿了不吃饭硬挺着吗?”


    莲华不知何时手中多出纸笔,面色如常在上面记着:“单纯就是吃人”


    他问:“你和明水是什么关系?”


    蛟龙闭上眼不作回答。


    莲华又问:“他怎么给你送到这具蛟龙体内的?”


    蛟龙还不作声。


    莲华挥手揪过那个魔族:“或许,你们认识?他可是非常想要你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魔族和蛟龙对上眼的瞬间皆是变了脸,蛟龙更是恨不得生啖下对面一块肉来。


    蛟龙不管不顾挣扎着起来,张开嘴咬向魔族。


    莲华没有插手阻止的意思,枭和娄怀自然也不会,只在一边看着两边反目狗咬狗。


    魔族被莲华封了经脉,胜在身体素质不错比较灵活,你来我往两个都受了些伤,却也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莲华分开二人:“谁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就把另一个的命交给对方。”


    枭怔愣,娄怀也呆住。


    这是那个过去信佛的莲华太子?


    娄怀凑近了枭些许道:“你教他的?”


    枭:?


    娄怀摊手:“我以为只有你这么恶毒。”


    一蛟一魔对视一眼,魔族冷笑先开口:“这蛟龙中后来的神魂,是我们明水神君过去的相好。”


    蛟龙嘶吼,尾巴拍打着岸边将沙土扬得满天都是。


    魔族却还在继续:“这蛟龙在此处,明水必然会回来,找到了明水你们就全部知道了哈哈哈哈”


    他恶劣得冲着蛟龙笑着:“你们一起死也是长相厮守了哈哈哈哈”


    蛟龙怒吼一声:“你们都该死,你们都去死!”


    他说罢身上传来巨大的灵力波动,阴狠的目光扫向众人,瞬间自爆。


    “仙人,我娘今天做的都是素菜!”


    枭诧异望向跑过来的小男孩,身体比脑子快扑向他。


    第53章


    蛟修行到这个地步已然一步成龙,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舍弃修为这样做,顿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枭冲向小男孩将他护在怀里,莲华反应很快将溢散的灵力控制在这一小块区域。


    炸开的沙土,灵力卷起的能量波动,巨大的声响,还有迟来的痛感,待一切平息,枭问怀中的男孩:“没事吧?”


    男孩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听着动静知晓应该十分危险,这位面若桃李的仙人救了他,他赶紧摇头:“我没事。”


    他透过仙人的手臂缝隙看去,他们这是在哪?


    娄怀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这蛟龙是有病不,炸了这么大个坑出来。”


    蛟龙自爆将他们所处的位置炸出一个深坑,连接着海水灌进来,水已经没过脚面。


    娄怀想出去,刚一走动“嘶——”了一声,腿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他垂眸看去,他腿上的衣物都消失不见,小腿处青紫一片,还在向上蔓延,他吓了一跳,赶紧封住了那处经脉。


    “这什么玩意!”他大叫一声,却不敢动。


    莲华手上也是青紫一片,他也顺手封住:“应是这蛟龙的毒,他是蛇化蛟,先不要动用灵力。”


    娄怀一听更不敢动作,连呼吸都放缓,怕毒素蔓延。


    这蛟龙自爆,对在场的几人都没造成太大的伤害,毒素总有解法,不必担忧。


    娄怀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看向一直半蹲的枭:“喂,你有没有哪里中毒了?”


    枭放开怀中的小男孩,直起身,他身上没有什么痛感,只是脸上有些痒,他站起身来挠脸:“无事。”


    娄怀看到他的脸呼吸一滞,张嘴指着他“啊啊”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莲华睁开眼,也僵在原地。


    枭挠了两下脸,感觉有什么下来了,湿湿黏黏的,他索性不管了,在周围看了一圈后问:“我们这是在哪,怎么都是黑的。”


    他说着伸出手臂试探般向前走了两步:“这是掉到什么地方了吗?”


    娄怀想要上前扶住他,有人更快一步。


    他半张脸因为毒液侵蚀,皮肉溃烂,往日里黑沉全是各种算计的眼睛现今变得无神,另半张脸还是好的,看上去十分渗人。


    娄怀此刻也到了跟前,这般贴近了看更为触目惊心,这一半美人面,一半腐烂溃败,明知这是他的好友,却还是忍不住咽下口水,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好友,他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莲华的脸早已沉下来,他握住枭的手,声音与脸上怒气全然不符的温和:“光线不太好。”


    枭嘟囔:“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好痒。”


    他说着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抓,在途中又被莲华握住:“叔叔睡一觉吧。”


    枭疑惑转向他说话的方向,刚要开口问什么,意识消散倒在莲华怀中。


    莲华拦着枭,对娄怀道:“劳烦小太子将此处善后一下。”


    娄怀赶紧点头,而后问:“他他这样能好吗,他跟我动手都护着这张脸的。”


    莲华视线冷冷落在海域:“会好的。”


    话落化作一道金光离开,娄怀站在原地和小男孩面面相觑了片刻,提着他也离开这坑洞。


    莲华其实也不知道这毒伤害有多大,枭的脸还能不能恢复,他心中愤怒自责的火焰席卷了他的理智,又是在他面前,他拦住了自爆的伤害却没拦住四散飞溅的毒。


    他拦着枭,发黑的手抚过他溃烂的半张脸,这毒素很是奇怪,不过片刻,就侵染了这处脉络,他试了却无法逼出。


    只能先控制住回去找医官想想办法了。


    三日的路程缩短成半日,若是枭醒来,定会惊讶于这马车原来速度可以这么快。


    马车在天际划过一道金光,以极快得速度停到医官的神殿,来不及让殿门口处的小童通报,他便闯了进去。


    “元青,快给他看看!”


    元青倒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白皙的指尖,瞬间烫红一片,他赶紧吹了口气,绿色的灵力包住指甲,很快痛感消失,恢复了方才的白皙。


    莲华已经到他面前,元青抬眼,他难得见到如此慌张的莲华,虽衣衫齐整,头发没有散乱,可他莫名感觉莲华十分狼狈。


    他看到他怀中人吓了一跳:“你这哪弄来的画皮鬼,这半脸是没画好?那你找我没用啊,你找个会丹青”


    莲华不耐烦得打断他:“他中毒了。”


    他将枭放到一边的床上,元青也跟了过来,待他看到那半张完好的脸,眼角下两颗熟悉的红色小痣,他这才知道莲华为何这般慌张。


    他在莲华的神殿见过许多次这两颗小痣,细看那半张脸和画像上的倒也极像。


    “你那相好不是凡人?”


    “不是死了吗?”


    他好奇得问个没完,手上却不含糊,只是没有得到莲华的回应,自顾自地说着。


    绿色的灵气收回,莲华紧张得问:“如何?他眼睛怎么样?”


    元青的膝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套奇怪的金属制具,他此刻正在那一套里面挑选,闻言挑了挑眉,戏谑道:“治不好岂不是正好,你俩一对瞎子,谁也不嫌弃谁。”


    莲华沉默,元青知晓他心中焦急,拿出一把细而薄的刀片:“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要吃些苦头了。”


    他没等莲华问,组织了下语言接着说:“这毒现在跟他那块皮肉融合了,还在向外扩散,他的眼睛就很不幸是第一处被攻击的地方,把他脸上这块骨头皮肉都割掉就好了。”


    他说着摊摊手:“不过眼睛可能要等一阵才能恢复,不会立马复明,总得给身体一个修复的机会。”


    莲华听得眉头直跳:“那不就是给半边脸都切下去?那脸怎么办?”


    想到枭坐在赤水中对着他的脸涂涂抹抹,凡间时也是,他很在意自己的容貌。


    元青眼睛发亮:“诶,这就要不得不说我的新手艺了,我帮他把这半张脸修复一下,最近可很多小仙来找我微调”


    莲华只觉太阳穴痛,他抬手摁了摁:“除了你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元青见莲华没有顺着说下去,有点失望:“我这有续骨生肉的药丸,吃了后等着自己长好。”


    听到能治好莲华心头微微松了下,却还是紧绷着,切掉半张脸,会有多疼,他最怕痛了。


    元青挥着手中的小刀片:“拖得越久眼睛恢复得越慢,现在切?”


    莲华神情复杂看了看枭,半张血肉模糊的脸,骨头都已要露了出来,他金色的眸子一片沉寂,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


    元青撇了一眼莲华:“你不出去?”


    莲华反问:“你的手法是秘术?”


    元青一噎:“我这不是怕你不忍心。”他嘟囔着挥手在门外布下一道禁制,起身靠近枭。


    这样削骨割肉他没少做,枭这个甚至非常简单,只要给含有毒素之处都割下去就行。


    他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嘴上还在和莲华聊天:“你们这是怎么弄成这幅样子的,我看你那手也得砍一块。”


    元青的声音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又对莲华如此狼狈的原因感到好奇,他在神魔边境也待了几百年,见过莲华的实力。


    莲华眼都不敢眨,看着那刀子在枭的脸上进进出出,他沉声道:“是我的疏忽。”


    元青更为好奇了,不过他也知晓若是没有处理好面前这位的脸,莲华没有心情跟他细说。


    绿色的灵力在他的脸上指引出大致的轮廓,元青不再与莲华闲聊,几下便将那半张脸清理干净。


    露出鲜红的血肉,看着更为惨烈,尤其是对比起另一边十分漂亮的脸,显得这半边更是可怖又可怜。


    元青可惜道:“难得的美人面,这下不知多久长好。”


    “我们身躯皆是修为灵力所筑,这小半张脸没了,怕是他好久的修为,就算有我的药丸子,也只是个外表。”


    他也觉得看着太过吓人,找了个块纱布将半边脸遮住。


    “这毒倒是厉害,你们从何处招惹来的?你那个胳膊也弄一下吧。”


    元青将床附近设了道屏障,这样二人在屋中说话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也会在他醒来时第一时间知道。


    莲华伸出手臂,将这件事简单说了下,最后默然道:“是我大意了,不然也不会让他遭这难,我本以为没有危险,便叫他一起来了,要不是我嘶——”


    元青刀子猛得戳进他的皮肉:“这是哪里话,他当初都肯替你去死,还会因为这点事怪你不成,这又不是你的错,这世间万千,谁又知道谁的术法是什么样。”


    “真不用也给你弄晕过去再切?”


    莲华咬紧牙关:“不用。”这笔账绝对要讨回来,明水和魔族,谁都跑不掉。


    元青啧啧两声,手上动作却是更快了起来。


    很快去了那腐肉撒上药粉,莲华自己动手包了起来。


    元青打量着他的神色,只较平常苍白些,像个没事人似的。


    莲华突然想起什么般动作一顿:“龙王的小太子也中了毒,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元青刚加热的茶水还未递到唇边,闻此一饮而尽:“我真是天生劳累命。”


    说罢便出门去,莲华还在身后嘱咐道:“快去快回,我怕他醒来有变。”


    元青甩袖,他还以为是在关心他。


    莲华坐回床边,方才切骨时他怕半路枭痛的醒来,便又让他多昏迷一阵。


    他握起枭的手,放在自己的脸畔,轻吻一下。


    待他醒来又要如何跟他说这件事。


    枭醒来已是两日后,元青回来查看说只要养着无大事,他便带着他回了洪荒境。


    他醒来便问:“怎么还是如此黑?”


    第54章


    枭昏沉沉醒来,半张脸从痒变为有些刺痛,睁开眼还是一片黑,他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安。


    “怎么还是这么黑?”他问。


    他向前探出手,摸到一片虚无,灵力宛如触手向外延伸,竟是回了洪荒境的树洞,熟悉的陈设却更让他不安。


    “叔叔。”莲华见他醒了赶紧起身,扶住他探出的手臂。


    枭对疼痛很是敏感,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触手却不是自己光滑的肌肤,他喃喃道:“我的脸怎么了?”


    他想到自己抓下来的黏腻东西,心中越发恐慌。


    莲华轻声哄着他:“叔叔莫急,我们都中了蛟龙自爆的毒,医官已诊治了,慢慢就好起来了。”看着枭露出的半张脸满是惊恐,他心里十分难受。


    枭安静了一瞬:“怎么治的?”


    莲华没有隐瞒:“毒极为厉害,只好切掉了沾染上的部分。”


    枭指尖打在脸侧:“我这边的脸沾到了?”


    莲华“嗯”了一声。


    枭又问:“那我的眼睛呢?”


    他抓着莲华的手有些用力,声音努力克制却还隐藏不住的颤抖:“我的眼睛也挖掉了?”


    莲华赶紧道:“没有没有,只是受了毒的影响,要一阵时间才能恢复。”


    枭抓着莲华的手松了些力道,可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散去,他靠在床边又问:“要多久才能恢复?”


    莲华不敢随便说个时间,若是到时候没有复明,他定是要觉得他的话都是在骗他,可他也不敢不说时间。


    他想了想说:“要看个人的恢复能力,叔叔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枭轻轻“嗯”了下,他觉得莲华没有必要骗他,只是看不到东西很是难受。


    见他神色缓和了许多,莲华悄悄松了口气,将桌上的茶水点心拿了过来:“叔叔吃点东西吧。”


    点心递到枭的嘴边,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塞了进去,两块点心一口茶水。


    枭越发觉得奇怪,莲华也是瞎子,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得送到他的嘴边?


    这难道就是瞎了很久和刚瞎的区别吗?


    吃完莲华就坐在他的床边批着折子,安静下来的树洞内,枭能听见他笔落下的沙沙声,他蜷着膝盖,靠在床边,脸部传来持续痛感,这样静下来只觉这半张脸更痛。


    他想到了那蛟龙的毒,问道:“你们两个也中了毒了吗?”


    莲华垂下包的严实的手动了动:“嗯。”


    他想到娄怀割肉时候的鬼叫,有些无奈道:“我的左臂沾染了毒素,娄怀的腿也如此。”不过他们比枭幸运些,脸上没什么肉,侵染到骨头,他们手臂和腿上都是有肉的地方,只用割了皮肉。


    枭捂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道:“我要他们都去死!”


    莲华笔尖一顿:“嗯,他们都会去死。”


    枭一怔,他只是出于愤怒怨毒得诅咒一下,那蛟龙都自爆了,神魂皆灭,明水不知下落,他这副样子自顾尚且不暇。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莲华这么认真做什么。


    他有些疑惑问:“谁们?”


    莲华微笑,温润的嗓子轻飘飘说着:“叔叔想要谁死,谁就去死。”


    枭噎住,捂着脸垂下头,不再接话。


    莲华处理事务的动作很快,弄好了便又回到床边:“叔叔要不要听话本子?”


    枭也是闲来无事,随即点头。


    他身后被莲华垫了个靠枕,他舒服躺在床上,疑惑道:“你怎么看到字?”


    莲华在一摞中挑拣哪本,给他解惑:“我叫仙侍都做成了折子那样,叔叔放心,在你看不到的这段时日,我会给叔叔念话本子解闷的,以尽孝道。”


    枭:?


    他皱眉反问:“那你给我自己看不行吗?”


    莲华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僵:“叔叔现在身体不好还在恢复期,医官建议不要动用灵力。”


    枭:“看个话本子能用多少灵力”


    莲华已经挑好一本赤着脚走了过来,树洞早已被他铺上厚厚的地毯,树洞内的桌角以及所有尖利的地方都被他用柔软的皮毛包裹起来,他到床边:“叔叔要听医官的话,不然会好得慢哦。”


    枭听到此处不再做声。


    莲华清润的嗓子很有安抚的神效,枭只觉在他身边,被他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包围,脸上的同意就会缓解几分,他身上那股平和的气质也感染了他。


    就是他念得这东西,是什么玩意?


    “纪明一把抱住纪元飞,喘着粗气道,叔叔你就给我吧,纪元飞大惊,立马挣扎起来,又羞又怒,纪明,我是你叔叔啊!”


    枭偏过头,看向发声的地方,脸上一言难尽,莲华却丝毫没有觉得怪异和不好意思,声音清亮,吐字清晰,将能念的不能念的都念了遍。


    他听得耳根发热,很想亲眼看看此刻莲华的神情。


    过去凡间都是他用这些黄书捉弄时澍,没成想还会有一天,他将这些淫词艳语说的如此面不红气不喘,只听得他都耳根发热。


    这到底是什么书啊!


    什么捆了起来,往里塞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侄子要惩罚叔叔!


    想到两人往日里的称呼,枭有点想给耳朵捂起来,手碰到发烫的耳根他放了下来,他慌张什么。


    又听了一会,枭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本书除了黄色还有没有别的,他打断莲华,不可置信得问:“仙侍没说什么吗?”


    莲华仔细回想了下,说:“他让我下次还来找他,他业务熟练。”


    枭:这仙侍也不是什么正经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身体需要恢复的缘故,枭觉得自己很容易累,也很容易困,听着听着就不自觉滑落下去,躺在床上睡着了。


    莲华放下手中的书本,拉过被子盖到他的身上,嘱咐了洪荒境中的动物照看,趁着他睡着这会出去了。


    三十三重天,身着银甲的将领对着莲华行礼:“殿下,找到了。”


    莲华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带上来。”


    将领挥手,士兵压着一个有些惨烈的男子踏入大殿。


    他身上湖蓝色的衣服破烂,沾染了斑斑点点血迹,胸口处一大片红色的血迹尤为扎眼。


    将领解释道:“找到他的时候胸口的伤口可致命,便简单给他治疗了一下。”


    莲华点点头,他坐在神殿的高位之上,神色漠然,他淡淡扫过来的视线如寒冰利刃,是一个神界最高掌权者的样子。


    他问:“说说你和魔族的勾结。”


    明水一颤,眼神涣散抬头,看向神座之上冷漠的神君,此前他见过这位太子殿下,每隔百年的众神聚会上,他与这位殿下说上过两句话,那时以为是个性子和善的帝君。


    他的沉默让莲华蹙起了眉头:“早点交代,早些送你与那蛟龙团圆。”


    明水猛得上前一步:“你们、你们把他怎么了?”


    莲华支起下巴,漫不经心说道:“将魔族与你密谋的事,为何闹翻说说。”


    他没有丝毫提及蛟龙,其中的威胁之意却丝毫不少。


    看明水这样子并不知蛟龙已死,莲华不介意借着他快些解决这件事。


    明水整个人卸了力,瘫坐在地上,声音祈求:“只要你们不动他,我都说,只求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莲华蹙眉,睁开眼看着枭的睡颜,打断了他煽情的话:“说重点,你们两个的破事我不想知道,只说你跟魔族的牵扯谋划就行。”


    明水一噎,情绪在嘴边上不来下不去,这眼泪不知道该掉还是不该掉,但他不敢忤逆这位掌权者,简明说了前因后果。


    其实明水不说,莲华多半也猜到了七八分,明水研究出来的这神魂夺舍之术,需要魔族的助力,魔族想要他成功研制出的方法,但他不知双方最后是怎么闹翻的,以及还有没有残害无辜的生灵。


    “我成功后不想与他们合作,我本来也只是利用他们取得消魂花,复活他,成功后我不愿残害无辜之人,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我知晓若是如了他们的意是什么后果,便翻了脸。”


    明水说完跪拜叩首:“念在我及时悔改的份上”


    莲华的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明水,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说谎。”


    明水怔然,莲华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前,他睁开眼可以看到在他面前十分白的靴子,上面金色纹路旋转缠绕,让他有一阵眩晕。


    莲华看到枭翻个身,嘟囔了两句梦话,他嘴角又挂上温润的笑来。


    “明水,你和魔族不是这么闹翻的吧。”


    面前一尘不染的靴子抬起明水的下巴,逼迫他抬头,对上那双空洞却能贯穿一切的金色琉璃眸,明水霎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无所遁形。


    莲华眯了眯眼问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的如你所说吗?”


    以人命养蛟龙,却在此处说不愿残害无辜之人,真是可笑。


    明水咽了咽口水,紧张得衣衫都被浸湿,他分不清这是他的血,还是他的冷汗。


    可他想到事实只要他不说,魔族因为咒术说出口就会爆体身亡,只要他不承认,莲华又哪里又证据,于是他硬着头皮点点头。


    下一秒巨大疼痛传来,他意识回笼时才发现自己现在和方才的位置差了几米开外,头部传来的疼痛嗡嗡作响。


    莲华他给他踹出来的?


    莲华看到枭已经要醒了,他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些没用的,他挥手:“关起来。”


    枭睁开眼的瞬间,耳边就传来温润的声音:“叔叔醒了,口渴吗?”


    枭无语,他觉得莲华此刻离他极近,他睁开眼睛一片黑暗,可他莫名觉得就是在和莲华对视。


    他问:“时澍,其实你早就认出来我了吧。”


    第55章


    莲华没有丝毫诧异:“我从未有意隐瞒。”他打一开始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看他什么时候自己说出来。


    怕是他早就知道他知道。


    不知如何面对,就这样两人一直演下去。


    莲华也不戳穿。


    怪异的气氛在二人中间蔓延,枭斜靠在床头,两个瞎子,他却能感受到莲华的灼灼目光。


    他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莲华:“在西天那会,只不过当时是直觉没有证据,你吃了我的莲子被贬下凡的事不是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晓。”


    枭脸微微发烫,其实一开始莲华贴上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可他不想往那边想,就这样一直骗自己,他抿了抿唇:“那你、你要做什么?”


    莲华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嗲嗲这般惊慌作甚,我又不是那凡间恶霸,还能强抢不成?”


    枭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你都强住我家来了,这都不算?还如何叫做强抢!”


    细想起来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托词,这样真能取出他的眼珠子,他狐疑道:“你说的能取出莲子的方法,不会也是为了住进来随口编的吧?”


    莲华勾唇:“自然不是。”


    莲华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声音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枭根本听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有些想念凡间那个单纯不会说谎的时澍。


    他问:“那什么时候能取出来,有感觉了吗?”


    他说罢小腹处陡然传来一股压力,莲华的指尖落在他的肚子上,他僵住不敢动。


    莲华在那处点了两下:“叔叔,这莲子在你肚子里待了一千多年,怎么会这么快就取出来。”


    枭咽了下口水:“哦。”


    莲华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他的身前似是被摆放个小桌子,莲华在往上面摆着东西,食物的香气飘进鼻尖,枭嗅了嗅。


    “都是凡间的菜,过去你爱吃的。”


    味道凑近鼻尖,枭下意识张开嘴,而后又想起二人乱码起糟的关系,觉得有点别扭,可还是这样一口一口吃了莲华送到嘴边的东西。


    “你的手没事?”他想起莲华说他手臂也中了毒,也要割下去。


    莲华的手臂只剩下骨头,他行动自如,没有半点疼痛的样子,那只手上还端着一只碗:“没事。”


    枭又问:“娄怀呢?”


    莲华想到元青那处的鸡飞狗跳,也弯了弯嘴角:“他也没事,医官照顾着呢。”


    枭“哦”了声,好半晌突然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我这边面皮都没了吧。”


    莲华捡着枭吃剩的也塞到嘴里几口,他道:“不知,我看不到。”


    枭抿了抿嘴:“罢了,问个瞎子做什么。”


    他以为莲华会走,身边一沉,莲华躺了下来。


    枭也本以为自己会浑身不自在,可他却好像早就熟悉了莲华在他身边,没有丝毫不适。


    腰间环上一只手臂,枭浑身的毛发乍起,他猛地拍向那只手,反应极大问:“做什么!”


    莲华不恼,挨了一下手也没有放开,反而揽得更紧。


    枭侧着躺,背对莲华,身后气息温热,莲华将脸靠在他的背上,温声道:“嗲嗲,我好想你。”


    他声音闷闷,枭抓着他手臂的手软了下来。


    莲华见此得寸进尺,用力揽过枭的腰,使二人更贴得更近,他脸紧贴在枭的背上,瓮声瓮气得控诉:“我亲眼看到你跳下去的,你就这样去死了,不管不顾的,我你也不管了。”


    枭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跳下去。


    为什么,要去死,他不想活了?


    枭敛下睫毛,抚上莲华的手,指尖停留在他手上的茧子上,其实他是


    “我不想让你死。”


    他说出口肩头陡然一松,自从醒过来沉闷压抑的胸口宛若拨云见日,也不用给自己找上许多借口,原来这句话那么简单就可以说出口。


    吐出一口气,不禁也对着身后的人抱怨起来:“你当时那般决绝,我、我不想看着你死”他越说越小声,几乎微不可闻。


    “你说我不管你,可你想要去死的时候可有想过我想过我们父子”


    他还未说完便被身后人牢牢圈在怀中,莲华低声对他道歉:“当时我见识浅薄,只以为殉道是高尚之事,却不知死是最无能的逃避行为,是我能力不够,是我不够厉害,才连累心爱之心与孩儿殒命才保住我的性命。”


    原是那时的风萧对他也是如此心意,他们乃是情意相通啊。


    莲华又悔又恨,心中还怕,紧紧搂住枭的腰肢,光是想到他从自己身边离去的那天,他就怕得浑身颤抖。


    他生来没有六欲,不懂神界过去那些神的执念,那些爱恨纠缠,直到这份果报落在他的头上,他方知其中酸甜。


    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后面的经历:“你死之后我才知道你当时已经有了小小,我丧妻又丧子,体会到人间极苦,我万念俱灰,可我又不敢死,我带着你的那本医术和簪子,回了你家,我”


    莲华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枭无奈转过身来反抱住他:“没事了,我没死吗这不是。”


    莲华将头埋在他的颈侧,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风夫人和你哥哥,我没保护好你,每次都是你保护我,我浑浑噩噩回到了风家,说了说着这件事。”


    他不想吐出那难听的“死”字。


    “最让我难受的是你母亲和哥哥都没有怪我,反倒是安慰我,让我不必自责,还问我愿不愿留在风家”


    他越说越哽咽,竟哭了起来。


    枭无语,他摸索着找到莲华的脸,替他擦着眼泪,他好想看看莲华大哭的样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看不见了,他很急得瞪大眼睛,倒真叫他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不过还是看不清,只是灰黑中有个轮廓。


    他猜到了母亲和兄长不会责怪那时的时澍,相处的时间能看出他是一个什么人,说起来他也算不孝了,跳下去的时候他也不曾考虑过他的母亲家人会如何。


    莲华平复了下情绪,接着说:“我只带着那本医术和你给我做的书籍,漫无目的走着,替你看看你看不到的人间,我又活了二十年,二十年间行善事,走遍山川四海,死亡来临的时候,我只感觉到解脱,太好了,终于不用留我在这孤独的人间了。”


    枭哑然,他问:“你没回庙里?”


    莲华难得孩子气般将鼻涕眼泪都蹭到枭的肩膀:“我没法回去了,我生了六欲,早已在情欲中甘心沉溺,其实我早就对你对你有了那种心思”


    枭越听越惊,猛得推开他:“什么时候?”


    这有点吓人了,他可没少跟时澍在一个床睡觉,身边躺着一个对你有色心的人,谁知道他睡着了后这人做了什么。


    若是过去他定不会如此揣测时澍,可见识到了“莲华”他才惊觉自己对“时澍”的了解太过片面。


    莲华回忆了下:“若真说起来,应该是在你杀了那狼的时候。”


    狼血飞溅在他脸上,被那双温热的手擦掉时,他就生了别样情愫,可真正意识到确是在船上了。


    枭有些心虚,放在莲华脸上的手缩了一下,听着耳边莲华还在说:“我当时做好死的准备,你像天神一样,凡人之身竟能杀掉妖怪,我当时的心跳声如擂鼓,你又捧着我的脸,帮我擦掉脸上的血迹,好温柔,又心善得送那些临死的动物一程,我才意识到原来善还有这种形式”


    枭这下彻底缩回了手,眼睛飘忽,不敢接话。


    听莲华一个劲夸他,他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心念一转,有些事他自己说出口,总比日后莲华被动知道比较好,虽说凡间的事已过去许久,只要他不承认,不说又有谁知道,可现在的莲华脑子好得很,若是哪天他回过味来


    更何况,他们既然要在一起,就不该有隐瞒,他不想让过去的事成为两人中间埋藏的隐患,何况,若是莲华喜欢的是那样的他,那本就不是他。


    脑子想的是一回事,真要从头到尾坦白,他发怯也是常情。


    他清咳了一下,打断了在喋喋不休的莲华:“莲华,你、你听我说”


    莲华为他们互通心意高兴,悲喜交织,他觉得悟得大道也不敌枭的一句“我不想你死”,他高兴着:“嗲嗲你说。”


    枭:“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我要跟你说点事”


    莲华“嗯”了一声,见枭如此正色,脸上的笑意也去了几分,心高高提起,什么事,他们分开这么久,这期间他经历的事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莫不是他要说凡间的事就此作罢,那些情动时刻,都是过去,他的手又克制不住颤抖起来。


    想到种种枭拒绝他的话,他竟有些不想听,可他沉默片刻,还是声音嘶哑道:“嗯,你说吧。”


    枭深呼一口气,从头开始:“嗯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很讨厌你”


    他支起耳朵听莲华的异动,只要莲华有接受不了的迹象,他就停嘴,下次再说,时间还长,一点一点来。


    莲华并没有生气,对此好奇问道:“为何?”


    可能是莲华已经和他有了这层暧昧的关系,他再看莲华觉得没有当初想到时的咬牙切齿,细思起来还有几分好笑:“还不是因为你。”


    莲华更为疑惑:“此言何解?”


    第56章


    枭坐了起来:“因为你害得我去凡间受苦,所以我很讨厌莲华,你和莲华都是瞎子。”


    莲华无奈:“竟是如此。”


    枭接着说:“所以那狼抓走我的时候,我就让他挖你的心”他不敢抬头,声音也小了不少。


    莲华一怔,反问:“什么叫你让他挖我的心?他如何听你的话?”


    枭把之前他怎么骗那狼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见莲华沉默,他向前摩挲,寻到莲华的指尖讨好得捏了捏:“但你后面太坦然了,与我料想中的不一样,我就不想让你死了”


    莲华深深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以他对枭的了解来看,要是这些小事不值得一说,怕是还有什么大的在等着他。


    “接着说。”他深呼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枭扣了扣手指:“嗯你被放血也是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弄虚作假的道人,诱你与他们产生冲突,让他们对你下手”


    莲华怒极反笑:“还有吗,继续说。”


    枭桩桩件件将之前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去京城做生意也是因为看不上他,留在山寨也是故意的,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莲华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他缩了缩脖子,在莲华手心挠了挠,略带讨好:“我当时不是对你还没有感情嘛”


    见莲华还是不说话,他穿过莲华的指缝,和他扣紧了手:“你生气了吗?”


    他觉得还是应该给自己辩解两句:“我唔~”


    莲华唇瓣带着湿润的凉意,将他的嘴堵个严实,唇瓣上传来痛感,莲华发泄是的在他嘴上用力啃咬,直到尝到了腥味,莲华的力道才慢了下来,变成细啄。


    枭疼也不敢出声,舌尖被咬得发颤,嘴里都是莲华身上的清香。


    他探出手揽着莲华的腰身,任由他在他口中发泄怒火。


    亲了会莲华的手便探到他的衣服中,枭打了个哆嗦,他向后瑟缩了一下,莲华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把,手顺着向下滑。


    毕竟是他理亏,莲华做什么他只能受着。


    莲华的手直接摸到了他屁股,枭脸唰得一下就红了,他腰间一股大力,整个人都倒在床上。


    枭不敢说一个不字,莲华说什么他就配合什么,让挺胸就挺胸,让撅屁股就撅屁股。


    好在莲华还顾着他的伤势,折腾一天也就放开了他。


    枭这一觉睡得极好,脸也不痛了,也不因为自己眼睛看不见忧愁了,累得两眼一番,睡得不省人事。


    果然凡间说得对,床头吵架床尾和,当时他浅薄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原来大有深意。


    他翻了个身,莲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枭埋在他怀中嗅了嗅,又睡去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经过这一遭翻篇了,但莲华好像不是这么想。


    “叔叔可真是厉害,三言两语能骗的那狼团团转,连我中了这许多圈套,却还以为叔叔待我是真心,原都是叔叔的算计。”


    “呦,我们最善于玩弄人心的凶兽大人醒了,这次要用什么计谋?”


    “叔叔吃掉我眼珠子是不是就开始布局了?”


    如此,莲华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他一边阴阳怪气还一边磋磨他,知道他不会拒绝,在床上让他这样那样,若是不依,那他的阴阳怪气随之就来了。


    枭实在是忍受不了,拿起一旁的玉枕丢在他身上:“莲华!这事你还要拿出来说多久!”


    莲华接住枕头:“我哪里敢多说,怕是叔叔又要什么招数磋磨我。”


    枭泄气,肩膀垂了下来,问:“到底怎眼这事才能翻篇?”


    莲华从他的枕下摸出一个话本子:“只要叔叔跟我将这话本子上写的都做一遍,我就再也不提,也不计较了。”


    枭现在还是看不见,他警惕:“是什么话本子?”


    莲华晃了晃:“就是叔叔那日听过的。”


    枭皱眉思索:“那本叔侄的?”


    莲华“嗯”了一声。


    枭咬了咬牙:“做就做,你说话要算话!”


    莲华勾起唇角:“那是自然,我可不像唔”


    枭堵住他的嘴恶狠狠说:“现在就做,快点做完。”


    莲华笑弯了眉眼:“那就从这个吃葡萄开始吧。”


    枭:


    这天只做了这一个,枭便梗着脖子叫停:“不行了,休息一下,还是慢慢来吧。”


    莲华倒也不急,舔了舔唇,吃得很饱,他垂下头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叔叔说了算。”


    枭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不是当初给他生出那些事来,而是不该让他唤他叔叔。


    枭的眼睛一天比一天看得清,能感觉到好转,就是没好太多,只能看到点光亮,不过已经见好已经是不错。


    莲华现在处理折子都在床上,枭真的是怕了他了,一不注意自己就要挨两次。


    他就奇了怪了,天界那些事务,不需要莲华亲自去处理吗,他左盼右盼,终于是盼到莲华这日一身盛装。


    “你穿这样去相亲?”枭眯着眼睛看着莲华,撇了撇嘴别过脸去。


    莲华展开手臂:“好看吗?今日百年例行朝会。”


    枭“哦”了一声,他没参加过,他并不知道有这东西,他只是松口气,莲华应该要去很久,那他能得片刻喘息了。


    待莲华坐上鸾鸟拉着的马车离开后,他紧忙从床上跳起来,又扶了扶自己的腰,真是折腾死兽了。


    脸上的肉长得差不多,但面皮还没有彻底长好,在洪荒境中,没人会在乎他的长相,小兽们只会关心他,还有个最会在意他长相的伴侣,却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所以他早就把遮脸的布取了下去。


    他弯腰对着赤水照了照,那一半脸的面皮只长了一点,看着还是很狰狞。


    他有些庆幸莲华看不到,不然夜里一转身,枕边人长这样,那怕是要吓坏了,就连干那事对着这样一张脸也得丧失欲望。


    枭脱了衣服跳进水里,身上全是各种斑驳的痕迹,自从二人日夜不休,他都不敢让小兽们踏进树洞这处。


    赤水中的灵气缓和了他这一身酸软,枭眉头舒展开来。


    泡了会他就上来沿着小路走走,眼睛多少能看到些东西,却还是迷糊,他瞧着远处一一长串你追我赶的小兽们,笑了笑问:“干什么呢?”


    束沧“嘎嘎”叫了两声,扇着翅膀大喘气过来:“老祖宗,闯进来个毛头小子,不知分寸,到处在洪荒境内搞破坏。”


    枭:?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洪荒境平时哪里有人来。


    “在哪呢?”他问。


    束沧“嘎——”得惊叫了一声:“老祖宗!快躲开!”


    枭也感受到凛冽的风,他眼神一变,脚下轻移,那一柄飞来的剑插在他身旁的木头上。


    他回头望向剑来之处,有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那小身影似乎见到他也停滞了一瞬,而后冷哼一声:“我还当父君找的新欢长什么样子,就这样不神不鬼的?我父君倒也重口。”


    枭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这孩子怎么在这。


    他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手刚抬起想到他说的话,已经看到了他的脸。


    见他不吭声,风起时手一抓,那剑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风起时又攻过来,枭不躲不避,就这样淡淡看着他,剑尖在刺进枭一寸停住。


    他和莲华如出一辙的脸上写满愠怒:“你为何不躲?”


    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瞎了,看不见。”


    风起时不信:“你刚才拿一下就躲得很利索。”


    枭:“那是束沧提醒我。”


    风起时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过去父君都会不离他们的神殿,这段时日就没有回来过,仙侍们都说是给他找了新的母亲,他十分气愤,他不信父君如他们所言,去问了仙侍和元青父君这段时日动向,他便寻到了洪荒境来。


    这男子有些眼熟,他仔细观摩着他那半完好的脸,猛然想起:“你就是那日在西天诬赖我的!”


    枭咧嘴:“呦,还记着我呢。”


    风起时:“自然记得,我可日夜想着如何讨回来。”


    枭觉得有意思,弯下腰眯着眼看他:“哦?那你要如何讨回来?”


    风起时:


    其实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回去后打听了发现根本不在神界住,他在神界能耀武扬威,要想捉弄一个不去神界的,他也是做不到。


    当时仙侍说他住的地方时他不耐烦打断了,谁成想竟是就在这洪荒境。


    那父君,是为了他?


    他思考间就发现这不要脸的大人不知何时与他贴得更近,几乎脸对脸。


    陡然间面前放大这样一张可怖的脸,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识想后退,可生生止住了脚步,他觉得他现在这样已经很惨了,自己要是表现出什么他定然会很伤心,虽说不是好人,可他不趁人之危。


    他捏了捏拳头问:“你的脸怎么这样了?”


    枭笑了笑:“被你父君弄得。”


    风起时:


    小小的人心智虽较同龄人成熟,可也掩饰不住此刻的震惊,他瞪大了眼睛:“我我、我父君给你的脸弄成这样?”


    第57章


    枭点点头:“对啊,他说不喜欢我的脸,给我的这半毁了”他说着垂下眼睛,一副很难过的样子,那只手还摸着自己的脸。


    他语气悲戚:“怎么样,我现在很难看吧?”


    风起时呆呆看着他,想起那日见到好看的脸,心里不知何滋味,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抠了抠:“其实其实也不难看”


    众神都说他父君和善,可他知道,父君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至于缘由,他此刻也不知晓。


    枭叹了口气:“唉,他还给我囚禁在此处,不让我出去。”


    他说完对着风起时笑笑,一副强撑着不落泪的模样。


    风起时问:“那我父君为何这样对你?”


    枭张口就来:“他说我长得像他的亡妻,逼我与他我不愿,他便说毁了我这张脸。”


    风起时皱眉看着枭,仔细打量他那半张完好的脸,皱眉道:“哪里像了?”


    枭心生疑惑,莲华说小小还有次为了他的画像给人打个半死,他虽和凡间时不太一样,可也没差太多,他怎么会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小小的伤心。


    他不死心得问:“怎会不像,我自己都觉得像。”


    风起时同他辩驳:“哪里像了,你跟我去神殿看看你这眼睛也看不到啊,罢了,你只管问仙侍便是,走走走”


    枭也是闲得,和风起时一起去了三十三重天。


    不知是不是照顾他的眼睛,风起时走的不是很快,来往的神对他行礼唤着“小殿下”,枭看的啧啧摇头:“真是威风啊”


    风起时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冷着一张脸,做足了架子。


    对于风起时,众神只知道那位生来无六欲的太子殿下突然一天领这着个孩子出来,是他那心爱的亡妻所生,众神虽有些在意这孩子的出身,却没人敢在说什么。


    过去莲华从来没有发过脾气,都是那副不管什么事都不在乎都原谅的模样,不然枭偷吃了他的眼睛他也不会如此淡然。


    便就有些胆子大的议论这个孩子的生母和他的出身,甚至还有几个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说到了莲华的面前,企图将自己的女儿亲眷之类塞给莲华,这继承神界的香饽饽,傍上了就是众神之上,过去是莲华冷心冷情,一直叫喊着要去修佛,众神就没有往这边想,现在孩子都有了,还丧妻,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那资历较老的神也是被莲华过去的好脾气养的真以为这是个任人揉捏的绵软性子,在莲华面前将他的“人间妻子”贬的一文不值,又给那孩子说的资质不足。


    莲华默不吭声越说越是来劲,没有注意莲华早已沉下的脸色。


    莲华的嘴巴毒起来也是非常,没有给这神留半丝薄面,什么话戳心窝子说什么,说的那神老脸都挂不住,灰溜溜走了。


    只要说到他的妻儿,这位和善的殿下会变得十分刻薄,若是没有贬低他的妻儿,他还是那位温润的太子殿下。


    众神也慢慢品过味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屑一个凡人之子,在面对风起时也会老老实实行礼。


    莲华的神殿在议事大殿的后方,因着集会缘故,越靠近来往的越多。


    枭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神,很想缩到小小身后躲起来,避开那些打量的目光。


    终于进来后才松了口气,他们都没往里面走,就在进去后的主厅,墙上就挂着一副。


    风起时唤来个仙侍,指着墙上的画像又指了指枭,说道:“你来说说,他们两个像不像?”


    仙侍连看都不曾仔细看便摇头:“不像。”


    枭这次是真的很疑惑,他不信,可他也不觉得是仙侍和小小联合欺骗他,他眯着眼贴近了大厅的那副人像。


    他这一看才知道果然不像,越看越是沉默,他神色复杂问:“这画是谁画的?”


    风起时抬起下巴:“自然是我父君。”


    枭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你相信这是你生父?”


    风起时疑惑看着他:“自然,我父君还能骗我不成?”


    枭问一边的仙侍:“你也信真有这人?”


    仙侍也微笑:“仙君,天地之法,无奇不有。”


    枭眼皮跳了跳:“你们不觉得不对吗?不觉得很诡异吗!”


    他难以置信指着那张人像,那个只有几根线条组成的抽象画技,他们到底在相信什么?


    好吧,他确实跟画上的长得不一样。


    他说怎么小小见到他怎么认不出,鬼认得出来。


    风起时冷哼一声:“你方才不还说眼睛看不见?”


    枭摊手:“离远了看不见,近了可以看见些。”


    风起时又狐疑道:“你的眼睛也是我父君弄的?”


    枭毫不心虚点头,说得像真事一样:“对啊,我说我不喜欢他,他说他长得这般颜色都看不上,这双眼睛也没用,就戳瞎了我的眼睛。”


    风起时和仙侍听的骇然。


    枭还在喋喋不休:“小殿下,你可要替我做主,我可不是要夺了你母亲的位置,实在是无力与你父君对抗”


    风起时太了解莲华,他父君是个表面上温润好脾气,实则怒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按照父亲对生他之人的疯魔程度来看,找个替代的赝品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时面对这位心里有些忐忑,避开他的视线,并不正面回应:“你的话有待证明真假,若我问过父君确有此事,我也不会看着他如此。”


    枭心里暗笑,脸上又是期期艾艾得道谢。


    风起时看了眼时辰:“我看你也不必走了,父君马上便结束了。”


    枭一惊,没想到这么快,他“哦”了一声,想着一会怎么开溜:“小殿下可记得一会要保住我。”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随手就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朝会结束时神鸟鸣了三声,风起时起身向外走,回头和枭说道:“我去截一下父君。”


    枭捂着脸点头。


    待小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端了口茶,喝了一口涮下口中黏腻的糕点,起身要走。


    仙侍拦住他:“小殿下让仙君在此处等待片刻。”


    枭的眼睛和仙侍对上,顿时那仙侍眼神涣散,神色迷离。


    “我要走咯。”他笑着道。


    仙侍点头:“仙君慢走。”


    枭避开人流,走了一处人少的路,路上铺了各色的石头,发着各色的光。


    神界的气带着浓郁的灵气,尤其这片石头路,这些石头怕都是哪里来的宝贝,他猛吸了几口,觉得心旷神怡。


    他笑了笑,捡着脚下的同一个颜色石头单脚跳,心里计着数。


    这条小路走了半晌都没人,他随即也放松下来,越玩越开心。


    他垂头看着脚下的石块,在数到一百六十八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很朴素低调的一双鞋,没有多余的装饰,白得反光,鞋上垂下的衣角也是如此。


    枭放下单脚跳的腿,不打算与他对视,装作若无其事般想从他身边离开,反正神界没几个人认得他,他又带着半块面具。


    擦肩而过瞬间,那人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在神界没觉得有人会行凶,便也没防备。


    他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扣得更紧。


    枭有些不耐:“仙君”


    四目相对刹那,枭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有一种窒息感,胸口在一瞬间起伏消失,他看着那张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脸。


    即使他眼睛模糊,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勾顺,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他眼睛变得赤红,开始疯狂甩那只扣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有点烦躁停下道:“神君这是作甚,即使神君身处高位,神界也自有法度,这般抓着我不放倒是为哪般?若是神君还不放手,那我可要换来众人,看看神君这幅作态了。”


    勾顺的手微微松了力道,语气轻柔:“枭枭,我松开你你能否听我辩解”


    枭答应利落:“好。”


    他这么爽快让勾顺心里没底,手上没松,问:“真的?”


    枭又是干脆道:“当然是真的。”


    勾顺试着慢慢放开力道,以便随时抓住要逃走的枭。


    就在手彻底放开那一瞬,枭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白色毛绒绒扇子,对着他的脸扇了一下。


    白色的烟雾扑在勾顺脸上,让他双目一瞬失焦。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枭已然窜出极远,勾顺赶紧追上。


    枭自知不是勾顺的对手,一边跑一边想脱身的法子。


    此刻他倒是后悔走着无人的小路,如此僻静没有一个人影的地方,偏偏能遇到勾顺,若是勾顺再捉住他,不会要了他的老命吧。


    勾顺有些急,他想和他解释,这么多年月,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可动情之人却早已离他远去。


    他丢出腰间佩剑,手上法诀变换,长剑一分数道,挡住枭的去路,行成一个剑阵,将枭牢牢困在里面。


    枭不敢再动,他能感受到这道道剑影传来的威胁,他但凡敢突破这剑阵,怕是瞬间给他绞成肉泥。


    如此这般作为,让他更为愤怒。


    他随即转过头来,坦然面对这个过去的…


    他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的关系,朋友?或许在这之上,心悦之人?凭他对莲华的感情来看,算不上。


    只能说那时的勾顺算是他唯一的交心之人。


    他们相伴数万年,从幼年到成年,从他成为神界受人敬仰的剑君。


    可他竟亲手剥出他的一百零八块脊骨,只因那女人被关押地方布满幻阵。


    现想起往事他倒是不甚在意。


    枭平复心情,道:“有屁快放。”


    第58章


    勾顺张了张嘴,看着枭冷淡的眉眼,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视线落在他带着面具的半张侧脸上,问:“你怎么带着面具?”


    枭扯了扯嘴角,抬手就把面具扯了下来,露出半张惨烈的脸:“毁容了,带着面具遮丑。”


    勾顺眼中震惊闪过,随即化为愤怒:“谁干的,我去”


    枭抬手打断他:“停!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可比不得剑君大人挖出我的一百零八块骨头更痛。”


    勾顺充满怒火的眸子黯淡下来,嘴巴蠕动两下,垂下头为自己辩解:“我当时也是也是被迷了心智,我我不是有意”


    枭不想跟他多做纠缠,莲华下了朝会就会回洪荒境,他想回去见他。


    他深呼出一口气:“勾顺,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我不会原谅你,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扭转,你也是修行之人,既然发生了,就是存在其因果,莫要停滞不前了,你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不想见到你。”


    勾顺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变得越发难看,他握紧了双拳,脖颈出的青筋鼓起,压抑的声音十分清晰:”可我放不下,我爱你!”


    枭面上也露出惊讶,眼里闪过复杂之色,随后搓了搓胳膊:“那你更不必来了,我已有伴侣,还有了孩子,剑君还是不要纠缠,传出去恐对剑君名声有损。”


    勾顺怔住:“你成亲了?”


    他在那蛮荒想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和他道歉,解开他们的误会,向他表明心意,而后更进一步。


    他知晓自己做的事很过分,一次两次枭不会原谅他,可只要他向他陈述了当时的实情,加上他多次诚心道歉,为自己做下的错事赎罪,他们的关系肯定会缓和的。


    自己试想了很多枭会说的刻薄话语,他做足了准备,不管他说什么,这件事确实是他的责任,他都不会在意,祈求他的原谅,也设想过很多在他表明心意后,枭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不知所措,狠狠拒绝他。


    当然他也设想过,或许两人之间是情投意合,这是最好的预想。


    可真正面对的时刻,他才知道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他想过千万种,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他成亲了,有了妻子和孩子。


    或许是过去枭身边从没有过什么人,也不曾找过伴侣,让他一点没有往这边想过。


    “你、你骗我的吧。”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枭过去就喜欢鬼话连篇,


    枭轻嗤一声:“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长得像他,性格像我,刚才我就是怕被孩子逮到才跑出来从小道准备溜走”


    他说着在腰间比划了下高度。


    勾顺呆呆看着他,他谈起他曾见过的妻子和孩子时脸上的神情很是温柔,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情,过去精于算计的眼里带着柔光。


    他顿时觉得喉头哽咽,眼睛发干,胸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了一下,呼吸都有些难受起来。


    心中还带着那小小的期盼,宁可相信这些都是枭拒绝他的托词,他双目赤红对着枭嘶吼:“你骗我!”


    枭无奈耸耸肩:“那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勾顺与他对视片刻,像是认输般塌下肩膀:“我们能好好说话吗?”


    枭看着他一副好像纵容他的样子就火大,他正准备忍不住破口大骂,面前的剑阵陡然消失不见。


    他看向勾顺,勾顺却眼神警惕看向小路的前方。


    莲华身上华丽的朝服十分醒目,他的身影刚出现在远处,下一瞬便来到了二人近前。


    嘴角挂着笑意,空洞的金眸落在勾顺的身上,却在问枭:“没事吧,孩子说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他下了朝会回去,看到小小在等他,说带来了洪荒境中人,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只是听上两句便无奈叹口气,猜到其中缘由,定是枭又胡说了些什么。


    本想直接告诉小小他们的关系,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他觉得这事应该先问问枭,他以为枭回去了洪荒境,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被困在剑阵中。


    看他表情不对,他急匆匆跑来,恰巧听到困住他的这位神君倾心之语。


    爱慕一个人没错,可用暴力胁迫实在称不上坦荡。


    让人反感。


    枭见到莲华一喜,他的大靠山来了。


    他躲在莲华身后,指着勾顺道:“殿下,他骚扰我,还要把我绑走。”


    莲华眼里冷色更甚,周身的灵气翻涌,将脚下清透的云层搅弄得游弋变幻,形成一个漩涡。


    “这位神君是何意?”


    勾顺并未见过面前这位,他已经许久不曾回来神界,可从他的穿着,以及他回来时听到来往神谈论可知,这位应该是他们说的太子殿下。


    他本也应该去见一面,只是现在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看着枭依偎在他身旁,十足信任的样子,过去枭也是对他这般。


    勾顺握紧手中长剑,眼底翻涌着不明的黑雾。


    他自然是听到了这表明身份的话,心中那一点侥幸此刻被打碎,他有些怨毒得看着枭,最后又将视线落在挡在枭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又如何,他只做自己刚才洪蛮荒回来,并不识得他的身份,出手伤了他也是他自己修为不够。


    他眼中闪过狠厉,不给他表明身份的机会,提着手中的剑猛然攻去:“我与他是从小相伴长大,不过是闹了几句口角,轮得到你这后辈掺和!”


    莲华嘴角的笑还是淡淡,一副十分温和的模样,手上却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二人的剑身相接,金属的撞击声叫人压根发酸,只是简单的对拼招式,蓝色与金色的灵力对撞,勾顺那边的余波荡开,脚下七彩的石头眨眼间化为飞灰,可莲华这边,他的身后连风都没有扬起,那些好看的石头和石头上站着的枭,什么都没感觉到。


    只有莲华微微浮动的发丝和宽大袖袍。


    莲华脸上的笑意不变,却带着渗人的冷意,这冷意顺着剑身蔓延到勾顺的手上。


    “这位前辈,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神,都跟喜欢年轻貌美的,前辈你姿色平平,年纪又大,自然不得他喜欢,你们既然从小相伴到大,若他真对你有情谊,怕是轮不到我吧,前辈追求不成,开始仗着修为欺人,晚辈真是学到了。”


    莲华阴阳怪气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叫枭听得下巴微张,他打量着勾顺,他们虽说几千年不曾见面,几千年对于神来说不过短短一瞬,他成名较早,在神界到真是算不上多大年纪,至于长相,虽不如莲华对他胃口,可也是十分出众的。


    勾顺自从年少成名,天界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唤上一声“剑君”,这么多年除了在枭那里,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嘴毒的,他并不善言辞,只是气得放句狠话:“好好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修为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厉害。”


    他原本只是打算给他一点教训,现是真想要他的命。


    另一只手一道剑诀向莲华攻去,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金色和蓝色的灵力相撞谁都没打算留手。


    枭往后退了退,免得莲华怕波及到他分心。


    此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一些神都赶来看热闹,他们都认出了这是莲华的灵力,一时间好奇是谁在和太子殿下交手。


    枭的身边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神,他扣上自己半张脸的面具,压低自己存在感。


    “是谁在和太子殿下交手,他也好厉害啊。”一位女仙问道。


    她身边一位肩上落着一直鸟的仙君感叹:“那位是万年前一剑劈出神魔天堑的剑君大人,这已有几千年未见,剑君大人的剑气更为强横。”


    女仙轻哼一声:“我们太子殿下年岁可是差了许多,与那剑君打的不相上下,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太子殿下更厉害。”


    仙君一噎,随即看向二人交手的云层,也是惊诧道:“我们这位殿下真是了不得啊。”


    二人说话间却又有个仙君畏惧得说:“他们两个看着不像切磋,倒是真想置对方于死地。”


    下方的议论声让二人无法再继续装傻,互相默契停手重新回到云层裹挟的石子路上,莲华脸上的笑意不见,冷然注视着勾顺:“原来是剑君前辈,前辈扬名时晚辈还没有出生,不识得剑君。”


    他说着话又一转:“只是剑君为何要强行带走我的伴侣?”


    他这话一出,众神哗然,互相眼神交换,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却不敢跟身边的友人说一句。


    勾顺却不恼,他打量着这位太子殿下,如释重负般收起长剑,猛地笑了起来:“其实他选择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几分我的影子吧。”


    他上下打量着莲华,越看越是觉得他们很像,他过去总是一身白衣,神色冷然,莲华这样板起脸来的样子更是带着熟悉的味道。


    枭愣住,疑惑看向勾顺,这人是不是疯了?


    勾顺手中的长剑收起,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打量着莲华道:“我回来后听过许多这位太子殿下的事,你敢说他与我过去没半点相似之处?”


    这次枭沉默了,他确实没法说不像,他就是因为勾顺才如此讨厌这些神,一身白衣,总是一副孤高清冷的模样,可这些神不都是这样吗?


    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勾顺:“你要硬要这么说,你们都是男子,确实像。”


    第59章


    枭开口说话后,众神的视线皆落在他的脸上,恨不得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亦或是瞬间就获得这个人所有消息。


    神界皆知太子殿下有个爱得深沉的凡间妻子,是个痴情种,没想到也不过才坚持了一千年,就有了新欢,还是和剑君抢人,他们太子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这位准太子妃,好似是个男子,就是这人有些奇怪,做什么带着半张面具,见不得人吗。


    待众神看到那半张露出的脸上理解了为何这二位会为其大打出手,真是个美人啊,他们神界票选出来最美女神对比这张脸也失了几分颜色,他目光流转间,配合着眼角下的小痣,带着勾人的味道。


    可这位是谁,好似没有见过。


    神界里有这位吗,似乎没有什么印象,给身边熟识的好友递去眼色,得到的也只是茫然的眼神。


    枭几乎不在神界出现,加上他活得久,只有神界一些老东西认识他,能来看热闹的都是神界新飞升的,没有人见过他。


    枭心里也是觉得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么神界这么大还能遇到他,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


    勾顺却不以为然,只觉得枭是在生当初的气,他对着枭笑笑,留下一句:“我会再来找你的。”


    随后飞身离开。


    风起时在后面才追过来,人群不敢挡着他,自发让出一条路来,这才叫他到了中间。


    莲华转过身向周围“看”了眼,众神从这一眼品出警告之意,不敢多看,皆是散了。


    一大一小两张一样的脸转过来盯着枭,枭被看的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尬笑两声:“我们回去再说吧。”


    莲华出声道:“回殿中。”


    枭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了莲华的意思,勾顺走的时候说会再来寻他,他是知道他住在洪荒境的,在莲华的神殿住下会安全些。


    他点点头,住在哪都是一样,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莲华的住所,在一个地方久了也颇为无趣,换个地方也能有点新鲜感。


    进门时那位仙侍幽怨的眼神让枭不忍直视,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球递过去:“方才事出有因,这个送你,以后再遇到这种法术会有抗性。”


    仙侍是一位看着比小小大些的孩子,双手小心接过那一团毛绒绒,幽怨立马转为喜悦,激动说了句:“谢谢仙君,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仙侍并不打扰他们,在桌上摆下茶水就离开了,他刚倒了一杯要放到唇边,眼神不经意瞥向坐在旁边的父子二人,也是一副幽怨的神色。


    莲华幽幽说道:“嗲嗲可还未送过我什么。”


    枭心里翻了个白眼,手腕一转又是一团小球,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一人一个行了吧。”这东西是他脱毛收集起来的,没什么用,他还有一大堆呢,实在不行从他身上拔下点给他们现搓一个也行。


    父子二人得了球,脸上都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却动作轻柔得收起来。


    枭看他俩那副谨慎的样子很想说这东西有很多。


    莲华有很多话想跟枭说,他望向小小那边,道:“小小,我和他有话要说,你先忙自己的事。”


    小小在枭脸上看了看,又在莲华的脸上看了看,推门离开了。


    他虽然出生十分高贵,可身份越不同的人,承担的东西越多,看着他的眼睛也很多,他要是做的不好,丢脸的不仅仅是他,还有莲华。


    谁又想被人看轻呢。


    他每日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修行上也不能落下,今天已经耽误半日,他要快点补上。


    待小小走后,莲华也不出声,什么都不问,就微笑着看他。


    枭放下茶杯,主动说起:“在上古的时期,我年纪还小,在凶兽横行的时代,我的战力很是弱小,有一次受伤,跑到一处山上,醒来时就是勾顺救了我,他那会还是个凡人,我要养伤,他看着没有伤我的意思,我就留了下来。”


    “勾顺是个极有天赋之人,很快就被一仙君看中,教他修行之法,他自己也争气,年纪轻轻就以剑入道,那会天地混沌,没有秩序,他带着我到处云游行侠仗义,解救众生于水火。”


    他说到这想起勾顺的话叹了口气:“勾顺那会确实胸怀大义,以苍生为己任,我有时会觉得他很蠢,为了救别人自己身受重伤,却又很钦佩这样的他。”


    莲华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一僵,强撑着说道:“哦?那如此说来时澍确实和勾顺有些像呢。”


    枭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即反驳:“那怎么能一样!”


    莲华就静静看着他表演,嘴角的弧度带着危险。


    枭在对莲华时澍感情一事上十分坦荡,他挺起腰板:“我确实是因为他讨厌神,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样,实则不过是隐藏的好,我很烦他,但是我喜欢你。”


    莲华嘴角的弧度变得温和了不少,枭这句突如其来的喜欢让他很是受用。


    枭觉得隐瞒没有意义,随即开始破罐子破摔,直接倒豆子般全都说了,这件事他其实也在心里压了很久,也是终于有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总是救这个救那个,名声越来越大,加上他自身的实力,成了三界声名远扬的剑君,也招来了魔族的注意,在他手上死掉的魔族不计其数,他还奔赴神魔战场,一剑不知砍死了多少魔族,砍出了神魔边界的天堑。”


    这段的故事莲华听过,这一剑下去彻底响彻三界,不过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这位剑君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现在看来,他要从枭的口中听到内情了。


    枭神色恹恹,瘫坐在椅子上,一幅没骨头的样子:“魔族看不惯他,就想了个办法,很俗套的美人计。”


    他说着又坐了起来,猛得一拍桌子:“那女人应是会些媚术,我倒是没什么感觉,这种术法对我根本不起效,勾顺着了她的道,两人干柴烈火,恩爱非常,而后那女人被魔族抓走,说被困在了虚幻之地,要想进去出来,要有一个法宝。”


    枭说到此处已经站了起来,咬牙切齿。


    莲华早已沉了脸色,他凡间的记忆都十分清晰,自然知道这法宝是何物,那骨鞭还在他身上小心收藏着。


    “就是我的脊骨,我的一百零八块脊骨做成的骨鞭,可破一切虚幻,这个畜生竟真的硬生生从我身上扣出一八零八块骨头,你说他贱不贱,他一边掏我骨头,一边跟我道歉,说只是借着用用,用完了就还我,还说他仔细问过,没有什么影响,我当时疼的都说不出话了,我真想给他摁那也掏两节骨头出来让他感受一下有没有事。”


    枭的手在桌面上拍的“啪啪”作响,过去这么多年,提起这件事他就气。


    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他后背都隐隐作痛。


    他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灌了口茶水才接着说:“这贱人拿了我的骨头便去了魔界,去救那女人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女人骗走了他的骨鞭,将他送到了蛮荒,那虚幻之地就是蛮荒的入口,没有骨鞭这贱人自然回不来了,我仇还没报呢,我早以为这贱人死了,没想到又出来了,真是祸害遗千年。”


    枭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嫌弃之色:“现在又跑回来说喜欢我,你说他恶不恶心,不过回来倒好,我可是有仇必报的兽。”


    后来他养好伤去魔界取回骨鞭,可是叫那女人吃尽了苦头。


    他轻哼一声,摸过茶壶准备倒水,才发现里面已经没了。


    他想叫莲华唤仙侍加水,猛然间意识到莲华许久不曾言语,二人的距离十分近,小小的桌面不过一尺的距离,他凑到前去猛得在莲华的眼角亲了一口。


    “你和他根本不一样,媚术幻术一切迷幻术法,中招的都是心有瑕疵之人,他本就心智不坚,我并不觉得这件事他无辜,策划这阴谋的魔族固然可恨,可源头还是他,是他亲手剥了我的骨头,没人逼着他做,只能说明在他心中,我这个相伴多年的友人,不及他的爱人罢了。”


    枭说完自己也释然了几分。


    莲华却伸手勾住他的指尖:“你很怕痛。”他心疼得握住枭纤细光滑的手,枭这样的性子,被他当成朋友定是全心信任,可这份信任却给他带来了背叛,成了他最大的苦难,可发生这些的时候他莫说不在他身边,他甚至都未诞生。


    他为自己错过枭的前生遗憾,可也是这是无法更改的过去。


    伴随着遗憾、心痛还有丝丝缕缕的甜,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么重要的东西,被最信任的友人亲手掏出的脊骨,他又一次选择相信他,在凡间亲手教到他手中,还告诉他有多珍贵。


    莲华又被他那时的举动哄得软绵绵的,他咬了咬枭的指尖,低声向他许诺:“我不会像他那样,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随后又道:“我会让勾顺付出代价的。”


    枭想到今日他们毫不留手的打斗,心中担忧:“他能从蛮荒出来怕是修为又上了一层,你能和他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打的不相上下已经很厉害了,你就是吃了年纪小的亏,要是你和他一同出生,你定然能碾压他。”


    莲华哪里听不懂枭话中的意思,他这是怕他去和勾顺死战吃亏,让他再修炼一段时间,他可不想留下隐患,只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他轻笑,抓着枭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叔叔莫要担忧,倒是这几日我似乎能感受到我的眼睛了。”


    第60章


    枭脸上一喜:“真的吗,可以取出来吗!我还以为你一直用这个当借口糊弄我呢。”他是没想到真的能取出来。


    莲华笑着点头,那一对莲子也是他的一部分,和他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


    只是有些遗憾,不可以再睁眼看到枭了,可为了解决勾顺,也只能如此。


    枭确实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当初吃掉莲子是他无心的,害得莲华瞎了眼,能取出来再好不过,只是他摸了摸自己还没长好的脸。


    心里有些忐忑,虽说他不觉得莲华是那种注重皮相的人,可谁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


    莲华见他有些低沉,转移了话题:“小小你还要瞒着吗?”


    枭脸一垮,其实他还没有做好成为父亲的准备,但这件事也不好再瞒下去了,不就是多了个孩子,跟洪荒境的小兽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个孩子皮了点。


    莲华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小小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那天只是个意外。”小小看起来有些调皮,其实是很靠谱的孩子,他的功课从未落下,修行也是远超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因为他的父亲不是一般人,母亲又太过一般,承受的审视比正常的孩子多很多。


    “他非常努力。”莲华说。


    枭沉默,顿时有些心焦:“我这个身份”


    瞒也是瞒不住的,今天闹得这么大,一定会有人认识他。


    莲华起身:“叔叔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能耐,凡是上古活到现在的,不管是神还是什么,那都是稀罕物,是天道的宠儿,现在神界对这些老古董十分尊敬。”


    能在那种恶劣环境活下来的,自然都有自己的本事,还要有天道气运加身,谁都不会去得罪活了这么久的这些老东西,倒都想搞好关系,人家随便掏点当初不小心收集的物件出来,到现在那都是宝贝,说不定还有上古功法,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都是难得的机缘了,这些老东西个个都是聚宝盆啊。


    听完莲华的解释,枭愕然:“这样吗?”


    他从自己的袋子里掏了掏,摸出一本剑诀来,递给莲华:“哦,那你要吗,这种我有很多,还有那什么灵草,我嫌占地方,都种在洪荒境了,你要自己去拔。”


    莲华笑着接过,他不缺这些东西,但枭主动给的,他当然要收下。


    枭看他喜欢,想想了道:“我洪荒境树洞中还有许多这种东西,你喜欢便都拿去吧,就当就当我的聘礼了。”


    总不能两手空空给天帝的儿子拐走了。


    莲华笑弯了眉眼:“好。”


    枭还是头次见他这样笑,与平时脸上时常挂着的温润假笑不同,少了几分高不可攀,多了点人味。


    很是好看。


    莲华笑了会带着枭去找了小小,他正坐在房中看着那一大堆书本,神色凝重,看到开门的二人,放下书本眼睛亮了一瞬。


    “父君!”风起时放下手里的书起身。


    莲华半蹲下身,拉过枭的手和小小的手,放在一起,温和的道:“其实他就是你另一个父亲。”


    枭以为自己会忐忑,不知如何应对,可莲华说出口后,面对小小更为不知所措的眼神,他突然就镇定了。


    他弯下腰,对着小小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排白牙,看着十分可恨。


    风起时讶然,因为父君一直说另一位是个凡人,他才没往这边想。


    且不说是何种身份,神魂献祭了怎么还能活着,倒不是他不想这位生身父亲活着,只是他有些好奇是如何活下来的,他又到底是何种身份。


    他在莲华和枭之间看了又看,莲华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也不知。”


    莫说他俩了,枭其实也不知晓其中具体,他指尖点了点下巴,给儿子从头讲起。


    风起时听完有些面色复杂,他不仅有了另一位父亲,这位父亲的来历更是不凡,活得比他父君的父君还久。


    他其实有些别扭,他对另一位父亲有过许多猜想,听父君描述的,是一位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可这位,他脸又扭曲一下,两人的初遇实在算不上美好。


    可以说和他过去想象的完全不搭边,但父君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像知道这件事很久了一样,接受只用了一瞬间,脑中那个虚幻的影子像是开了灯一般,瞬间变成枭的脸。


    他别别扭扭张了张嘴,想唤出父亲二字,唇间传来一阵冰凉,他迷茫望向带笑的美丽男子,只见他眼睛笑得弯弯,对他笑着说:“诶,不要叫我父亲,给我叫老了,以后叫我哥哥。”


    风起时:


    莲华:


    他们都是一脸懵望向枭,一大一小神色复杂。


    枭毫不在意父子二人奇怪的视线,指了指自己完好的半张脸:“我这么年轻貌美,叫哥哥怎么了,不许叫我父亲。”


    风起时认真得打量着他,他今日穿了青色的云缎锦衣,斜肩处装饰的毛毛穿过,趁着他那半张艳丽的脸十分好看。


    看着也不过是刚成神的少年模样。


    两人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跟他争执,风起时的目光又落在他半张看着可怖的脸上。


    这一眼枭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过几天就会长好的。”


    风起时撇过头去:“我又没问。”


    枭笑眯眯:“我就想说。”


    风起时的耳根红了红。


    枭看得有趣,他觉得小小还是更像莲华一点。


    莲华开完朝会还有许多事要忙,方才有仙侍来唤便急匆匆得离开了,殿中只留父子二人。


    风起时还有许多功课没做,他怕今日落下,可又觉得留枭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有些不好,他从架子上拿下两本书递过去。


    “父哥”


    唤到一半想起枭的话,他又是硬生生咽回去,更为羞耻得喊出一句哥来。


    风起时觉得更为诡异,他的另一个父亲奇奇怪怪的。


    枭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他接过书在屋间逛着:“你忙你的,我出去走走。”


    风起时想带他一起,枭却赶在他说出口之前关上门:“好好学习。”


    他可不想坐在这里看书,莲华的神殿十分大,他提前认认路。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神界因为方才的打斗引起一阵骚动,其中不乏有人记下了枭的样子,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便有人认出了枭。


    许多新晋之神还是听早期的解惑才知引起神界两位大人物打起来的那位仙君身份,扒着扒着便扒出了当时枭吃掉莲华眼睛的事。


    就在众神以为这是不是什么打击报复的戏码,又有在司命处工作的仙君说二人在凡间的降生点乃是一处,加上礼官那里说枭之前拯救人间有功,七拼八凑就把整件事的真相拼了个□□出来。


    一时间震惊神界所有在八卦的神,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太子殿下变了心,没想到人家是亡妻复活,美着呢。


    这边的八卦打听清楚了,大家又开始好奇另一边剑君其中的故事,难不成这位讹兽大人,过往还和剑君有一段。


    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甚少有人知晓,而那日他们一眼就认出是剑君,是因为劈开神魔天堑,他的名号流传下来,他的招式和佩剑样貌神界都有留存。


    可剑君已消失踪迹多年,众神只以为或许是在何处修行,他们这些神就是这样,除了天上这个带编制的,平时死在何处都没人知晓,闭关修行那就是几千年几万年的时光,一个神突然失去联络除了极为交好的友人担忧,余下便如沧海一粟,泯然在漫长的时间中。


    多年前的旧事就算有人知道,现在那批神死的死没的没,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实力高深之辈,谁敢去问他们当年的八卦,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不管神人八卦之心都是有的,三人成虎,说着说着便成了枭当年和剑君有过一段,算了算时间,说不定莲华还未出生,怕是在剑君失去消息前两人在一起的,而后剑君闭关多年,讹兽和莲华在一起了,还生了孩子,不知怎么生的,不过神界自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帝君不就是


    “呸呸,不可说。”


    几个年纪较轻的仙君对视一眼,止住了话头。


    他们最后得出结论,剑君出关发现自己的爱侣和别人生了孩子,于是便在三十三重天打了起来。


    这消息传着传着,便变得越发难听,大家颇偏向于各种狗血的桥段,枭变成了被各种言论谴责的对象,好似他玩弄感情背叛了勾顺一般。


    枭从不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在太子殿躺得舒服,眼睛越发清晰,脸上的皮肉也长得快。


    他不知道莲华和风起时可是知道,包括还在元青处养伤的娄怀。


    “去你爹的,放你爹的狗屁!”


    娄怀从元青屋中出来,一脚踹翻那两位仙君面前的桌子:“你他娘的说谁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刚睡醒就听到这两个来看病的人在外嘀嘀咕咕,他本来没在意,听着听着不对头,原来说的是枭,这他能忍吗,龙族小太子拖着受伤的病腿,直接给他们面前坚硬的石桌踹碎。


    那二位也是吓了一跳,正要发作看到娄怀的脸猛得噤声,这位的身份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随即默不作声。


    娄怀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揪着一个人的领子提起来:“说啊,你接着说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位仙君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道:“不不是我们说的都是外面传的”


    娄怀丢下那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深呼了口气,脸上露出个自觉比较和善的笑来:“那你说说,是谁说的?”


    两位仙君不敢隐瞒,只将这事原原本本道来。


    娄怀听后大惊,他简单的脑子就快捋不清其中的关系,他的好朋友就是莲华那位忘不掉的凡间妻子,孩子就是他俩生的!


    他觉得脑袋有点乱,咬着自己的指甲,娄怀呆在原地半晌,终于接受了这件事,而后又开始引入了下一个人物,剑君。


    娄怀思考片刻后,面色不好得进了屋去,那两位松口气,病也不看了,急匆匆走了,生怕他一会反悔出来揍他们一顿。


    娄怀在房间里躺了会,他觉得还是要去问问枭,虽说他们俩的名声向来不太好,可那都是他俩确确实实做过的,这总不能平白挨了污蔑,他其实心里也没底这到底是真的假的,他觉得他的这位朋友,好像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得去提醒他捂得严实点,可不要脚踏两条船被发现,这两个他一个都打不过怎么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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