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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妻主以为我胆子很小 50-60

50-60

    第51章


    夜幕深沉,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边北军营中还依稀有人语。


    明锦的营帐里只有两个人。


    江寒川拧干了热帕子在给明锦擦脸擦手,他的唇红艳艳的,舌尖还余有一点刺痛, 下唇又被明锦的牙给磨破了,江寒川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只觉得甜。


    明锦的发束已经被拆散了,外衣也被江寒川脱去,脚在热水盆里泡着, 有温热的帕子在脸上脖子上温和擦拭,很舒服, 她靠在身后人的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


    江寒川见状, 动作放得更轻, 把明锦的手擦完后,让她靠在枕头上, 蹲下身给她擦干脚上的水滴,将她的脚置于自己膝上, 要给她穿上罗袜。


    明锦的脚碰到袜子的触感, 脚在江寒川掌心蹬了一下, “不穿。”她火气旺,不喜欢穿罗袜睡觉。


    江寒川犹豫一瞬,还是收起了罗袜, 把她的脚放进被褥中。


    明锦进了被窝, 自觉翻身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双眸闭着, 眼见着要睡着了,又想起什么,睁眼去看床边的人:“你回去吧, 军营里你还叫赵今州。”


    江寒川点头。


    见他听话,明锦就安心闭眼入睡了。


    江寒川看着明锦的睡颜有些舍不得走,他想留在这里,就算睡在明锦的脚踏边上也可以。


    但明锦那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在军营里,他还是士兵赵今州,不可暴露自己身份,所以他今夜不能留下来。其实这对他是有好处的,至少江寒川的名声不会坏。


    可是……


    江寒川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好想……


    好想再与殿下亲近些……


    心底蛰伏的野兽又在作祟,一丁点的奢望被满足,它开始迅速膨胀,展露贪婪的内心,仅仅是吻,不够的。


    他想要更多……


    想要时刻陪在殿下身边,想要殿下亲吻拥抱他,更想……


    似是想到不得了的事情,江寒川的呼吸急促一瞬。


    哒哒——


    门外巡逻的脚步声让江寒川骤然回神,他惊慌去看床上的明锦。


    还好,她仍在睡。


    江寒川唾弃自己的龌龊心思,垂眸小心地端了水盆一步一步退出营帐,转身时看见了营帐里挂着的那副战马军旗图,昂扬踏蹄的战马仿若在无声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端着水盆的手握紧了盆沿。


    只要还没回京城,他就有机会。


    江寒川不是愚笨的人,他看出殿下待他的不同,或许是因为与江逸卿相似,又或许是身边除了他无别的男子,总归,殿下喜欢亲他,刚才在帐中也很惯他,他大胆去搂殿下的腰身,殿下也没说他。


    还由着他伺候她宽衣洗漱。


    江寒川想到这,就不由得脸红,那时帐中只有他们二人,他为她拆发宽衣,擦脸拭足,那一瞬间,他们仿若是寻常妻夫一样。


    这仅是第一次,他就在想后面的无数次。


    他回到营帐中时,同帐的士兵大多都睡了,他躺在床榻上,找出灰黄的尘土在黑夜中抹在脸上,确保无一错漏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明锦的脸……和刚才的吻。


    舌尖还轻微泛着痛,黑夜中,江寒川的唇弯起,心里泛着甜。


    翌日,一大早。


    江寒川就醒了,腿间的反应让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压制下去,自从跟了明锦,他腿间的反应比往日敏感许多,他既羞又恼,很担心在明锦面前出现状况,昨夜就险些叫明锦察觉了。


    昨夜大战,今日上午不需要训练,江寒川依旧起来了,他正想着能不能瞧见明锦,就见云禾朝他走来。


    主帐中的明锦起得也很早,虽然只睡了两个时辰,但起来时神清气爽。


    昨夜打了胜仗,还把胆小鬼抓出来了,那人虽然胆子小,不过做事倒很合她的心意。


    这边才洗漱完,明锦又听到一个好消息。


    殷妙醒了。


    她连忙前往殷妙的帐篷,她正被殷松雪扶着坐起,见到明锦来,苍白的唇扬了笑:“你还是来了。”


    年前明锦来边北时,她就察觉出明锦骨子里的躁动,但那时,明锦是京城里金尊玉贵的二皇子,即便察觉出明锦自己都未曾自觉的懵懂心思,她也并不能对明锦的将来做出任何相关的引导,她是天潢贵胄,怎么能在这漫天风沙,满是血腥和危险的战场中打滚!


    殷妙为救女儿身中毒箭,昏迷前一刻她便知边北要失,可她无可奈何,甚至留不下更多话语叮嘱松雪之后该如何部署,若是朝廷要议和,又当如何安抚边北军。


    可她没想到,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京城的凤凰,真的来边北了。


    还带着边北军打了胜仗。


    “当然要来。”明锦坐在殷妙的床边去看她,“师傅,你怎么样?”


    “好多了。”这不是宽慰她们的话,殷妙在看见明锦的这一刻,心中重压的大石如同被无形的手给挪开了。


    见殷妙气色确实比之前昏迷在床上时好看很多,明锦就迫不及待告诉她:“我带兵打了胜仗!”


    她的眉眼张扬,眼眸极亮,面上并不是什么炫耀神色或者是需要旁人的夸赞,她只是在陈述她做到的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她打了胜仗,也在告诉殷妙:你放心,有我。


    殷妙就笑了,“出师了,比我强。”


    明锦是不懂谦虚的,她嘿嘿一笑,“所以师傅你快点好起来,咱们仨强强联手,把那蛮夷的老巢都给他踹了!”


    殷妙就又笑了。


    她和明锦说了会儿话,张翊适时提醒,说她刚醒,叫她多休息一下,不要说太多话。


    明锦于是就把刚坐起来没一会儿的殷妙给按回床上了,很霸道:“对,要听大夫的,你现在多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面说着,一面把被子给她盖严实了,“睡吧。”


    殷妙哭笑不得,但她确实身体还有些乏力,躺了一会儿也就真的睡过去了。


    明锦和殷松雪悄声退出殷妙的营帐。


    殷松雪眉间长久的郁气终于散开,她看着明锦忍不住又道:“明锦,谢谢你。”


    “你怎么还来?没完了是不是。”明锦斜她一眼。


    殷松雪长舒一口气,道:“我就是高兴,我娘醒了。”


    “会越来越好的!”明锦说道。


    “嗯!”殷松雪点头应声,她再看明锦时,忽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把明锦拉过一旁道:“昨夜那男子是怎么回事?你这外室哪来的?”


    “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在京城有一个啊。”明锦不懂殷松雪为何问这个。


    “是京城的?不是你在军营里找的?”殷松雪朝她确认,“我娘可是有军令的,军营之中不许发生强迫事件。”军营里有女有男,大家又是常年不能归家的,就怕出现了一些关系混乱的情况。


    “你放心,是京城那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看我强迫过谁吗!”明锦对殷松雪说的强迫二字很不满,这外室也是胆小鬼自己要当的,殷松雪是没看见,昨天她亲了那外室一下,他还嫌不够,还要她再亲他呢!


    亲完他,他也要留在她身边侍奉她,不知道多温顺乖巧,哪里需要她强迫。


    “京城的男子怎么进军营了?”殷松雪不解,“你带进来的?之前也没见他出现在你身边啊。”


    “怎么是我带进来的。”明锦又不满了,她才不是色令智昏的人,“是他听说我出征,担心我的安危,自己眼巴巴地跟上来的,怕我发现,还特地改了名字,我前两日才发现他的。”


    殷松雪隐隐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大口粮饭,面对明锦状似炫耀的骄傲语气,她木然点头:“竟是这样吗……那军营的核准也太疏忽了。”


    明锦闻言拍拍殷松雪的肩膀:“也不怪核准,他聪明着呢,而且他老家刚好是寒州的,在岳州附近,籍贯名字都对得上,武艺也还不错,改日叫你看看他的射术,很是不错。”


    殷松雪看了眼天色,她早上听闻她娘醒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怎么会觉得现在很饱呢?一种吃撑了的感觉。


    “那你现在要如何安置他?男子做外室没名没份就算了,如今跟着你来军营,之后要是回到京城走漏了风声,他的名声得坏了。”殷松雪到底年长明锦两岁,对于一些事情看得也长远。


    眼下瞧着明锦似乎对那男子颇有几分喜爱,可那男子名声要是坏了,明锦日后想纳他,也怕是要遭鸾台谏臣的反对。


    明锦虽然行事张扬,却也明白男子名声的重要性,她道:“我叫他还用赵今州的名字,也并不打算让旁人知晓我和他的关系,等我日后回京,带着他一道回京便是,终归,他是为了寻我而来的。”


    好撑,感觉又吃了一口。殷松雪暗暗心想。


    “你心中有数即可,莫叫我娘知晓了,不然准要说你的。”


    “我明白我明白。”明锦点头。


    如今殷妙醒了,军中又刚打了胜仗,士气大振,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午时吃过饭,殷松雪和三个副将便在明锦的营帐里商量如何攻打蛮夷的事情。


    明锦虽然是主帅,但她对边北和蛮夷没有常年呆在边北的殷松雪等人熟悉,听着她们的建议,她制定了一套计划。


    计划制定完成后,三个副将告退,殷松雪却疑惑去看明锦,“刚才制定计划,你似乎还有什么想法没提?”


    明锦狡黠一笑:“知我者,松雪也。”


    她附身在殷松雪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殷松雪面色一凝,随即点头,“放心,我懂的。”说完后,她又有些不放心,“你那外室当真能行?”


    “他若不行,那就换人呗。”明锦道。


    江寒川刚被云禾带到帐篷附近就听到了这句话,什么行不行?


    他行!他肯定能行的!


    第52章


    上漠和边北交界处。


    蛮族营帐中。


    一高大男子下颌用绷带敷着药, 坐在兽皮椅上,面色阴鸷地在看手里的一封信。


    信是写在灰红色布料上的,这布料是边北军士兵的兵服布料。


    信很短, 几句话,呼延骁看完就把布块拍在桌案上。


    “殷妙醒了!”他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帐中亲卫和军师闻言一惊, “骁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呼延骁站起身,想到明锦, 眉骨压得很低,“不能给她们喘息之机!”他把脖子上的狼牙给亲卫, “立刻回上漠调兵。”


    亲卫领命接过狼牙迅速离开。


    呼延骁把桌案上的布块递给军师, “你看看。”


    军师接过, 上面除了写明殷妙醒的事情,还简短写了两行战术, 未写明军方,但看的人都知道, 这是边北军对付他们的战术。


    “挖沟壕、设拒马……”军师读完眉头紧锁, “骁将军, 她们这是想拖!拖到殷妙痊愈,拖到我们粮草耗尽。”


    “是,所以本将军不给她们拖延之机, 此战得速战速决!”


    “骁将军, 那周朝二皇子瞧着不像废物,速战速决是不是有些急莽了?”军师有些担忧。


    那夜大战, 他们兵败不说,驻扎地还叫人烧了,骁将军还曾派了兵马想去边北军后方偷袭, 竟发现那里早有防守。


    敌方带兵将帅思虑竟如此周全,叫人不免觉察压力。


    军师话音才落就被呼延骁怒瞪一眼,“本将军当然知道她不是废物,但真等她们沟壕挖好,等我们粮草殆尽吗?上次是我们大意了,把东西准备好,叫风师看准天,寻到合适时机,即刻出兵,打她们措手不及。”


    军师领命下去安排。


    呼延骁站在帐中,摸着下颌的伤,眼眸阴沉。


    明锦,我蛮族所失,我要叫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边北军上下正在依照明锦的安排,在防线挖沟渠,并多处设下拒马。


    蛮族早期草原游牧,牛羊马匹都比她们精壮,他们很大一部分战斗力来源于马匹,若是能限制他们□□马匹,于战况极其有利。


    边北军干得热火朝天。


    无人注意的后帐中,明锦借特训之名,把江寒川叫到自己营帐中正在询问他,“发现什么了吗?”


    江寒川摇头,“我观边北军中男子队伍两日,并未发现有行为异常之人。”


    “九昭,是不是你想多了?”殷松雪听到明锦说军营中可能有细作之时,也很重视,只是边北军营中的士兵她都熟悉,对其中有细作一事仍抱有一丝怀疑……


    可明锦之言,她又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是不是我想多了,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报!蛮夷来战!”


    营帐中二人对视一眼,殷松雪的脸色彻底沉下。


    距蛮夷上次战败才不过短短五日,他们竟如此快的又卷土重来,这与他们以往行事截然不同,定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消息才会如此。


    “你回去随军。”明锦对江寒川道。


    江寒川点头,看了一眼明锦,急忙出帐。


    在整兵过程中,斥候将探察到的蛮夷军况一一说明:“约有四万人,前方有重骑兵,两侧带有约一万的轻骑兵……呼延骁带兵……”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啊。”


    “那我们……”殷松雪去看明锦。


    “按计划行事。”


    殷松雪带了两万兵马出了鸿雁关,迎面见到呼延骁。


    呼延骁瞧见殷松雪眉头一皱,压下心中一丝失望,道:“你们的二皇子怎么不敢出现了?”


    殷松雪拔刀冷哼:“对付你,我来足以。”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骑马攻向对方。


    两人在阵前对战之时,蛮兵的带盾重骑兵忽然朝两边撤开,熏着烟雾的草木顺着风往边北军飘散。


    呼延骁唇角的笑还未勾起,忽见那些烟雾还未吹到边北大军之中,就见边北军竟然一个个训练有素地退了


    殷松雪也不恋战,调转马头往鸿雁关回。


    呼延骁怎么可能让她走,骑马上前去拦。


    咻——


    一发冷箭射于呼延骁马蹄之下。


    呼延骁抬头,一身红衣轻甲的明锦正隔着城门与他对望。


    他看着即将回到鸿雁关的殷松雪,眼底一沉,猛然驾马,从小在荒漠生存的他,骑术远比殷松雪高超,他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殷松雪。


    明锦见状一边搭弓,一边去接殷松雪。


    呼延骁身旁的亲卫见到他去追,忙道:“攻城!”


    蛮族士兵也都抬着草木烟筒跟上呼延骁的步伐。


    殷松雪见明锦朝她来,也警惕地转身,躲过了呼延骁的攻击。


    “冲!冲进鸿雁关!”蛮兵大喊,就在他们信心满满地到达鸿雁关城墙之下时,从城墙上泼下来的漆油浇了他们满脸满脸。


    带着火焰的箭簇从城墙上朝他们射下来。


    火势迅速在士兵中蔓延。


    怎么回事?当时的信报未曾说过准备了漆油!


    中计了!


    呼延骁双眸充血,他看了一眼明锦,仍然驾马朝她攻去。


    “骁将军!”有亲卫大喊。


    明锦眼眸一凝,手持长枪丝毫不惧,二人刀枪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碰击声。


    周遭火焰漆油,黑烟漫天,士兵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呼延骁眼中只有明锦。


    他不可能在一个女子身上败倒两回!


    是全然的武术对抗。


    殷松雪被其他蛮兵牵制住步伐。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城门口激战。


    江寒川拉着弦去看呼延骁,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他讨厌呼延骁看明锦的目光。


    他刚松手射出手中的箭,背后忽有一股极大力道将他推下城墙。


    “唳——”苍冥盘旋天空。


    一声鹰鸣让明锦分出余光去看城墙,一眼瞧见了正在下坠的江寒川,当即掉转马头朝江寒川方向去。


    呼延骁躲过一发冷箭,本以为明锦会趁机攻击他,却并没有,他看见明锦朝城墙的方向去,为了救一个士兵?


    明锦已经从马上飞身而起,接住了江寒川。


    “你没事吧?”明锦接住江寒川之后,带着他顺势落回了马匹之上。


    江寒川摇头,急道:“我没事,我是被别人推下来的。”


    明锦眼眸黑沉,“他跑不掉。”


    呼延骁望着马匹上的二人,狭长的眼眸闪过阴沉,狼性的直觉,叫他敏锐察觉出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江寒川脸上,黄黑的肤色,五官也并没有多出色,明锦怎么会看得上他?


    正是酣战之时,呼延骁没有深想,可攻向明锦的招式却表露了他的心思。


    江寒川看出来呼延骁一直在攻向自己牵制明锦,他急声道:“殿下,您放下我吧!”


    明锦正持枪朝呼延骁扎刺,闻言冷着脸斥道:“闭嘴。”


    呼延骁面露鄙夷:软弱无能的男人。


    江寒川似是感受到什么,倏然看向呼延骁,没有错过他脸上的鄙夷之色,他的手握成拳头,却也未曾有什么动作,他不想影响明锦的攻击。


    云禾驾马适时过来支援,明锦把马上的江寒川扔到云禾马上,“带他离开。”


    呼延骁确认,明锦对那男人的确有所不同。


    没了江寒川,明锦再度和呼延骁打在一起。


    呼延骁出刀奇快,力道极大,明锦打出兴奋之感,她要把这个男人打败!


    噌!当!


    几声兵器相碰,呼延骁和明锦对视。


    亲卫在呼延骁之后喊道:“骁将军,攻不下!”


    受漆油限制,蛮兵无法攻城,而边北军的拒马也都抬出,边北士兵大多已经退回城门,敌守他攻,实难攻下,再耗下去于他们不利。


    呼延骁深望明锦一眼,“退兵!”


    这一次交战,双方看起来像是打了个平手,但是呼延骁深知,这一回,他们又占了下风,士兵奔涉不说,攻城不下,士气衰退。


    他摘下头盔走进营帐,“去打听一下,今天明锦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和明锦是什么关系!”


    “是!”


    呼延骁没有错过黄脸男子落马时射下的一箭,力道和角度像极了那夜的冷箭。


    软弱无能需要女人救就罢了,几次都只敢躲在后面射冷箭,令人不齿!


    ……


    边北军营里又一次让蛮兵撤退,气氛却没有之前来得好。


    因为有消息说他们军营里有细作。


    每个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里都带着怀疑。


    明锦正在营帐里发脾气:“谁说的这件事?!”


    “此事关系重大,我绝不曾外传。”殷松雪说话。


    明锦猛一抬头,笃定道:“细作说的!他把赵今州推下去,发现我把人救了,怕查到他身上,于是先下手为强。”


    “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军营里大家都互相怀疑,这……”殷松雪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既然大家都怀疑,就把大家叫在一处,把细作找出来,还得快点找出来。”


    “我问过千兵长,城墙之上士兵众多,不仅有弓弩手,还有其他推倒漆油的士兵,这要如何找?”就怕找错了叫士兵寒了心才不好。


    “如何找……”明锦缓缓说,忽而话锋一转,问云禾:“赵今州呢?”


    “在张太医的帐篷里。”


    “他受伤了?”明锦皱眉。


    “没有,他说他不该在此时见除了殿下和张太医之外的人。”


    “他倒是聪明,把他叫过来。”


    江寒川被云禾带到明锦绣帐篷中,“殿下。”


    “可看清了推你的人?”


    江寒川摇头,他回忆当时的感觉,话语肯定道:“那人手掌很大,力道也强,九成是个男子。”


    他感受得到附在他后心的手掌极大,非女子所能有。


    明锦去看云禾,“叫你整理的东西弄好了吗?”


    云禾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都在这里了殿下。”


    “这是什么?”殷松雪好奇去看。


    “细作的证据。”


    ……


    傍晚,边北军被集结在训练场上,士兵中有不少人窃窃私语,都知道细作的事情。


    明锦站在高台上去看那些士兵。


    “赵今州今日在城墙上被人推下去了,无需我说,你们也当知道边北军中有细作。”


    明锦此言一出,众士兵哗然,纷纷去看明锦身边的“赵今州”。


    又听明锦道:“今日,我就要把这细作找出来。”


    她说完,叫士兵上了纸张和墨水。


    “细作大概是没想到,他的手掌在赵今州的后背留下了掌印,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来,一一印了掌印,叫我对比一二。”


    明锦从袖中拿出纸张,开始念名字:“洪铁柱、卢木、王元、钟岳州……”


    一连念到了二十九个士兵的名字。


    他们站了三排。


    “开始印吧。”


    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单是如何择选出来的,站出来的士兵们有的面上气恼,有的也一脸无畏,更多的是害怕,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上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误会。


    总之,他们在数十个士兵的看守之下一一去印了掌印。


    在第十三个人时,看守的士兵肃声对正在印手掌印的人道:“诶,你干什么呢!手指张开点!”


    明锦应言去看,是一个生得高壮的男人,手掌正微微蜷起,试图往纸上印,被士兵勒令手掌张开。


    她记得他的名字,罗土根,在她的重点怀疑名单上。


    罗土根看起来有点慌张,还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进明锦的视线,他又匆忙低了头,两只手掌沾了墨水按在纸上。


    是一个很大的掌印。


    云禾从外面走进来,悄悄对明锦附耳说了几句,还拿了东西给她。


    明锦站在高台上,看着刚才上来印掌印的士兵们,“掌印都印了,你还跑得掉吗?”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明锦一声令下,士兵未行动,却见上来印掌印的士兵中的罗土根身子猛然一抖,随后,他就被人拿下了。


    “冤枉!我不是细作!”罗土根大喊,“仅凭一个掌印算什么证据!我不是细作!”


    “一个掌印当然算不了什么证据。”明锦把云禾刚才拿给她的东西展现在众人眼前,是一枚兽类的尖牙,“你倒是忠心,来当细作,上漠的狼牙也要随身带着,这可是从你包袱里找出来的。”


    她一面说着,手中还拋着一枚竹哨,“这是你联系他们的东西?”


    “不是!”罗土根大叫,“那些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家里?”明锦盯着他,“你忘了,我为你们带过家书吗?”


    罗土根猛然一怔。


    “你报给我的住址,”明锦盯着他,厉声道,“是假的!”


    罗土根登时哑口无言,当时所有士兵都去找明锦给他们带家书,他心虚觉得不去不好,又觉得明锦只不过说着玩玩而已,便从那些士兵平日的聊天中,编了个住址,他没想到,明锦竟然真的为了那几个字一句话,去那些偏远的郡县村里送信了。


    证据确凿,辩解无望,他面色惨白,跪着去求明锦,涕泗横流:“殿下,求您饶了我,殿下,我不想的,是蛮族他们逼我来的!我是被逼的!”


    “把他带下去。”殷松雪抬手叫人把罗土根带走。


    罗土根还在求饶,被士兵拽着站起来时,猛然急速一拧身体,挣脱士兵的桎梏,袖口滑出一道银光直刺明锦,目露凶光:“去死吧!”


    第53章


    江寒川见罗土根动作, 脑海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明锦身前。


    冷冽寒光朝他而来,不等寒光再至身前, 身后一股力气将他拽离,而那把匕首也在半空中脱手。


    在罗土根出手的一瞬间, 紧盯着他的云禾抬腿就踢,那脚劲力道几乎将罗土根的手腕踢断,匕首抛于空中, 被云禾伸手接住,她不屑道:“就这动作还敢偷袭!”


    忽听殷松雪一声厉喝:“云禾!他嘴巴在动。”


    云禾迅疾上前把罗土根的下巴给卸了, 细看他后牙, 果然有一颗毒囊, 险些叫罗土根咬破了。


    “把他带下去审问。”明锦道。


    “是!”云禾领命提着人下去。


    明锦去看还在训练场的士兵们,朗声道:“蛮夷自知打不过我们才派了细作, 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今细作已抓出, 我们又两战两胜, 打起精神, 第三战时,必把蛮夷打回他们老家,叫他们不敢再犯!”


    士兵们听言, 士气大振, 异口同声道:“把他们打回老家!不敢再犯!”


    随后明锦叫千兵长将各自士兵带回,自己则转身回了营帐, 对于身旁的江寒川未曾施舍一个眼神,只留下一个无情离开的背影。


    一旁的江寒川见状心脏下沉。


    殿下生气了。


    他惶然无措,对上殷松雪的目光。


    殷松雪摇摇头, 道:“赵今州,还有一些细节需得你去向主帅禀告清楚,现在就去吧。”


    江寒川感激道:“是!”


    他应完匆匆朝明锦的方向去。


    明锦确实在生气,气死了!


    回营帐里就灌了一杯冷茶,浇不灭心里那股火!


    “殿下……”


    身后有人叫她。


    听到这声,明锦心里的火苗子直接窜到天灵盖,“你来干嘛?”


    江寒川见到暴怒的明锦,踌躇往前一步,“殿下,您别生气。”


    “我别生气?”明锦瞪他,“我为什么不生气?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还是觉得他能伤我?”


    江寒川忙摇头:“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没有这样想,你挡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明锦讨厌这种感觉,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替她挡这一下什么意思?她需要吗!


    “我只是怕——”江寒川话没说完,明锦一听这个怕字,更气了,她怒道:“怕这怕那,你是有多不相信我!”


    “殿下,我……”


    “你什么你!”明锦见他一副惧怕的模样,肺腑之中一团邪火乱窜,烧得哪哪都不舒服,她把杯子掷回桌上,昂首决定,“我不要和你好了!”


    胆小鬼!她讨厌他!


    最后这句叫江寒川如遭雷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话刺了个对穿,喉口有腥甜涌上。


    他的眼眶霎时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不要我……”他知道这事是他的错,他当时情急之下完全没有多做思考,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这样生气。


    “你滚出去!”又跪!明锦烦死他了!


    江寒川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他出去殿下就真的不要他了。


    他往前膝行,去到明锦面前,挨了明锦一脚也不敢走,他仰着脸去看她:“殿下,我知您从小习武,武艺高绝,非常人不能近身,那歹人定不会伤您分毫……”


    前面几句叫明锦的火气稍微下来一些,余怒未消:“你知道还挡在我身前?”


    “是我胆小,”江寒川又急又惧,湿热的泪水顺溢出眼眶,他话语哽咽,“歹人来自阴险狡诈的蛮夷,我怕他有后招,也怕您在我眼前出事,在众将士面前出事,您万一有个好歹,我哪怕自戕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锦听到那自戕二字,抬脚又想踹他,看他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忍了忍没踹,只怒道:“你又在说什么浑话?!”


    江寒川仰着头不敢错眼,他摇头:“哪怕只是万万分一,我也不敢拿您的安危去赌,我只是想求您一个十成的安然无恙。”


    他这话是十足十的真心,他祈愿她永远平安,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


    明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江寒川慌道:“殿下,是我的错,求您,求您别不要我……我再也不会这般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上全是慌急惊惧之色。


    他抓着明锦的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跳地极快,头顶仿若悬了一把铡刀,只等着明锦开口,决定那把刀是否落下。


    “殿下,是我的错,求您……”他哽咽哀求,求那把铡刀不要落下。


    ……


    “诶,崔副将,找主帅可是有急事?”殷松雪站在主帐外头,拦住了欲进去的崔副将。


    崔副将道:“不算特别急,是士兵列阵情况想向主帅汇报一下,主帅可是在忙?”


    殷松雪点头,“是在忙,晚些时候——”


    她话没说完,被帐里明锦的急声打断:“来人,速叫张太医过来!”


    殷松雪和崔副将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急色,她对崔副将道:“你快去叫张太医,我进去看看。”


    “是!”


    张翊来得很快。


    才进帐就被明锦直接拉到床榻前,“你快看看他什么情况?”


    张翊只来得及看清是个男子士兵,她伸手为其探脉。


    几息之后,她微微皱眉,这人脉象怎么这么熟悉?


    她又去察那男子的眼瞳和口舌。


    “他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昏迷?”


    “是心疾,脉象浮若游丝,七情内伤,气机逆乱。”


    “什么意思?”


    张翊换了个更明白的说法:“情绪起伏过大,惊惧伤及心脉。”


    明锦听着病理皱眉,“你是说他是被吓的?”


    “有一部分原因,这心疾当是娘胎落下的,此前……”张翊想说此前应当有用过良药,她话语一顿,又去看床榻上男子的脸,忽而眸光定在他脸上,去看其五官……


    她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某天夜里,殿下带着他曾来过她的府上。


    他出现在这里?又跟在殿下身边……张翊去看明锦申请,心中有几分猜测,面上不表,话语间更慎重了一些:“这次是心疾复发,病症在心,需得叫其宽心为上。”


    听到这话,明锦又觉得生气,还叫他宽心,他那个胆小鬼,天天怕这怕那,怎么宽心!


    张翊为江寒川施完针,又开了药方亲自下去熬煮。


    殷松雪瞧了眼床上的人,问明锦:“你和他生气了?”


    提起这个明锦就没好气,往外走了几步,远离了床榻才道:“当时那细作离我那么远,身边云禾和你都在,我自己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十个细作偷袭我都不怕,要的他来舍身为我?”


    殷松雪料到明锦是为这个生气,也知江寒川这事做得不对,她道:“此前我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我记得。”


    明锦瞪她:“别掉你那书袋子,有话就说。”


    “《妙色王求法偈》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闻言,明锦冷哼:“他那是爱吗?他那是不信我!”


    “若不心悦你,为何好端端一个京城公子不做,千里迢迢追你来这边北?若说是为了你的身份接近你,为何还隐姓埋名怕你知晓。”


    ——“哪怕只是万万分一,我也不敢拿您的安危去赌,我只是想求您一个十成的安然无恙。”


    想到刚才江寒川在营帐中的模样,明锦就不说话了。


    她确实也想过,那胆小鬼胆子那么小,竟还敢追随她到边北来,蛮兵列阵于前能稳稳放箭,却被她那一两句话吓得晕厥,这胆子……


    但是松雪说,他心悦她。


    想到这一点,明锦心里的火气又降了一点。


    罢了罢了,给那胆小鬼一次机会吧。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再有下次,她绝不轻饶了他!


    见明锦眉头舒展,殷松雪道:“总归你是有主意的,我去看看我娘,听张太医说她最近能下床了。”


    “知道了,替我向师傅问好。”明锦含糊道。


    殷松雪离开之后,明锦在营帐门口站了一会儿,忽闻里帐有重物坠地声,她才舒展的眉头又皱起,快步流星走进去。


    ……


    江寒川醒来时周身无人,天都要塌了,殿下不要他了……


    昏迷前一刻他跪在殿下身前哀求,他看着殿下开口了,却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他仔细去看殿下的口型,可殿下的整张脸都在他眼前晃,随后,他眼前一黑,就再也没有记忆了。


    他撑起身体,下床想去再找明锦,小腿一软,摔倒在脚踏。


    有脚步声靠近,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他,将他扶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殿下!”江寒川反手抓住明锦的衣袖,像在抓救命稻草,他眼眶通红,“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弃我……”


    这是明锦第三次听到他说这话,明锦低头去看他,他脸上的伪装已经被擦去,此刻苍白着脸,面上全是惶恐无措,他怎么这样怕她弃他?


    “你为何怕我弃你?”


    江寒川听到明锦问话,不敢说出深藏于心底的爱慕,他轻声道:“殿下待寒川极好,寒川想一直侍奉殿下。”


    明锦听他说话,看了他良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按回床上,“我知道了,躺着吧。”


    “殿下……”江寒川的手还抓着明锦绣的衣袖,他脸上的不安一览无遗。


    明锦想到了殷松雪和她说的话,看着江寒川消瘦的脸颊,她道:“不弃你。”说完,又捏了捏他的脸,“给你一次机会,再有下次,你跪破天我也不要——”‘你’字还没说出口,江寒川就埋头在明锦小腹中,语带抗拒:“殿下,别说……求您别说……”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这胆小鬼。


    明锦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寒川动了动脑袋,摇摇头。


    难得见他这般闺阁男儿的模样,明锦觉得新鲜,那残留的丁点儿火气不知不觉中尽数散了。


    直到张翊端来了熬煮好的汤药,江寒川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脸红地从明锦小腹中坐起身,也不敢去看明锦。


    张翊眼观鼻鼻观心地地端上汤药,又给江寒川把了一回脉,“脉象好转,此药喝足六日,我再为你换药方。”


    “多谢张太医。”


    江寒川将汤药稍稍吹凉,便一口气饮下。


    明锦嗅着那苦臭的药味,都站远了两步,见江寒川面不改色一口饮下,真是个怪人,胆子小却不怕苦!


    喝完汤药后,江寒川又似想起什么,扶着床柱要下床,明锦拧眉看他:“你干嘛?”


    “这里是主帅营帐,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江寒川也知军营中职位之别,他在此呆久了定要引起军中非议。


    明锦不以为意,对他道:“你安心呆着吧,找出细作有你一份功劳,我把你调到身边做亲卫了。”


    江寒川猛然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懵了头,拽着明锦的衣袖去看她:“真,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明锦又想凶他。


    惊喜之后,又是度量,江寒川犹豫道:“可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明锦打断他的话,目露威胁:“你最好说点我爱听的。”


    江寒川立刻停住,他去窥明锦的神情,试探道:“谢、谢谢主帅提拔!”


    “嗯。”明锦勉强满意,又说,“你既跟了我,胆子要大一些,左右是我的人,没人敢欺负你。”


    江寒川抿唇露了笑,“嗯,寒川记下了。”


    明锦瞧着他的笑,心道:这胆小鬼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第54章


    深夜, 明锦和殷妙母女围坐在帐中,商议对付蛮夷的战术。


    殷妙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在那, 自从苏醒后,又有张翊精心为她调养, 已经好了大半。


    关于抗蛮战术她们已经商量了好几天。


    上次呼延骁率兵进攻,明锦也得以看出蛮夷的兵力,如同松雪所说, 蛮夷之强在于骑兵。


    战马剽壮,还善于用毒。


    鸿雁关城下一战, 即便殷松雪早有准备, 及时发出撤离指令, 也有不少士兵中了招,喝了好几日张翊特制的解毒汤才缓过来。


    “那些毒烟要是能找个风轮给他们吹回去就好了。”明锦看着沙盘上模拟出的对战情形, 无数次模拟都显示毒烟的出现会导致边北军战力损失至少超过三成。


    原本她们兵力胜于蛮夷,可毒烟却叫她们兵力竟不如蛮夷。


    殷妙闻言道:“我曾想过此招, 只是风轮的制作费时费力, 且还需要人工驱动, 若蛮兵用箭,风轮便会卡住,无法发挥效用。”


    明锦拧着眉细想, “烟从火起……风轮不行的话, 水呢?”


    “水?”殷妙也摇头,“火遇水烟雾更甚, 如若起雾只会更糟。”这些法子她们都想过,以水攻之也不可取,起雾形瘴就更加难以对抗。


    她作战经验丰富, 所言全部在理。


    明锦闭着眼睛,脑海里在模拟边北军和蛮兵的交战。


    无论如何想,那毒烟不灭,脑海中都是强壮马蹄之下被任意踩踏的边北军。


    如何灭烟?


    风不行,水不行……还有什么?


    脑海中的模拟在继续,士兵们倒在战场上……血液浸透土地……


    土地?


    她骤然睁眼:“土呢?”


    殷妙母女一怔。


    明锦脑海里的模拟战形还在继续,她缓缓道:“用湿土掩其上,即便有了水雾效用想来极轻微,熏的也是他们!湿泥地还能让他们的马蹄受阻……”


    殷妙露出思索之色,在想明锦此计。


    “娘,我觉得此计可以一试。”殷松雪觉得此计可行。


    “不失为良计。”殷妙点头。


    又听明锦问道:“他们的马掌可打了马蹄铁?”


    殷妙转念一想,就知道明锦是什么意思,她回道:“一部打了,他们那蛮荒之地,没有铁,现有的也还是从我们这夺过去的。”


    “这就更好办了……边北风沙多,少雨水,蛮夷怕是没体会过湿泥地的感觉。”


    “那必然没有!”殷松雪轻快道。


    三人相互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


    商量完战术,明锦回先回了自己帐篷,才进帐里,手上的拿的图纸就被人接过去放在桌上。


    外衫也被人褪去。


    营帐里的热水早已备好。


    “你怎么没去休息?”明锦去看江寒川。


    “殿下未歇,寒川也想陪着您。”江寒川取了热帕子给明锦擦脸擦手,动作轻柔舒适。


    自从江寒川被明锦提了亲卫留在身旁,明锦的起居一应事宜都被江寒川一手操办了。


    早晨早早备好衣物为她穿着,夜里归来,即便再晚,帐中的洗漱热水沐浴用汤,皆准备齐全,更别提床榻被褥的整理之事了,全然不需要明锦操心。


    无论何时回到营帐,营帐中都有温热适口的茶水。


    明锦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但是少有时候觉得伺候之人如此称心。


    这不,才想了一会儿事情,她的双脚已经泡进了热水里,肩上还有人为她按揉,一整日的疲乏在此刻得到松解。


    明锦的双足被擦干放进被褥中,她去看床边的江寒川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赏赐给你。”


    江寒川闻言踌躇地看了一下明锦,“寒川没什么想要之物。”


    明锦斜他一眼:“你再说这种假话,我以后什么赏赐也不给你了。”


    刚才的模样分明是有想要之物,开口却说这种假话。


    江寒川于是停顿一下,期期艾艾地去看明锦,“可以……亲吗……”


    明锦闻言一愣,“你刚才说什么?”


    江寒川脸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小声说:“殿下好久没有亲我了……”


    是真的有很久了,明锦每日一醒就要与军中将士商议战术,而他也需要去训练,两人别说亲热了,也就只有他早晨早起一会儿,晚上晚睡一会儿才能见到明锦,她在忙,他也不敢打搅她。


    明锦听得想笑,这胆小鬼。


    “你过来坐下。”明锦朝他招手。


    江寒川就双手攥着袖子小心坐在床边,心里有些期待,仅仅是坐在床边,便嗅到明锦身上的香气,江寒川很紧张。


    香气倏然间靠近,然后覆于他面上,江寒川一时没靠住床柱,被明锦整个斜压在床上,不等他坐起,先感受到唇上的温热触感。


    他的腰身顿时便卸了劲,任由明锦压着他,他的手掌悄然去揽明锦的腰身,鼻息间全然是他喜欢的馨香,他无比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多好。


    “唔……”不同于往日地亲吻,这一次明锦的吻绵长很多,江寒川的唇舌被她咬了个遍,可亲到后面,江寒川感觉到身体的一些异样,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可他的手掌又不舍得推开明锦,直到胸膛有一只手贴上来……


    江寒川浑身肌肉一瞬间绷紧,他偏过头,惊喊:“殿、殿下……”


    “我摸一下。”明锦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给江寒川带来了多大的刺激,她只是刚才压着人亲,觉得身下这人胸膛硬硬的,想摸摸有没有长肉,上次摸就瘦瘦的。


    明锦的手掌贴着江寒川的里衣在他胸膛摸索,掌心忽然碰到一粒硬物,她好奇蹭了一下,江寒川呼吸急促一瞬,只觉得后腰发麻,手指揪紧床单,话语带了些哀求的意味:“殿下……”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明锦说着又碰了一下,又看见江寒川呼吸急喘,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物,她就坏心思地把掌心贴上去按压。


    她向来是个霸道的坏家伙!


    江寒川不敢阻止,呜咽着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额头渗出薄汗。


    “江寒川,”明锦忽然叫他,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好玩?”


    江寒川后悔了,不该在夜间向殿下索吻的,眼下他都能感觉到腿心的异常,还好他是被殿下斜压着,殿下只是上半身于他靠得近。


    他手肘抵着床,半撑起身体,哑声道:“殿下,天色已晚,您当早点休息了。”


    明锦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不同于平日,她觉得耳朵麻麻的,伸手又去摸他的喉结,疑惑:“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她的指尖碰到江寒川喉结,江寒川只觉得自己的命门像是被明锦抓住了,惊叫道:“殿下!”


    听出他的惊意,明锦想到张翊说要叫他宽心,于是就安抚他:“好啦,我再亲一下。”明锦说着凑过来,去咬他的唇。


    江寒川的唇角已经被明锦的虎牙磨破了,这回亲上去有甜甜的血腥味,明锦一面压着他吻,一面抱怨:“江寒川,你的唇真容易破。”


    回回亲,回回都要破。


    让江寒川嘴唇破口的人罪魁祸首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唔……嗯……殿下……”


    江寒川被亲得眼前一阵一阵的黑,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也觉得腿心涨得痛,但饶是这样,他也张着唇任由明锦侵略。


    来不及吞咽地涎液溢在唇角,江寒川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晕死的前一刻,明锦放开了他。


    明锦在看江寒川。


    嘴唇被她亲得嫣红,白净的脸上早就红透了,眼尾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暖黄的烛光映照着,红艳艳的唇瓣透着亮。


    明锦看得心生喜爱,凑上去又亲了一下,这才放过他:“好了,是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寒川听到这一声“特赦”,撑起身子总算坐起来了,他的后腰还有点麻,腿动了一下,将衣袍挡于腰腹间,要离开之际,去看明锦,目光又有些不舍:“殿下,您早些休息。”


    明锦打了个哈欠,朝他摆手,心情很好:“我知道。”


    江寒川做贼心虚,他见明锦躺在床上,站起身时将营帐中的蜡烛吹灭了,这才转过身面对明锦道:“殿下,寒川告退。”


    “嗯。”


    江寒川趁着夜色无人快步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现在是明锦身边的亲卫,而明锦的亲卫中只有他一名是男子,所以他可以单独拥有一个帐篷,他庆幸他能单独住一间帐篷,不然他腿间的异常任谁见了都要被发现。


    江寒川坐在床榻上,唇上的刺痛还在,腿间半天也消不下去,左边胸膛上的红珠此刻也胀得痛,明锦没有玩弄右边,两边不一样的感觉更叫他坐立难安。


    又坐了一会儿,他抿着唇站起身,小心去把营帐的门锁好,才重新脱了外衣坐在榻上。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放下后,又抬起来。


    几番来回,手掌终于按在自己胸膛上。


    他学着明锦刚才的动作,来回按压了几遍,却完全找不到感觉。


    那东西已经胀得发疼。


    “殿下……”他无声地叫,随后又抿住唇,觉得羞耻,自己怎么可以这种时候喊殿下。


    可是……


    江寒川脊背轻微颤抖,他好难受啊……


    来回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江寒川一个人在床榻上还是难受得紧,他无力地倒在床榻上,闭着眼不想再去管那恼人的东西。


    但一闭眼,就是明锦的脸,熟悉的馨香仿佛又萦绕在鼻间。


    江寒川偏头,脸颊忽然碰到一物,微弱的烛火叫他看清一愣,是他放于枕边的明锦的手帕。


    他的脸一下子烧红,感觉这手帕就像是明锦在这看着一样,他刚才的举动,不是全然被这手帕看见了……


    “唔……嗯……”


    他腰腹猛然一颤,随后湿热的喘息响于营帐之中……


    第55章


    “九昭?你在想什么?”


    明锦回过神, 殷妙正在看她。


    “没什么。”她刚才确实分神了,因为那胆小鬼今天早晨好像在躲她,都不看她, 昨夜还巴巴地找她亲,今日就变了脸, 哼,男人真善变!


    殷妙多看了明锦一眼。


    她近日自是也注意到明锦身边多了个亲卫的事情,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若提上来的亲卫是个男子,这事就值得殷妙细究。


    松雪和她说是因为那个叫赵今州的男子射术好, 几次战场上发挥了作用, 还在细作之事上有功, 明锦才特调他在身边。


    可殷妙是什么人,她看着松雪和明锦长大的, 她特意去见过那男子,一打眼就知道, 他并不是行伍出身, 言行举止都是闺阁里养出来的男子才能有的。


    “你那个叫赵今州的亲卫是怎么回事?”殷妙开门见山。


    明锦去看殷妙, 在负隅顽抗和避而不谈中选择了不打自招:“师傅,你看出来了啊!”


    殷妙瞪她:“我是瞎子吗?”


    “嘿嘿。”明锦摸摸下巴朝殷妙笑,看周围无人, 用气音说:“那是我的外室。”


    殷妙听言, 眼皮子一跳,一掌拍于桌上, 道:“胡闹!”她对明锦道,“你若喜欢,正经纳回府中就是, 从哪学来的这种上不台面的法子!”


    寻常人家娶夫纳侍都无可指摘,后院尚空先有了外室,也就她是皇子殿下,要换个读书人这般行事,仕途早早地就给截断了。


    明锦鼓了鼓腮帮子,所有人知道她有外室都是这个反应,一连被训了好多回了,她再也不告诉别人她有外室了。


    不过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了师傅,你别这么凶,这不是没来得及安置他就匆忙离京了嘛,谁知道他自己瞒着我进了军营。”


    殷妙听到明锦这话,不解问道:“你怎么忽然寻个外室?”


    这实在不像明锦的作风,她在京城示好江家公子一事,殷妙也是有所耳闻的,明锦这人惯来光明正大,喜恶分明,那男子为了明锦进军营,想来也是愿意侍奉明锦的,而明锦把他放在身边做亲卫,自也是对那男子有喜爱之意。


    两人都情愿,明锦怎么要他做外室?


    还不是那胆小鬼自己求的吗!明锦腹诽。


    不过这话明锦没有说出来,师傅了解她,她也了解师傅,要是叫师傅知道了,定会对江寒川不喜,于是她道:“好玩呗。”


    说完就被殷妙瞪了一眼,见她张口,明锦赶紧先她一步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分寸的!您放心吧!”


    殷妙嘴唇动了动,有些话还是没说出口,君臣有别,虽然她是明锦的师傅,可明锦也是二皇子,明锦的私事,她不好多加插手。


    明锦这会儿也指着沙盘转移话题:“师傅师傅,我们快看看这里,若是蛮夷在此处设下埋伏,我们是不是能将计就计?”


    殷妙低头去看她指的地方,被她的话勾起兴趣:“如何将计就计?”


    “我们可以……”


    二人在营帐中商量战术,江寒川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里是准备好的茶水。


    ——“好玩呗。”


    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手指僵直,但他很快就掩下心中涩意,没有关系,殿下觉得他好玩也很好,只要殿下留他在她身边,什么都可以。


    ……


    战术确定下来之后,明锦每天越发忙碌,而江寒川为了更好地帮助明锦也全身投入在训练中。


    一日、两日……军中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大战就在眼前。


    殷妙本以为明锦招了个外室在身旁,多少会受一些影响,但她几天观察下来,觉得明锦的专注力比她想象中更好,而那个外室也很安分,并且确实如殷松雪所说,他的射术不错,也有武艺在身,不会拖后腿。


    和蛮夷的这一场大战在所有人预料之内。


    然而此刻的边北军也不是三个月前被蛮夷追得连连退守的边北军。


    先前明锦带着他们两战两胜,还把军中细作抓出来了,而她们的将帅殷妙也能重新与他们并肩作战,还有智勇双全的殷松雪,就算受伤也不怕,军营里有医术高超的京城太医。


    这一战,她们底气十足。


    呼延骁骑着马与明锦对望。


    在开战之前,他的父王曾来信说,或可议和,不想再打,但是,都到了这一步,怎么能不打?


    若一战胜了,他能定要将明锦俘虏,把她的翅膀折了,夺下鸿雁关之后,雁门关也不在话下。


    所以这一战,至关重要。


    呼延骁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这一丝预感在看见明锦身边的男子时全数压下。


    他记得那个男人,从城墙上险些摔死的那个,现在竟然能站在她身边了吗?


    他安插在边北军军营里的细作传信告诉他,明锦很信任这个男子,二人夜夜笙歌,很少训练,并且军营中的粮草不多,可以速战。


    得知消息的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依照传信所说,速战。


    他要打败明锦,他要明锦做他的俘虏。


    号角声吹响。


    两边士兵举着刀剑盾牌跟着各自的主帅向前冲锋。


    明锦再次和呼延骁交战,她的心底没有恐惧,全然是兴奋!


    她知道呼延骁的功夫很好,她要用她的枪将他打败!


    江寒川一刀划在眼前蛮兵的脖颈上,温热的血液迸溅他的脸上,他不害怕,他心中觉得激动。


    他和殿下离得这样近,与她一同抗蛮杀敌,他是不是有帮上殿下!


    是的!肯定是的!


    他第一次这样确定,他只要杀的蛮兵越多,他对殿下的帮助就越大!


    双方激战,见边北军的距离无法再快速退回鸿雁关,呼延骁一吹竹哨,后方士兵推着正在焚烧的毒草车向边北军冲去,今日是顺风,风能将毒烟吹向边北军,此方法屡试不爽。


    明锦见状冷笑一声,“云禾!”


    蛮兵中的云禾听声跃起,手中战旗挥得呼呼作响,边北军后方的士兵看见云禾的战旗方向,把准备了多日的湿泥朝蛮兵的毒草车砸去!


    湿泥砸进毒草车中,被砸中的一块登时熄了烟,湿泥中的湿气被烘烤,只散发了浅浅的白烟,随后又一块湿泥砸进来,浅浅白烟更加淡了。


    一块又一块的湿泥从边北军后方砸过去。


    或砸进毒草车中,或砸在蛮兵脸上,又或者掉进蛮兵的马蹄之下。


    一时间,毒草车完全发挥不了作用,而蛮兵们也如同在泥坑里打过滚一般,浑身脏污,视线受阻,明锦接过云禾抛来的战旗,站在马鞍之上,一挥战旗,喊道:“冲!夺回我们的失地,把他们这群贼寇打回老家,踹了他们老巢!”


    士气骤然大增!


    “冲啊!”


    “杀啊!”


    震天响的嘶吼声从边北军中爆开。


    殷妙和殷松雪两人分别带兵从左右包抄合击。


    蛮兵不是视线受阻就是马蹄打滑,越急越乱。


    这一战打了个昏天黑地。


    边北军越打越勇,蛮兵步步后退。


    呼延骁本以为打到边北和上漠的交界处,边北军就会停,可这一次是明锦带兵,她才不管什么适可而止,穷寇勿追!


    带着几万兵马直接踏平了蛮夷在上漠的驻扎地。


    而上漠深处的单于和呼延罗听到打杀声,还以为是呼延骁得胜归来,正要出去迎接之时,却听左右亲卫道:“快跑!边北军打过来了!”


    呼延单于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呢?


    他们和边北军交战几年,边北军可从来不会越界,这回怎么……


    况且他蛮族有八万大军!怎么可能被边北军打回老家!


    他冲出营帐,外面一片混乱,呼延骁带领一队精兵朝他们奔来,“父王!快走!”


    呼延单于觉得天塌了!


    断了臂呼延罗怒不可遏:“这就是你说的攻下鸿雁关?!”


    呼延骁已经无暇回呼延罗的话,他们在上漠边界设了多处陷阱,可这一次他军被边北军冲散阵型,蛮兵四处逃窜,多数都自己踩进陷阱,还帮边北军清了路障。


    边北军由明锦带领长驱直入,竟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这一战,上漠不保,蛮夷惨败。


    ……


    明锦带兵大捷,直捣蛮夷老巢的消息很快传进了京城。


    这一消息可谓是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那小霸王竟然带兵打胜仗了?”


    “真的假的?”


    “咱们打赢了蛮寇!”


    “她怎么可能打赢这仗?”


    “小殿下赢啦!”


    对于明锦打胜仗这事,可谓是几家诧异几家惊,几家欢喜几家愁。


    其中最高兴的要属怀远郡侯江泉了,她高兴地对江逸卿道:“逸卿,你听说了吗!二皇子殿下三战三捷!”


    她高兴地都坐不住,站在厅堂里来回走,反复说:“是三战三捷!”


    “殿下本就受皇上喜爱,此次大捷回京,定是要给她重赏的!”


    “她已经是皇子了,还能有什么重赏?”徐氏在一旁问,隐晦问道:“总不能把那个位置给她吧!”


    “你这夫道人家懂什么!”江泉斥他,语气却带着兴奋,“除了那个位置没别的位置了吗?你可别忘了,皇子也是能封王的!”


    徐氏又惊又喜,封王!封王好啊!


    “赶紧让殿下回来吧,”江惠叹气道,“她不在京城,我在大理寺的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江惠想到这个就来气,大理寺那群人,整天说她差事干得不好,她要做什么差事,她的弟弟日后是要嫁给二皇子殿下的,她就是皇亲国戚了!


    那群人给她等着吧!


    江惠想到这又去看江逸卿:“等殿下回来了,我说弟弟你啊,早早地点了头,和殿下把亲事定了吧,她如今有战功在身,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儿郎盼着她呢!”


    “这话说得在理。”江泉点头。


    江逸卿不说话。


    江惠看不惯他拿乔的作劲:“你姿态再摆得这样高,当心她瞧中别人!”


    江逸卿并不信江惠的话,却也气江惠这番话,回道:“你胡说什么!”


    徐氏出来道:“惠儿,这话可不兴乱说,殿下喜欢咱们家逸卿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哪能那么轻易喜欢别人,再说了,军营里都是些什么人,殿下哪里瞧得上!”


    “惠儿这话说得在理,即便殿下喜欢逸卿,可逸卿你也不能总是这样。”


    “我知道了。”江逸卿不想再说这事,说得他心中有几分烦躁。


    江泉见他知道也不再多说,问起另一件事:“寒川还没找到吗?”


    “没呢,我估摸着和那林家公子一样,被劫进土匪窝里了。”江惠道。


    近些日子,京城里林家公子林柒被土匪劫走,卫尉寺派了兵马前去剿匪才把人救回来,回来就是大病一场,但好在清白没丢,只不过这名声坏了,谁想娶一个进了土匪窝的男人啊!


    而江寒川三个月没有音信,她不免也觉得江寒川被土匪劫了,又或者是直接横死山野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个信!


    第56章


    京城诸家心思各异, 而边北的明锦正带着俘虏来的蛮兵修建边北城墙。


    这是殷妙提出来的,边北之所以总遭受周边小国侵袭,一是因为物资匮乏, 他们为了生存需要向边北掠夺,二则是因为边北的城防薄弱。


    可是若要修筑高墙, 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而还要时刻提防周边的侵袭,总也没有办法完成。


    明锦就道, 叫那些蛮兵一起来修。


    她们此战胜利俘虏了三万蛮兵,叫他们闲着没事做天天侵扰边北, 正好用他们来修建城墙。


    从边北风沙地里就地取材, 和泥塑砖。


    边北的城墙一天天初具雏形。


    “此战可惜没把呼延单于那帮子人拿下!”明锦很遗憾。


    “这一战, 蛮族大挫,至少五年内是再也无兵力与我们发动战斗了, 总算能松一口气了。”殷松雪高兴道。


    “边北诸小国可不止蛮族。”殷妙泼了盆冷水,营帐中的地形图上, 上漠蛮族虽然暂时造不成威胁, 但下漠那块也聚集了不少部落。


    “我们仍不能掉以轻心。”殷妙说, 城防薄弱,物资丰富的边北、燕西等地就像是吊在他们眼前的一块肉,谁都想来啃两口。


    明锦扬眉, 面上全然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谁敢来犯, 就给他们打回去!”


    殷妙去看明锦,来边北三个月, 风沙与敌寇未曾如殷妙想象中磋磨掉明锦的棱角,明锦骨血中的傲然反而更加锋锐。


    她是天生的凤凰。


    殷妙心中慨然,再想到东宫那位, 这样耀眼夺目的小霸王回京,只怕要引起不少争议。


    “师傅,你想什么呢?”明锦见殷妙一直看她,疑惑。


    殷妙道:“你应当要率兵回京了吧。”


    明锦点头:“嗯,母皇给我来信了,我三日后启程。”


    “这么快?”殷松雪愣然。


    明锦就把手臂搭到殷松雪胳膊上:“别太想我,待你和师傅了结完边北事宜,咱们回京再聚呀,我帮你瞧中了一家公子,回去见了你肯定喜欢!”


    殷松雪没料到明锦话题转得这么快,不自在道:“我不急亲事。”


    “急呢急呢,今年定下,完婚要等明年了。”明锦掰着指头算日子。


    殷松雪怕明锦再说下去,她年底回去就得成亲了,忙转移话题道:“你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这次回京,是不是也考虑一下迎娶江家公子的事情?”


    “娶他吗?”明锦一愣,而后想想,江寒川跟着她这么久没个名分确实也不像话。


    殷松雪见她注意力被转移,也顺着问:“你不娶吗?”


    明锦支着下巴想了想,道:“娶也不是不行。”左右这江寒川还是很合她的心意的,她便道:“那就娶吧。”


    殷松雪见明锦同意了,一时愕然,就这样决定娶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由得多问一句:“这么草率就决定了?不去问问江公子的意见吗?”


    “不草率,我还挺喜欢他的。”至于问不问他的意见,明锦觉得没这个必要,都已经是外室了,亲过了摸过了,不嫁给她嫁给谁,“不必问,他肯定愿意嫁。”


    殷松雪见明锦这样笃定,思索着是不是她不在京城的时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明明她离京前,江家公子对明锦还是不冷不热的。


    “你当先回京与你母皇父后知会过才行。”殷妙毕竟考虑得更多一些,毕竟是二皇子的婚事,皇子夫的择选还需由皇上皇后那边看中才行。


    明锦理所当然道:“他们当然听我的。”


    殷妙一哽,感觉明锦说得也是那么回事,谁能不听小霸王的。


    营帐里说过一会儿话后,明锦就出了营帐去和那些边北军说话,她说要带人回京,要和她们会京城掀了那些此前说要议和的老家伙的屋瓦。


    边北军就笑着起哄,撺掇一些人上去,她们都以为明锦这会儿还在开玩笑呢,笑闹推搡着叫人跟明锦回京。


    军营里热热闹闹的。


    殷松雪视线一转,看见了营帐旁边的赵今州,疑惑,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


    夜里,江寒川帮明锦揉按肩颈,想到明锦白日和殷松雪她们说的话,心里一下一下地沉着。


    殿下回京就要娶逸卿了吗?


    他也看得出江逸卿的心思,未必是不喜欢殿下,如今殿下有了军功在身,若殿下求娶逸卿,江逸卿也许会松口。


    殿下如果娶了江逸卿,还会喜欢他吗?


    “嗯?”明锦觉得肩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一瞬,扭头去看江寒川,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解问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寒川回过神,方知自己手中的力劲过重,忙道:“在想要带些什么回京。”


    明锦就给他出主意:“带山棘果吧,回去做蜜饯给我吃。”


    江寒川听到明锦说的回去,心中微喜,殿下回去后还肯要他。


    “好,我明日就去采摘。”江寒川乖顺应声。


    待明锦在洗漱时,江寒川呆在明锦的营帐中,手指在衣袖里来回抓握,他有点紧张。


    在边北这些天,殿下虽然偶尔亲他,却与他并未行房中之事,眼下殿下就要回去了,他是不是能在回京前叫殿下要了自己,这样他做殿下的外室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而且……若他能在床上讨得殿下的欢喜,殿下是不是会更喜爱他几分?


    一想到这,江寒川有些心跳加速,但转念又犹豫起来,他那处有好些日子没有涂抹膏脂,殿下若看了心生不喜该如何是好。


    明锦漱完口擦过脸,见江寒川还在自己的帐中,而他脸上的神情也有几分熟悉。


    之前找她讨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情,这胆小鬼,真是拿他没办法。


    于是她走过去把江寒川拉过来叫他坐在床边,倾身吻住。


    江寒川被明锦吻住,脑海又是空白一片,二人吻过很多回,他的手掌缓缓抚上明锦的腰身,感觉到明锦到虎牙又在磨他的唇瓣,他乖顺地张开口,任由明锦更深入。


    他被吻的脑海中有些混乱……


    他在想今夜是不是可以与殿下行事……


    该如何叫殿下留下他?


    每次明锦吻够了就会叫他离开,江寒川的舌尖被吮吸了一下,一些不可自抑的声音溢出喉口,他一手揽着明锦的腰身,一手悄悄地去解自己的衣带。


    他不敢全都解开,只是稍稍扯散一些,若殿下今日还碰他的胸膛的话,或许会被拉开也说不定。


    江寒川的头陷在枕头上,明锦压着他吻得很霸道,他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带着几分刻意的,他的胸膛起伏得很明显,明锦压在他身上果然感觉到了,手掌如江寒川所预料的那般摸在他的胸膛上。


    可是当明锦碰到的时候,江寒川浑身肌肉仍然控制不住地绷紧,“殿下……”他哑着声音喊。


    “放松一点,我摸一下。”明锦有点喜欢江寒川的反应,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手掌却完全肆无忌惮。


    本就松散的衣带也如同江寒川预料的那样,散开了。


    内衫被拉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亵衣,交领处依稀能瞧见一些肌肤,江寒川有点紧张,他怕殿下叫他回去,半撑起身体,仰头去亲明锦。


    明锦这还是第一回被江寒川主动亲,眼中闪过愉悦之色,只不过胆小鬼都不太会亲人,没她亲得好,只知道在她的嘴唇上来回亲。


    真笨。


    明锦又把人压在了床榻上。


    江寒川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明锦的脸上,明锦觉得床榻上有点热。


    她的指尖隔着江寒川的亵衣都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你身上好热……”让她也觉得热。


    “殿下……”江寒川呼吸急促炙热,他微微张着唇去看明锦,里衫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了一半,贴身的亵衣也松散着敞开了一些,让明锦看到一些往日不一样的“风景”。


    明锦也没多想,手掌顺着亵衣的交领便探了进去,手掌和江寒川的胸膛贴在一处,不似往日隔着一层里衣,是毫无阻隔地相贴。


    江寒川的呼吸越发急促,舌尖探出嘴唇,平日里刻意下压的眼尾此刻泛着红,带着一分蛊惑,“殿下……”


    明锦被他叫得耳朵痒痒的,另一只手去捏他的下巴,叫他的唇又张开一些,她看见了粉红色的舌尖,很诱人,张口就咬上去。


    事情的发展由不得江寒川再控制了,他身上好烫,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好喜欢殿下的亲吻,他喘得很急,避火图上学的那些在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用上。


    明锦似察觉到他喘不上气,松开了他,二人的唇瓣都是嫣红一片,明锦看着身下的江寒川,乌黑发丝散落在枕头上,上扬的眼尾泛着红,唇色水润,潋滟的眸光正看着她。


    里衫已经完全被褪下,只有白色的亵衣还着在身上,只是那亵衣的衣领也全敞开了,而衣领之下,是她的手掌,她的手掌正贴在他的胸膛上。


    明锦的眼眸渐深。


    她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一些变化,于是跨坐在江寒川的腰腹上。


    江寒川猛然一激,“殿下!”


    明锦去咬他的耳垂:“你的声音叫得好大。”


    江寒川抿住唇,他那处早就……此时被殿下隔着几层衣物贴坐着,无异于一种酷刑,被殿下发现了,怎么办……


    他有些慌张,担心自己那处的反应惹来明锦的不满。


    可似乎没有,殿下在吻他的脖颈 ,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明锦的手肆无忌惮地在江寒川的胸膛游移,低头对江寒川道:“你亲我一下。”


    江寒川依言去吻,二人唇舌交缠,良久……江寒川腰腹颤抖,明锦也有点喘气,她趴在江寒川的身上道:“江寒川,你把我的裙子弄湿了。”


    第57章


    深夜, 明锦的帐篷里亮着烛火,有水声在她帐篷里响起。


    明锦湿了的裙子被挂在屏风上,屏风的另一边有水雾氤氲升起。


    江寒川正在沐浴。


    而明锦已经洗完了换上了干净的亵衣躺在床上, 她侧着身体,单手支着脑袋去看屏风后的水雾。


    这胆小鬼洗了很久了。


    水声终于停了, 她能从屏风上的影子上看出来,他正在穿衣服。


    明锦的手指动了动,刚才手下的触感很好, 只是摸到肩后感觉到他肩膀好像有疤,那小气鬼就不让她摸了。


    正想着,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


    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 衣领微敞, 面上被温水浸得泛着水光,衣带束在腰间, 浅浅勾勒出窄瘦的腰身。


    乌黑发丝只是用发带简单地绑了一下,脸侧散落几缕碎发。


    江寒川的眉眼被热气熏得湿润, 白净的脸上晕着红, 那双平日里总垂着的眼眸在此刻极为出挑, 眼尾上挑,瞳仁乌黑,浅浅薄红映在那勾人的眼眸下, 无端添了几分艳色。


    明锦看得有心痒。


    江寒川走出屏风后, 感受到明锦的目光也不敢去看她,转身去将屏风上的衣裙取下来, 看到那点湿痕时,脸颊晕红更加明显。


    刚才在床榻之上,殿下给的刺激太大, 他一时失控,没忍住就……


    他垂着头,将衣裙细细折叠好放进木盆中,需得将殿下的衣裙洗净才是。


    “你不会准备半夜去给我洗衣裳吧?”


    江寒川闻言抬头去看明锦,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抱着木盆站在屏风边,点漆似的眼眸望着床上的明锦,才看过去,就烧红着脸颊把眼眸垂下,嗫嚅道:“衣裙应当尽早洗净才好。”


    “行啊,那你去洗吧。”明锦松了手肘,脑袋靠回枕头上,外面天那么黑,吓死江寒川这个胆小鬼!


    江寒川见明锦这样说,觉察出她语气中微妙,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盆,眸光最终落在自己的手肘内侧,饶是与殿下亲密过,可刚才沐浴时,他的守宫砂还在。


    避火图上说,那处须得与女子交合方才能破守宫砂……


    守宫砂未破,而后日殿下就要回京,回京后殿下就要娶江逸卿了,他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今晚错过了,也许很难再有这样合适的机会了。


    或许……或许他能再试试……


    江寒川把木盆放置在屏风后,走到床边时,明锦还未睡,听见脚步声,瞥了一眼江寒川,“不洗衣服了?”


    “殿下……外面天色黑沉……”江寒川低声说,“可、可否容我明日再洗……”他知道殿下以为他胆小,他试图以这种姿态能求得殿下许可。


    “哼,”明锦轻哼一声,“那就明日洗呗。”说完,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上来吧。”


    江寒川没料到事情进展得竟然这样顺利,他愣怔一瞬,就听明锦道:“你要是不怕黑,你就自己回你帐篷吧!”


    怕!他当然怕!


    “殿下,寒川怕黑……”江寒川小声说。


    明锦打了个哈欠,有点困顿,不想再和胆小鬼废话:“把烛火吹了上来。”


    “谢殿下.体谅……”江寒川说完,将床柱边的烛火吹灭,摸着黑小心上了榻,他的膝盖先碰到床榻,手掌继而碰到床单,指尖颤抖,他有点紧张。


    明锦就在他的身旁,离他极近。


    鼻息间的馨香萦绕。


    上床之前脑海中的各种主意在此刻全然消失,只是板正地躺在床榻上,甚至都不敢说一句话。


    窗外的月光明亮,透过窗户照进帐篷中。


    江寒川才躺平就感受身旁的人动了,他更加紧张,直到一只手摸在自己腰间,忍不住道:“殿下……”


    “嗯?”明锦的声音响在他的肩旁,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倦意,江寒川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不敢有了,就只想让殿下安心舒适地睡觉。


    明锦的手掌在江寒川腰间环上,脑袋在江寒川的颈窝寻了个位置,不多时就沉睡了。


    只有江寒川全然清醒。


    他也困倦,但是他完全睡不着。


    耳畔是明锦浅浅的呼吸声,他喉结滚顿,觉得不敢置信,他竟然与殿下同榻而眠了……


    这个认知叫他总觉得是一场梦,可是那人就在自己怀里,他碰得到,听得见……


    这不是梦。


    他微微朝明锦的方向侧了侧身子,于是熟睡的明锦毫无知觉地陷得更深。


    江寒川手臂动作僵硬地抬起,然后虚虚地环在明锦腰间上方,他不敢用力,一点一点地下放手臂,忽而,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江寒川的动作立刻僵住。


    明锦只是把脑袋往江寒川的肩上蹭了蹭。


    江寒川的心都要化了……


    是他的殿下……殿下这般柔软姿态,江寒川第一次见到,他的心脏跳得失控,好半天才缓缓恢复。


    他的手臂已经完全环住了明锦的腰身,江寒川觉得这一刻的他幸福得不真实。


    他望了十年的殿下,在他的怀里。


    他们一起相拥而眠。


    江寒川的眼眸泛起水色,黑夜中闭着眼睛,感受着明锦在他身边的安心。


    ……


    明锦三岁之后就未曾与旁人一同睡过了,平日里最多只是逮小老虎陪她睡觉。这一夜和江寒川一同睡,却也出乎意料的感觉还不错。


    江寒川身体很暖,肩膀宽阔,靠在上面很舒服。


    虽然早上睁开眼时看见身边多了个人,会有点不适应,只不过,抬头就撞进了江寒川的眼眸,昨晚还带着几分诱惑的含情眸,现下看着她时,全然是毫无防备的依赖之色。


    好乖啊。


    “寒川伺候殿下起身?”江寒川轻声问她。


    “嗯。”明锦点头。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睡够了就醒,醒了就起了。


    江寒川于是先明锦一步起身,从床边的衣柜中取了衣裳为明锦穿上,又为她编发穿鞋。


    然后取来热水、干巾等洗漱物什侍奉明锦洗漱,自己也快速洗漱过。


    他之前在江家这些事情都是亲力亲为,这会儿侍奉起明锦来也是井井有条,虽然心中还是不免有几分紧张,可手上的活计不曾出错。


    江寒川伺候得太舒服,明锦难得返了几分困意,也犯了懒,浑身不上劲,脑袋靠在江寒川肩上,任由他托着她的脸给她擦拭。


    云禾进帐时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快低了头退出帐中。


    江寒川见到有人来,心生几分不自在,闭着眼的明锦一下子察觉睁眼,先看了眼不自然的江寒川,随后扫见了门口的云禾,她伸手去摸江寒川:“胆子怎么这么小?云禾是我的人,她不会乱说。”


    “嗯。”江寒川点头应声。


    “况且,说出去也没关系,没人敢说你闲话。”明锦从不惧人言,她的人还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


    “谢殿下照拂。”江寒川感激道,他一直都知道,殿下是极好的,即便是做殿下的外室,他也不怕。


    明锦闻言就去看他:“你拿什么谢我?”


    江寒川一顿,垂眸去看明锦,大着胆子低下头在明锦唇上亲了一下,再抬头时,脸颊脖颈已然红成一片。


    哟!明锦眉梢微挑,胆子大了点呀,大白日的,也敢亲她了。


    明锦心情很好。


    殷松雪从明锦进帐时就看出来她心情好了,她只以为是明锦明日就要回京才这般高兴的,并未多想。


    因着第二日一早就要出发,要跟着回京和回归属州府的士兵们也都在收拾。


    晚上还搬了几坛子酒来。


    不过殷妙定了规矩,除了明日要走的士兵可饮酒,当值士兵皆不可饮酒,而且,能饮酒的士兵,饮酒不可超过三杯。


    刘三抱着酒坛子来找江寒川喝。


    “今州兄弟,咱们这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来来来,且与我喝一杯!”


    刘三喝了几杯,便问:“你此次在边北立了功,还被殿下提拔为亲卫,这番回家,想必你的妻主家人也会为你高兴的。”


    妻主……


    江寒川心神一动,他手里握着酒杯,目光遥遥望向被人群簇拥着的明锦,她带兵打了胜仗,又性格极好,从不摆架子,好些个将士都在与她喝酒。


    当然,江寒川也没错过一些男子士兵的爱慕眼光,可没有一个男子不知好歹地这时候凑上来。


    他也知道,那些男子们与他一样,皆知自己身份低微,不曾有上前的勇气。殿下千般好,望着她,只会觉得自惭形秽。他运气好,老天给了恩赐,叫他能在秋狝与殿下有了交集,不然,他就会与这众多男子一样,只能永远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星星。


    夜里一场送别宴并没有闹到很晚,大家都知道第二日就要动身。


    江寒川只喝了一杯。


    他甚少喝酒,但他看见明锦至少喝了五杯。


    殷妙管不了小霸王。


    待士兵渐渐散去之后,江寒川才敢上前,但也不敢很靠前,因为明锦正在和殷妙母女说话。


    她们三人没说很久的话,殷妙驱赶明锦:“快回去早些休息吧,明日误了启程时辰,我可是要给你军法伺候!”


    “知道知道,师傅你放心吧,耽误不了的。”明锦对自己很自信,但她也听话,不会叫别人担心,“你们也早点休息。”她说完之后,见殷妙神色微妙,明锦似有所感地朝身后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江寒川。


    脸上做了伪装,白净的脸庞被黄灰土盖着,丑死了。


    但是也是明锦叫他一直做着的。


    “他,你要怎么处理?”殷妙隐晦问道。


    明锦闻言,不假思索道:“回程路上送他回家乡,叫人再护送着让他从家乡回京,就说途中受了伤,耽搁了时间,左右旁人指摘不了什么。”


    听到明锦这番回答,殷妙倒是有些诧异,这小霸王何时竟思虑如此周全了。


    她去看明锦,随后一怔,竟是这会儿才忽然发现,年前时脸上尚且带着的稚气这会儿已经尽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锋锐的气势。


    明锦饮了酒,清亮眼眸里带着笑,她道:“师傅,松雪,京城再见!”


    她站在星空下,身姿挺立,那一瞬间竟然殷妙看到几分明辛的影子。


    殷妙回过神时,明锦已经转身走向江寒川了,她的身子往江寒川身上靠:“我不想走路,你背我!”


    “殿下……”


    那男子显然有些为难,毕竟周遭都有士兵看着。


    “哼!”明锦哼他。


    那男子就红着脸去背她。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回了营帐,当然,多数还是明锦在要求些什么,那男子也都乖顺应了。


    殷妙叹气,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不还是个小霸王吗!


    第58章


    明锦虽然喝了酒, 但她没什么醉意,她酒量很好,何况这才区区五杯, 军营中的酒也不似挽袖阁那般醇厚,掺了不少水, 酒劲薄得很。


    她被江寒川背着回到军营里,江寒川将她放在椅子上后,就在营帐里忙碌起来。


    又是端热水, 又是拿换洗衣物,中间抽个空还能找出个小炉子煮上一壶醒酒汤, 顺便自己就在一旁把脸上的伪装擦洗掉。


    明锦坐在椅子上看他来来回回地走动忙碌, 他很忙, 但他的脚步却放得很轻,拿取物什时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拿东西的动作也很好看, 手腕先抬,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去取, 轻物单手去拿, 重物双手去握。


    醒酒汤煮开了,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就会将手中的物什先放好,然后返身回到小炉旁,将醒酒汤倒入碗中, 叫它晾凉一些。


    接着又去完成他没做完的事情。


    他端着水盆来到明锦身旁, 去给明锦擦脸,给她更换新的衣裳。


    衣裳一换, 本就浅淡的酒意更不明显了,一切弄好后,江寒川又端着晾得刚好可以入口的醒酒汤来给明锦喝。


    明锦偏头, 不想喝。


    她又没醉。


    江寒川见状,声音放得很软:“殿下喝两口润润喉吧。”


    润喉?


    这样说来,也确实有点渴,明锦便就着他的手,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是山棘果煮的,带了点果子特有的酸涩味,还加了其他的东西,明锦没喝出来。


    不难喝,但也没多好喝。


    她喝了两口就不再喝了,江寒川便将碗端回来,自己将碗中剩下的醒酒汤一口饮尽了。


    陶碗放落时,他看见明锦在看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那是我喝过的。”明锦说。


    江寒川脸庞瞬时烧红,此前殿下去他小院时,未喝完的茶水也是他喝掉的,但那时殿下看不见,想到这,他一时间有点心虚,轻声说:“我看殿下不喝了,倒了可惜……”


    “那我现在还想再喝一点。”明锦说。


    江寒川一怔,他拢共也就煮了一碗的量,不过刚才把醒酒汤倒进碗里时,壶里似乎还有一些余量,他转身就要往泥炉那边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我只想喝一点。”明锦不起身,坐在那里慢慢地说。


    江寒川垂眸看着明锦,他不傻,他看出明锦眼眸里其他的意味,于是想蹲下来方便明锦动作,但明锦顺着力道将他按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随后自觉横坐在他腿上,温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明锦亲了一会儿,放开他又破了口的唇,鼻尖抵着他的,问道:“你晚间也喝酒了?”


    江寒川点头,“喝了一杯。”说完,他有点紧张地去看明锦,怕明锦不喜他喝酒。


    但明锦并没什么厌恶情绪,只是道:“怪不得有一点酒味。”接着又说,“你好像有点甜。”


    江寒川脸颊烧红得越发厉害,他刚刚趁着殿下不注意,借着擦洗脸上的功夫偷偷给唇间抹了一点膏脂,他泛红的眼皮抬起,软声去问明锦:“殿下……喜欢吗?”


    “嗯,喜欢……”后面的两个字被吞没在二人的唇间。


    晚上,江寒川也没回自己的帐篷,明锦叫他留下来了。


    不等江寒川想出勾引明锦的法子,胸口一重,明锦趴在他的胸膛上在和他说话:“明日我启程回京,会在岳州把你放下。”


    “殿下!”江寒川心中一慌,只以为是明锦要厌弃他了。


    唇上被一根手指抵住,不让他再说话,“听我说完。”


    “你此前说离京,用的是回家探病的原因是不是?”


    江寒川轻声嗯一声。


    “岳州离寒州不远,你到时候就先回家去,说是路上出了意外,滚落山林伤了腿,我让云禾找好了人替你圆这个话。之后,你再回京城就是,回了江家也是这个说辞,回京路上也无须担心,我会叫人护送你回京。”


    江寒川听完怔忡了好一会儿,他如何不知道这是保全他名声最好的方法,他借口回家探亲人病,三个月没有音信,指不定京城那边会传出什么话,姑母也许派人回寒州问他的行踪,届时知道他说谎,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他不后悔,即便重来一回,他也是要追随殿下而来的,他甚至庆幸,还好他来了边北。


    只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为他费心思保全他的名声,他怎么值得殿下为他费心。


    “嗯?”明锦没听到人说话,疑惑抬头看了一眼,见胆小鬼眼眶通红着,眼角水润润的,有些纳闷:“你哭什么?左右就半个月不见而已,也不至于这样离不得人吧。”


    江寒川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殿下待寒川这般好,寒川……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


    明锦没料到他哭是为了这个原因,无言道:“啧,你这爱哭鬼,少哭些就是报答我了。”


    江寒川吸了吸鼻子,又有些不安地问道:“殿下回京后,也让寒川侍奉殿下好不好?”


    明锦听他说话疑心他是吃醉酒了,没好气问:“你回京后不侍奉我还想侍奉谁?”


    江寒川连忙道:“是寒川失言,殿下勿怪。”


    “都怕把你吓死还怪——嗯?”明锦觉察到脸下枕着的胸膛动了动,“干嘛?”


    “殿下……”微弱的烛光衬得江寒川脸上红晕越发明显,“可以……亲吗?”


    爱哭还爱讨吻,明锦便仰了头去亲他,边亲边道:“今日不与你闹很晚,明日一早要出发的。”


    江寒川主动张了唇由明锦深入,他喉口发出低哑地回应:“嗯……”


    ……


    早晨,明锦起得很早,江寒川更早。


    他侍奉明锦穿衣洗漱,在帮她穿鞋时,明锦摇头,“不穿这双。”


    江寒川就去给她换一双,不等他拿到另一双鞋,就听明锦道:“要衣柜旁的那双。”


    衣柜旁?江寒川抬眸去寻,看到衣柜旁那双鞋时,脸上涌上一丝欣喜。


    是他给殿下做的鹿皮靴。


    江寒川将鞋子取来,为明锦穿上,又问她:“殿下,这双靴子可还合脚?”


    明锦穿好在地上踩了踩,“不错,不过你如何知晓我穿鞋的尺寸?”


    江寒川微微一顿,是当初明锦有一夜来他小院时下了雨,明锦离开时在地上就留下了鞋印,他依据鞋印估测的大小,可这话当然不能说,他道:“是看殿下平日穿靴估测的。”


    明锦对这种小事并不敏感,只说:“你估测还挺准。”


    云禾带着士兵来将明锦营帐里的东西搬出去,江寒川站在明锦身边,一直不动声色地去看营帐里挂着的那幅战马军旗图,他疑惑明锦为何没有把它收拾起来,又觉得明锦是不是想时时看着所以一直没收。


    但他不敢问。


    他怕他问起,明锦就会想起江逸卿。


    云禾搬完了东西问:“殿下,这画可还带走?”


    江寒川闻言连忙竖起耳朵。


    明锦这才想起来自己营帐里还挂了幅画,这是来边北时,云禾给她收拾包袱拿出来的,她说寓意好,卷起来可惜,明锦也由着她挂着了,这会儿听她问起,随口道:“你不是说寓意好吗,就留这吧。”


    云禾嘿嘿一笑,应道:“是。那殿下,咱们能出发了。”


    “走吧。”


    江寒川迟了半步才跟上,殿下没把画带走,殿下说云禾说那幅画寓意好……那殿下是不是也觉得画的寓意好……


    画的寓意也确实很好。


    江寒川抿唇,可他画不出来这种样子的画。


    回程的步伐比过来时要轻快得多,士兵间的气氛也很好,仅两天时间,就到了岳州,岳州邻着寒州,将岳州借来的兵马如数还回去之后,明锦寻了个偏僻地方,叫了云禾和江寒川一块去见安排好的人。


    是一对中年妻夫,平日里是做跑运生意的,他们早早听了云禾的安排,对好了话术,朝着明锦行完礼后,就要带着江寒川离开。


    江寒川去看明锦,眼眸中的不舍分外明显。


    明锦觉得这胆小鬼粘人得很,拍拍他的脑袋:“行了,快去吧,回京城等我。”


    江寒川于是点头,都走了两步,还回头去看明锦,


    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明锦这段日子习惯了江寒川在她眼前,江寒川离开了半天,明锦一开始还有一点不适应,但很快她就被别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和士兵们一会儿在山上打猎,一会儿去河里摸鱼,回京的路上,玩得好不畅快!


    一个月后,明锦带兵遥遥就瞧见了京城的城门。


    士兵们带着一筐又一筐的野果肉干,都是他们路上打的,他们高高兴兴地进城。


    一进城,嚯!道路两旁都是人。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有女有男,有老有少,他们都在喊着:“小殿下英勇!”


    “蛮子滚回老家咯!”


    “恭迎小殿下凯旋!”


    小孩子拿着糖画又蹦又跳:“打赢咯打赢咯!”


    茶肆、酒楼的二楼三楼的窗户全都打开了,香气扑鼻的栀子花、金桂从百姓们的手中抛出,落了明锦满头满脸。


    明锦还是头一回有这待遇,笑眯眯地叫士兵们把他们在路上带回来的野果、肉干分给百姓。


    可谁知,百姓接了果子又往筐里放鸡蛋、肉菜,筐子里瞬时更满了。


    “放不下了放不下啦!”士兵大喊着。


    热情的百姓哪管那么多,阵仗弄得越来越大,甚至都有男郎开始往明锦身上丢手帕、荷包……


    明锦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热切的百姓,心里忽然觉得,真好啊,京城依旧是她喜欢的热闹模样。


    兴致上来,她抬手扬鞭,骑着马往皇宫的方向去。


    她要去见她的母皇、父后和姐姐,她打赢了仗,她也很想他们。


    明锦着银甲骑红马,一路扬鞭,金桂随风飘扬在她身后,她面上是与往日一般的张扬明媚,她长街策马,叫街巷中的一众男子们红了脸。


    谁看了都要道一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小殿下!


    第59章


    小霸王回京当天, 七、八个朝臣的屋瓦都被掀翻了。


    明锦都等不到天黑,从宫里出来,大白日的, 带着人就冲人家朝臣府中去了,拳头大的泥块呼啦啦地往屋顶上砸, 稀里哗啦碎瓦落一地。


    泥块不似石块,就算没注意砸到了人,也最多只叫人觉得痛, 受不了什么严重伤,但攻击力不比石块差, 结结实实落在屋瓦上不光能给屋顶砸个窟窿, 还能溅人一身泥点子。


    好好的屋瓦被人大白日的给砸了, 就算没打到人,那些朝臣们也一个个气得心肝肺俱痛。


    旁人问起, 就说是逮鹰。


    苍冥落在屋顶上,左右横飞。


    泥块就左右横扫。


    啪!屋顶一个窟窿!


    嗒!窗纸破了。


    扑棱扑棱, 伴随着一两声鹰鸣, 下面的人呼喊跑动, 一时间热闹极了。


    等差不多了,苍冥就扑棱着翅膀往下一家。


    顾家也没能幸免,硕大的泥块毫不留情地给人家大门上留了个痕。


    而百姓们早就对小霸王这种鸡飞狗跳的举动习以为常了, 只要砸的不是自家, 他们都能当个热闹看。


    况且,早有人说了, 小霸王砸的都是当初要议和的人。


    蛮子都打到家门口了,竟然还要议和,就该砸!


    这一出动静直到半夜才止息。


    而那些从边北来的士兵们也没想到明锦当初说得是真的。


    那一句“等打完了仗, 我带你们回京城,去掀了那些要议和的狗东西府宅!”竟是真的说到做到。


    起先她们还束手束脚,可后来有明锦打头,一个个也都放开了胆子。


    大半夜的,明锦的动作是停了,可那些被砸的朝臣们一个个气得拍桌子砸碗,有个年纪大点的,半夜都叫大夫上门了。


    第二日一早,朝臣们上朝,上朝前,她们就相互说好了,一定要狠狠参劾那小霸王一本!


    她们只等着被砸得最惨的顾沛霖顾阁老说话,她们就立刻附和跟上。


    可出乎意料的,最看不惯明锦的顾霈林在朝堂上竟然对明锦所行之事未置一词,拿着笏板站在前列并未有什么举动。


    顾阁老都没开口,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没人敢做这个头。


    她们心中也有犹豫,二皇子殿下才带兵凯旋,昨日街巷里那情形但凡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正是民心所向的时候,这个时候没个威望高的带头,她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朝会都要结束了,终于有一个鸾台大臣站出来,道:“启奏陛下,昨日二皇子殿下回京,京中动静不小啊……”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太子殿下明玦先站出来道:“确实,九昭凯旋,京中百姓都十分高兴。”


    那大臣垂着头暗自咬牙,我可不是想说这个,过了一息,只听上方明辛道:“她此次去边北确实做得不错,理应该赏她,爱卿们如何认为?”


    鸾台大臣立时就止了话语,她上朝几十年,要是听不出来皇上这话语中的维护之意,她就是傻子,于是顺着道:“皇上所言极是。”


    第一个开口的人被打回来的,后面自然无人敢再提这事,左右只是屋顶坏了,修一修便是,要是真惹了皇上动怒,肯定又得叫那小霸王再来一遭,罢了罢了……


    这苦头只能是自己咽了。


    朝臣们的苦楚自不必多说,明锦回京这两日过得潇洒快活。


    她在京中的众多好友接连邀她参加宴会。


    今日在春风楼,明日宿挽袖阁,特别是孟元夏,几乎场场都在。


    当然,明锦也没忘了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贺季文筠中状元一喜。


    她离京时是三月,没等到季文筠参加殿试为她道喜,回来时已是七月末,孟元夏早早与她说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季文筠高中状元是最先提的。


    “你是没看见,当时文筠和榜眼探花一道骑马游街的风采,与你前日回京的阵仗也不遑多让了,就是可惜你不在。”孟元夏道。


    季文筠在一旁辟谣:“没有那么夸张。”


    明锦端起酒杯对季文筠道:“文筠,恭喜。”


    季文筠也端起酒杯与她碰杯:“同喜。”


    孟元夏左右两边看了看,猛然一叹息道:“要不我来年也下个场,你们俩如今一个新科状元,一个边北凯旋,好像就我无所事事。”


    “你怎么是无所事事呢,我离京前交代你的事查得如何?”


    “查到了,这还得多亏了文筠观察仔细呢。”孟元夏道,“司封司郎中有个夫侍与吏部尚书的夫侍是兄弟。”


    明锦皱眉,“这怎么了?”


    “你不是让我找京官中的细作吗,我连着三个月出入各家宴会,可把我累死了……”


    “说重点。”明锦毫不留情。


    孟元夏也捡着要紧地说:“文筠猜出我在做什么,后来我把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叫她帮我分析分析,她就给我锁定了这二人,再一细查,那司封司郎中和吏部尚书平日里果然有联系。”


    “她们上下级当然有联系。”明锦觉得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哎呀,说快了说快了,我说那对兄弟呢,后来有一次我瞧见司封司郎中的夫侍了,他的言行举止给我一种外邦人的感觉。”


    “外邦人?”明锦眉头一紧。


    “对啊,你是没看见那人喝酒吃肉的模样,虽然他刻意隐藏了,但哪里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我和文筠就一块去查,哎嘿!你猜怎么着!”


    孟元夏两边看了看,道:“上漠那边的。”


    “但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是蛮族人。”


    季文筠道:“那二人长久埋伏京中,当是得到了不少消息。”


    明锦冷哼:“怪不得蛮族那边那么清楚我们朝中的动向。”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上门去砸了她们家。”明锦直接道。


    “这么做只怕会打草惊蛇。”季文筠不太赞同。


    “那又怎么了,我把他们的蛇窝都给踹了,还怕这两条小蛇?再说了,他们自知窝没了,说不准要逃,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逮出来。”明锦说干就干,当即起身,孟元夏连忙去拉,“九昭,九昭你别冲动啊九昭!”


    明锦要做事,没谁拦得住,她把孟元夏往椅子上一按,“这事儿我来,你俩别漏头。”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一出酒楼就叫了人,气势汹汹地兵分两路往吏部尚书和司封司郎中家中去了。


    要说这吏部尚书家昨日已经糟了一回,正苦哈哈地在修补屋顶呢,谁曾想,泥从天降,还不是昨日的三瓜俩枣,是接连不断的倾盆泥块。


    盯着后院砸的。


    吏部尚书在一旁又气又恼:“二皇子殿下,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微臣,究竟所为何事?!”


    “我可没欺辱你,你干了什么事,你不知道?”明锦冷着脸。


    吏部尚书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直到有人喊道:“是蛮族的狼牙!”


    明锦带的人都是边北的士兵,她们一听见蛮族的狼牙一个个气得牙痒痒,手下更不留情,当即就把一男子抓了上来。


    那男子发丝凌乱,眉眼硬朗,果然像孟元夏说得那样,有一种外邦人的感觉。


    狼牙被士兵递到明锦手中,她拿着在吏部尚书和那男子眼前晃了晃,“解释解释吧,这是什么东西?都这样了,可别叫我瞧不起你。”


    吏部尚书也是一愣,脸色惨白,当即去看向那男子:“阿啸,你!”


    叫刘啸的男人一咬牙,“是我族信物又如何?!”


    “你承认了就好办,抓起来送大理寺去,”明锦转了转手中的狼牙,指尖点着吏部尚书,“还有你,想想怎么写罪己奏折吧!”


    说完,明锦就带着人离开了,吏部尚书愣怔站了半晌,瘫软摔在地上,她的夫郎满眼是泪:“妻主,这可如何是好啊!”


    ……


    云禾那边的结果不太好,因为司封司郎中的夫侍跑了,几日前说是回家探亲,就再也没了踪迹。


    不过那人走得匆忙,从屋子里也搜出不少东西。


    明锦也不看,直接道:“全送去给大理寺。”


    她办事利落极了,从得知消息到上门抓人,不到一个时辰就都给解决了,她做事也没瞒着人,百姓们一个个都瞧见了明锦从吏部尚书家中扭送了一个男子去大理寺,纷纷猜测是为何事,小霸王一回京,坊间都热闹不少,今天这个消息明天那个消息,大家伙说得热火朝天。


    当天晚上吏部尚书就匆匆进了宫。


    而江寒川对于明锦所做之事自是一个也没漏,明锦回京转眼已经四日,可明锦没有来找他。


    他也无法离开自己的小院。


    半月前,他跟着那对妻夫入了京,江泉见到他时十分吃惊,他用了明锦告诉他的说法,江泉还是问了他诸多问题,其中便有一问是:“你失踪后我派人去了寒州打听,怎么没听说你家人生病?”


    对此江寒川也一脸诧异:“那信是从寒州送来的,我也不知是何人想害我……我到岳州时就不慎落入山林,还好遇见了那对婶叔妻夫,不然,寒川只怕就要命丧在荒郊野外了……”


    江泉仔细盯他的神情,没察觉出异样,也叫徐氏给他验了身,还是完璧。


    她来回踱步,随后决定:“我一直对外说你回家探病了,如今你既回来,就现在小院里安分呆着,不要乱走动,好在京城这会儿当是无人注意到你。”


    江寒川立刻明白江泉所说的“好在”是什么意思,他的姑母这回只怕是真的要给他找个人家要他嫁了。


    他被带回他的落梅院,院子门口也多了两个家丁守着,他被关在了落梅院,而他能出去的那天,只怕就是他出嫁那日了。


    更深露重,江寒川坐在窗边,眼底一片暗沉……


    殿下是不是真的忘了他了?


    第60章


    明锦还真不是忘了江寒川, 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么个人,但她的事情太多了。


    要去掀人屋顶,要和好友聚会, 要去抓些个细作,还要进宫里和母皇父后姐姐一起吃饭。


    她忙死了!


    回京当日听云禾来禀报, 说人已无恙回了江家,明锦就放心地暂时将人搁下,等着她的一串事情忙完, 才得空想起江寒川。


    不过今儿天太晚了。


    明锦打了个哈欠,很困, 先睡一觉, 明日再去看他。


    小老虎正在她的床榻上称王称霸, 见她坐到床边,马上窜到她的怀里咪呜咪呜地叫。


    它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人了, 此刻难得显得有几分乖巧黏人。


    明锦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猫的舌尖舔着她的手指, 明锦脑海里不期然闪过江寒川的脸, 有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 很快被她打消。


    这会儿太晚了,那胆小鬼应当睡了,别大半夜去又给他吓晕了, 张翊说了, 不能再让他受惊吓了。


    她将小老虎塞进被窝,一道睡了。


    隔天, 怀远郡侯府忽然热闹起来,因为明锦要来。


    一早明锦就叫人要怀远郡侯府准备她想吃的膳食。


    没几样菜,但其中有白玉鱼羹。


    虽然明锦来府上的时间比江泉预想中要迟了些, 但最少人来了,说明她心中还是记挂着江逸卿的。


    即是二皇子殿下来府中定也要叫她膳食用得高兴才好,江泉早早安排厨房的人准备精细膳食。至于下人来说,那白玉鱼羹是江寒川所做,江泉也不甚在意地挥挥手道:“那就叫他去做。”


    她府上总不能养闲人。


    傍晚,在怀远郡侯府全府人的盼望中,明锦的马车总算见着影子了。


    明锦今日穿了身丁香色衣裙,裙摆有银线绣蝶,行走间裙摆似有银蝶纷飞,发髻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练。


    江逸卿站在江泉身后去看明锦,她面上是与往日一般的张扬,可细看又觉得多了些什么,眉眼比往日更加昳丽,此时抬步走来时,周身的气势也叫江逸卿一怔,之前随和的气势多了分锋锐肃杀之意。


    二皇子殿下去了一趟边北,当真是有所不同了。


    江逸卿忽然觉得自己当日拒了二皇子殿下的草编蚂蚱一事是正确的,殿下也许就是听了他之言才去的边北。


    明锦进了府,朝府中众人一扫,“江寒川呢?”


    怀远郡侯一家等人闻言愣住,怎么也没想到明锦此番前来,开口问的竟然是江寒川,明明殿下和江寒川也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有下人的目光隐晦去看江逸卿的脸色,但见他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异样。


    徐氏笑道:“寒川他在后院呢,此为家宴,他只怕不便出席。”


    明锦眉梢微挑,并未看徐氏,眸光朝江泉扫去:“他不是你江家人吗?”


    江泉心头一跳,笑着应道:“当然是,当然是,男人家的不会说话。”她转头训斥徐氏一句,“还站在这干什么,快去把寒川叫来。”


    徐氏低头讷讷应是,心中万分不解,殿下怎么离京几个月,怎么回来时就惦记上江寒川了?


    他心思多,想到此前殿下留宿时,还进过江寒川的小院,徐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想着要尽快把江寒川的亲事定了才好。


    徐氏找到江寒川时,江寒川正在后厨做羹汤,他也分心记挂着前厅的事,没料到徐氏竟然找到他,叫他去前厅一道用膳。


    江寒川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待他跟着徐氏去了前厅,众人都已入座。


    明锦依旧坐的主座,江泉在其右手旁,江惠在其左手旁,江逸卿则坐在明锦对面。


    江逸卿左手边还有一个空位。


    见二人来了,有侍仆连忙又搬了椅子加座。


    本欲往江逸卿右手边添椅子,却听坐上首的明锦指了指自己手边的位置道了一句:“放这吧,他坐我这。”


    明锦这一出口,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江泉欲言又止,她看不懂明锦此举是和意,她想了想,到底还是犹豫开口道:“殿下,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明锦直白便问:“哪里不合适?”


    “这……寒川他毕竟是男子……”


    明锦哼一声,声音冷了一分:“本殿下要他坐在这。”话语中是不容拒绝地强势。


    江泉额头有些渗汗,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人性格霸道呢,她怎么会去反驳明锦的话。


    江惠左右瞧了瞧,她一面想着明锦是不是用此举激江逸卿,一面又想着或是明锦看上了江寒川,但无论哪个,总归都是她们江家人,她开口对侍仆道:“没听见殿下说话吗,还不赶紧把椅子搬来。”她又说了一句缓和气氛,“一家人吃个饭而已嘛,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着重强调了“一家人”三个字。


    江泉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脸色也转了笑:“惠儿说的是,寒川,你就坐殿下旁边吧。”话了,又补了一句,“可别失了规矩。”


    江寒川在明锦出口时,脑袋就空白一瞬,他没想过明锦当着他姑母和江逸卿的面会叫他坐在她身边,他缓步走到明锦身旁的位置坐下。


    时隔多日,重新又坐在明锦身旁,江寒川此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当初在边北时只有殿下和他二人的紧张甜蜜,眼下他左边是江惠,右边是明锦,对面是江泉,一抬头还能看见江逸卿,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明锦此举是为何意,只是惴惴不安地落座在明锦身边。


    酒席上,江泉和江惠一直在说话,问一问边北的情景,也说一说府上的近况,时不时提一两句江逸卿。


    明锦回得都简洁,当听到江逸卿的名字时,江寒川注意到明锦抬了下头,她在看江逸卿……


    江寒川心里有点涩,低头吃碗里的饭。


    酒席过半,江逸卿忽举起手中的杯子对着明锦道:“殿下此番痛打蛮夷,从边北凯旋,逸卿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好说好说。”明锦心情似乎也很好,举了杯子和江逸卿隔空碰杯。


    江泉一看,心中安稳大半,殿下依旧是喜欢逸卿的。


    江寒川一听,心中冷了大半,殿下依旧是喜欢江逸卿的。


    江逸卿见明锦愿意与他饮酒,面上也多了一分薄红。


    江寒川自是看得见也感受得到江逸卿的羞赧,他握紧手中的筷子,心里一下一下地钝痛,逃避似地低下头不想去看,口中饭菜味同嚼蜡。


    正在吃白饭,就见眼前有一个杯子进入他的视野,身边熟悉的声音在问:“你不祝贺我凯旋吗?”


    江寒川一怔,猛然一抬头,无须去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也都已经感受到桌子上几人的目光聚集。


    江泉也嗔怪一句:“是了是了,寒川怎么半点都不懂事?”


    江寒川僵硬着手去拿面前的杯子,声带也紧得很:“寒、寒川祝殿下凯旋。”


    明锦见这胆小鬼话都说不利落,与他轻轻一碰杯,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水,这人怎么还是这么胆小?


    江泉在席间一直注意明锦和江寒川之间的动静,可除了刚才那一次敬酒,二人就再也没说过什么话,只是江寒川途中帮明锦添了一次白玉鱼羹。


    用膳近尾声,江逸卿见明锦心情似乎还不错,主动去问:“听闻殿下三日后要与忠义侯世子去马球场打马球?”


    “嗯,是啊。”明锦点头。


    江逸卿就问:“逸卿鲜少去马球场,不知逸卿此次能不能去马球场看一看殿下打马球的风姿?”


    “行啊,你来。”明锦没拒绝,这种小事她并不在意,只不过她不太明白,马球场那么大,她也没限制哪些人能来哪些人不能来,江逸卿想去就直接去呗,何必还多问她一句。


    她在和江逸卿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江寒川黯淡的眸光。


    吃过饭,明锦对江泉道:“我今天在你府上住一晚。”


    江泉求之不得,“这自然好,这自然好,我这就叫人把房间收拾出来。”


    “就住之前那个院子就行。”明锦随意道。


    “全听殿下吩咐。”江泉喜不自胜,暗暗向江逸卿使眼色,要他好好把握住时机。


    江寒川听到明锦说要留宿,心脏又失控跳动起来。


    殿下会去找江逸卿吗?殿下会来找他吗?


    殿下如果去找了江逸卿没来找他可怎么办呢?他要如何去将殿下从江逸卿的院子里拉出来?


    江寒川太想触碰明锦了,想和她拥抱,想和她亲吻,想与她同眠,想叫殿下摸摸他,他有太久太久没有和殿下亲密了,可看着殿下回京后似乎一颗心全然都在江逸卿身上,江寒川的心脏钝痛酸涩。


    殿下不可以忘记他,殿下也不可以抛弃他……


    明明在边北时,他和殿下那般亲密,为何回京后,他就连见殿下一面都难如登天。若从未有过亲密举止他尚且能忍住,可明明他曾经拥有过……


    江寒川心中痛苦万分。


    饭后,江寒川回了自己的院子,他没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听竹林苑方向的动静。


    大抵是明锦来府上留宿的原因,江寒川小院门口的两个看守家丁也暂时被撤了。


    不多时,江寒川听见琴声,他的心脏仿若被琴弦勒住,殿下是不是在听江逸卿弹琴?他难过得要落泪,急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江逸卿的院子里将人夺过来。


    心底沉睡了很久野兽再一次咆哮,江寒川恨极了自己,为什么他不是江逸卿,为什么他不能让殿下喜欢自己,为什么明明在边北时殿下对他是有喜爱之意的,回到了京城就全然忘了他?


    “你大晚上不在屋里,在院墙根儿这干嘛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寒川身体僵直,猛然转身,不敢置信道:“殿下?!”


    作者有话说:想到下一章要写什么,呱就想笑。[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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