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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注定或偶然[VIP]


    随着怀旸过来的二人其中一位身着华服, 不过身上已经有多处破损。还有一位,一身黑色,面色冰冷非常。


    怀旸听见自己师叔问的话, 挠了挠头, 脆生生道:“师叔,我刚就出去了一下,就瞧见这两个人。”


    “他们见着我说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就想着送我回到长辈这里来。”怀旸嘿嘿一笑。


    寸凝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心中依旧保持警惕,面上却是温和地笑笑。


    而业澜早在这两个人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隐匿了身影。


    其中一位露出几分笑意, 态度恭敬,率先自我介绍:“在下公西玹, 见过这位前辈。”


    在公西玹身旁的, 正是谢微今的护卫,文回。


    文回见到寸凝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认出来其人。


    是他们家少君在青钰山碰见过的一位雾隐门的弟子。


    文回微微点头,保持沉默。


    寸凝目光若有所思地瞧着文回,不过文回目光淡然,寸凝也无意深究。


    她轻轻地笑了笑:“原来是公西家的人。”


    身为雾隐门的人,自然听说过东黎帝国的公西皇室。


    不过寸凝的身份, 也只会在意同她辈分相当实力相当之人。


    至于小辈……


    寸凝瞧着公西玹的模样, 这位小辈应当快是结丹了。


    也不知道是公西皇室哪一辈的。


    公西玹此时此刻聪明地接下话题:“家父公西徹,晚辈在家中行三。”


    寸凝此时才恍然:“原来是如今公西皇室的三皇子。”


    公西徹,如今东黎帝国的皇帝,寸凝自然是清楚的。


    至于公西徹的几个孩子, 除却大皇子是公西徹百岁时有的。


    剩下那几个都是最近五十年内诞生的。


    寸凝如今已经百余岁,对公西玹而言自然是长辈。


    而且, 这次短月山脉之前发生的两位皇子内斗一事,寸凝也是听过些许风声的。


    “你们和怀旸遇见,也是缘分。”寸凝笑着说话,态度看上去好极了。


    “若是不介意,你们就暂且跟着我如何?”寸凝问道。


    公西玹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晚辈那就多谢前辈了。”


    在这里找个看着靠谱的前辈也不容易,公西玹心中想着自己好不容易走运捡来的天级法宝。


    他也不贪心,得到一样就行。


    这也是他运气好,在外界刚好见过这位寸凝前辈和她身侧怀旸的身影。


    所以在看见形单影只的怀旸时,公西玹就打算过来打探一下。


    他也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着这位前辈待到可以出红水晶的日子。


    公西玹给同行的文回传音:“这下可以放心了。”


    文回依旧缄默着,公西玹也习惯了。


    他也不知道那位商道友的护卫为何如此冷漠,不过他想必也很担忧商道友。


    于是他宽慰:“商道友会没事的。”


    文回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


    寸凝瞧着二人相处的状态,手中牵着怀旸,眸光微闪。


    这两人也并非多么熟悉,而且……


    寸凝不动声色,那位身穿黑衣的人虽说看着是筑基期,却总给她一种不对劲来。


    寸凝传音问业澜,声音凝重:“我总觉得公西玹身侧那人有些不对劲儿。”


    寸凝感觉到业澜微顿片刻,缓缓回答:“他是谢微今的护卫。”


    在谢微今最初进入青钰山,属于业澜的领域的那一刻。


    业澜哪怕再虚弱,也是能够感觉到谢微今身后一直有一个人,隐匿跟着他。


    谢微今也是知情模样。


    寸凝闻言怔然片刻。


    “朝仙宗谢微今,”寸凝心中若有所思,无声呢喃,“……姓谢?”


    “谢微今。”寸凝越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忽然间,她记起了什么。


    寸凝不觉地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是他吗?”


    *


    谢微今凝望着眼前漂浮着的道蕴石,目光淡然。


    手掌轻轻抬起,道蕴石就落在了谢微今的掌心。


    他缓缓闭上眼,仔仔细细体会刚刚从道蕴石中传递出来的感觉。


    他刚刚在闭关的时候发现,虽然暂时无法得道蕴,但是道蕴石刚刚竟然在他突破过程中隐隐约约有种让他明悟的感觉。


    体会着道蕴石的温凉触感,谢微今暂且收了起来。


    从闭关的地方走出,谢微今瞧见了玄惑的身影。


    谢微今有预感,这次闭关的时间不算太长,却也有大半年之久。


    燕见衡想来已经离开了。


    谢微今微微闭上眼,藏住心底的情绪,随即笑道:“玄惑前辈。”


    玄惑调侃道:“第一眼,你可是未曾打算瞧我这位老前辈。”


    谢微今恢复成散漫地模样,笑意吟吟:“玄惑前辈怎么就这么笃定?”


    玄惑笑着摇头,说道:“他在离开之前,静静瞧着你闭关的地方多看了许久。”


    谢微今闻言,眉眼微怔,唇瓣轻轻抿起。


    “你也快要走了。”玄惑忽然叹了口气。


    谢微今问:“敢问玄惑前辈,晚辈我这一次闭关出来,还剩多久时间?”


    玄惑说:“也就两个月,时间不算多。”


    谢微今颔首,没有说话。


    “他离去之前,我曾对他叮嘱了一些事。如今,我也照旧对你说一次。”玄惑道。


    “若是到了修为的关键时期,最好还是在你们本世界突破。”玄惑意味深长道,“若是在别的世界突破了,沾染上别的世界的气息,有些事情,可能就不是那么好。”


    谢微今沉吟片刻,直白了当地问:“玄惑前辈,这是为何?”


    “身为自己世界的生灵,一切都沾染着属于自己世界的气息。若是在别的世界突破,那么你身上就会沾染来自于别的世界的气息,那么自己的世界就会排斥你。”玄惑解释。


    谢微今倒是头一次听见这个概念。


    毕竟也无前人经验告知与他。


    随即,谢微今笑着摇摇头。


    想来这些事,也无多少人能有这种经验。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开朗随性的玄惑前辈身份不简单。


    以及同样不简单的业澜。


    当然,还有一人——轻琊。


    不过谢微今现在并不打算考量这么多,想这么多,不知道更多内情,想了也是白想。


    谢微今从不为难自己。


    “多谢玄惑前辈告知。”谢微今思绪很快收敛,感谢道。


    “对了,《天衍》一共六卷,剩下的三卷等你们自己实力修为到了,自行去道蕴石里查看就是。”玄惑面不改色。


    谢微今难得无言:“……”


    不成想,《天衍》三卷也不是齐全的。


    也就是说,没有一关是完整的。


    玄惑瞧着谢微今的目光,也不心虚:“这不是看你们可有修行《天衍》的天赋?”


    这也怪不得他每次关卡结束都结束地如此囫囵吞枣。


    玄惑叹气。


    还是轻琊,不然他怎么能操心这事儿。


    《天衍》的修行也得看入门天赋的,对谢微今和燕见衡也有极大的好处,他也能从旁指点一二。


    不过前面他能行,后面三卷还是得靠着道蕴石。


    那是轻琊熟悉的功法,玄惑也觉得自己不算容易了,前三卷自己还学的像模像样,能指点别人。


    “若无别的事,我可就离开了。”玄惑想着业澜到时候想必也是跟着那位叫作寸凝的姑娘离开的。


    离开前,他想再找老朋友叙叙旧。


    微微一顿,谢微今忽地开口:“玄惑前辈,我有一事不解。”


    玄惑盘膝而坐,瞧着谢微今的面容很是认真,也认真回应:“你说说。”


    谢微今敛眸,掩盖住眼底的隐晦神色,问:“玄惑前辈,为何两地镜,是连接我同见衡所在的世界。”


    听见谢微今的这个问题后,玄惑面色微怔。


    随即,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偶然为之,还是注定只能是这两个世界?”谢微今缓缓问出口。


    玄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好半天后,玄惑才说:“这是注定。”


    两地镜,从始至终,只能也只会连接这两个世界。


    听见这个答案,谢微今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冷淡:“我明白了,玄惑前辈。”


    玄惑扫了一眼谢微今的面色,发现若都是都是这种冷淡表情。


    谢微今和燕见衡无处不相似。


    一样的淡然,看似冷漠至极。


    想要走进这样的人的心中,很难。


    玄惑:“可还有什么要问我?”


    谢微今摇摇头,眉眼忽地松下来。


    他笑意依旧,回答:“没有了。”


    玄惑点了点头:“届时,你自然会被传送出去。”


    他补充一句:“包括所有人。”


    谢微今忽然拱手行礼,端端正正,说:“多谢玄惑前辈这些时日的照拂。”


    玄惑瞧着青年,这个年龄正是意气飞扬的时候,更何况这种修为,更应该骄傲。


    但是谢微今和燕见衡身上都没有这种轻浮傲慢。


    玄惑说:“这是小事,不必感谢。我更希望十年后,再次见到你们。”


    这类似的话在燕见衡离开前也说过。


    燕见衡当时颔首,漆黑的眸子认真:“玄惑前辈,我会的。”


    如今,玄惑看见谢微今也是眼眸明亮,回答:“我亦希望再次见到玄惑前辈。”


    两人如此相似却又不同。


    玄惑想,自己或许有些明白,这两个人为何会如此亲近了。


    世间能有多大几率,能碰见如此性情契合之人?


    “再会。”玄惑轻轻笑了笑。


    声音随着玄惑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谢微今眼前。


    谢微今回头,望着曾经他和燕见衡停留过许久的地方。


    他提起酒壶,仰头。


    饮了一口后,他擦擦唇边的酒水,笑了笑。


    笑容慵懒随性。


    “再会。”他声音轻缓,似乎在对何人说。


    第82章  回归[VIP]


    “少城主。”姚臻喊了一声。


    燕见衡目光落下, 沉声问:“何事?”


    姚臻拱手:“闭关用的静室已经准备好了,少城主随时可以前去。”


    自从前几天燕见衡回来以后,便说要一间静室。


    衡旌城对于这位少城主的请求有些诧异, 不过很快便准备好了。


    闻言, 燕见衡颔首:“我知道了。”


    “我离开这些时日,我离开那段时日,可有重要之事发生?”燕见衡问道。


    姚臻沉吟片刻,随即笑眯眯道:“重要之事当然是少城主不知何事忽然离开衡旌城这件事了,姨父……城主大人还特意问过我。”


    “少城主又未曾告知属下我去何处,城主大人又问的仔细, 属下为了解释,倒是费了不少口舌。”


    燕见衡闻言, 道:“此事是我疏忽, 忘记告诉大伯了。”


    如今的衡旌城城主正是燕见衡的大伯父,燕袭。


    至于燕见衡的父母,一直镇守在别处,常年不曾回来。


    燕见衡为少城主是因功登位。自他十岁起,一旦有事来犯,到他手中,都处理的沉稳妥帖。


    衡旌城的人自然是服他。


    而燕袭对于自己的这位子侄也算照拂。


    说来, 姚臻在他面前比其他属下放松一些, 也是因为姚臻是燕袭这位大伯父妻族的子侄。


    当时燕见衡入镜进入谢微今那边的世界时,的确显得仓促。


    后来所幸经过玄惑提醒,知晓可以留下信息,便对着那边的人留下一些消息说自己有事离开, 暂且不回来。


    否则的确令人着急。


    “少城主这次离开半年后回来已经是更进一步。”姚臻此时面色认真,“姚臻在此提前祝少城主成功出关。”


    燕见衡回道:“多谢。”


    随后, 燕见衡迈着步伐缓缓进入静室。


    进去之前,燕见衡微微阖眼,脑海里忽地闪过青年笑吟吟的面容。


    谢微今。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眸光安静地落在静室前。


    静室的门关闭了。


    燕见衡跏跌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姚臻目送燕见衡进入静室后,挠了挠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回来的这些天里少城主思绪有时候不在这里。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少城主心头莫非有人了?姚臻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丝想法。


    尤其是他不自觉地将半年前,少城主总是待在屋子里的事儿来。


    “可是,我没在少城主身边见到什么人啊。”姚臻喃喃自语。


    等等,少城主不是出去了半年吗?姚臻思考着。


    片刻后,姚臻的思绪被打断,他的通讯玉符亮了起来。


    意识到是谁后,姚臻很快接通起来。


    “姚臻。”声音沉着冷静,也格外令人熟悉。


    姚臻笑道:“姨父。”


    燕袭问道:“见衡已经闭关了吗?”


    姚臻点头:“少城主已经进去了。”


    燕袭声音带着几分欣慰的同时还有些担忧:“虽不知道见衡闭关原因,但是我想见衡这次闭关极为重要,姚臻,你得注意着点。”


    姚臻应道:“姨父,我会的。”


    燕袭点了点头,又问道:“姚臻,你小姨问你最近的修行?可有进步啊?”


    姚臻表情呆滞一瞬,这话题怎么到他身上来了?


    “……有的,姨父。”姚臻好半天才回答。


    *


    在外等待已经有半年之久的众人正如同往日那般。


    忽然间,空中无人能靠近的红水晶绽放出浓烈刺眼的光芒。


    玉折枝靠着躺椅的身子坐直,目光变得认真。


    飞舟上,谢含川抬眸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楚卿霜说:“有变化了,含川,想来他们是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一刹那间,红水晶“吐”出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的人反应不及时,直接摔落在地面。


    江舶及时带着展溪蓝和祝岑落在了朝仙宗的飞舟之上。


    寸凝此时也出来了,袖袍一挥,就将公西玹和文回送到了不远处东黎帝国的飞舟处。


    公西玹站稳后,朗声道:“多谢寸凝前辈。”


    寸凝摇头,温声:“举手之劳。”


    在场嘈杂又热闹。


    这次前去红水晶的人修为大多数是在元婴以下,只是偶有少数元婴期以上的人被吸进红水晶内。


    在外的人探究了许久也没想明白红水晶是怎么个挑人法。


    这次进入红水晶的人自然有所伤亡。


    除却红水晶核心区域是玄惑的地盘,其他外层同秘境来说,也并无太大的区别。


    有危险,也有机遇。


    有人死亡,有人得宝。


    许多人已经开始朝着出来的人打听红水晶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传来跌宕起伏的声音。


    谢微今身影出现的时候,悄然隐匿在人群中,也不算那么起眼。


    他瞧着这热闹的场景一会儿,随后转身,迈开步伐。


    通讯玉符一直亮着光芒,谢微今随手回了一些消息。


    很快,在公西皇室飞舟之上的文回对公西玹道:“我已寻到我家公子,这便告辞。”


    公西玹闻言,露出几分惊喜来:“我就知道商节商道友还活着。”


    “既然商道友活着,为何不来聚上一聚?”公西玹问道。


    文回摇头:“公子还有其他事。”


    还不等公西玹接着回应,只见文回施展身法,就从公西玹眼前消失了。


    见状,公西玹叹息一声。


    “殿下,不过是一位护卫,为何要叹气?”公西玹原本的护卫带着伤,在红水晶吐出所有人的那一刻,也回来了。


    公西玹目光有些惆怅:“哎,商节道友真是有位忠心耿耿的护卫。”


    随即,公西玹眉头一挑:“而且,我和那位护卫同行这般久,我可以笃定,那护卫不简单。”


    “而能够用得起这样护卫之人,当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天赋一般的修道人?”公西玹反问。


    护卫觉着极是,道:“那接下来……?”


    公西玹摆摆手,笑了笑:“如此之人,必然不会籍籍无名。如今就算不知是谁,留待以后,总能知晓的。”


    文回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谢微今的身后。


    “公子,属下失职。”文回低头。


    他职责就是护卫谢微今安全,但是在红水晶内的那一年,他却无法做到。


    谢微今摇头:“同你无关。”


    “世上总有行差错之事,总不能事事苛求完美。”谢微今说道。


    文回低头不语。


    “少君说得好,”一道妩媚的声音响起,随即含着满满地笑意说道,“小文回,可别一直这样颓丧。”


    “大不了,再努努力,提升自己,待到强大了,这种事就发生的少了。”玉折枝站在不远处,像是在迎接他们。


    文回闻言,对玉折枝拱手:“见过右殿主。”


    谢微今朝着玉折枝点了点头:“右殿主来了。”


    玉折枝道捂住红唇:“见到少君平安归来,我心中提着的这口气总算能松了。”


    终于不用再忍受隔壁的隔壁那飞舟上隐晦至极的冷漠气息。


    玉折枝心中不由地暗自叹气。


    本来她出来是想悠闲一下来着。


    谁知道,还没舒服多久,就出了这事儿。


    还不如当初让南则来呢。


    说来……


    玉折枝轻笑:“少君,同你说件事。”


    谢微今瞧着玉折枝的面色,对于右殿主玉折枝的性子,他也知道。


    她此刻似乎在看热闹。


    谢微今不由得笑道:“右殿主请讲。”


    “你的父母,皆在那儿呢。”玉折枝隐晦的指引着。


    谢微今目光一闪,却是不曾回眸一次。


    玉折枝见了,笑意依旧明媚。


    上了朝仙宗飞舟的江舶不知得到什么消息,带着温和的笑意同展溪蓝和祝岑告别,去了某处。


    “师尊,”江舶到了地方先是朝着楚卿霜行礼,随后再对一旁的谢含川行礼,“师公。”


    楚卿霜见到人了,目光打量着他,不由地点了点头:“很好,看着气息也凝实了不少。”


    “师尊,师公,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江舶问道。


    他站在楚卿霜面前,不由得拘束。


    更准确地来说,是谢含川站在一旁,无论如何他都会有些拘束的。


    “我们恰好就在附近停留,随后接到掌门传讯,说这一次有些不简单。我和你师公就顺便过来盯着。”楚卿霜笑了笑,“不过没事就好。”


    江舶目光温暖了一些:“让师尊担忧了,弟子没事。”


    “江舶。”谢含川突然唤了一声。


    江舶身体打直,神经绷紧:“师公。”


    谢含川点了点头,问道:“你在里面情形如何?不妨说来听听。”


    江舶应了声:“是。”


    而不远处,谢微今神色淡然,对于提及的父母二字,心头没有任何波澜。


    “他也来了?可是出了严重之事?引得他的注意?”谢微今客气又生疏地称呼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玉折枝摇摇头:“我不知。”


    “不过少君如今既然已经出来,接下来可有别的安排?若无其他要事,我便是要回去了。”玉折枝道。


    谢微今沉吟片刻,随即道:“师尊可曾出关。”


    玉折枝闻言一愣,笑意收敛,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已经出关,少君可联系君上。”玉折枝道。


    不久后,玉折枝缓缓后退,谢微今进了一间房屋,文回就守在门口。


    通讯玉符飞至半空,闪烁片刻,便闪现出一道影像。


    那边出现一道身姿高挑,面容清冷的女子。


    谢微今行礼,唤了一声:“师尊。”


    妖君灵思淡淡的目光缓缓落下,一时二人都无言。


    静默片刻后,灵思才缓缓道:“看样子微今你的修行又有所增长。”


    谢微今面上带着笑意:“已经进入金丹后期的阶段了。”


    灵思挑眉:“哦?看来这一次,微今你机遇不小。”


    灵思未曾细问,也不打算过于探究。


    谢微今的机缘归属于他自己,其中分寸,她相信她这弟子知道。


    “我算算时间。”灵思顿了顿,“约莫两年多以后就是八方盛会。”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灵思沉吟片刻,说,“你这次就随着折枝一起回来吧。”


    谢微今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又说了一些话,看样子师徒之间关系冷淡并不算亲近。


    待到快结束时,灵思忽地开口,声音和缓许多:“微今,自行小心。”


    谢微今闭了闭眼,声音和缓,认真应道:“师尊,我会的。”


    待到联系结束,灵思坐在大殿许久。


    “总觉得微今还是个孩子啊。”灵思叹了口气。


    谢含川他们,怎么就舍了这个孩子呢?


    依旧记得,好多年前。


    年幼的谢微今的血流淌了一地,整个人半昏了过去。


    嘴里一直无意识地呢喃着“阿娘”、“阿爹”。


    他等了他阿爹阿娘十天,直到等到他死亡的那一刻。


    他也不曾等到他们。


    第83章  得新生[VIP]


    昔年的灵思也从未想过, 自己会救下谢含川和楚卿霜的孩子。


    之后灵思偶尔想到这事,觉得这或许是命运使然。


    就在谢微今当年即将咽气的那一刻,灵思外出途径此处, 循着微弱的气息, 带着探查的心思,见到了那个孩子。


    灵思看见时,有一瞬的恍然,很快就认出来那个孩子究竟是谁。


    也亏她两年前见过那个孩子的影像,否则还不至于第一眼就认出。


    当时属下给她送关于谢含川的情报,自然包括他的孩子。


    画像中稚嫩的面容和眼前所见重叠。


    灵思冷静且冷酷地看着年幼的谢微今努力地抬起眼皮。


    嘴唇微张, 却已无声。


    灵思似乎还能看出口型,那是“阿娘”。


    可是, 无人回他。


    当时种种复杂的心绪促使灵思靠近, 走到谢微今面前。


    她半蹲下身子,迟疑片刻后,朝着谢微今渡了一息生机。


    谢微今察觉有人靠近那一刻,近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娘。”


    灵思手指微顿,声音冷淡:“我并非是你阿娘。”


    谢微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眼底见着一位面容冷漠的女子。


    那是和他亲生母亲截然不同的女子。


    他的母亲性格温和,而眼前的女子, 第一眼见, 就知道,她是极为冷漠的。


    的确不是阿娘。谢微今有些疲倦虚弱地朝着灵思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灵思目光低垂,眸光微敛。


    谢微今的目光空空荡荡,落不到实处。


    灵思亲眼见着谢微今的表情从期待, 到如今的茫然。


    似乎他并不明白,自己在生命的最后, 为什么见不到阿爹,也见不到阿娘。


    “原来做挚爱夫妻的孩子是这般模样。”灵思语气很轻,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来,似是嘲讽。


    她的手生疏地轻轻抚摸着谢微今的头发。


    她鲜少这样触碰一个脆弱的人族孩子。


    这孩子的确很乖,和谢含川长得有几分像。


    但是,截然不同。


    就在此刻,灵思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这或许……


    心中思量片刻,灵思觉得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行。


    她凝望着谢微今,回忆着他的名字,说:“谢微今,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谢微今目光久久无神,好半天才眨了眨眼,像是回应。


    “我问你,你想活着对吗?”灵思再次渡过一些生机。


    灵思的声音就像从海底传来,谢微今听不真切。


    他的思绪努力地混沌中浮起片刻,断断续续地回答:“想、的。”


    他想活着的。


    “我可以救你。”灵思说,“不过你得付出一些代价。”


    灵思微微一顿,问:“你懂得代价的含义吗?”


    谢微今眼睫轻颤,眸光渐渐地落下。


    灵思也不急切,这般等着。


    好半天,谢微今显得稚嫩的脸庞上露出几分认真:“我知道。”


    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想活着。


    谢微今伸出已经残缺的手,一点一点地扯住了灵思的袖子。


    血迹被他拖出一道痕迹。


    然而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楚。


    灵思沉默片刻,最终颔首:“那就好。”


    “以后,你便称我一声师尊。”灵思的声音缥缈,落在谢微今的耳侧。


    那是谢微今获得新生前听见的最后的声音。


    那不是如同母亲般的关怀温柔。


    那声音冷清极了,如同这寒冷的深秋。


    至此,朝仙宗谢剑仙和妙月仙子的孩子于深秋死,再不复还。


    而妖君灵思于八年前,收得一徒。


    其名谢微今,又名商节。


    二十结丹,天赋斐然。


    *


    “右殿主,何时出发?我们可以一路。”见过师尊后,谢微今便对玉折枝言道。


    玉折枝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笑了笑:“少君也是好些年没回去了。我还记得初见少君时,个头还小小的,警惕心很强,当时不许任何人碰你。”


    玉折枝还记得小小的谢微今冷冷淡淡的,表情冷的很。


    不过好些年过去了,冷着脸的少君已经变成了那个含笑间就能杀人的少君了。


    哎,时光催人老啊。


    玉折枝兀得感慨一声,她抚摸了一下鬓角,也不顾在场谢微今和文回还在,摸出一面镜子。


    她忍不住照了照,左看右看。


    好半天,玉折枝满意地笑着点头:“很好,本殿主还未曾容颜衰老。”


    “右殿主,”谢微今开口,“化身寿岁几千载,右殿主如今才过五百岁,本就年轻。”


    玉折枝抬眸,感慨一声:“果真还是少君会说话,要是南则在这儿,指不定得埋汰我几句。”


    说完,玉折枝就兴致勃勃地道:“少君,要是出发了,通知我一声就成。”


    “时间到了我就走,我这会儿看看别个宗门热闹去。”玉折枝步调很快,转眼不见。


    谢微今手指轻轻抬起,触碰心口处的位置。


    两地镜未曾浮现,谢微今却一直能感觉到镜子的存在。


    见衡在那里。


    师尊说是时候要回去了,那恐怕有些事也会有些变故。


    接下来,也不知他有多少时间能和燕见衡联系。


    目光微抬,谢微今忽然笑了笑。


    出来后,就连红水晶内发生的事,都觉得隔了一层似的。


    因为太过于安稳美好,就像一场梦。


    随手拿起一根浅色发带,谢微今复而露出几分散漫地笑意:“我们也出去看看热闹。”


    “明后天,我们就回去,这热闹不看可惜了。”谢微今姿态悠闲,手中折扇不知何时出现。


    轻晃扇子,谢微今浅笑间,又令人觉得,当真是公子翩翩,温润如玉。


    几分昳丽之色已经消失。


    气质转换,再自然不过。


    刚刚出门的玉折枝无意间抬头看到了朝仙宗的飞舟,神情不由得一愣。


    她差点把这两人给忘了。


    玉折枝不由得想了想,谢剑仙应该没那么闲,她出个门总不能撞见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许多人也知道红水晶内发生的事情。


    听闻里面的考验和传承,一群人红了眼。


    不少人后悔怎么他们没被红水晶带进去。


    此时此刻,红水晶在吐出那一群人以后,就自行消失了。


    许多宗门的长老并非没有暗中窥探,然而无论如何寻找和推算,也没能寻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来时有影,去时却无踪。


    谢微今朝着原本红水晶待着的那里,再次行了一礼,告别玄惑前辈。


    “商道友。”此时,谢微今听见一声呼唤。


    微微侧眸,只见展溪蓝和祝岑结伴在一起,不见江舶的身影。


    展溪蓝性情外向一些,朝着谢微今挥挥手,祝岑朝着他颔首示意。


    “展道友,祝道友。”谢微今唤了一声。


    展溪蓝带着祝岑走进,笑着说:“我之前还想着商道友定然会平安,如今果真如我所想。”


    随即,展溪蓝和祝岑拱手:“恭贺道友平安归来。”


    谢微今回以一个笑容:“也要恭贺二位。”


    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祝岑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份距离。


    展溪蓝正欲开口,却被祝岑无声拉住。


    祝岑无声地动作轻微地朝着展溪蓝摇摇头。


    展溪蓝有些疑惑,却也安静下来。


    待到谢微今走了以后,展溪蓝疑惑问道:“祝岑,你怎么拉住我啊?”


    祝岑开口:“你没注意到这位商道友的对我们的态度并不热络吗?”


    展溪蓝:“……我们又不是灵石,对我们热络干嘛?”


    祝岑静默片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展溪蓝更疑惑了。


    祝岑摇了摇头:“是一种感觉,他待我们都是疏离的。”


    所以,再怎么拉近关系,也是无用的。


    谢微今和他们这些宗门世家弟子都仿佛隔了一层。


    看着商道友温柔亲和,却不知,每当祝岑看见谢微今笑着的面容,和似是含笑的眼眸时,那种奇怪的感觉。


    “江师兄?”展溪蓝的通讯玉符亮了起来,她回了一声。


    江舶朝着二人温和一笑:“展师妹,祝师弟。”


    展溪蓝转眼抛却刚刚祝岑的话,听着江舶接下来要说的话。


    祝岑的思绪也渐渐回归。


    对于刚刚的事,不再多做他想。


    谢微今逛了许久,心神微微放松。


    不知不觉间,脚步停了下来。


    手中的折扇折叠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


    谢微今有些出神。


    他记得,梦中第一世,燕见衡给他做了好几把扇子。


    每一把扇子都很好看。


    而且,在后面做的所有扇子上,燕见衡都在扇柄处刻下了他的名字。


    只要握着折扇,就能握住燕见衡的名字。


    就仿佛,燕见衡时时刻刻在身侧。


    谢微今出神地想,不知此后燕少城主会不会答应给他做一把扇子。


    如今常年使用的好扇子,此时竟然也让谢微今觉得有些不满意了。


    就在此时,谢微今恍惚有所预感,看见了前方百米处,有一对夫妻缓缓走来。


    二人相貌平平,姿态亲昵,让人看了就觉得感情很好。


    谢微今似乎听见女子轻轻问了一声:“含川,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女子身侧面色冷淡的男子目光柔和,问:“卿霜从前不是提过虹海,这次可是要去看看?”


    女子闻言惊讶:“现在吗?不会太久了些?”


    “可是想去了?”男子说。


    女子沉吟,笑容温和:“的确想。”


    男子和女子在谢微今面前十米处缓缓走过。


    谢微今身形隐匿在树冠下。


    早就在谢微今察觉到的那一刻,就使用了他师尊给他留下的隐匿法器。


    这自然瞒不住……谢剑仙。


    但是,想必谢剑仙也不会在意,隐匿身份的人究竟是谁。


    谢微今清楚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不怕谢含川察觉到隐匿法器。


    他的亲生父母距离他很近,却也很遥远。


    二人走过,没有看他。


    谢微今勾唇,也转过身去。


    他的身形渐渐消失。


    仿佛从未停留过。


    第84章  回妖族[VIP]


    玉折枝当天想着可别碰见谢含川, 结果当天真碰见了。


    她肯定谢含川见到了她。


    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后继续陪着身侧之人。


    玉折枝:“……”


    玉折枝暗自叹了一声晦气。


    当天就提前回了。


    同时顺便问了一声谢微今打算什么时候走。


    谢微今对于出发时间并无多要求,于是在意见一致的情况下。


    当天夜里, 谢微今就和玉折枝搭载着小飞舟就离开了短月山脉。


    反正这些日子也有不少这种小型飞舟飞里, 这样也不算明显。


    飞舟是玉折枝的私藏,飞行速度极快,短短几天就到达了妖族的领地。


    到了熟悉的地方,不止玉折枝,就连谢微今心情也松快了几分。


    妖族的地盘前有一片格外连绵的山脉,绿色覆盖, 格外养眼。


    谢微今走出飞舟上的房间,到前方甲板上去。


    飞吹拂起他的鬓发。


    目光落下, 谢微今看见了某一处地界。


    谢微今想起来些什么, 目光低垂,轻轻抿唇。


    就是那里……


    谢微今记得的,他十三岁那年,就是在前方的茂密的森林里迎接来自己的死亡。


    那时候,他被正要离开妖族的灵思捡到。


    “母亲和父亲。”谢微今轻轻念着这几个字。


    他唇畔的笑意微不可见,言语中的情绪近乎于无。


    玉折枝这时也走出来,瞧着谢微今在前方, 还愣了一下。


    “少君怎么出来了?”玉折枝问道。


    谢微今侧眸, 反问:“右殿主不也出来了吗?”


    玉折枝眨了眨眼,点头认可地说:“倒也是。”


    “我就是忽地想起从前。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树林里。”


    玉折枝望着下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忍不住笑道:“不过和这里的树林很不同。”


    玉折枝提起他时,满满的笑意, 很高兴。


    谢微今能够感觉到,这种笑和平时的笑并不相同。


    谢微今安静地听着。


    玉折枝叹了一声:“只是,再也见不到啦。”


    声音夹带着几分落寞,玉折枝没有再多提关于他的事了。


    玉折枝看向谢微今,声音变得很轻:“所以,少君啊。”


    “珍惜所能珍惜的东西,哪怕结果不能如我们所想。”


    “但至少,我们不曾遗憾过。”玉折枝说,“因为我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每个人都应该向前看,少君。”玉折枝认真道。


    玉折枝很少说这般话,不过今日她心绪所至,想说便说了。


    谢微今点头,语气温和应道:“我知道。”


    所以,他绝不困于过去。


    “多谢右殿主。”谢微今笑了笑。


    玉折枝挥挥手:“少君,不用客气。”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房间。


    回去的那一刻,玉折枝脚步微顿,她闭了闭眼,轻叹一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如今的妖君灵思和上任妖君明玑。


    如今的妖族少君谢微今同其父母。


    南则昔年那些惨烈的过去。


    而她……


    玉折枝弯唇,眼底带着笑意,手轻轻摸着垂下的头发,哼着小调。


    只是刚刚有些想他了。


    飞舟落下。


    停留在妖君宫殿一侧。


    谢微今刚从飞舟上下来,就见眼前一位笑眯眯的青年。


    “少君,”青年面容清秀,给人一种亲近感,他话语一顿,再次道,“右殿主。”


    玉折枝见着人,回了声:“左殿主来了?”


    随即,玉折枝道:“少君,应当是君上有事寻你。”


    所以先让南则过来了。


    南则颔首。


    谢微今心中有所思量,道:“右殿主,我和左殿主就先行一步。”


    玉折枝点点头:“少君且去就好。”


    谢微今和南则便走向最中央那间宫殿。


    谢微今抬眸,望着偌大的宫殿。


    “左殿主,师尊出关多久了?”谢微今问了声。


    南则沉吟:“出关三月有余。”


    谢微今想了想,应该是他在红水晶内待了一年后出来的,也就是外界的三个月。


    他从十三岁到十八岁的这六年里,必然每一年就有近乎半年的时间停留在这。


    后面那些日子,则是待的陆陆续续,总是不长久。


    灵思是他十九岁那年闭关的,那之后,他便一直在外了。


    偶尔停留在朝仙宗的静岳峰,偶尔在外游历寻求锻炼。


    说来,他经常待在妖族还未曾被人发觉,正是因为谢含川和楚卿霜常年在外游历。


    静岳峰基本无人能来。朝仙宗的宗门长辈认为他被父母抚养,教导也有父母,所以不曾上静岳峰打扰。


    至于朝仙宗常年不见谢微今的身影,也被认为是谢微今自从修为被废以后,不愿意再出来。


    所以,这种状态一直保持着,给了谢微今许多的机会。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谢微今从不反驳,反而心甘情愿认了那些名头。


    这些言语伤不了他。


    反而能给他进行遮掩。


    走到宫殿前,南则停下脚步,道:“君上只让少君一人前去,少君请。”


    谢微今微微颔首。


    推开沉重的宫殿大门,谢微今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宫殿空空荡荡的,回荡着谢微今的脚步声。


    走了十来步,谢微今停下。


    他见着前方的座椅上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


    灵思缓缓走下来。


    “通过通讯玉符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微今你又进步了。”灵思语调放缓,“如今见着,看来进步了不止一点。”


    谢微今道:“未曾让师尊失望就好。”


    灵思颔首:“说的不错,你进步的越是快,越能提早继承我的位置。”


    “我越早能放下这些沉重的担子,越是能够早点得到我想要的。”灵思目光有些飘忽。


    这是灵思很少见到一种状态。


    “当然,我也很乐意见到这谢含川知道少君会是你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灵思不禁笑了笑。


    谢微今同样也露出一个笑容来,语气很轻:“弟子同样期待。”


    虽然亲缘已断,可是谢微今想着,要是真的发生这件事了,他还是高兴的。


    谢含川不高兴,他便高兴。他的心胸从不大度。


    关于谢含川的话题一点即止。


    灵思接下来正容道:“接下来,便是我让你回来的原因。跟我去那个地方吧。”


    谢微今听见灵思的语气,微微敛眸,应道:“是,师尊。”


    灵思颔首,袖袍一挥,两人同时消失不见。


    谢微今和灵思几经挪转,最终来到一处幽静之地。


    此处山水皆有,待在这里格外心旷神怡。


    外界已经进入冬日,而这里,春风轻拂,温度适宜。


    那里有一座亭子,亭子边缘处,坐着一位身着黑色衣袍的男子。


    男子看样子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冷硬非常。


    男人手中握着钓竿,闭目垂钓。


    灵思停下脚步,转身对谢微今说道:“去打个招呼吧。”


    谢微今颔首,朝着前面走了几步。


    灵思见着谢微今顺利地靠近那个人,面色放松了些。


    听着脚步声靠近,黑色衣袍的男子却是动也不动。


    谢微今这时也听见耳畔的声音。


    那是水面溅起波浪之声。


    鱼上钩了。


    “谈前辈。”谢微今行了一礼。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这人。


    谈前辈冷淡地“嗯”了声。


    却也不将鱼给钓上来。


    谢微今之后便也不再开口,静静站在谈前辈身后。


    不知等了多久,谈前辈掀开眼皮,说:“将你那双眼睛展示出来给我看看。”


    谢微今不多言,眼眸刹那间变成金色,开始对谈前辈施展眸术。


    不多久,谢微今感觉眼前一阵刺痛。


    谈前辈见状,随意地点了点头。


    “还算可以。”谈前辈似乎很有经验,“不过你终究修为太低了些。”


    这双眼睛可是一种本命神通,谢微今还未修炼到极致。


    这是修为实力上的差距,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弥补。


    谈前辈放下鱼竿,随意抛掷在地面上。


    他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外面。


    灵思已然走了。


    “看来你师尊对你挺有信心。”谈前辈道。


    谢微今摇摇头:“成便是能成,不成便不能成。”


    “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师尊知道,我也知道。”谢微今说。


    谈前辈笑了声:“也是。”


    “当年我和上任妖君明玑定下约定,为我寻找血脉传人。”谈前辈随口道,“明玑死的快,灵思继续履约。”


    “说来,之前我一直以为,继承我血脉的会是妖族,结果是你。”谈前辈说。


    谢微今笑笑:“谈前辈想再找一位妖族,却也是迟了的。”


    谈前辈闻言,感慨一声:“是啊,都走到这一步了。”


    “我将我的血脉尽数让渡给你,我获得血脉上的解脱,你会获得强大的天赋神通。”谈前辈神色淡淡,“这是当初我就说给你听的。”


    “你当年还小的时候,已经接受过第一次传渡,如今,第二次时机已至,我就唤你回来。”谈前辈眸子里带着认真,“你确定吗?继续这样下去。”


    血脉是强大,也是束缚,谈前辈因此被血脉困了许久。


    谈前辈觉得自己还算厚道,将其中利弊都说给谢微今听了。


    谢微今闭了闭眼,说:“确定。”


    他做了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谈前辈笑了笑:“那就跟我走吧。”


    两人蓦地消失。


    谢微今转眼间来到一处池水前。


    池水中央有一颗绽放着金色光芒的东西。


    耳畔还能听见一阵一阵的嘶吼。


    谢微今的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谈前辈眼眸变得冰冷。


    同时,眼睛变成金色,面容冷漠。


    第85章  妖君托付[VIP]


    若想有所得, 必然有所付。


    谈前辈冷眼瞧着谢微今整个人全部没入池水中。


    谈前辈手轻轻抬起,池水中央那金色的东西一下子穿透谢微今的身躯。


    此刻,谈前辈身后露出一个虚影。


    虚影立在谈前辈身后, 展现出一个同谈前辈完全不同的形态。


    其中角如鹿, 生出莹莹光芒。


    谢微今只觉得似乎骨头被反复碾碎,痛楚加身。


    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最无助的时候,那时的痛楚和此时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他心口的那面镜子泛起微微波动。


    谢微今意识微动,很快,镜子的波动平息。


    随后, 他缓缓闭上眼,金色的东西裹挟着血液在他的筋脉中缓缓流动。


    谈前辈瞧着谢微今此时此刻已经有些虚影浮现。


    形貌如同他此时此刻背后之形。


    具体有差, 大致无二。


    谈前辈语气显得几分惊讶:“竟然这般契合?”


    随后, 他皱眉,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之前想着自己的血脉被妖族继承并非没有理由。


    相较于人族,以往的确更多是妖族较为契合这个血脉。


    很快,他皱起的眉头松下。


    这般也是好事,待到谢微今全部继承这部分血脉,再把要教给他的东西教了,他就能解脱了。


    他活了数千载, 修行便也数千载。


    事到如今, 他求的也就是舍了这一身血脉禁锢,证道飞升。


    不过……


    这方天地,数万载以来,都未曾有人做到飞升这一步。


    谈前辈目光落池水旁边, 一道封死的石门处。


    目光深邃,难辨喜怒。


    就在外间, 灵思身影再次落进宫殿中。


    她将玉折枝和南则二人同时唤了进来。


    玉折枝轻笑着行礼:“见过君上。”


    南则亦是如此,见过一礼:“君上。”


    灵思轻轻点头,道:“折枝,南则,接下来我有一事要提前托付给你们。”


    南则道:“君上请讲,南则自当尽力。”


    玉折枝瞧着答话飞快地南则,不由得挑眉。


    怎么半年没回妖族,这左殿主南则还挺会表达衷心的。


    从前没见他有这天赋啊。


    “君上托付之事,折枝自然也会努力完成。”玉折枝轻声一笑。


    灵思微微颔首。


    南则和玉折枝是上任妖君明玑在任时就已经担任殿主之位。


    如今,也是担任了百年了。


    百年他们的位置未曾有所变动,足以证明二人的修为和能力和其他人相比很是优秀。


    “我自收微今为徒,也是八载有余。”灵思轻轻开口。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玉折枝听后心中颇为玩味。


    南则沉吟片刻,道:“君上的意思是……”


    “昔年我收微今为徒一事并无更多人知晓。直到三年前我宣告妖族有少君一事,妖界其余人这才知晓我已定下继承人。”灵思缓缓道。


    南则思量道:“君上可是要我们防备其余妖族之人?”


    灵思微微摇头。


    “身为妖族君上,我自然有权利定下下一任妖君,但是微今也自然会面临挑战。”灵思提及这点,语气平静,“妖族本就是强者为尊,只要微今能赢每一次,那么他就能成功顺利登临妖君之位。”


    灵思自然信任谢微今。


    关于这些挑战,妖族也有默认的规则。


    同境界而争,她在上面看着,会尽力避免那些不合适出现的。


    玉折枝眨眨眼,既然如此,君上究竟要托付他们做什么?


    “距离八方盛会只有两年多,微今届时会以妖族少君的身份前往朝仙宗。”灵思已经打算让谢微今去了。


    身为妖族少君,担任了名位,也自当承担属于少君的责任。


    “暴不暴露身份,都看微今自己。”灵思思虑周全,“若是暴露了,朝仙宗动了杀意,你们二人到时候就带着少君跑回来。”


    灵思没什么倔强的想法,打不过就跑,这是正常的。


    再说这次八方盛会在朝仙宗的大本营,必然防卫森严。


    玉折枝应道:“这事儿我和南则过往也曾做过,君上放心就好。”


    灵思缓缓摇头:“并非只有此事。”


    “若是微今那时,还做了一些别的事情,你们也要记得及时将他带回来。”提及这里,灵思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犹疑。


    不仅仅是玉折枝,就连南则也疑惑了。


    南则开口:“少君并非冲动之人。”


    玉折枝赞同点头。


    灵思罕见地沉默片刻:“……我知。”


    就怕微今那孩子,并非冲动。


    灵思瞧着眼前的这两个属下。


    玉折枝满满的好奇,眼波流转,笑意灿烂。


    南则看上去比玉折枝冷静,但是那张笑眯眯的脸上带着某种思索。


    灵思忽地觉得,自己不应当托付他们两人。


    到时候,未必能如她所想,说不定她的左右两位殿主都会掺和进去。


    罢了,她也只是提前预防一下。灵思冰冷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了很淡的无奈。


    *


    金色的血液在谢微今耳边鼓动。


    恢复意识的时候,池中之水已经下降过半。


    眼睫轻颤,谢微今耳边仍旧有一声声兽吼。


    他知晓,那是他承继的血脉的兽吼。


    他隐隐有些明白兽吼声中的意思。


    还不等谢微今继续深想,便被谈前辈叫停。


    “清醒了。”谈前辈声音冷酷。


    谢微今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谈前辈在一旁闭目调息。


    他隐隐注意到,谈前辈面容更加苍老了。


    若是说之前只是三十余岁,那么这时,眼角皱纹显露出几分。


    看着老了六七岁。


    察觉到谢微今的目光后,谈前辈说:“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这是正常的,你承继了血脉,那原本得到血脉传承的我已经不再是血脉的宿主。”


    “它自然会抛弃我这个从前的主人,我依凭血脉得到的一切,都会还回去,自然包括寿岁。”谈前辈冷静非常,“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对我等而言,血脉只能是一种工具。”谈前辈提及这里,难得提点一句,“你可明白?”


    谢微今点头:“多谢谈前辈提点,这是晚辈做的选择,也应该明白的。”


    谢微今昔年在进行第一次血脉承继之前,他师尊灵思给过他机会。


    “身为妖族少君,若是人族的确有些不妥。当然,你若选择不接过我的位置,继续做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灵思的确给了谢微今最大的宽容。


    当时谢微今这般回应:“我会做。”


    这是昔日谢微今为求生,而应履行的代价和责任。


    他不应该因灵思多给了一个选择,而就顺势选择另外的。


    灵思那时久久盯着他,这才缓声:“如此,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随我去妖族大殿,看看能不能有适合你的种族血脉,不过这样,你最多可能成为一个半妖。以后能不能返祖,看你运气。”灵思顿了顿,说。


    “还有一个……”灵思想到什么,对谢微今解释,“那个我觉得可能更适合你,但是能不能行,我要先去问问那位前辈。”


    “但微今,你更替血脉,能否适应?”灵思问道。


    谢微今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血脉换了,但是我依旧是我,师尊。”


    如今谈前辈对他说血脉只是工具,甚至将来会成为一种束缚。


    谢微今不知将来是否也会如此觉得,但是,此时此刻,用了血脉得来的益处,就得承担代价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谈前辈见谢微今心中有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谈前辈说道。


    谈前辈扫了一眼池水,接着道:“这次血脉承继只是开始。”


    “接下来应该还会耗费一些时日。”谈前辈估计着算了一下。


    谢微今微微一笑:“自当如此。”


    他拢了拢袖子,闭上眼。


    不知下次再见到见衡时,究竟谁进步的更多一些。


    思绪收敛,谢微今轻笑:“谈前辈,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流程了。”


    谈前辈应道:“可。”


    时光悄然流逝。


    在谢微今回妖族的半年后,他终于完成了第二次血脉承继。


    谢微今回到妖君宫殿时,身上的气息还未能完全收敛。


    灵思见着人,摸准了谢微今的状态:“你身上的气息还得压一压。”


    此时谢微今的气息已经快攀附更上一层,元婴那一层。


    但是无论是谢微今还是灵思都知道,还不是时候。


    那只是血脉承继第二次完成带来的感觉。


    他若真的顺势突破,也并非不能。


    但谢微今得到了许多关于突破元婴的经验,知晓他要是真的这般突破,那才是对自己天赋的浪费。


    “再闭关一些日子,你便出来随我验证功法,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水准。”灵思说道。


    谢微今端正身姿,恭敬一礼:“是,师尊。”


    很快,谢微今眉眼微松,露出几分笑意:“劳烦师尊操心了。”


    灵思颔首:“去吧。”


    既已经收为弟子,那么无论谢微今从前是何种身份,在灵思面前,便就是弟子。


    哪怕最初灵思令怀目的。


    目的是真,师徒也为真。


    “明玑,”灵思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画,她的手指轻轻点着画,声音温和,“如今我也成师尊了。想当年你一直说收个天资绝佳的徒弟给我看,却一直没找到个满意的。”


    “如今我这徒弟,虽然是谢含川的孩子,但是你放心,他和谢含川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你在时还要跟我抢。”灵思想到了什么,冷清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


    “师兄啊,你肯定嘴里要说嫉妒我之类的话。”灵思弯唇,“不过,我心态好,任你嫉妒。”


    *


    衡旌城。


    城主府的静室中,忽地见一股剑意冲天。


    划破苍空,令人一颤。


    这时,只见城主府上空随着剑意而来的,还有一位英挺青年。


    青年身着玄青衣裳,眉眼冷淡。


    燕见衡缓缓落在地面上。


    燕袭最开始一听见动静就从事务中脱身。


    “见衡?”燕袭语气充满不确定。


    他瞧着自己这位子侄,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面色惊疑不定:“这是?”


    燕见衡点头。


    明白这究竟什么含义的燕袭一时间张了张唇,好半天后,拍着燕见衡的肩膀:“好孩子。”


    “真的……我要给你父母传信。”燕袭激动不已。


    “金丹,没感觉错误,真的是金丹。”燕袭喃喃。


    燕见衡感受着燕袭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格外沉重。


    很快,燕袭转过身,迈开大步朝前走着,嘴里呢喃:“对了,我得给见衡父母写信,还有那群人。”


    “我们家见衡二十结丹了,他们家小辈能有这修为?”燕袭自言自语着。


    燕见衡沉默片刻,眉眼间生得几分无奈。


    金丹虽成,燕见衡却也感觉到曾经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相比有不小的差距。


    这世间还有修为更高之人,燕见衡知晓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截路要走,唯有不断向上攀升,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人和东西。


    燕见衡神思勾连两地镜,未曾联系到谢微今,却意外得到一句传音。


    “近些日子,不得不闭关。出关之时,再与见衡相见。”


    燕见衡微顿,眸光低垂。


    经过一次见面,下一次便会有所渴求。


    人之常情。


    燕见衡握紧手中之剑。


    既然此时此刻见不得,那便准备下次再见。


    两日后,燕见衡同燕袭说自己将要外出游历。


    燕袭没有犹豫便允许了。


    “燕家人本该如此。”燕袭说道。


    “衡旌城是大本营,周围附近算是比较安全。见衡你从前也并非没有游历过,知晓外面的世界才更能让人成长。”燕袭说道。


    “如此,自去吧。”燕袭叹了一声。


    姚臻在一边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我这次就不和少城主一路了。”


    最近他修为到了瓶颈,并不适合外出游历。


    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闭关。


    燕见衡道:“无妨。”


    燕袭点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燕见衡回答。


    已经调整了两日,更多的,却是没必要了。


    燕袭闻言,倒也不惊讶。


    他这侄子做决定向来果断。


    于是他开口:“如此,便希望再见你时,修为更进一步。”


    燕见衡拱手:“多谢大伯。”


    言罢,二人都不再多言,燕袭目送燕见衡远去。


    除却灵溪境以外,共有三州域。


    衡旌城所在的州域其名为镜华州,其余二州分别为琼阳和云栖。


    镜华州居东,燕见衡沉思片刻,便决定一路向西,先后经过琼阳和云栖。


    风景人情皆不同。


    不知那时微今可是出关?燕见衡不由地想到。


    *


    春去秋来。


    又是一年过去。


    谢微今手中的玉缺剑争鸣一声,似乎还要朝前。


    他手腕一收,玉缺剑才不情不愿地停留下来。


    指尖轻轻抚过剑刃,玉缺剑这才慢慢恢复平静。


    谢微今将剑收入剑鞘,随后走进一个房间。


    到了房间里,谢微今姿态放松几分,手支颐着下颚,眉眼含笑。


    很快,他瞧见了燕见衡那边的场景。


    燕见衡对面站着三个人。


    此时,燕见衡眸光一动,手中的重越剑放在身侧。


    三个人似乎松了口气,凑在一堆窃窃私语着。


    谢微今开口:“燕少城主这是碰见什么事了?他们这般怕你?”


    燕见衡微微摇头:“我并未刻意吓他们。”


    “嗯?”谢微今语调上扬,眨了眨眼。


    燕见衡耳畔听着谢微今的这一声,微微敛眸。


    “他们最初抵达这里的时候,还有两人。他们遭了那两人的哄骗,自然觉得后至不久的我也是不怀好意之人。”燕见衡提到这里,神色淡然,“这很正常。”


    “这样,可是委屈一下见衡你。”谢微今笑了笑。


    燕见衡并不在意这些,不过听着谢微今的话,低低应了声:“不算委屈。”


    谢微今轻叹一声:“若非近些日子有些事,想来我会很乐意见衡你过来。”


    “但是,暂且是不行的。”谢微今说道。


    没多久就是八方盛会,届时他是妖族少君,并非是燕见衡眼中实力低微的谢微今。


    谎言终有戳破的一天。


    但至少,谢微今不希望是现在。


    届时……


    后来之事,后来再说。


    燕见衡也并未问谢微今缘由,只是眸色更沉了些。


    谢微今目光微移,看见了他放置在一旁的黑金色面具。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面具上,这面具在业澜当时的幻梦中,他还用过。


    面具厚重,看着和平常的面具并无不同。


    但是,谢微今知晓,这副面具经历过特别的改造。


    这副面具别无他用,最大的用处就是遮掩气息。


    缺陷就是遮掩气息的能力是一流的,但是面具本身是脆弱的。


    甚至不能承受元婴期的一道攻击。


    不过,也够用了。


    谢微今收回手指,随后问道镜子那边的人,说:“见衡接下来会去哪儿?”


    自从几个月前,谢微今和燕见衡再次通过两地镜见面后,联系又变得频繁了一些。


    不过态度和以往相比,似乎多了一些不同。


    红水晶内的那个亲吻,跨越了一些什么,却又隐晦无比。


    如今,燕见衡外出游历,每当决定下一站的时候,便会对谢微今说。


    如今,正是燕见衡上次游历规划的终点。


    燕见衡抬眸,目光落下那三个人身上。


    那三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燕见衡却道:“微今呢?微今接下来会去何处?”


    谢微今闻言,低声道:“去参加一场盛会。”


    “见衡也只晓的。”语气轻轻落下,谢微今目光停驻在黑金色的面具上。


    随后,他抬手,将面具覆盖在脸上。


    他轻轻勾起了唇。


    第86章  为告别[VIP]


    朝仙宗, 静岳峰。


    静岳峰常年冷清,并无几处屋舍。


    谢含川和楚卿霜的居所在山峰之上。


    山峰那一处,存有结界, 若非经过夫妻二人其中一人同意, 无人能进得去。


    而谢微今的居所正在半山腰,虽然居所有些简陋,却也充满清雅。


    推开房门,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裳的青年缓缓走出。


    青年眉眼如画,竹簪轻轻挽着长发。


    他一只手抱着匣子,另一只手指轻轻打开锁扣。


    他注视着匣子里面的东西。


    里面存放了许许多多的灵符。


    谢微今瞧着这些曾经的练手之作, 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便又将匣子合上了。


    他的母亲被誉为第一符修, 身为妙月仙子的孩子, 他也多多少少继承了一些符修的天赋。


    他对于灵符勾画基本两三次就能从陌生到熟悉。


    这般画出来的灵符内蕴灵气也不差于他人。


    不过,知晓这件事的,也并无几人。


    谢微前些日子选择回到静岳峰,是因为他心中已有预感。


    越是距离八方盛会的时间近,他心中的这种预感便越来越强烈。


    这静岳峰,将来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并非是舍不得。


    只是他选择在八方盛会之前回来一次,是为了做一次道别。


    在十三岁之前, 静岳峰是他最喜爱、最觉得亲近的地方。


    那时候, 他知道。


    自己是朝仙宗谢剑仙和妙月仙子的孩子。


    他自然也是朝仙宗的人。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这般认定的。


    如今一晃,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


    谢微今还是谢微今,却不再是朝仙宗静岳峰的那个谢微今了。


    将手中的匣子收纳进储物空间里, 谢微今脚步缓缓地朝着山下走去。


    静岳峰冷清,下了山后的谢微今看见面前往来的人群。


    有人御剑飞行, 有人刻苦练习法术。


    谢微今微微一笑,随意找了一处地方,看着下方的人群。


    其中不少人注意到了谢微今的存在。


    有人悄悄问询了周围的人后,却都说未曾见过他。


    这令谢微今身上多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目光落下,谢微今怔怔瞧了一阵儿。


    片刻后,一道显得几分熟悉的身影落在谢微今面前。


    “这位师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敢问师兄师承何人,我为何瞧着师兄如此面生?”


    展溪蓝愁眉苦思了一会儿,想不出来这人是谁。


    今日她偶尔路过,却在一群人中,第一眼就瞧见了静坐在那儿的人。


    风姿绰约,的确有些不同。


    展溪蓝的好奇心促使着她过去。


    见着人的那一刻,她越发觉得奇怪。


    拥有如此相貌之人,她应该有所印象。


    偏生她不知这人是谁,当真奇怪。


    谢微今缓缓摇头,回答:“我并无师承。”


    朝仙宗无人收他为徒,自然也无有师承。


    谢含川和楚卿霜虽然为他父母,却未曾定下过师徒名义。


    思及这里,谢微今不由得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当真奇怪。从这一层关系上来说,他竟然还算不得朝仙宗的人。


    命运真是荒唐又古怪。


    展溪蓝听见谢微今的回答,只以为谢微今是不想告知与她。


    朝仙宗亦有内门和外门的区分。


    此处自然是内门之地,光明正大行走在内门之人,怎么会没有师承呢?


    展溪蓝想不明白。


    这位师兄,难不成是近些日子才被收入门墙,所以不曾见过。


    至于不提及师承……


    展溪蓝也知道一些有的长老好面子,在徒弟达到什么境界前,是不愿意说自己徒弟是谁的。


    然后徒弟成长起来,再给其他的人炫耀。


    展溪蓝也恰巧遇见过这种事。


    展溪蓝短短一会儿就想到了几种可能。


    越想越觉得这几种可能都是真的,展溪蓝也没追问谢微今这些问题了。


    谢微今不知展溪蓝心中所想,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目光的变化。


    随着展溪蓝的停留,越来越多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谢微今身上。


    随后有更多的人暗自瞧着,和展溪蓝生出同样的疑惑。


    展师姐身边那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谢微今感受着这些目光,面色自若。


    随着他刚刚看过去,便知晓,其中应该是近些年才入门的弟子。


    曾经他还是朝仙宗的天才时,见过不少同门。


    如今,那些同门也并不在此处。


    至于展溪蓝和祝岑两人,身为朝仙宗较为出众的弟子,也是谢微今成为那自甘堕落的天才之后才入宗的。


    谢微今缓缓站起身,朝着展溪蓝颔首示意了一下,随即走向了另一处。


    展溪蓝脚步正欲朝前一步,却忽然间见到了一人,目光停留在谢微今身上时不由得带着几分喜意。


    那人展溪蓝自然认得,是掌门的弟子,名唤亓颂烟。


    她得知的最新消息是这位亓颂烟亓师姐已经快迈进金丹的门槛。


    不出意外,亓颂烟就是这一代朝仙宗的大师姐。


    然而就是这位亓师姐到了谢微今身后,喊了一声:“师兄。”


    展溪蓝一愣。


    谢微今听见这一声呼唤时,微微侧身。


    待瞧着是谁后,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来:“是颂烟啊。”


    亓颂烟忍不住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并非虚影。


    她偶尔会来静岳峰看看谢微今是否会来。


    没成想,今日还未曾上到静岳峰去,就已经看见谢微今在外面。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亓颂烟问道。


    谢微今轻声:“昨日。”


    亓颂烟闻言,再问:“师兄打算这次待多久?”


    谢微今微顿,随后道:“不会很久。”


    亓颂烟点了点头,却是没再多说一些什么。


    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八方盛会,想来静岳峰的两位主人也是要回来的。


    但是亓颂烟不去问谢微今是在他们回来前走还是回来后。


    没必要的。


    师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亓颂烟转移话题:“师兄,师弟在和别人比武,师兄要过去看看吗?”


    谢微今眼眸轻抬,语调温和:“顾游比武?这倒是可以去看看。”


    亓颂烟点了点头,不由得露出笑意,说:“就在比武台那儿,这次还有彩头,师兄不妨猜猜,到时候谁会赢。”


    此时此刻,顾游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顾师兄,不知顾师兄还有什么招式,请尽数使来。”顾游的对头露出几分笑意,带着些许傲然。


    顾游低笑一声,却不理会对方的话。


    谢微今和亓颂烟到的时候就瞧见顾游站起身,咧开嘴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可别怪师兄我不客气了。”


    两方对峙,最开始优势在顾游对手那方,就当对方以为他要赢下这一次后。


    顾游终于开始了反击。


    谢微今看得清楚,道:“这是学的那一套风行剑招。”


    亓颂烟点头:“对,顾师弟刚刚学会没多久。”


    风行剑招以快为主,俗言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顾游的对手以为胜券在握,顾游也丧失了大部分体力。


    却不曾想,面临了这般猛烈迅疾的进攻。


    最开始他没有防备,如今抵挡起来,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谢微今注意到,顾游全神贯注反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他这边。


    十息过后,比武停。


    顾游的对手咬着牙说:“这次你赢了,但是我还有下一次机会,顾师兄,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刚刚还在比武台上的顾游眨眼就不见了。


    对手:“……?”


    “师姐,谢师兄。”顾游到了二人面前,眉眼间的笑意真挚许多。


    谢微今颔首:“许久不见,顾师弟进步不小。”


    听见谢微今的话,顾游本来即将收敛的笑意却是再次浮现。


    三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亓颂烟和顾游二人对谢微今的回来都表达着欢喜。


    “谢师兄,”顾游开口,“今日我做东,请谢师兄和师姐一起用灵膳。”


    闻言,谢微今说:“顾师弟做东,我自然也不会太过于客气。”


    随即,谢微今一顿,带着笑意问:“顾师弟灵石可是还够?”


    若非顾游说这是灵膳,谢微今想来不会玩笑着问这句话。


    因为灵膳的花销的确比普通膳食贵好几倍。


    顾游保证:“够的。”


    “刚刚那人输给我的灵石。”说着,顾游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储物袋。


    彩头放外面的,他过来时顺手就拿了。


    那边的对头瞧着顾游将刚刚从自己那儿赢得的东西一摇一晃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也太嚣张了。


    他愤愤然地想。


    不过内心再怎么舍不得,顾游的对头也是故作不屑。


    似乎全然不在意。


    他硬生生别过眼,不肯再看自己的储物袋了。


    修士一般到了筑基就能进行基础的辟谷。


    若说筑基时还要自行服用辟谷丹,金丹成后,则是周身无漏。


    金丹后,辟谷所需的东西就能通过平时运转周天灵气吸纳体内。


    在场除却谢微今,另外两人都未曾结丹。


    谢微今通过气息观察,发现亓颂烟和顾游距离金丹已然很近。


    就是这些年的缘分了。


    一行人去了朝仙宗附近的酒楼。


    顾游数了数包里的灵石,觉得这种比斗还可以再来一次。


    听着顾游的话,亓颂烟:“……”


    “师弟。”亓颂烟无奈道。


    谢微今眉眼含笑。


    看着亓颂烟和顾游师姐弟关系极好。


    这两人也是他在朝仙宗,所剩不多的在意。


    谢微今目光虚虚落下。


    亓颂烟不由地停下声。


    “师兄?”她疑惑地喊道。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师兄[VIP]


    “颂烟, 怎么了?”谢微今目光平静地问。


    亓颂烟顿了顿,随后摇摇头。


    不知怎么回事,刚刚的她总觉得, 师兄仿佛和他们隔了一层般。


    以往……以往虽然也是这样, 可是这一次,给了亓颂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师兄只是一个过客。


    谢微今瞧着亓颂烟的目光,微微抿唇,闭上眼轻笑:“这是顾师弟辛苦挣来的饭钱,颂烟可要尝尝?”


    灵膳已经上桌, 其中散发的灵气对谢微今如今的需求来说,聊胜于无。


    对亓颂烟和顾游而言, 但也不是特别珍贵。


    不过, 这些菜味道挺不错,就当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亓颂烟松了松眉眼,看向桌上的菜,说:“顾师弟请客,当然得好好尝尝。”


    顾游一边点头附和着:“对,不用跟师弟我客气。”


    他言罢,继续道:“若是平常, 师弟我可是舍不得的。”


    此言一出, 谢微今也不由得摇摇头。


    玩笑之语,令这一顿饭更加融洽。


    其中,主要是亓颂烟和顾游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谢微今安静地听着。


    亓颂烟和顾游都是当今朝仙宗掌门闻烬的弟子。


    闻烬是一位一心一意为宗门之人。


    谢微今从前见过他几面,知晓闻烬性格虽然冷淡了一些, 却是极为负责任的。


    昔年亓颂烟拜入他门墙时,若非恰逢宗门大事和闭关接连碰上, 他也不会将亓颂烟暂且交给别的长老。


    也是那些年,别人瞩目中心的还是天才的谢微今在亓颂烟眼底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非常崇拜,想要跟着谢微今这位师兄学习。


    那位长老见了,笑吟吟地对谢微今问道:“你可要带带师妹?”


    谢微今当时看着亓颂烟努力抱着木剑,学着他比划。


    他点了点头,说:“可以。”


    那之后,亓颂烟就跟着他学习入门炼气之法。


    待到三年后,掌门闻烬出关,听说了这件事。


    闻烬见了谢微今,蹲下身子,平视他。


    他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说:“这几年,很谢谢你,微今。”


    谢微今目光认真,这般回答道:“我是师兄。”


    听着谢微今的话,闻烬一愣,随后拍了拍谢微今的肩膀,应道:“对,微今是我们朝仙宗的师兄。”


    “是很好的师兄。”闻烬认真说。


    后来,闻烬又收下了顾游。


    谢微今见着亓颂烟也认负责地带着顾游这位师弟。


    顾游很喜欢黏着亓颂烟。


    那时候,谢微今修为不复,亓颂烟并非没听过那些风言风语,却视之无睹,经常带着顾游看望他。


    闻烬知道以后,也认真教导两位弟子:“不管他人如何,你们师姐弟二人,不许对你们谢师兄不敬。”


    言罢,闻烬想着谢微今那一双父母,不由地摇摇头。


    顾游随着之后的接触,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谢微今修为不再,却给人一种安全感。


    就像他们称呼谢微今的称呼一样。


    “师兄。”


    谢微今,一直都是师兄。


    顾游也很喜欢谢微今这位师兄。


    和亓颂烟一样,如待兄长的喜欢。


    谢微今认认真真地用完了这一顿饭。


    说来,他也的确好久未曾如此品尝食物了。


    除却刚刚突破金丹在外那段时间过得悠闲一些。


    后面进入红水晶修行,入梦出梦,又闭了一次短关。


    出红水晶后又承继血脉,承继之后又修行。


    谢微今不由得挑眉。


    这般算起来,最近这两年,都没怎么空闲了。


    谢微今最先停下筷子,亓颂烟端起碗,正喝着汤。


    顾游挑着一道名为梨片的素菜,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梨片是一味药材,不过也可以用来做菜,味道显得苦涩。


    顾游不爱吃苦。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挑了一筷子。


    谢微今见状,不由得轻笑。顾游感觉到谢微今的目光,朝着他回了个微笑,将梨片咽了下去。


    “谢师兄,味道还可以。”顾游倔强地说。


    亓颂烟余光一直注意着,听着顾游的话,放下碗,抿抿唇,忍着没拆穿顾游的话。


    谢微今眉眼柔和,话语听上去亲切极了:“若是顾师弟喜欢,可再来一些。”


    顾游:“……”


    “谢师兄,我吃饱了。”顾游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极了。


    亓颂烟不由地偏头,不忍再看。


    不喜欢就不喜欢,师弟还是这么好面子。


    谢微今静静地感受着这样的氛围。


    他唇角笑意依旧。


    这是他喜欢的感觉。他看着长大的师弟师妹,如今已经成长的很好了。


    年轻活跃。


    这很好。


    用完这一顿膳食,谢微今和两人告别。


    亓颂烟瞧着谢微今渐渐远行的背影:“师兄这一次回来,好像变了些。”


    顾游闻言,扬起笑容,说道:“人都是一年一变,昨年的我可从未想过请客。”


    亓颂烟:“……贫嘴。”


    “师姐,我们也走吧。”顾游说道。


    亓颂烟点了点头,顾游迈开步伐之前,目光在谢微今远去的方向那儿略作停留。


    他抿了抿唇,掩盖住眼底一刹那的忧虑,随后跟了上去。


    *


    谢微今没有选择立刻回到静岳峰那里。


    至少此刻没有。


    心随意动,想在何处停下就在哪里停下。


    谢微今脚步停下的那一刻,望着眼前场景。


    眼前正是朝仙宗主峰之一的归元峰。


    也正是不久后八方盛会召开之时,所启用的山峰。


    “此峰暂时不能入内。”就在山脚处,守着的几位弟子提醒着。


    谢微今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抱歉。”


    几位弟子瞧着谢微今那张看似温和亲切的脸,提醒了句:“这位师兄,最近还是少在这附近走动,巡查的有些严密。”


    谢微今颔首:“多谢。”


    随后,谢微今毫不犹豫地调转步伐。


    归元峰他也来许多次。


    其实朝仙宗新晋弟子一般都会在归元峰学习修真界最基础的认知,和简单的入道法门。


    亓颂烟和顾游当年也上过这里的学堂。


    这和师门长辈的教导并不冲突。


    谢微今但是从未去过,因为父母已然忘记这事,至于其他人,则以为谢含川他们不让他去,另有安排和深意。


    也就未曾做提醒。


    出了归元峰,天色渐渐地变暗了。


    天空中已经出现点点繁星。


    夜近了。


    谢微今停下脚步,忽地有些怠倦,刚刚所起的兴致就这般消失。


    谢微今思量了一下,不由地想,自己的心思如今的确有几分变幻不定。


    身形两三下变换,无人注意之下,谢微今下一刻,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自己居住的竹屋之前。


    竹屋前放置着一把摇椅,谢微今躺了上去,恢复几分懒散地模样。


    他手指轻点心口,镜面流光一闪,就出现在他手中。


    连通两地镜的那一刻,谢微今瞧见燕见衡面前燃烧着的篝火。


    火光的映照之下,燕见衡的面容显得柔和。


    谢微今撑着下巴,瞧了又瞧,却并未开口。


    燕见衡敛眸,割下一块兽腿肉,放进嘴里。


    谢微今笑吟吟道:“好吃吗?”


    燕见衡回答:“不难吃,也不好吃。”


    这次他捕获的猎物口感并非很好。


    “不过我知道哪一些好吃,若是微今来,我做给你吃。”燕见衡缓缓说道。


    谢微今听着燕见衡的话,应道:“好。”


    心绪渐渐安定,谢微今目光落在天空中的星星上。


    “之前见衡那里出现的三人如今呢?”谢微今想到之前联系时出现的画面,问道。


    燕见衡回答:“那三人和我同行了一日,后面到了城池中,我们就道别了。”


    原本那三人格外警惕燕见衡,但是随着后来妖兽来袭,燕见衡一剑斩杀妖兽后。


    三个人胆子才大了起来,想要请求燕见衡护送他们去最近的城池中。


    这份请求自然也有报酬。


    三人没有理所应当的把燕见衡的保护当做不值钱的东西,态度很客气。


    这份报酬对金丹修士用处不大,不过他还是收下了这份报酬。


    若是燕见衡推辞不收下,他们反而会觉得燕见衡是不肯接受他们的请求。


    到了最近的城池中,燕见衡知道他们三人的身份,正是城中较有身份的人。


    这次出去其实是背着长辈偷走溜达出去的。


    三人涉世不深,所以屡屡遭骗。


    他们回去后被好生一顿骂。


    原本他们三人还想留着燕见衡表达感谢,不过燕见衡推拒了,第二日又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谢微今听着燕见衡的这两日发生的事,事情没有多么跌宕起伏。


    他却听得很认真。


    “燕少城主。”谢微今忽地开口。


    燕见衡应一声:“我在。”


    “你知道……”谢微今才刚刚说了三个字,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谢微今语气一顿,道:“见衡,我尚且有些事。”


    “明日再言。”谢微今抬眸,缓缓站起身。


    燕见衡见到的最后的场景就是谢微今面容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眉眼冷淡。


    燕见衡握紧了剑,剑光扫出,树叶成尘。


    篝火映照出燕见衡黑色的眼眸。


    很快,他听见一声通过两地镜而来的传音。


    谢微今语气含着笑意:“少城主,我没事。”


    “只是家里来了长辈,不好再同见衡说话。”


    随着最后的一字落下,燕见衡才闭了闭眼。


    随后,他站起身。


    走了出去。


    第88章  父母[VIP]


    深夜的静岳峰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风拂过指尖, 谢微今手抬起,动作随意散漫地挑起耳边垂落的长发。


    这一抹头发随着风从他指尖溜走。


    他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微今。”


    声音陌生又熟悉。


    四目相对,眼前的女子面容绝美, 见着谢微今时, 不由得露出笑容。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出尘的俊美男子,目光大多数都停留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在楚卿霜轻轻唤谢微今时,目光才分了一些在他身上。


    “母亲,”谢微今声音辨别不出任何情绪,平静至极, 他微微一顿,再道一声, “父亲。”


    谢含川不做回应。


    楚卿霜朝前走了几步, 打量着谢微今的面容,一时愣了神。随即她回神,眼底含着真挚地欣喜:“几年过去,微今长大了,也更俊了。”


    她轻轻抬手,似乎想要触碰谢微今。


    谢微今勾起唇角,温声:“母亲回来了。”


    听见这话的那一刻, 楚卿霜一愣, 有些恍惚。


    她抿了抿唇,刚刚谢微今都在称呼她为“母亲”。


    她眼睫颤动着,即将触碰到谢微今脸颊的手微顿。最终,那只手轻轻覆在了谢微今的肩头。


    “母亲。”


    楚卿霜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声, 不由得暗叹,终究有些生分了。


    她依稀记得, 谢微今从前一直唤她的是……阿娘。


    心中不自觉地浮现起一些愧疚,楚卿霜仓促之间微微侧头,喉间涌现出一些苦涩。


    谢微今感受着肩头,来自于母亲的触碰,再瞧着楚卿霜此时此刻的面色,感受着面前之人的情绪。


    他心底没有多么激烈的情绪。


    正如楚卿霜,他的母亲对他而言只是一位不算多么熟悉的人,令他生不出太多的情绪。


    自己真是变得冷漠了。谢微今闭了闭眼,心中不由得叹息。


    谢含川握住楚卿霜余下的那只手,道了声:“卿霜。”


    带着无声的宽慰。


    随后,他眉头轻皱,扫了一眼谢微今。


    这目光微冷,知晓他是有些不悦了。谢微今静静地注视着他,带着几分疑惑的语气:“父亲?”


    谢含川没有说话。


    楚卿霜眨了眨眼,感受着谢含川身上散发的担忧,努力将这份情绪咽下去。


    “含川。”楚卿霜回握住那双手。


    谢含川身上的几分冰冷彻底消失。


    二人之间显得温情脉脉。


    谢微今见着两人如今的状态,已然习惯。


    “父亲,母亲。”谢微今适当开口,“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如今夜已深,你们先去歇息吧。”


    话音刚落,谢微今就敏锐察觉到谢含川冷淡的眸子瞧着他。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眸色微微显得温和了些。


    谢微今轻轻一笑,对楚卿霜道:“母亲。我们明日再见。”


    楚卿霜听着谢微今的话,瞧着他面上的笑容。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母亲”这有些生疏的称呼,笑着回应:“嗯,明日再见。”


    谢微今眉眼温和,对待楚卿霜和谢含川的态度就像父母常年不在身侧,有着生疏,却又夹杂着下意识地亲近。


    唯有谢微今知晓,他面上的情绪和动作,仿佛和他的内心隔离开来。


    他扮演的是从前的自己,所以,自己如何能不像自己?


    他的一切情绪都真实不虚。


    楚卿霜在应下之后,谢含川见着楚卿霜面色露出几分犹豫,他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明日再来见微今,今日太晚了,微今也要休息。”


    谢微今修为不高,作息的确更像凡人一些,他需要休息的。


    楚卿霜想到这一点,有些懊恼。


    她不应该一回来就感受到谢微今在静岳峰,就这么急切地想看看他。


    楚卿霜点了点头,应道:“好。”


    此后,谢含川未曾再看谢微今一眼。


    如风而至,也如风而走。


    他们夫妻二人离开了。


    八方盛会即将到来,谢含川和楚卿霜的归来,在谢微今的意料之中。


    不过,他所想的时间,应该更晚一些。


    但,回来便回来了。


    谢微今转身,早一些,晚一些,都没什么区别。


    他手指轻轻按住心口,闭上眼睛。


    镜子在心口,宛如燕见衡也一直在身侧一般。


    他那沉默的燕少城主,不知如今在做什么?


    坐在床榻上,谢微今轻轻推开了窗户。


    真是可惜,今日是听不完燕见衡说的接下来的事了。


    谢微今忽地勾起唇角,窗外皎洁的明月挂着。


    他的侧脸照映在月光下,眼睫低垂。


    令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楚卿霜随着谢含川回到山峰之上时,她便停下脚步。


    “含川。”楚卿霜唤住了谢含川。


    谢含川脚步一顿,回眸:“卿霜,怎么了?”


    楚卿霜看着谢含川很是包容的目光,轻声道:“我们这次回来了,就多在宗门呆一些时日吧。”


    “在我印象中,微今似乎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今日一见,微今都这般大了。”楚卿霜手指勾勒比划着,有些怅然。


    谢含川安静地听着,道:“孩子终究会长大的,卿霜。”


    楚卿霜回答:“我知道。”


    “我知道会长大的,可是,这其中的过程,仿佛就是短短的一瞬间。”楚卿霜摇了摇头,不知道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


    “含川,”楚卿霜忽地问道,“我们是不是错过了许多?我们再多陪陪微今吧。”


    谢含川手指轻轻穿过楚卿霜的墨发。


    他拥住楚卿霜,说:“好。”


    听见谢含川的回应,楚卿霜不知怎么回事,心底落到实处。


    她道:“你也是,你都不怎么同微今说话。”


    “你们毕竟是父子,显得这么生疏干什么?”楚卿霜想到什么,不由得道,“明明微今小时候知道你是剑仙,也喜欢找你这个父亲带他学剑来着。”


    谢含川闻言,怀抱微松,眼底映入楚卿霜的影子,瞧了片刻。


    楚卿霜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谢含川笑了笑,说:“你也说这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人长大了,就不爱做小时候的事情了。”


    楚卿霜不由地笑了笑。


    谢含川手指抚上楚卿霜的脸颊,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他敛住眼底的深色,轻叹一声。


    楚卿霜不知,谢微今如今早已经不需要陪伴了。


    长大认清自己的青年人,已经懂得了分寸。


    不似幼年。


    谢含川想到谢微今刚才的话语,不由地敛眸。


    的确懂事了一些。


    在楚卿霜注意不到的角落里,谢含川眸色冰冷,并不带有一丝一毫父亲待孩子的期待和喜爱。


    *


    夜已经过半。


    谢微今眼底依旧没有困意。


    他怀中忽然浮现一方匣子。


    正是他装自己制作灵符的匣子。


    他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里面一些低级中级的灵符不少。


    有些已经用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从自己储物袋里拿了一些前些日子画的。


    匣子里装了一些后,镜子凭空浮现。


    谢微今的手轻轻落在镜子边缘。


    他注视良久,轻轻唤了声:“见衡。”


    镜面闪过波动,谢微今瞧见了燕见衡。


    燕见衡鬓角的头发微湿,此时他手持长剑。


    那一瞬,燕见衡眼底含着凌厉。在听见谢微今的声音时,眸色才恢复平静。


    “微今?”燕见衡声音低沉。


    谢微今说明日再言,如今夜才过半,怎么……


    还不等燕见衡深想,就听谢微今语调含笑,眉眼轻挑:“此时此刻,便是明日明时。”


    “我说的可有不对?”谢微今道。


    先前同燕见衡说时,未至凌晨子时,如今子时已至。


    便是明日。


    燕见衡眼底映入含着笑意,语气肯定的青年,眉头松了几分。


    “微今所言极是。”他应道。


    燕见衡手中握着的重越剑入鞘。


    说来当时在红水晶所入之梦,的确含着现实中的某些投影。


    在梦中第二世,燕见衡名为“重越剑主”。而现实里,燕见衡的确有一把剑,名唤重越。


    谢微今见状,道:“见衡刚刚可是在练剑?”


    燕见衡一顿,脚步朝前,回答:“是。”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那边含着笑意的青年,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还不行。


    燕见衡心道。


    下一刻,燕见衡耳边听见一声:“见衡,此时此刻,要同我见一面吗?”


    话音刚落,燕见衡抬眸,他抿了抿唇。


    谢微今不曾说原因。


    但是燕见衡敏锐地觉得,似乎他的心情算不上多好。


    燕见衡眸色越发深沉。


    燕见衡道:“微今。”


    声音沙哑了些许,燕见衡指尖轻动。


    谢微今语气放轻:“开始吗?见衡。”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谢微今神识探入镜面中。


    神识触碰到燕见衡的那一刻,谢微今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


    那边的神识察觉到谢微今后缩的举动,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就这么等待着他。


    “微今。”燕见衡声音越发沉了些。


    谢微今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举动后,眼眸轻抬。


    眼睫颤着,谢微今眼眸里藏着笑意,


    在神识再次接触到燕见衡的那一刻,又往后一缩。


    接下来,谢微今又反复了两次。


    燕见衡面色不变,眉眼间闪过轻轻的无奈。


    谢微今瞧着燕见衡的表情,心中微动。


    这一次,神识没有再闪烁,两方融合的那一刻,谢微今通过神识,仿佛感觉到燕见衡此人的性情。


    面色沉静,这分神识却滚烫炽热。


    谢微今身形出现的那一刻,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就待一会儿。”谢微今眼角上挑,唇畔含笑。


    燕见衡心神微动,下一刻,


    两人呼吸可闻。


    燕见衡的灼热呼吸渐渐落下。


    “我知道。”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赠扇[VIP]


    两人的唇似乎就要靠近。


    谢微今微微仰头, 却在即将碰到那一刻,缓缓后退。


    燕见衡垂眸,握着谢微今手臂的手不自觉地重了些。


    谢微今察觉到这一点, 似故意问:“见衡, 你怎么了?”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一点都不遮掩的,眼底带着星星点点般的笑意。


    他是有意的。


    此时此刻的谢微今正如第一世梦境中的那位眉眼昳丽的妖怪。


    燕见衡现实中见到谢微今的第一眼时,还未曾给他如此浓烈的感觉。


    如今似乎更像谢微今的本来性格。


    他本就是这般,甚至于毫不遮掩。


    燕见衡轻笑一声,另一只手就像梦中,他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般, 轻轻扣住了谢微今的后颈。


    温热的掌心扣住如玉般的肌肤。


    谢微今在燕见衡手掌落下的那一刻,眼睛微微放大。


    现实中还从未有人如此触碰过他。


    “微今为何这般看我?”燕见衡问道。


    谢微今忽地露出笑意, 这些日子他衣裳穿的素淡, 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姿态。


    此时此刻,他伸出手指,勾住燕见衡的长发。


    他道:“燕少城主也不似当初那般了。”


    明明燕见衡最初给他的印象是端正刻板的,规规矩矩的。


    如今,曾经规规矩矩的燕少城主,手掌亲昵无比地扣住一位男子。


    姿态亲昵。


    “当初真是错看见衡了。”谢微今敛眸,轻叹一声。


    燕见衡闻言, 静默片刻。


    他随后道:“微今所言极是。”


    燕见衡凝望着谢微今的面容, 心道,他亦不想改。


    谢微今闻言,目光微怔,轻笑:“怎么什么都应我?”


    一般无论他说什么, 燕见衡总是不反驳他。


    明明有时候是他故意,燕见衡却也像刚刚那样。


    “若是应了我一些做不到的极为难的事, 那可怎么办?”谢微今挑眉。


    “如今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燕见衡沉声回答。


    谢微今点头,轻轻回答了声:“也对。”


    他松开燕见衡的头发,手掌覆在燕见衡的脸颊旁。


    谢微今此时不语,燕见衡也并未说话。


    他此刻清清楚楚地瞧见了燕见衡那双眼底,此时此刻,唯独只有他一人。


    不知怎么的,谢微今自己都说不上来的莫名情绪悄然消散。


    他说:“见衡,你这般看着我,可是想要做些什么?”


    “你可以做。”谢微今语气很轻,含着笑意,也含着两人都应知晓的事。


    燕见衡垂眸,轻轻摩挲着谢微今的后颈。


    燕见衡拉住了谢微今,抿了抿唇,轻轻拥住了他。


    他知晓,谢微今心绪一直有些不对。


    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谢微今心情变得好一些。


    他不知道谢微今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燕见衡也知道,若是他问,眼前之人定当以其他事由转移话题。


    这是梦中两世里,谢微今经常做的事。


    若非谢微今愿意,他不会回答。


    燕见衡轻叹,他不愿逼迫他。


    谢微今被拥住的那一刻,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他勾唇,笑意比刚刚更真挚。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燕见衡身上的温度。


    静岳峰的确有些冷了。


    他果真还是喜欢燕见衡这里。


    “微今,我做了一把扇子。”燕见衡开口。


    谢微今抬眸,说:“在哪儿,先前怎么不同我说?”


    “还没做好。”燕见衡回答。


    谢微今目光转移,似乎在找扇子在哪儿。


    不料,燕见衡低声一笑:“待做好时,再给微今。”


    谢微今抬头:“那我等着。”


    燕见衡轻声回应:“很快。”


    两人对话平淡,谢微今却很喜欢这种氛围。


    篝火映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影子不断拉长交叠。


    半刻钟后,谢微今姿态懒散了些,说:“我想歇歇,见衡可要保护住我。”


    燕见衡曾经应过许多次类似的话,但是他仍旧平和坚定的应下,说:“好。”


    谢微今轻轻闭上了眼。


    天空明月皎洁,却不再冷清。


    初来燕见衡这方世界的谢微今并未第一时间探究这里同他那边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只是和燕见衡说了一阵儿话。


    困意袭来,谢微今任由困意吞没自己。


    两人并排而坐,谢微今的脑袋轻轻垂落在燕见衡肩上。


    燕见衡动作很轻地理了理谢微今鬓边散落的头发。


    随后,他拿出那未完成的扇子。


    手臂很稳很稳地继续雕刻起扇面。


    微风拂过,正是一片暖意。


    *


    谢微今只短暂地歇息了片刻。


    醒来时,他披着一件燕见衡的外衫。


    燕见衡手中的重越剑剑光一闪。


    谢微今知晓那是一把很好的剑,应当是燕见衡的本命灵剑。


    他瞧了一会儿燕见衡练剑,便离开了。


    离开之际,燕见衡在谢微今手中放了一把折扇。


    谢微今并未当场就看,反而笑着问道:“做好了?”


    燕见衡说:“做好了。”


    将折扇收入袖中,谢微今道:“我回去再看。”


    轻轻说了声道别,两人各自收回目光。


    谢微今手掌触碰镜面,转瞬回到了自己在静岳峰的竹屋内。


    燕见衡静静瞧着谢微今离开的那边,闭了闭眼。


    等着他再次睁眼时,他手持重越,迈向前方。


    他应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到了新地方,再给谢微今看看那边的风景。


    天光大亮,外面的光亮通过窗子的缝隙透了进来。


    谢微今推开屋内的窗子。


    外面天气正好,他束起了有些散乱的头发。


    理好头发后,谢微今一只手探入袖中。


    不知见衡做的扇子和梦中那一世,可有不同?


    正当他捏着扇柄的时候,一道敲门声响起。


    谢微今动作微停,敛下眸子。


    他脚步缓缓朝着门口去,待他打开门后,便瞧见一张还算俊朗的面容。


    谢微今有些了然,道:“江师兄。”


    江舶在谢微今打开门的那一刻,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打量着。


    已是许久未见,但谢微今姿态从容依旧。


    江舶笑道:“听闻一两年前谢师弟去了一趟外面,不知是何时回转来的?”


    谢微今眼皮微抬,面不改色:“回来有些时候了。”


    “倒是江师兄,我一直未曾在宗门里看见你。”谢微今似是好奇,“不知江师兄去了何处?”


    江舶闻言,笑意明显,带着感激:“之前碰见了师尊和师公,他们二人将我放在一处历练修行,近段时日才回来。”


    话语中流露出来了种种不经意。


    谢微今面上露出几分情绪,心中冷静思量着。


    他这母亲的弟子不知是不是运气使然。


    当真有时候能蹭上他父母的一段路程。


    不过,这份运气还是留给江舶便好。


    “原来如此。”谢微今只回答了这四个字。


    江舶笑笑,接着道:“刚刚我收到师尊消息,让我带谢师弟你去顶峰一趟。”


    谢微今疑惑:“去顶峰?”


    江舶点头:“正是。”


    身为二人的孩子,谢微今去顶峰的次数很少,还不及江舶去的次数来的多。


    这次听闻楚卿霜叫他去顶峰,不止他面色带有疑惑,心中也的确含着几分不解其意。


    静岳峰顶峰上。


    楚卿霜坐在树下的石凳之上,谢含川静静立在她身后。


    “也不知江舶那孩子何时跟着微今上来。”楚卿霜轻轻道了声。


    谢含川眸光扫了一眼下方,已然有所觉,回答:“很快。”


    楚卿霜悄然松了口气。


    随即,她道:“还是同龄人之间最好相处和说话。”


    “我见着江舶同微今之间,关系虽然未曾到极好的地步,却也算不错。”


    谢含川眸色微沉,应道:“的确如此。”


    “来了。”楚卿霜从石凳上起身。


    见到江舶身后缓缓走过来的谢微今,楚卿霜露出一抹笑意。


    “师尊,”江舶率先行礼,“师公。”


    “江舶来了。”楚卿霜语气温和至极,随后对谢微今说道,“昨日可曾休息好了?”


    谢微今想到昨夜,笑意浮现,道:“休息好了。”


    楚卿霜见着谢微今真心实意地这般说,心下微松。


    今日她特意等到近午时的时间才叫江舶带谢微今上来,正是怕昨夜谢微今休息的不够。


    思及这里,楚卿霜道:“江舶,微今,你们且坐下。”


    江舶看了一眼楚卿霜身后站着的谢含川,笑着说:“弟子就不坐下了。”


    谢微今自然也注意到了谢含川,不过他并不因此为难自己。


    他随意坐到石凳上。


    “父亲也坐下吧。”谢微今忽地开口。


    楚卿霜听见谢微今唤谢含川,眉眼间笑意加深,她抬头,道:“含川,听微今的,坐下来。”


    谢含川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谢微今回了一个笑容,辨别不出更多的情绪。


    他顺着楚卿霜拉住他的力道缓缓坐在她身边。


    瞧着坐在对面的孩子,楚卿霜先是喊了声:“微今。”


    谢微今抬眸:“母亲?”


    楚卿霜叹了声,语调很轻:“微今可曾想过,再看一看你如今的身体状况?”


    一时间,空气静止。


    谢含川眼眸情绪晦涩深沉。


    江舶一愣,微微低下头。


    谢微今听着这话,目光瞧了瞧自己的母亲。


    楚卿霜很认真地在问他。


    谢微今缓慢地摇摇头,唇边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格外轻:“不用了,母亲。”


    此非外疾。


    谢微今心底轻念。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不复从前[VIP]


    听见谢微今拒绝的那一刻, 楚卿霜那张温和的脸上表情显得有些空白。


    “微今你……”楚卿霜目光怔怔,欲言又止,随即轻叹一声。


    江舶的表情在听见谢微今拒绝的话语后, 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他竟有些不能理解谢微今此时回答的含义。


    谢微今为什么要拒绝?江舶思绪百转千回, 却理不出头绪。


    “母亲,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九年多了。”谢微今语调轻缓,就像在说的这件事,和自己并无关系。


    然而,楚卿霜听着自己孩子这般的语气, 呼吸急促了些。


    “如今再看看我这躯体,没有什么意义。”谢微今摇了摇头。


    “母亲, 我已然绝了此心。”他回答。


    空气一时间都变得静默。


    江舶听见谢微今此言, 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哪怕是他,也是记得的。


    当时还被天才光环笼罩着的谢微今,曾经自信飞扬,朝着他说:“江师兄,这次我一定能赢。”


    那时候的他,也还年少,不曾像如今。


    思及这里, 江舶愈发沉默了。


    再看谢微今如今的表情, 和昔年相比,已经沉淀下来。


    一举一动,不见从前。


    江舶恍然认识到,谢微今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谢微今了。


    今夕的谢微今, 是诸人口中,不堪打击, 自甘堕落,只愿成为他们口中一介凡人的谢微今。


    楚卿霜艰涩地问道:“微今,你可是怨恨母亲?”


    谢微今脸上带着讶异,他瞧着楚卿霜面色苍白了一些,又感觉到一股几乎渗进骨子里的冷意。


    谢含川轻轻皱起眉头。


    谢微今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停滞了些。


    “母亲,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对你,怎么会有怨恨呢?”谢微今没有看谢含川一眼,语调很轻。


    楚卿霜看着谢微今的眼睛,透过这双眼睛,她当真没看见过怨恨的情绪。


    不知为何,楚卿霜既是松了口气,又觉得,不该如此。


    她的孩子,连怨憎也生不起。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楚卿霜神色一凝。


    怎么会?


    她竟然会下意识地认为她的孩子该怨恨她。


    楚卿霜握紧手指,目光骤然落在谢含川身上。


    与她关联最深切地,最紧密的道侣。


    楚卿霜眼底的惶然撞进谢含川的目光里。


    谢含川声音冰冷,带着些许警告:“谢微今。”


    谢微今唇角微勾,露出不解的表情:“父亲?”


    楚卿霜一把抓住谢含川的手,摇摇头,说:“没事。”


    “是我、是我魔怔了。”楚卿霜声音变得很轻,这般说道。


    谢含川抬眸,冰冷的目光对上谢微今含笑的眼睛。


    “谢微今,你……”谢含川话音未完全落下,语气骤停。


    “你们二人,先下去。”谢含川说。


    自从察觉氛围不对劲后的江舶一直立在一旁,不发出任何声响。


    如今得了命令,自然应是。


    谢微今站起身,似乎有些犹疑。


    目光带着些许疑惑,像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卿霜面对这样的谢微今,竟然有些不敢面对。


    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谢微今脚步略微有些停留,不过最终还是离开了峰顶。


    明明这一次,楚卿霜打算和谢微今好好谈谈,却不曾想,截止到了这里。


    江舶临走时,余光看见,他的师尊紧紧地抓住师公的衣服。


    嘴里说着什么,江舶只听清了几个字。


    “微今,当真不曾怨我吗?含川。”


    听完这一句后,江舶不敢再听。


    谢微今脚步缓缓,似乎未曾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半分。


    出来后,江舶和谢微今平行而走,直到江舶突然走到他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停下脚步,轻轻勾唇,道:“江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


    谢微今是笑着的,江舶瞧着这分笑意,微顿:“谢师弟。”


    “谢师弟,你为何不想?”江舶问了和楚卿霜类似的问题。


    谢微今轻轻偏着头,挑眉:“江师兄,我说过的,没什么意义。”


    他如今也不需要这个。


    “江师兄。”谢微今轻轻喊了他一声。


    “如今我并未觉得哪里不好。”谢微今说。


    谢微今朝着他颔首,继续朝前走着。


    三步后,江舶开口:“那样你只会是一个凡人。”


    “谢师弟,你心甘情愿?”江舶缓缓问道。


    谢微今脚步不停,没有回答江舶的问题。


    江舶久久站着,望着谢微今渐行渐远的背影。


    谢微今回到熟悉的半山腰,他抬眸望向天际。


    心甘情愿?


    当然不愿。


    谢微今心中回答。


    闭了闭眼,谢微今脑海里闪过临走时,楚卿霜面上残存的表情。


    怨恨?谢微今仔仔细细地想了想。


    他哪里能有多余的情绪去怨恨一个人呢?


    怨恨一个人,太费心力了。谢微今轻轻笑着,他绝不为难自己。


    说来,他父亲和母亲的姻缘足够称得上天作之合。


    冷冰无情的剑仙动了心,有了挚爱,他们之间生下一个孩子,这看上去美好至极。


    一切美好都停留在那里,如果没有后续的话。


    父母恩爱,孩子却是二人生命中的一个例外。


    谢微今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几次,但是能从别人口中听见父母的故事。


    哪怕是这样,谢微今也是崇拜自己的父亲和喜爱自己的母亲的。


    但是变故就发生在他十三岁那年,谢微今被父亲以提升实力历练为名,将他放置到了妖族所在的森林。


    或许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谢含川还是给了一个保命的法宝。


    可是,谢剑仙似乎忘了,这个法宝有使用次数,曾经被楚卿霜给徒弟江舶使用过。


    这件事,楚卿霜也知道的。


    后来江舶知道法宝给了谢微今,却鬼使神差地不曾开口一次。


    那时,没人知晓,意外那么突然降临。


    谢微今刚落进妖族森林后不久,就不小心和跨越他两三个境界的妖兽碰上,进行的艰难甚至不可能的周旋。


    谢微今不知保命法宝使用次数一事,努力周旋到坚持不住,就等着抓住机会用保命法宝将自己带离。


    但到了他期待的那一刻,保命法宝破碎,绝了他许久的努力。


    被妖兽泄愤地啃食的那一刻,谢微今明白了一个至真道理。


    这世间,不能过多期待他人他物。


    唯有自己实力才是真正的依靠。


    谢微今被灵思救下后,没几个月就再次回到了宗门。


    谢微今面色苍白,有些狼狈。


    回来时,却看见楚卿霜悉心教导江舶。


    听见谢微今回来的声响后,近乎是天真地回答:“微今,你回来了。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若是如今不修炼磨砺,如何成长?”


    “对了,微今。”楚卿霜随意提了一句,“江舶在你走之后说那保命法宝可能次数不多。”


    “你可曾感应到还剩多少次?”楚卿霜语气夹带着疑惑。


    已经全然忘了法宝次数已经用尽。


    谢微今当年怔怔看了楚卿霜许久,不发一言。


    楚卿霜笑容温柔,而远处的谢含川,目光也是温和地落在楚卿霜身上。


    而一旁的江舶问着楚卿霜修行方面的问题。


    没人将太多的目光投注到谢微今身上。


    只当谢微今的一身狼狈,是他自行弄出来的。


    毕竟,谢微今之前的确有因实验功法将自己弄得狼狈过。


    狼狈的谢微今和眼前的三人格格不入。


    谢微今站在那里,思及他曾听母亲对谢含川说过的话:“含川练习的神通好像有一个……一唤含川你的名字。含川就能听见的神通?”


    谢含川当时是如此应下的:“对,不过有些限制。只有你和微今唤我,我应当才能听到。”


    一方是道侣,一方是血缘。


    所以这才能听见。


    谢微今目光落在谢含川身上。


    那为何,他呼唤了如此多声的父亲,父亲却自始至终未过来看他一眼。


    谢微今忽地也朝着他们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含着几分伤怀。


    他的父母似乎也忘记,他从来不会离开仙宗超过十日。


    若是超过,定然会以十日为间隔传递消息给他们。


    如今距离谢微今归来,已经过去一个月有余。


    修行中人,记忆自然都是极好的。


    偏生眼前所有人,都将这事转瞬即忘。


    ……终究是不太在意。


    谢微今缓缓闭上眼。


    自此以后,朝仙宗天才谢微今修为一落千丈。


    再不复从前。


    谢微今不知道这么多年后,楚卿霜再次问他这事,究竟为何?


    他想不明白,也不会去想。


    谢微今长发随风而落。


    因为这并不重要。


    站在竹屋的树下,谢微今拿出那把燕见衡才赠予他的折扇。


    这把折扇和梦中的都不一样。


    这把折扇不管是扇柄还是扇面,都是上好的清心竹制作而成。


    手指轻轻抚摸过这些纹路,谢微今知道,这都是燕见衡一点一点雕刻的。


    谢微今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感受着手中轻巧的折扇。


    是一把极好的扇子。


    凝神静气,气味幽淡。


    谢微今手指不曾从扇子上移开。


    将刚刚发生的所有抛却脑后。


    他眼睫轻颤,不由地想到,不知今日的见衡可是去了一处新的地方?


    他唇角微勾。


    笑容淡淡,却比太多数时候的笑意更真挚。


    谢微今轻叹一声,道了声:“快了。”


    待到八方盛会结束,那时,就稍微空闲一些了。


    燕见衡此时此刻,眸光微凝。


    他听见重重回荡的声音。


    那声音说:“杀意过重,当堕地狱。”


    剑尖染血。


    燕见衡玄青色的衣裳滴落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面色苍白,燕见衡轻轻擦过唇角的血迹。


    “魑魅魍魉。”燕见衡声音冷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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