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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琼枝峰[VIP]


    燕见衡今日新至一处, 便察觉有异。


    他知晓困住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为妖邪。


    从前些年起,世间便多出一些莫名其妙之事。


    最初两地镜出现异动,他觉谢微今时, 他正因为处理衡旌城附近的妖邪而受了一些伤。


    燕见衡眸光微凝, 妖邪出世,从前并未出现过这种不知来历的诡异之物。


    握紧手中的重越剑,燕见衡闭了闭眼。


    耳边之声尤在,燕见衡抱神守一。


    下一刻,剑光一过,遍地霜寒。


    那层层回荡之声已经停止, 就连那一层薄薄的冰霜也覆在燕见衡衣角。


    燕见衡脚步轻动。


    冰霜依旧留在原地。


    燕见衡走过三步之后,一道漆黑的烟雾忽然升起。


    随后消散在空中。


    自从楚卿霜那日见过谢微今之后, 二人就再也未曾见过一面。


    谢微今也安然地居住在自己半山腰的居所里。


    偶尔江舶也会过来去看望峰顶的两人。


    谢微今淡然瞧着。


    只要他们做的事与他无关, 他对于他们之事,不感兴趣。


    谢微今手指轻轻划过扇面,怔怔出神。


    不知怎么回事,近些日子联系燕见衡,虽说同以往那般,并无太多区别。


    但谢微今却觉着,有些不对。


    至于是哪里不对……他抿了抿唇, 微微皱眉。


    意识到自己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想到燕见衡的那一刻, 谢微今抚着折扇的动作一停。


    他抬起手,撑着脑袋,不由地轻轻笑了。


    幻梦一场,真实难辨。


    良久后, 谢微今轻叹一声。


    不久后,他便离开了居所。


    静岳峰所来之人甚少, 虽说半山腰以下不做禁止,朝仙宗的诸位弟子却仍旧不敢惊扰这位静岳峰之主。


    在静岳峰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名唤琼枝。


    是朝仙宗的药峰。


    刚一进峰去,谢微今就瞧见大片大片的药田。


    琼枝峰半山腰之下是朝仙宗较为热闹的,许多人受伤求药,都会走一趟琼枝峰。


    不过要是想去琼枝峰上面,却也是需要一定身份,或者被人接见。


    抵达琼枝峰,谢微今便对其中一名弟子道:“还请告诉魏瑢魏师弟,静岳峰谢微今请见。”


    谢微今执了一个平辈礼。


    那名弟子听见魏瑢的名字,面色讶然,本想说魏师兄不喜欢见外人。


    紧接着他听见静岳峰三个字后,更加显得惊讶。


    他这些年,只听说过静岳峰的名头。


    这次真真正正碰见静岳峰的人,还是头一次。这位弟子略做提醒:“魏师兄并不喜欢见生人。”


    谢微今颔首,客气有礼道:“我知道,不过我与魏师弟相识,还请帮我问询一声。”


    那位弟子闻言,点了点头:“我姑且试试,这位师兄还请等待片刻。”


    琼枝峰的药炉前,魏瑢看着摆了一排的丹丸,成色已经非常不错,却仍旧皱眉,嘴里呢喃:“不行,当真不行。”


    他正思量如何改进配方时,便听外面师弟喊了声:“魏师兄。”


    魏瑢道:“何事?”


    师弟回应:“有人想见见魏师兄。”


    “你可是认识?”魏瑢一听,问了声。


    师弟犹疑了一下,随后笃定道:“并不认得。”


    他印象中,并未见过此人。


    魏瑢继续问道:“那是何人?”


    “那人自称静岳峰谢微今。”师弟话音落下,就见炼丹炉的房门被打开。


    魏瑢从中走了出来,再次问了声:“你确定,那人自称静岳峰谢微今?”


    师弟回应:“的确这般说的。”


    魏瑢眼底闪过异色:“若真是那么说的,那就请谢师兄进来。”


    谢微今不消片刻,便听见魏瑢请他进去。


    谢微今朝着那位师弟笑了笑:“多谢。”


    那师弟回言:“这位师兄不必客气。”


    谢微今刚刚踏进魏瑢的地界,便听见一声:“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了差错,听错了名字。”


    “不曾想,当真是谢师兄。”魏瑢半点不遮掩自己的惊讶。


    谢微今轻笑:“魏师弟,许久未见。”


    魏瑢是当今琼枝峰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性格直来直去,不喜欢弯弯绕绕。


    故而,他直接问道:“谢师兄寻我可是有何事?”


    谢微今点头:“我想请魏师弟炼制一批丹药。”


    魏瑢沉吟片刻,问:“什么丹药?”


    谢微今拿出一张丹方,递到魏瑢面前,说:“便是此张丹方。”


    魏瑢静静看了片刻后,挑眉:“残方?”


    “很有意思。”魏瑢有些技痒,“没见过这丹方。”


    “我接下了,不过这丹方是残缺的,待我具体炼制出来,并不能笃定是完全复原的。”魏瑢这般说。


    虽说丹方是残缺的,缺的也是辅药,主药依旧在。


    魏瑢通过主药,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出来是什么方向的丹药了。


    不过……


    魏瑢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


    此时此刻,谢微今眉眼温和,一派温润姿态。


    魏瑢如今见了人越发觉得,若说昔年的谢微今锋芒外露,如今的谢微今便是珠玉内敛。


    别人都说谢微今做了一介凡人,早就丧失了心气。


    真该让这些人亲眼瞧瞧,昔日的天才如今真的失了心气?


    未曾见面的猜测之言罢了,当不得真。


    谢微今见魏瑢接下,问道:“魏师弟可需要什么报酬?”


    魏瑢沉吟片刻,公事公办,便也并不客气:“我喜爱收集丹方,这次丹方我从未见过,不如赠予我如何?便算这次的报酬。”


    谢微今自然应允:“可以。”


    他这张丹方,是谈前辈随手扔给他的。


    说他随意处置,并不介意外赠。


    并且谈前辈说这张丹方并不值钱,如今之世,拥有相同效果的丹方或者拥有更好的丹方多了去了。


    不过,这张丹方却是最适合谢微今的。


    丹方效果并不罕见,无非是锤炼血肉一类。


    谢微今承继第二次血脉之后,他所承继的血脉已经融入他的躯壳。


    如今服用这些,是能更好的让这些血脉融合。


    魏瑢并不在意谢微今炼制这丹药有什么用意。


    他也的确见过类似的丹方,无非是宗门修炼血肉那一类的修士所用。


    “不过其中有些炼制所用的药材,我这里并没有,不知谢师兄可否寻来?”魏瑢问道。


    谢微今点头:“魏师弟,这些可足够?”


    说完,他手一挥,便落下几盒药材。


    魏瑢见了,点头:“足够了。”


    说完,魏瑢直言道:“我这便炼制丹药。”


    谢微今见状,颔首:“多谢魏师弟,我就先告辞了。”


    谢微今身影消失之后,最开始的那位师弟有些疑惑:“那位谢师兄,究竟是谁?”


    魏瑢闻言,撇了他一眼道:“他不是告诉过你吗?”


    静岳峰谢微今。


    昔日的天之骄子,如今外人眼中的平庸之人。


    那师弟听见魏瑢这句话,不由得表情一滞。


    他似乎也要反应过来了。


    静岳峰,姓谢。


    这人他听闻过,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和他想的很是不同。


    这位师弟不由得将心中所想吐露而出:“当真不同。”


    魏瑢不再回应,开始研究谢微今留下的这张丹方来。


    片刻后,他启动了炼丹炉。


    谢微今选择魏瑢来练就此丹自然是因为魏瑢的丹术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


    二来也是因为谢微今最熟悉魏瑢。


    往日他修为跌落时,正是魏瑢的师父来替谢微今诊治的。


    当时魏瑢的师父有些为他可惜。


    身为天才,如今被不得不沦为修行的废人。


    他的一身修为,怕也是不复存在。


    魏瑢的师父察觉到难以医治后,叹了又叹,


    那时候的他保留着他死亡那天的大多数身体状况,除却身躯完好,筋脉没有一处是好的。


    最初的楚卿霜他们并未在意谢微今的狼狈。


    直到第二日。


    还是江舶发现谢微今并未如同以往那样去练习剑法。


    江舶去寻谢微今,在看见谢微今状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谢师弟,你不是已经筑基了吗?怎么会?”江舶很是诧异。


    眼前之人,修为只剩到炼气期。


    彼时的谢微今只是朝着江舶点了点头:“江师兄,我修为废了。”


    声音平淡。


    仿佛说的事同他毫无关系。


    江舶整个人脑子却空白一片,扯了扯嘴角:“怎么会?谢师弟你可千万别骗我。”


    谢微今只是安静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种氛围中,江舶终于认识到。


    天才谢微今,的确废了。


    楚卿霜得知的那一刻,很是着急。


    请了魏瑢的师父来看他。


    谢微今那时候,正在接受魏瑢师父的诊治,见到父母来之后,目光却未望着他们。


    楚卿霜被告知结果的时候,颤着问了声:“微今怎么会这样?”


    谢含川一字未发。


    江舶在阴暗的角落里,却悄然勾起嘴角。


    看似亲近非常的四人,在那个时候,各有心思。


    谢微今第一次,跳脱出这个古怪的圈子,打量着他的父母和江师兄。


    最终只能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曾经仙门中人期待他做像其父那样光风霁月的君子。


    如今的他却是修行仙骨被废,他注定达不成他们所愿。


    谢微今,絶不会成为第二个谢含川。


    谢微今出了琼枝峰,药香味却仿佛依旧萦绕他身边。


    正待他要离开时,眼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这位师兄,你可知道,静岳峰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鹿尔[VIP]


    谢微今停下步伐, 目光停在眼前拦住他的人身上。


    眼前之人是位眉清目秀,有着一双清澈双眼的青年。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谢微今笑了笑,拢了拢前方抱着的药篮子。


    “在下是琼枝峰的新晋弟子, 叫作鹿尔。”这位青年自我介绍, 声音夹带着少年清澈感。


    谢微今弯唇,轻声:“鹿师弟。”


    “若你想知到静岳峰在何处,可以问问魏师弟。”谢微今思绪一闪而过,提议。


    似乎刚刚在魏瑢出来叫他那一刻,谢微今瞧见了他的身影。


    不过一闪而过。


    鹿尔闻言,随即一愣, 有些歉然地解释道:“我听见了谢师兄刚刚同魏师兄的话。”


    “所以冒昧前来打扰谢师兄,还请见谅。”鹿尔说。


    谢微今打量着鹿尔, 挑眉, 问了声:“鹿师弟为何要去静岳峰?”


    鹿尔回答:“是有人托我给妙月仙子带一封信。”


    谢微今闻言,眼底笑意盎然,应下:“可以,我带你去。”


    “不过她是否要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鹿尔听了,眼睛一亮:“多谢谢师兄。”


    谢微今微微颔首。


    鹿尔拥有一副好相貌,气质携带着清澈柔弱。


    至于他受人所托送的信?


    谢微今轻轻抿唇, 随即抛掷脑后, 不在意更多。


    说来,他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封信可能给他的父母带来一些波折和意外。


    说来他心思的确恶劣。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竟然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想法。


    谢微今叹气,他如今果真不适合当正道之人。


    他应下带鹿尔回静岳峰, 之后的一路上,鹿尔没了最初拦住他的勇气。


    他选择埋着头, 沉默寡言。


    从琼枝峰抵达静岳峰距离不远,但是那是对谢微今而言。


    鹿尔只是一个刚刚迈进炼气期的丹修,体力看着比其他人还弱些,显得有些疲惫。


    待终于抵达静岳峰脚下时,谢微今听见鹿尔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谢微今,发现这位并未嘲笑他以后,暗自拍了拍胸口。


    “你要寻找的妙月仙子便在峰顶,请自便。”谢微今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鹿尔有些愕然地瞧着谢微今,疑惑道:“谢师兄不回去吗?”


    谢微今摆了摆手,并未回答。


    鹿尔瞧着谢微今渐渐远去的身影,随即深吸一口气。


    他朝着前方走了几步,身影渐渐没入静岳峰里。


    谢微今近些日子已经走过朝仙宗好些地方。


    也碰见过一些面熟之人。


    不过大多数时候,谢微今只是安静停留片刻,很快就离开。


    “朗星,你最近这几年,怎么这么勤奋?让我都不得不跟着你一起努力。”谢微今听见一声叹息。


    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谢微今听着名字耳熟,想起来是青钰山时,亓颂烟带着的几名弟子之一。


    倪朗星面色认真:“我并未曾逼迫你。若是不想,可不随我一起。”


    听见倪朗星这般说,那玩笑话渐渐收敛。


    “朗星,瞧我嘴笨。”那声音道,“是我失言了。”


    倪朗星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倪朗星怔然瞧着附近站着的一位青年。


    眨了眨眼,倪朗星才知道,这并非错觉。


    谢微今勾起嘴角,轻笑,对他微微颔首。


    倪朗星朝着前面走了几步,语气努力保持镇定:“谢师兄。”


    谢微今回道:“倪师弟。”


    倪朗星身侧同他说话之人见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谢微今,本来露出一些警惕。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倪朗星的称呼,一时间愣在原地。


    “谢师兄是谁?”倪朗星的伙伴嘴里喃喃,满是不解。


    倪朗星的这位伙伴名唤林寄新,性格外向自来熟。


    半刻钟后,林寄新嘴里也跟着倪朗星那般唤着“谢师兄”了。


    倪朗星:“……”


    林寄新想要朝着倪朗星打听谢微今的来历,不过倪朗星想了想,坦然摇头,并不回应。


    这般神秘,反而令林寄新越发好奇。


    倪朗星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同谢微今相处,他知晓,自己当时只是偶然同谢微今同行过几天。


    若说多么熟悉,也是算不上的。


    不过倪朗星从来都很佩服谢微今。


    经过那段同行的日子以后,倪朗星也是知晓外面的流言如何荒唐。


    “谢师兄。”倪朗星斟酌话语,想着如何说着接下来的话。


    林寄新瞧了瞧自己的伙伴一眼,热情邀请:“谢师兄,不知谢师兄接下来可有其他的安排?”


    “我和朗星正打算去参加一场姻缘会。不知谢师兄有没有兴趣?”林寄新问了声。


    听着林寄新的话,倪朗星脑海空白了片刻。


    啊?


    倪朗星一时间有些不能将谢微今和姻缘会这三个字放在一起。


    这也太、太奇怪了。倪朗星心想。


    谢微今听见姻缘会这三个字后,反而问道:“莫非是朝仙宗外举行百日的那个活动?”


    林寄新点头,讶然:“谢师兄也听说过?”


    倪朗星挠了挠头,等等,他怎么没听说过?怎么连谢师兄都知道这事儿?


    谢微今听说过这活动,着实也是一个巧合。


    今年他刚回朝仙宗,从外走向内时,无意间听着别人口中提过姻缘会三个字。


    谢微今听了几句便回到宗门,不曾想,如今倒是又听见了。


    谢微今歪了歪头,眸光一闪,笑吟吟道:“你和倪师弟去姻缘会可是要去姻缘会寻找一个结伴道侣?”


    倪朗星眨了眨眼:“我没有啊。”


    他还是刚刚听说的。


    林寄新也摇摇头:“姻缘会并非如此。”


    谢微今静静听着。


    “姻缘会讲究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是一个热闹偏向牵姻缘的场合罢了。若真的有在姻缘会中结伴成佳侣的,值得庆祝。以及有心仪之人,也可以邀请其人参加。”林寄新想了想,诚实解释,“大多数人只是去凑热闹,那里会更热闹一些。”


    主要是人一直修炼总要调剂一下生活。


    林寄新其实也就想带倪朗星去凑凑热闹。


    倪朗星闻言,默默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谢微今点了点头:“倒是可以去看看。”


    “不知道姻缘会何时开始?”谢微今问了声。


    林寄新想了想:“今日过了酉时就有。”


    谢微今轻轻点头。


    随即,他笑道:“倒也不是不能去。”


    听见谢微今应下,倪朗星脑海里又陷入了迟钝。


    林寄新瞧着倪朗星状态不对,心中不自觉地嘀咕,倪朗星怎么这么个反应?


    于是他传音道:“朗星,我邀请谢师兄,可是哪里不对?”


    倪朗星摇了摇头,同样回以传音:“没什么不对。”


    只是,只是真的好奇怪啊。


    倪朗星偷偷瞧了一眼谢微今,难不成谢师兄想要姻缘不成?


    谢微今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抿唇,眉眼带着几分笑意。


    倪朗星注意到这一幕,谢微今露出温和的面容,手中握着一把折扇。


    扇子被谢微今那只手握住,似有些喜爱。


    因为倪朗星瞧见,谢微今总是不自觉地摩挲着扇子。


    动作轻缓爱惜。


    谢微今和倪朗星林寄新定好去参加姻缘会之后,都不强求一定要在一路,只说到时候姻缘会上再见。


    林寄新转头对倪朗星说:“我再去邀请几位同门,随我们一起去看看。”


    谢微今见状,轻轻一笑,


    倪朗星注意过来,谢微今朝他颔首示意。


    “倪师弟,林师弟,今晚再见。”谢微今说。


    随即,谢微今身影渐渐消失在他们面前。


    等着人走了,林寄新掩盖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再次问:“朗星,为何谢师兄这般眼生?我没见过谢师兄。”


    倪朗星这般回答:“谢师兄很少出现在宗门内。”


    除此之外,倪朗星不再解释。


    见着倪朗星的态度,林寄新遮掩自己的好奇心。


    他也并非要一问究竟,只是人总归是好奇的。


    既然好友倪朗星不愿意说,他倒是不会再问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


    林寄新心中有数。


    此时,静岳峰上。


    鹿尔反而是顺顺利利地送出了信。


    鹿尔知晓在高境界眼中,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鲜明的。


    所以自从上了静岳峰,他便乖觉地在山中喊着求见楚卿霜,说有要事相见。


    楚卿霜本来这几日心情一直处于低落的状态,未曾出去静岳峰。


    谢含川一直陪伴在她身侧。


    楚卿霜得爱人相伴,心绪又好了些许。


    至于鹿尔的请见,楚卿霜自然也听见了。


    楚卿霜有些疑惑:“这位晚辈见我说是有人托付他送信?”


    谢含川问:“卿霜可要接过信?”


    沉吟片刻,楚卿霜颔首:“看看吧。”


    没有多久,鹿尔听见自己耳边出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将信拿出来即可。”


    这是一道男声。


    这定然不是妙月仙子的声音。


    但鹿尔却是将这封信拿了出来。


    谁人不知,妙月仙子道侣是谢含川。


    谢剑仙应该是代道侣回答的。


    鹿尔身上的信封拿出来后,自动漂浮。


    鹿尔见状,松开了手,任由这封信随之远去。


    另一边,信封到了谢含川手中,他感受了一下,发觉并没有危险后,将之递给楚卿霜。


    楚卿霜接过信封,手将信封打开。


    打开之后,楚卿霜眼底本来平静的神色被打破。


    “含川。”楚卿霜抿紧了唇,将信纸递了出去。


    谢含川接过信纸。


    目光落下。


    谢含川捏紧了信纸的边缘。


    楚卿霜语气很轻,面色复杂晦涩:“会是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姻缘会[VIP]


    谢含川道:“不必理会。”


    说完, 那信纸瞬间化为飞灰,被一阵风裹挟而去。


    楚卿霜见状,反倒是轻轻叹息。


    谢含川手一点一点拉住楚卿霜的手, 掌心相扣。


    “卿霜不用再去想他。”谢微今语调低沉了些, 眸子定定瞧着她。


    楚卿霜见状,忽地一笑:“含川莫要多想。”


    “我只是有些担忧你。”楚卿霜叹了口气,“不知这封信来的是好是坏。”


    谢含川道:“是下面那位弟子送上来的,不如便问问他?”


    等在外面的鹿尔觉着时间没过多久,便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


    同刚刚之人截然不同。


    “这位小友,不知这封信, 是谁托付你送来的?”楚卿霜轻轻问道。


    鹿尔回答:“是……”


    很快,鹿尔那双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迷茫, 嘴里依旧回应:“我不知道。”


    谢含川周身的冷意加重, 楚卿霜怔了怔,了然:“这样啊。”


    “多谢这位小友了。”楚卿霜语气放轻。


    片刻后,鹿尔那双眼眸重新变得清澈。


    他抬头望了一眼峰顶。


    峰顶云雾缭绕,令人看不透彻。


    鹿尔嘴里呢喃道:“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儿又是哪儿?”


    说完,鹿尔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茫然。


    “诶,我的药篮子呢?”鹿尔感觉到怀中一空, 惊呼一声。


    *


    当日酉时, 倪朗星被林寄新拉着走到朝仙宗外的山脚下。


    林寄新四处张望了一眼:“不知道谢师兄何时来。”


    倪朗星沉吟道:“谢师兄说过要来,自然是会来的,至于什么时候遇见,不用这般刻意。”


    林寄新点了点头:“也是, 那我们先去逛逛。”


    谢微今此时此刻透过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燕见衡。


    “见衡,今日不知可否有空?我可来瞧瞧你。”他眉眼含笑, 说道。


    燕见衡微顿,语气平静:“好。”


    “当真?”谢微今语调上扬,笑意更加浓烈。


    燕见衡心中不由地一动,声音低沉了些:“当真。”


    然而,当燕见衡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并未听见谢微今的回应。


    燕见衡抿了抿唇。


    随后,他听见谢微今笑吟吟地撑着下巴,说:“今日同门师弟邀请我去姻缘会。”


    燕见衡刹那间抬眸:“姻缘会?”


    谢微今点了点头,说:“姻缘会自然如同名字般,牵姻缘的。”


    “听说有许多人去,今日我便想先去看看,明日我再来看燕少城主。”谢微今话音刚落,便瞧见燕见衡表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谢微今目光轻轻落在一旁,就是不看他说:“可好?”


    燕见衡目光久久地落在谢微今身上。


    眼眸漆黑深邃。


    这一次,谢微今未曾听见燕见衡应下一声“好”来。


    燕见衡瞧着那边的青年这般笑着,似乎有些期待和好奇。


    他袖袍中的手微微握紧。


    放在一侧的重越剑发出一声争鸣。


    燕见衡声音哑了些,说:“微今可否通过两地镜带我一起瞧瞧?我亦想看看。”


    听见燕见衡的话,谢微今先是缄默了片刻,随后这才迟缓道:“好。”


    谢微今悄然勾唇,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神色。


    今日最初他唤燕见衡时,他第一眼就瞧见了燕见衡衣领内的白色绷带。


    画面只是一闪而过,谢微今却突然意识到了燕见衡这两日的不正常。


    燕见衡已经结丹,能令他受伤的伤势,足以见得他遭受了一次多么严重的攻击。


    偏生燕见衡不与他说。


    不可否认,猜到这一点的时候,谢微今心情的确不怎么美妙。


    可是又当看见燕见衡目光那般专注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说话的时候,谢微今又怔了怔。


    不想让他担心只会让人知道后更担心。


    燕少城主这点真不坦诚。


    谢微今提及姻缘会也有几分好奇。


    他并不知道修真界这种姻缘会如何举办。


    但是他却参加过凡人间的几场姻缘。


    正是他刚刚结丹后去凡间游历碰见过的一些事。


    大多数时候,谢微今只是作为旁观者远远看着,如今倒是能亲身参与一次。


    谢微今望了天色一眼,酉时已过。


    那姻缘会已经开始了。


    天色已暗,参与姻缘会的几条街内,灯火通明。


    谢微今身影顺着人流进入里面。


    谢微今如今身着一身蓝色衣袍,容貌俊美。


    有许多人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停留在他身上。


    一直注意着的燕见衡微微敛眸。


    谢微今瞧见四周还有贩卖一些东西的。


    他瞧着有面具,以及一些情缘相关的东西。


    他目光略微停留在这些东西上面。


    他听见耳畔的燕见衡问了声:“微今可是喜欢这些?”


    谢微今沉吟片刻,对于这个问题回答的还算认真,并未逗弄燕见衡:“还好。”


    光是看着,他并未有想要的欲望。


    可是……


    谢微今思绪微顿。


    谢微今轻叹一声,随即笑着摇摇头。


    “不过,来都来了,可是随着大流,一起买一买。”谢微今走向最近的商贩处。


    “此物作价几何?”谢微今手指落在一对木牌上。


    这是姻缘会上称呼的姻缘牌,算是谢微今看见的最多的。


    一对爱侣互相写上对方的名字,并且让对方佩戴。


    木牌并非很大,一直手就能完全握住。


    那边的燕见衡瞧见了谢微今此时此刻的动作。


    他手指忍不住轻动,想要触碰一些什么。


    心神微动,他想起来那日,在他手中那如玉一般的肌肤。


    燕见衡微微闭上眼。


    “这位仙长可是看中了这个?只要一枚下品灵石即可。”贩主讨巧地笑了笑,“今个儿姻缘会,不管仙长你付给我一块中品还是下品灵石,我都不介意。”


    谢微今瞧着这一对姻缘牌,这姻缘牌本身材质不算多么好,却也不是那种最差的。


    和刚刚他看的其他摊贩处的姻缘牌相比而言,还算不错。


    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重在心意。


    谢微今手指握住这一对姻缘牌,递给商贩了一块灵石。


    “要一对。”谢微今说。


    随后,他迈开步伐,朝人流中走去。


    燕见衡瞧着刚刚还说着还好的青年转眼间买下了一对姻缘牌。


    他愣了愣,随后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谢微今奔赴这场姻缘会好些时候也未曾遇见倪朗星和林寄新二人。


    邀请之人未曾见到,但是对于谢微今来说,这场姻缘会中也碰到了几分惊喜。


    他正路过一处的时候,便瞧见一位青年忍不住看了看几眼红线结。


    青年眉眼那般面熟。


    谢微今脚步微顿,敏锐地听力在他还未曾靠近的时候,便听他不禁问:“红线结,这个红线结能牵住两个人吗?”


    谢微今闻言,不由得轻笑。


    他对燕见衡提及这件事,说道:“我看见我的同门师弟了。”


    “不对,还有师妹。”就在谢微今话音刚落之时,谢微今瞧见亓颂烟从一旁走了出来,她恰好听见顾游的问题。


    她好奇道:“你不是说过来看看热闹,你怎么还想着这个问题来了?”


    顾游随意放下红线结,笑道:“这不正在看热闹和新鲜?”


    “亓师姐。”顾游目前不由自主地瞧着:“这结打的还挺好看的。”


    亓颂烟:“……”


    她道:“顾师弟,喜欢你可以买的。”


    而不是一直站在摊贩前。


    闻言,顾游摇摇头:“不买不买,买了我送给谁?又能放哪儿去!”


    亓颂烟想了想,觉得也是。


    于是亓颂烟道:“那我先行一步了,顾师弟可以慢慢看。”


    顾游听后,有些疑惑:“师姐,你这是去哪儿?”


    亓颂烟说道:“我前面去看看。”


    说完,亓颂烟迈开步伐,回头问:“师弟,我先走了。”


    顾游闻言,不禁摇头。


    等亓颂烟身影消失,谢微今瞧见顾游从架子上拿下两对红线结。


    很快付了灵石。


    谢微今远远见着,先是一愣,随即不由摇头失笑。


    顾师弟买下两对红线结后,想了想,放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不知道管不管用,听说纪长老同他道侣最近吵了一架。不知道给纪长老出主意送这个能不能行。”顾游嘴里呢喃。


    直到顾游从谢微今眼前消失,谢微今也未曾开口叫停他们二人。


    此时就很好,不必过多打扰。


    更何况……


    谢微今指尖轻轻点了点心口。


    他也并非无人陪伴。


    “见衡可曾参加过这种集会?”谢微今忽地问了声。


    燕见衡缓缓摇头:“并未。”


    “我们这边结伴道侣很是简单,互相认可对方,自行结契即可。”燕见衡缓缓道,“至于这种方式,想来也有,不过我很少听闻。”


    “这样啊。”谢微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谢微今走了几步,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出人流,到了一处静谧的地方,“感觉很奇妙。”


    “见衡,”谢微今问,“要随我逛逛这姻缘会吗?”


    燕见衡也是可以来谢微今这边的。


    往日居住在静岳峰,谢微今为了避免暴露,不曾主动提起。


    如今在外,谢微今轻笑了声。


    为何不邀请呢?


    燕见衡落入这双眼睛中,再次回神,已经是应了下来。


    谢微今听见应声,抿唇轻笑:“见衡。”


    他唤着燕见衡此人的名字。


    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微今轻轻伸出手。


    神识微触。


    不久后,一只手握住谢微今的手掌。


    燕见衡从另一世走来。


    至谢微今眼前。


    燕见衡瞧见,青年含笑,眸光柔和。


    谢微今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见衡可要在这姻缘会中寻个姻缘?”


    燕见衡握紧谢微今的手,低低应道:“嗯。”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蓝英[VIP]


    谢微今面色带着轻微的惊讶:“见衡应的这般快, 可是已经寻好了姻缘?”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故意偏了偏脑袋,眼睫轻轻颤着,唇角上扬, 透露出几分好奇来。


    燕见衡觉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被不经意地挠了挠。


    谢微今面色不改, 轻缓地说:“告诉我?可好?”


    “不好。”燕见衡说。


    谢微今抬眸,愣怔片刻。


    随即,他勾起唇角,抽回自己的手,语调轻快道:“不好就不好。”


    “见衡都寻好了姻缘,我也得去为我寻一个来。”他后退一步, 做离开姿态。


    燕见衡轻轻一笑。


    他轻轻勾住谢微今飘飞的袖摆,说:“我这姻缘不是寻的。”


    谢微今脚步一顿, 轻轻抿住唇, 眼底含着笑意。


    “是已经定下的。”燕见衡顺着袖摆,再次握住谢微今的手,“微今认为可对?”


    谢微今回眸,燕见衡带着笑意,语气温和认真。


    他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说:“见衡,你可要猜一猜?”


    话音刚落, 姻缘会中突然出现嘈杂的声响。


    谢微今循着声响看过去。


    只见后方一位男子御剑飞行至天上, 飞到姻缘会最高的塔楼处。


    他朝着上方扔了数个浅蓝色绣球。


    片刻后,绣球松散开来,浅蓝色的花瓣漫天落下。


    “今日姻缘会,祝愿诸位, 求得好姻缘。”男子微微一笑,随即欠身, 御剑飞离。


    戌时已至。


    谢微今眼前浅蓝色花瓣轻轻落下。


    他摊开掌心,接下一朵。


    燕见衡目光一直安静地注视着谢微今。


    “这是蓝英。”谢微今说道。


    蓝英的花瓣很圆很小。


    “若赠人蓝英,便是是诉情之意。”谢微今捏着花瓣,接着道,“要是被赠予的那人收下蓝英,便是应允。”


    姻缘会正式开始,他们发放蓝英,正是让有意之人,赠人蓝英。


    燕见衡眸光微动,几瓣蓝英落入手心。


    “见衡觉着,我与你那方世界有何不同?”谢微今收下蓝英,转移了话题。


    燕见衡亲眼见着谢微今掌心的蓝英被放入袖中。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回应着谢微今的话:“若说灵气,并无不同。”


    两方世界不论是谢微今去往燕见衡那里,还是燕见衡来这方世界。


    第一刻时,就仿佛置身于自己所在的世界。


    没有半分不适应。


    “是啊,”谢微今轻叹,“可若无两地镜,我们的人生便永远不会有相交的一刻。”


    谢微今在遇见燕见衡此人之前,也从未想过,未来出现这般的一个人。


    他听到燕见衡回答:“不需要如果。”


    燕见衡不希望那个没有两地镜的如果。


    “见衡,”谢微今开口,抬眸,目光勾勒着燕见衡的面容,“我有件事同你说。”


    燕见衡未曾有丝毫躲避。


    谢微今轻轻一笑。


    燕见衡心中一跳。


    不知想到了什么,燕见衡眼睫低垂,轻轻握了一下谢微今。


    两个人袖袍低垂,相伴而行。


    若不仔细看,并不能发现,二人一直牵着手,不曾分开。


    谢微今神态正常,碰见一些东西还会带着燕见衡问询。


    很是安静。


    燕见衡却是悄然轻叹。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谢微今随着燕见衡越走距离姻缘会中心越远。


    过了姻缘会的两条街。


    再朝前走,谢微今还能注意到有些小情侣悄然找了个安静角落谈情说爱。


    在闯进这一群小情侣之间的时候,谢微今神色坦然,随即对着那些注意到他们的人回了一个笑来。


    等再走的远一些,便是靠近朝仙宗山范围内的最外围。


    那里已经悄然无人。


    谢微今忽地停下脚步,侧身,目光回望身后,温声问:“见衡知道前方是哪里吗?”


    燕见衡顺着看去,微微摇头。


    谢微今说:“这是我待了好多年的地方。”


    “我在这里有师弟,也有师妹。甚至于我后来修为低微时,师弟师妹也从来不曾嘲笑我,鄙夷我。”谢微今似有些怀念。


    燕见衡缓缓道:“这是微今师门。”


    谢微今摇头,轻声回答:“不是。”


    燕见衡目光微顿。


    正当他想说什么之时,谢微今的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脖颈。


    谢微今眸光轻闪,轻轻按住了一处。


    他抬头,唇瓣轻轻擦过燕见衡的侧脸,话语落在他耳边。


    燕见衡清晰地听见一声:“可还痛?”


    他静默片刻,轻声:“不痛了。”


    果然发现了。


    燕见衡今日最初同谢微今相见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


    向来冷静淡然的燕少城主蓦地升起一股名叫心虚的情绪来。


    他低了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谢微今挑眉:“那就是有意的?”


    此时此刻,谢微今虽是笑着的,却不再是往日那般的笑意。


    而是似笑非笑,眉眼上挑。


    燕见衡认真回答:“我想告诉微今的。”


    那前些日子为何不说?


    谢微今未曾说话,眼底却透露出这样的含义。


    燕见衡似有些无奈,手指轻轻落在谢微今眉心。


    他说:“抱歉。”


    受伤后的两次见面,燕见衡最初曾经犹豫过是否告诉谢微今。


    但是,后来他想。


    若是不,微今定然很生气。


    就像如今这样。


    若是微今受伤不与他说,他又该是如何的?


    燕见衡在意谢微今,便也多思量。


    他定然也会有跟谢微今如今这般相同的情绪。


    只是……


    思及这两次见面的事,燕见衡眉眼无奈之色浮现。


    每当他想说之时,便有一些更重要的事出现。不是打断他,就是打断谢微今。


    第一次,是谢微今那边有事,应当是有弟子寻他。


    第二次见面时间更加短促,正当燕见衡思考如何解释第一次见面没来得及说时,又碰见了一次不算费力的危险。


    终究还是耽搁了。


    没人知道,今日,也是他受伤后的第三次见面。


    面容冷静,外人眼中端正的燕少城主最初很认真地想着如何解释前两次没说的问题。


    却转眼间被接下来姻缘会一事扰了心神。


    他听见谢微今说去姻缘会那一刻,脑海里便只剩下青年的面容。


    ……再也思不及其他了。


    燕见衡闭了闭眼。


    谢微今听完燕见衡的解释之后,眸光微敛。


    他侧过头,眨了眨眼。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燕见衡的肩背。


    “当真不疼了?”谢微今问。


    燕见衡摇头:“不疼了。”


    服用过疗伤丹药,再过两日便要好全的。


    “我看看。”谢微今目光定定瞧着。


    燕见衡动作微顿。


    谢微今拿出一张灵符,面不改色地投掷出去。


    燕见衡也算见多识广。


    他见了,道:“结界符。”


    还是一张高级灵符。


    燕见衡目光落下。


    大多结界符一般用于斗战。


    谢微今也用过这种结界符,不过结界符和结界符也有不同区别。


    这正是一张遮掩类型的结界符。


    他眼睫轻颤:“怎么了?”


    燕见衡抬起手来,却在下一刻,无奈停下。


    谢微今手已经落到燕见衡领口。


    他见到燕见衡看他,歪了歪头,问:“看我做什么?”


    喉结微动,燕见衡手一点一点地抓住了谢微今的手指。


    “微今。”他声音低沉了些,“我来。”


    不知为何,谢微今明明是想故意看燕见衡局促的神色,却在燕见衡这般声音和深邃的目光下,仿佛被烫到了手一样。


    他手指轻动,不知不觉地收回手。


    明明此时燕见衡已经低垂下眼帘,谢微今却依旧能够恍惚感受到。


    刚刚他打算为燕见衡脱衣时,那种炽热浓烈的目光。


    有点热。


    谢微今不禁侧过身,目光缥缈地落在前方。


    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又忍不住悄悄回落目光。


    燕见衡瞧见谢微今的小动作,目光柔和下来。


    片刻后,谢微今转过身来。


    燕见衡被妖邪攻击到的时候,伤口很深。


    如今只能看见浅浅的一道疤痕。


    的确如燕见衡所说,快好了。


    不过谢微今依稀能看得出来,当时情况的危险。


    这种伤痕,谢微今也有。


    不过他已经尽数化去了。


    这是因为他师尊见他的第一面,便是被啃食的所剩无几的躯壳。


    灵思对他说:“不必将这些伤疤留着。”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记着的。”灵思认真道,“以后的每道伤疤都不必留着。”


    “人皆需要朝前看。”灵思说。


    谢微今一直都记着。


    “下次要记得同我说。”谢微今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划过伤疤。


    “这几次是偶然。”谢微今顿了顿,眼底笑意升起,“不然燕少城主便要多想几次,该如何解释前面几次不曾同我说,如今被我抓住又该如何说的话了。”


    燕见衡轻声:“不会。”


    “下次,我一定见面那一刻就说。”燕见衡已经得到了思考的教训。


    随后,燕见衡认真道:“微今亦要如此。”


    谢微今微顿,勾唇应下:“好啊。”


    谢微今手指贴着燕见衡的伤疤处,随后,他低头轻轻贴在燕见衡的心口。


    心跳沉稳有力。


    他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伤疤。


    燕见衡感觉到了这个如羽毛的吻,以及谢微今轻轻颤着的眼睫。


    那一刻,身躯滚烫。


    燕见衡呼吸一滞。


    他手掌落到谢微今后颈。


    他说:“蓝英很好看。”


    “微今,你喜欢蓝英吗?”燕见衡问。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甚爱蓝英[VIP]


    谢微今抬眸, 他抿了抿唇,并未回答。


    燕见衡眸光越来越沉,手掌覆着的地方越发滚烫。


    谢微今能够感觉到, 后颈的温度仿佛要通过那里传递到心脏。


    “见衡问我可喜欢蓝英。”谢微今缓缓说, “怎得蓝英都不给予我?”


    话音落下。


    燕见衡低低笑了声,说道:“微今看见了。”


    他悄然收下的那几朵蓝英。


    小小的蓝英花出现在燕见衡另一只手的手掌心。


    谢微今指尖不知何时也捏住了一朵蓝英花。


    这是他接下那的一朵。


    他将指尖的蓝英花放置燕见衡的掌心中。


    燕见衡心中微动。


    他正欲张口,却听谢微今低声轻笑:“见衡,你问我可喜欢蓝英。”


    “如今我却要问你,可有多么喜欢我?”谢微今手指轻轻按住燕见衡的伤疤,随后轻轻抬头。


    青年双眸含笑, 那般明亮。


    燕见衡不合时宜地想到,两世梦境中, 谢微今这双眼睛, 偶尔会泛着微红。


    似笑非笑,咬着他的肩头。


    呼吸越发急促,燕见衡知晓自己在他人眼中向来冷静非常,但是,唯独在谢微今面前。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诚实地跳动。


    他没那般冷静。


    他闭上眼睛,轻轻道:“微今问我之问,我便答……”


    忽然, 即将说出口的答案消失了。


    谢微今在燕见衡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就暂时敛住了呼吸。


    他在两地镜时就注意过,燕见衡眼睫很长。


    他不禁有些恍然,一眨眼,就和燕见衡相识了这些年了。他还能记得初见时, 燕见衡端端正正地朝着他行了一个平辈礼。


    这差点让他一瞬间以为是个什么小古板。


    却不曾想,曾经他眼中的小古板, 如今那么认真地问他情意之事。


    他弯唇轻笑一声,轻轻吻在了燕见衡的唇边。


    刹那间,声音静止了。


    唇边的柔软触感明晃晃地告诉了燕见衡发生了什么。


    这是现实中,他们二人的第二个吻。


    也是谢微今,真正意义上的一次主动。


    燕见衡仿佛明白了他先前所问。


    赠君蓝英,予我情意。


    有何不可。


    两人收下的蓝英花此时此刻都在燕见衡手中。


    谢微今随意挑出一朵蓝英。


    他轻轻抬头,瞧着燕见衡漆黑眼眸中的晦涩。


    以及那一瞬间没来得及遮掩的浓烈情绪。


    那是一种渴欲。


    这种欲求让谢微今都觉得,自己浑身发颤,却又止不住地令人沉迷。


    指尖轻轻挑出的蓝英被他放置在自己下唇上。


    他微微张唇,洁白的牙齿咬住了蓝英。


    唇色嫣红,谢微今喘息着,说:“见衡可喜欢蓝英?”


    那是燕见衡问他的问题。


    如今却被谢微今用这种情态再次问出声。


    燕见衡眼底满是谢微今此人。


    眼前所见,是燕见衡两世梦中,此世梦外中,他所求。


    燕见衡扣住谢微今脖子的手缓缓带着墨发移动到谢微今脸侧。


    “衡甚爱蓝英。”


    话音刚落,谢微今便觉着唇上的蓝英被唇齿夺走。


    不止蓝英,甚至于呼吸都被人抢夺。


    唇瓣被反复磨蹭,燕见衡问了一声又一声:“微今,可否告诉我,可爱蓝英?”


    谢微今被磨的唇瓣愈发鲜红,眼尾也带着点点红晕。


    不经意间触碰到燕见衡刚刚宽衣还未穿上的肩颈肌肤。


    那般炽热潮湿。


    谢微今喉咙溢出点点声音,他弯了弯眼眸,似笑非笑地道:“见衡可是明知故问?”


    燕见衡闷笑一声,呢喃:“情不自禁。”


    谢微今手指落在燕见衡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他想让他收敛一些。


    却不曾想,反而加重了刺激。


    二人衣袍更加凌乱了些。


    ……


    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从静谧处走出。


    青年头发被一根发带随意束着,唇瓣不知怎么回事,殷红非常。


    谢微今最后强行将燕见衡塞回他那边的世界,绝口不提再逛姻缘会一事。


    看着姻缘会中,人潮如织,还是像刚刚那般热闹。


    偶尔也会碰见两人结伴而行,不经意间的眼神触碰,就能让人红了脸颊。


    谢微今看在眼底,想到燕见衡被他送离时,还携着一身热潮。


    他们二人拢共也没几朵蓝英,结果通通在那阵儿被碾碎了。


    谢微今重新汇入人流中,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明明姻缘会依旧如同刚刚那般热闹。


    谢微今摇头轻笑,拿出折扇,不知何时,那折扇之上,忽然间挂上了一条穗子。


    穗子随风而动。


    谢微今步伐朝着朝仙宗山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回首。


    此时此刻,正是姻缘会最热闹的时候。


    他瞧着漫天蓝英。


    唇边笑意未止,谢微今轻轻闭上眼。


    “谢师兄。”谢微今听见一声热情的招呼。


    目光落下。


    谢微今瞧见林寄新带着倪朗星在下面跳着朝着他打招呼。


    谢微今颔首示意。


    林寄新和倪朗星看见谢微今注意到他们了,连忙跑了过来。


    “谢师兄,”林寄新喘了口气,“真是太挤了。”


    林寄新有些恍然。


    原来修真界的人这么爱姻缘会这种热闹。


    全然已经忘却最初他也是来看热闹的。


    倪朗星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神还有些茫然:“太热闹了。”


    “谢师兄要回去了吗?”倪朗星接着问道。


    谢微今点了点头:“该回去了,你们二人可是也要回去?”


    倪朗星点了点头。


    “谢师兄,我们送你一程。”林寄新很快说。


    谢微今闻言,道:“那走吧。”


    林寄新拉着倪朗星,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谢微今身上。


    一边的倪朗星见了,皱眉,暗自传音:“你一直瞧着谢师兄干什么?”


    林寄新惊讶道:“不是?朗星,你没注意到?”


    倪朗星闻言,不觉问了声:“注意什么?”


    林寄新咳嗽了一声:“谢师兄的嘴。”


    听见林寄新的话,倪朗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好像有点红,也没什么啊。


    倪朗星这么回道。


    林寄新听了之后:“……”


    他欲言又止。


    等他又瞧了谢微今一眼时,却见谢微今仿佛注意到了般,目光瞧着他。


    林寄新端正脸色,对倪朗星说:“是我看错了,没什么。”


    倪朗星面色复杂。


    林寄新眼皮子却是动也不动了。


    回到朝仙宗后,林寄新带着倪朗星很快告辞。


    倪朗星:总觉得林寄新今天奇奇怪怪的。


    待两人飞快走了以后,谢微今才轻轻抬手。


    手微微停在半空。


    谢微今抿了抿唇,手拢了拢头发。


    在指尖触碰到后颈的那个位置时,谢微今忽地一滞。


    片刻后,他才缓缓朝着前面继续走着。


    回到静岳峰时,已经是亥时三刻。


    正当谢微今要走去自己门前,却瞧见了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儿。


    谢微今神色淡了几分。


    他瞧着来人,道一声:“江师兄。”


    “谢师弟。”江舶转身,朝着谢微今点了点头。


    谢微今弯唇,语气不辨喜怒:“江师兄寻我可是有事?”


    江舶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只有炼气期的谢师弟神色自若,他不由地笑道:“定是有事才能来看望谢师弟?”


    谢微今沉吟片刻,说:“如此说来,江师兄想来是没什么事的。”


    江舶闻言,静默片刻。


    “谢师弟刚刚可是去了何处?”江舶似关切地问了声。


    “姻缘会。”谢微今提到这里,江舶看见了他眼底流露出来的笑意。


    笑意虽淡,却让谢微今显得柔和几分。


    江舶微顿:“姻缘会?”


    谢微今说道:“我之人生不过百年,去姻缘会中寻个姻缘,同我渡过余生,这也很好。”


    江舶怔了怔,随即笑道:“谢师弟这是寻到姻缘了?”


    谢微今没有说话,只是说:“多谢江师兄关心,不过,这就不方便同江师兄说了。”


    “江师兄,还请自便。”谢微今轻轻颔首,绕过江舶进了门。


    房门紧闭。


    江舶望着门,久久不言。


    今日他本欲拜访师尊,待行至半山腰时,被谢含川传音说不用再去峰顶。


    江舶本来打算就此离开,目光望到谢微今屋舍时,不知为何又停下了脚步,等在了这里。


    他脑海里闪过在峰顶时,谢微今同楚卿霜说过的话。


    谢微今说自己不愿意再诊治自己。


    江舶却是记得的。


    当年,魏瑢的师父,琼枝峰的那位长老曾经提出过一个解决方案。


    那需要谢微今父母的帮助。


    不过似乎有什么代价在其中,这个提议很快就过去了。


    当年楚卿霜和谢含川并未立即应下。


    就在那些等待他们决定的第二日。


    谢微今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不再治疗自己,他放弃了自己幼时就显露出来的独一无二的修行资质。


    那是就连江舶也曾羡慕的仙骨。


    仙骨在身,修行便是一日千里。


    江舶就算刻苦修行,也仍旧会很快被谢微今超过。


    他一度认为,若非仙骨资质,谢微今可能是跟他一样的。


    在谢微今仙骨天资未曾显露出来时,江舶其实很喜欢这个师弟。


    那是他师尊的孩子,他当真很喜欢的。


    然而,嫉妒是一把毒刀。


    在谢微今修行追上他,并且赢下他的那一刻起,江舶便知,他之喜爱,已经在渐渐消磨。


    今日谢微今天资不再,江舶却也发觉,他再难回到最初的态度。


    他想,若是谢师弟,永远只是那时的谢师弟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悔青尊上[VIP]


    谢微今又在静岳峰渡过了平静的一月。


    这些时日, 亓颂烟和顾游还是会像从前那般,过来看望他。


    谢微今站在树下,目光静静落在眼前的师姐弟二人身上。


    亓颂烟身上气息更加凝实了些。


    顾游坐在谢微今身侧, 眼底带着赞叹:“师姐越来越厉害了。”


    谢微今说道:“八方大比即将而至, 你和颂烟想来也要参加,那时,和同辈出色之人相比,想来能令你们二人更有收获。”


    “届时希望你们能趁机冲破关隘,更上一层。”谢微今笑了笑。


    听到谢微今提及八方大比,顾游眼睛愈发明亮, 他道:“我也很想同其他同道较量一番。”


    谢微今轻笑了声。


    这时,亓颂烟目光回转, 瞧见谢微今和顾游此时的表情, 不由地问道:“师兄,师弟,你们说什么?”


    谢微今目光温和,轻声道:“在说八方大比。”


    闻言,亓颂烟抬头,笑道:“自当尽力。”


    少年天骄,谁不想出其锋芒。


    谢微今静静地瞧着, 眼眸弯了弯。


    少年这般好, 倒也不错。


    待到亓颂烟和顾游二人离开静岳峰后,他拿出一个玉瓶,轻轻打开瓶子,面不改色地将其中的药丸放进嘴里。


    前些日子魏瑢那里丹药就炼制好了, 谢微今又凑了几张珍贵的药方给了魏瑢。


    魏瑢本来不打算接受,谢微今却道:“将来应还有拜托魏师弟炼制丹药一事, 便当提前付予报酬了。魏师弟还请收下。”


    魏瑢瞧了瞧他,这才道:“可以。”


    魏瑢的炼丹技术很好,用谢微今给的药材炼制出了百余枚丹药,对谢微今而言,已经足够。


    只是用丹药调和一段日子,待他能够彻底运用血脉,倒也不必再服用了。


    转身回到屋内,谢微今面色沉静了些许,他怔然瞧着外面的景色。


    这些景色他瞧了许多年。


    八方盛会将至,他也该离开了。


    轻轻闭上眼,谢微今调息片刻,待他再睁开眼时,眼眸平静,一枚通讯玉符漂浮至空中。


    玉符那头,正是妖族左殿主南则静候在那里。


    南则露出标志性笑眯眯的眼睛,说道:“见过少君,少君有礼。”


    谢微今颔首:“左殿主有礼。”


    南则那头正是一处木质做成的房间,带着几分古朴典雅。


    谢微今抬眼一看,道了声:“已经出发了。”


    南则点头:“已经出发有些日子了,想来再过一些时日就能到朝仙宗。”


    妖族领域飞至朝仙宗地界,飞舟再怎么快,也得半个月左右。


    距离妖族最近的正道势力,正是谢微今一两年前去的东黎帝国。


    那一片森林正是东黎帝国和妖族的交界点。


    说完,南则又道:“少君,我们在出发之前,便听闻赤瑶宗已经率先出发了。”


    听到这三个字,谢微今眉眼微挑,嘴里轻声念着:“赤瑶宗?”


    南则点头,解释:“赤瑶宗和朝仙宗关系比较好,这一次比任何势力都会提前到。想来也有在八方大比到来之前,率先和朝仙宗比斗测试,提前做个热身。”


    这也很正常。


    谢微今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


    这一次会面,正是南则和谢微今交流一些情报,更多的是讲给谢微今听。


    说了一些其他势力的情况后,南则微顿,语气认真了些:“这次负责参与八方盛会之人,便是我同另一位妖族前辈。”


    闻言,谢微今眸光微动。


    能被南则称为妖族前辈的,大概率可能是……


    思绪停顿,他听着南则说出来那个名字。


    “那位前辈具体名姓我不知,但是那位前辈有个很出名的尊号,唤做悔青。”


    谢微今听见这个答案时,表情难得有些微妙,他缓缓道:“若我所知不错,这位悔青尊上,已经好几百年不曾出来了。”


    南则应声,随即笑眯眯道:“的确如此,不过经过君上诚恳认真的友好交流后,悔青尊上深明大义,愿意一起出使朝仙宗。”


    谢微今眼皮子微动。


    师尊的友好交流?


    他师尊灵思向来清冷非常,情绪平常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不过若是提到交流,想来定是他师尊神色淡淡,同那位悔青尊上比斗了一番。


    谢微今所想正大差不差。


    南则如今都还能听见隔着的几间房间外传来的忧愁叹息。


    南则:“……”


    悔青尊上实力高强,年岁也长,唯独有一点。


    悔青尊上最爱伤春悲秋,日日最爱想到令妖忧愁之事。


    虽然南则理解不了,悔青为何如此忧伤。


    不过南则转眼一想,妖族还有一些其他大妖脾气也都挺古怪的。


    同他们相比,显得悔青喜爱忧愁这事在他们之中,也不算太过于突出。


    正在和谢微今联系的南则说到最后,语气微顿,提醒道:“在飞舟行进至朝仙宗还有五日左右,少君可要提前到飞舟来?”


    谢微今垂眸,轻笑一声:“自然要来,不然届时飞舟进了朝仙宗的地界,被人不经意发觉,这可就要问,为何我一进妖族飞舟,便转换身份成了另一个人了。”


    南则闻言,自然知晓谢微今此话带着玩笑意味。


    他也随之道:“届时,若是朝仙宗扣下少君,我妖族也不得不行抢夺一事了。”


    谢微今闻言,轻轻摇头。


    片刻后,通讯玉符落进谢微今的手掌心内。


    他缓缓握紧通讯玉符。


    待他再次看望窗外一成不变之景色时,目光停留。


    片刻后,他关上了窗子。


    妖族飞舟内。


    南则瞧着对面坐着的悔青尊上,喊了声:“悔青尊上。”


    悔青目光忧愁又缥缈地落在了前方,仿佛并未听清楚南则说的话。


    南则并不在意地又唤道:“悔青尊上。”


    悔青的目光似要抽离,却在下一刻,被南则拖延住。


    “悔青尊上,再过半月就快到朝仙宗了。届时,少君就要同我们同行了。”南则说。


    闻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悔青目光收回。


    他忧愁去了些,念了声:“妖族少君。”


    “也不知灵思寻得妖族少君是何种模样?”悔青思量片刻,随后很快又陷入新的一轮愁绪中。


    哎,难难难。


    他轻叹一声。


    *


    南则说是赤瑶宗先至,便真的是赤瑶宗先来。


    那时正是黄昏之际,一辆巨大的飞舟越过朝仙宗的法阵,落入朝仙宗的地界。


    朝仙宗在外的弟子忽然间感受到了什么。


    他们皆知八方盛会将至。


    如今赤瑶宗的到来,仿佛正是宣告诸位,八方盛会那般近了。


    亓颂烟正在和顾游对练。


    在他们身边,站立着一位面容三十岁左右的道人。


    道人丰神俊朗,面容严肃。


    “师尊。”亓颂烟收回剑,至道人面前。


    道人颔首,说道:“你和顾游可当再练练,为师这会儿有事,便要先行。”


    亓颂烟和顾游两人不约而同地拱手道:“恭送师尊。”


    说完,站立原地的道人身影如同流光一般,投入到归元峰峰顶之上。


    亓颂烟看了一眼顾游,收回目光后道:“师弟可要再练?”


    顾游肯定道:“再练。”


    “师尊已经去了,我们二人,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了。”亓颂烟说。


    此时,归元峰大殿中,一位年轻女子静静站立在那里,面容秀美。


    身上的衣袍绯白二色交织。


    在她的眉心处,赫然正是赤瑶宗的法门标志,一点红心痣。


    此时,一道身影落入殿中时,女子瞧去,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见过闻掌门。”


    这时,道人身影浮现,回了一礼,说道:“徐长老,许久未见了。”


    徐妙祯笑道:“这次掌门师姐本来欲来此,却正逢闭关的好时机,如今已经闭关去了。掌门师姐请我向闻掌门告罪一声。”


    闻烬摇头,正容道:“季掌门不必如此客气,自身功行何等重要,机会难得,若是遇见,正应该闭关才是。”


    徐妙祯:“我代掌门谢过闻掌门体谅了。”


    闻烬伸出手来,道了声:“徐长老,请上座。”


    徐妙祯微微颔首。


    赤瑶宗在朝仙宗待了两日后,渐渐习惯下来。


    正因为上层商量的快,也就定下了同赤瑶宗的比试。


    不过这并非强制,有意愿的,不论是本门还是赤瑶宗,皆可以一试。


    赤瑶宗暂时居住在归元峰南侧,当谢微今靠近之时,便看见许多同朝仙宗弟子不同之人。


    不论男女,眉间的红心痣那般明显。


    此时,一位化神期的赤瑶宗男修背着手,看着自己门下弟子同朝仙宗的人交流。


    他微微颔首。


    修行不能固步自封,徐妙祯徐长老这次的决定他也是赞同的。


    更何况,朝仙宗是仙道大宗,也有必要交好。


    “敢问可是赤瑶宗穆长老?”一道声音缓缓落下。


    穆敬眸光微凝。


    当他目光落在一旁时,便见到一位身穿淡青色衣袍的青年。


    青年抬眸含笑。


    穆敬却愈发警惕,因为这人来的悄无声息,他却只能感觉到眼前之人只有炼气期。


    这决然不正常。


    “你是?”穆敬沉下了声音。


    谢微今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一介普通修士。”


    “今日来,是想起从前赤瑶宗某位前辈的托付而来,并无恶意。”谢微今抿了抿唇,轻声解释。


    穆敬却并未放松,他皱眉:“我们赤瑶宗哪位前辈?”


    谢微今静静瞧着他,缓缓说道:“穆长老可曾听说过,时绾莺?”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玉简幻影[VIP]


    时绾莺。


    穆敬没想到能够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刹那间, 穆敬原本警惕的神色变得更加晦涩难辨。


    他气息凝重了些,沉声:“自然知道。时绾莺,为我师姐。”


    穆敬入门赤瑶宗恰好也是五百年前, 不过那时他刚刚修行起步, 而时绾莺已经是金丹修士。


    天资卓绝,说的便是时绾莺。穆敬昔年便是仰望佩服时绾莺之人。


    闻言,谢微今眼眸微动。


    穆敬接着道:“你说你是被我们宗门某位前辈托付而来。”


    他语气停顿,笑了声:“我不知赤瑶宗哪位如此神神秘秘,不过可别说是我时师姐托付你而来。”


    “就算你遮掩气息,令我看不出根底, 但是想来你年岁不长。”穆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眉眼间隐隐约约展现出了不好的情绪, “而我时师姐已不在五百年。你如何认识我时师姐?”


    穆敬不愿提时绾莺魂灯已灭五百年, 大概率是亡故了。


    “小辈,你说吧。你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穆敬背过手,道。


    谢微今面对穆敬带来的压力,没有任何难色。


    他不知穆敬脑海里究竟想了些什么,总之此时此刻,他面色微妙极了。


    他颇为随意地想了想,可能自己出场方式太令人警惕了。


    谢微今叹了口气, 可是这好像有些成习惯了。


    他当日在浣水秘境中答应过时绾莺之事, 便会做到。


    于是谢微今撑着下巴,笑赞道:“穆长老神机妙算。我的确是受时绾莺前辈托付而来的。”


    穆敬:“……”


    他不由得哑然望着谢微今。


    “穆长老暂且别生气,”谢微今温声,“不如验证一下真假, 如何?”


    穆敬吸了口气。


    不过当他看见谢微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之意时,眸光微凝。


    他面色也认真了一些。


    “你说是时师姐托付, 那我便验证。”穆敬斟酌片刻。


    “请勿骗我。”穆敬一字一句道。


    谢微今颔首:“穆长老一看便知。”


    说完,谢微今手中浮现出一枚青白色的玉简。


    玉简被激活那刻。


    穆敬面前出现了五百年前的那位师姐。


    女子一身鹅黄衣衫,身形缥缈。


    穆敬一时失了言语,好半天后,他喃喃唤了声:“时师姐。”


    他朝前走了几步,却见这一抹身影被虚虚穿过。


    这只是寄存在玉简中的幻影。


    时绾莺的幻影如同谢微今两年前在浣水秘境中见到的那样,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穆敬愣愣听着,好半天后,他目光虚虚落在谢微今身上。


    “你是在何处,寻到这玉简的?”穆敬声音干涩了些许。


    他的态度全然变了。


    还不等谢微今回答,穆敬便走到谢微今面前。


    “先前所言,若有冒犯,还请见谅。”穆敬一位堂堂元婴后期的长老,此时对待来历不明的谢微今,态度和缓许多。


    谢微今浅笑:“穆长老客气。”


    随即,穆敬道:“不知可否请……”


    说到这里,穆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未曾说过自己名姓。


    谢微今微微颔首:“谢。”


    穆敬点了点头,说道:“还请谢小友暂且留在此处,我将传讯给门中徐师伯徐长老。”


    “不知谢小友可否介意?”穆敬问。


    徐长老。


    谢微今想了想南则传给他的消息。


    这位赤瑶宗的徐长老想来就是地位实力仅次于赤瑶宗掌门的那位徐妙祯徐长老了。


    这次赤瑶宗参与八方盛会的所有事宜都由徐妙祯来做决定。


    谢微今沉吟片刻,在想自己究竟见还是不见。


    最终,他颔首:“可以。”


    他亦然可以不见,但是……


    他为何不见?


    身为妖族少君,以后只会有更多时机见各个势力的高层。


    提前接触也并无不可。


    至于如今用他本来面目见人之事,谢微今倒也不太在意。


    毕竟没几人知晓朝仙宗剑仙谢含川的独子谢微今便是他。


    就算他人真的认出来又如何?


    谢微今怡然不惧。


    正在打坐休息的徐妙祯感应到通讯玉符一动。


    随即,她收到消息。


    是穆敬传来的。


    徐妙祯静静听完穆敬说的事情之后,眼神闪过几分惊喜,随即点头回应:“穆师侄,我知道了,这便来。”


    说罢,徐妙祯身形闪烁几次,便停在了穆敬所在之地。


    穆敬见到来人,拱手道:“徐师伯。”


    谢微今行晚辈礼:“徐长老。”


    “不必多礼。”徐妙祯声音温和,她虚虚搀扶起谢微今。


    徐妙祯和穆敬性子不同,待谢微今态度自然也不同。


    “小友姓谢,我便称呼你一声谢小友。”徐妙祯听闻谢这个姓氏时,自然也想到了剑仙谢含川。


    不过世间姓谢之人多了去了,她也不能事事都牵扯到谢含川身上。


    谢微今笑道:“徐长老客气。”


    “不知可否请谢小友将玉简予我看看?”徐妙祯问了声。


    谢微今将青白色玉简递出去,道:“徐长老请看。”


    青白色玉简再次被激活,徐妙祯目光落在幻影上。


    片刻后,看完这短短一会儿的幻影纪录,徐妙祯轻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当真命运不由人。


    徐妙祯想到时绾莺的师尊,也就是她的师兄,眸色落下几分黯然。


    时绾莺和别的弟子不同,是她师兄亲手捡回来,一点一滴地带大的。


    和亲女也并无差别。


    当年听闻时绾莺出事时,她师兄当时极为伤怀。


    如今,她这位师兄还经常外出赤瑶宗,想寻到时绾莺的下落。


    哪怕只是一具遗骸。


    谢微今在这种氛围中安然静坐。


    虽然无论是穆敬还是徐妙祯修为远远高过于他,但是他从小亦经常看见他父母这对修为高深的夫妻。


    更何况还有他师尊。


    如此,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徐妙祯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谢微今的反应。


    然而谢微今却只是淡然回望:“徐长老。”


    徐妙祯眸光微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茶具。


    “谢小友可爱饮茶?”徐妙祯问道。


    谢微今:“尚可。”


    闻言,徐妙祯笑笑,便道:“那可尝尝。”


    穆敬悄然站在徐妙祯身后。


    全然由长辈做主的意思。


    谢微今抿了一口茶水,便觉得神意一清。


    茶水苦中回甘。


    是一杯好茶水。谢微今心中想,接下来,便是进入正题了。


    徐妙祯用一种平易近人的方式缓缓问着自己想要的。


    谢微今大多数都坦然回答。


    徐妙祯得到答案后,轻轻点头。


    待到一刻钟后,徐妙祯适可而止:“我明白了。”


    “多谢谢小友解惑。”徐妙祯轻声。


    谢微今:“徐长老客气了。”


    “既然消息已至,我该告辞了。”谢微今接着说道。


    闻言,徐妙祯站起身。


    “谢小友一路小心。”徐妙祯说。


    谢微今轻轻一笑,随即转身。


    穆敬见到谢微今要离开,目光一动。


    徐妙祯注意到,却朝着他轻缓摇头。


    待谢微今身影消失后,徐妙祯说道:“我能感知到谢小友说的是实话,大概便是如此。”


    说完,她转身道:“我知穆师侄你的想法。”


    “你想问的再清楚一些。”徐妙祯顿了顿,“可这也看得出来,其他有的关联到谢小友自身的隐私了。”


    “谢小友不是坏人。”徐妙祯轻声,“有时候,就不要过分探究更多了。”


    徐妙祯手中轻轻握着玉简,眉眼柔和:“我该给师兄传个消息了。”


    “时师侄何尝不想回宗,”徐妙祯轻叹,有些伤怀,“只是……回不来了。”


    时绾莺,是很好的孩子。


    离开了赤瑶宗待的地方,谢微今回头望了一眼。


    赤瑶宗长老徐妙祯若是他人不说,旁人也看不出来,她是一位大乘修士。


    刚刚突破大乘不过才两百年,和旁的大乘修士不同。


    谢微今思量着,这位徐妙祯徐长老周身气质温和。


    仿佛只是一位普通人。


    应该是到了某种功行境地了。


    是很厉害的人物。


    随即,谢微今又继续脚步朝前走着。


    他已经将当初答应时绾莺的事情做到了。


    后面之事,无论是赤瑶宗发生了一些什么。


    想来都同他没什么关系了。


    谢微今注视着天际,在归元峰之上。


    他又瞧见了几座零零星星的飞舟。


    不过片刻,这几座零零星星的飞舟很快散开。


    他瞧见了一座更巨大的飞舟缓缓落向归元峰。


    谢微今眯了眯眼,隐隐看出飞舟上的标志。


    那似乎正是华月门的标志。


    谢微今瞧见了立在飞舟前方的那人。


    那是华月门的尤展。


    在尤展身侧,同样站着谢微今的熟人。


    青年眉眼飞扬,蜕去了曾经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不自信。


    正是如今的沈青夷。


    曾经游历途中的人,缓缓聚集在朝仙宗。


    谢微今见了熟面孔,也见了许多生面孔。


    他微微一笑,这一次,他不回头,也不抬头望。


    总有相见时。


    飞舟之上,沈青夷目光落在归元峰上。


    尤展在一旁道:“沈师弟,已经到了,这便是朝仙宗。”


    沈青夷很是感兴趣,目光向下看了看,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抹身影。


    有些莫名眼熟。


    不等他再看,那身影却是消失了。


    沈青夷怔了怔。


    尤展注意到,问:“沈师弟,怎么了?”


    沈青夷略作迟疑,随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飞舟之上[VIP]


    谢微今离开静岳峰时, 什么也未曾带上。


    他凝望着自己曾经居住过许多年的竹屋,手指轻轻抚着外间的柱子。


    自从他记事起,就只记得, 自己是一只住在这里的。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简陋的小屋子, 后面经过谢微今一点一点的搭建,才变成这般清雅模样。


    不过二十余载。


    对求道修真的人而言,二十年不算漫长。


    谢含川和楚卿霜晋升大乘在四百多年前。


    谢微今的二十多年在他们眼中,何尝不算短暂近乎一瞬的时光呢。


    可是,对谢微今改变最大的便是这二十余年。


    谢微今转身,缓缓迈动步伐。


    他目光落在前方, 半山腰的风景依稀如旧。


    他不禁弯了弯唇。


    他注视了片刻,然后, 转身。


    不知不觉中,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快要将那竹屋抛却。


    快要将静岳峰抛却。


    青色的身影缓缓从静岳峰消失。


    静岳峰半山腰的竹屋失去了主人。


    *


    妖族的飞舟在距离朝仙宗还有两日行程时,飞舟在空中停顿了一阵儿。


    不少人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左殿主南则经常下这样的命令,说要欣赏沿途风景。


    其余下属虽说不知南则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爱好,但是也不过多置喙。


    只要在八方盛会前抵达朝仙宗就行。


    更多人其实更好奇,在飞舟最内层的房屋内,据说他们的妖族少君便在此处, 不过一直在关门修行。


    也有大胆的妖想故作路过, 不过总是会被南则笑眯眯地盯住。


    “小文回,你怎么这般脸色?”南则倚靠着,轻轻笑了笑,语调温和, 带着调侃。


    他跟着玉折枝学,对这个晚了他们一两百岁的小辈这样称呼起来。


    文回面色淡淡, 说:“按照少君所说,他快过来了。”


    南则闻言,点了点头:“的确应该要来了。”


    文回被安排在谢微今身边当护卫也不过前些年的事,待谢微今回妖族后,护卫便不再需要。


    文回本身在妖族中身份也不低。


    这次是作为妖族年轻一辈来长长见识的。


    不过在跟着谢微今的那段时日里,文回对谢微今这位妖族少君生起了淡淡的佩服。


    文回看了一眼南则,没说话。


    南则叹息一声,文回也不爱聊天。


    南则不知感觉到了什么,眸光微侧,随即弯唇,唤了声:“少君来了。”


    谢微今身影落在妖族飞舟之上的时候,便见着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南则和文回不知说着什么。


    谢微今回了一笑,随意坐在一侧,手撑着下巴,散漫随意地开口:“左殿主,文回,可是等着迎接于我?”


    带着玩笑意味。


    在妖族待的久了,谢微今其实和这些左右殿主之间关系并不生分。


    不论是南则还是玉折枝,熟悉后都不喜欢太生分的说话。


    就算是前任妖君明玑也是这般。


    除了谢微今的师尊太过于清冷,若是闲聊,开不了几句口。


    但是若真的要聊天,灵思也会安静认真地听着。


    虽是这样,却并不代表南则和玉折枝并不敬重两任妖君。


    “正是,我提前预料到少君在此,特意前来迎接。”南则回了声。


    文回则是像从前一样,道:“少君有礼。”


    谢微今笑着点头回应。


    南则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道:“少君这般打扮的确像一位正道公子。”


    “说来,君上为少君备了一身衣裳,正在屋中放着,少君可要过去看看?”南则问。


    闻言,谢微今微微一愣,随即眉眼放松,温声:“多谢师尊了。”


    “我与飞舟上的诸位说少君一直在闭关修行,还请少君记得照拂我的面子,不让这话暴露了就好。”南则笑着说。


    谢微今颔首:“自然。”


    说完,谢微今目光瞧着某处,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南则见状,目光隐隐约约落在前方。


    少君此次归来,便要从朝仙宗静岳峰谢微今变成妖族少君谢微今了。


    亦可称作,少君商节。


    南则脑海里闪过曾经见过的谢含川和楚卿霜的面容。


    他对着一旁的文回道,面色认真:“文回,这次是我们少君第一次出面,万万不能让旁人看轻了去。”


    文回点头应是。


    此时的谢微今望着面前放置着的一件衣袍。


    衣袍为玄色,周边绣有金色流云纹。


    指尖从衣服上轻轻划过,谢微今知道,这件衣服也算一件法袍。


    比他曾经穿的更好一些。


    谢微今在上面看见了灵思布置的痕迹。


    衣服暗藏着复杂玄妙的符文。


    面对这一次八方盛会,灵思虽并未亲自前来,却也给了谢微今关切。


    将衣服轻轻拿起,谢微今眸色微深,手中那张黑金色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浮现。


    两日后,朝仙宗。


    闻烬正面见宗门的一位长老,忽然身影行至外面,抬首望天。


    那位长老跟着走出来,顺着闻烬的目光看去。


    “掌门,可是哪家宗门来了?”长老问。


    闻烬微微摇头。


    长老见状,有些错愕,随即想到了什么。


    他再仔细一瞧。


    飞舟通体呈现银白色,舟体并无明显标志。直到长老看见最前方挂着一面旗帜。


    长老缓缓道:“妖族?”


    妖族旗帜有许多面,各种类型都有。


    不过主要挂什么,还要看修为最高的是什么妖类。


    今日旗帜之上,画着的正是一双羽翼。


    至于是什么种族的羽翼,长老就不太明白了。


    闻烬则不然,瞧着那一双羽翼,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知道如今妖君灵思和谢含川他们之间的恩怨,其中纠葛具体他不太明白,但是大致是了解的。


    对于其中之事,只要不打破人妖两族如今的情形,他亦无法管太多。


    身为朝仙宗的掌门,他也要顾虑许多事。


    说来,闻烬对于昔年谢含川诛杀前任妖君明玑一事,当时并不知情。待他知晓后,面色很是难看。


    二人之间并无生死仇怨,人妖两族也并非像万年前那般争锋相对,经过万年的磨合,早就变了情况。


    前任妖君明玑闻烬见过许多次,外在风流倜傥,实则却是一位温和宽容之人。


    但,谢含川终究杀了明玑。


    而谢含川终究还是朝仙宗之人,有些事情,总归会被外人安在朝仙宗头上的。


    谢微今望着那位妖族前辈,悔青。


    飞舟已经抵达朝仙宗,而悔青目光空空,仿佛并未注意着点。


    谢微今见状,笑着直言问:“悔青尊上今日在忧愁什么?”


    悔青听见这个问题,过了一息,他才缓缓回答:“在想人生修炼有何意义?”


    谢微今歪了歪头,竟也跟着认真想起来:“悔青尊上是如何想的呢?”


    一旁观望的南则笑眯眯的神色消失,嘴唇微动,最终闭上了嘴。


    他的的确确未曾想到,少君竟然和悔青尊上能聊上话。


    此时此刻,就连文回目光也隐隐透露出几分茫然来。


    不太听得懂二人的对话。


    悔青回答:“人出生至回归尘土,最终都是从无中来,到无中去。”


    “而修行不论最初目的是什么,都会随着修为升高而增加寿命。”悔青说。


    “但是若未曾跨越登仙的那道阶梯,谁能言长生。”悔青淡淡道。


    “而这世上,万年来并未听闻有人登仙,那不论过多久,都会走向衰亡。”悔青提及这里时,那张忧愁的脸上竟然显得几分冷漠,“那么,修行与不修行又有什么区别?”


    南则和文回听了先是怔然。


    随后也不知不觉地跟着思考起来。


    南则先回答:“不管如何说,总之修行到这里了,接着修行倒也没错。”


    文回想了想:“左殿主说的对。”


    反正他不会不修行的。


    悔青目光看向谢微今,眸光微闪,问:“你呢?少君。”


    谢微今语气放轻,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要修了才知道这跟不修炼有什么区别和意义啊。”


    悔青点了点头,说:“也对。”


    随即,悔青思绪渐渐沉浸下去,南则缓缓提醒:“悔青尊上,少君。”


    已经到朝仙宗了,他们若是迟迟不下去。


    会被人以为他们妖族有什么深刻的意见。


    虽然他们并不在意流言蜚语,但如今正是八方盛会,他们虽有悔青尊上坐镇,不过若是其他几家势力合在一起,总归有些麻烦。


    悔青思绪收回,叹息一声:“这便去。”


    下方闻烬的确等待了一会儿。


    他以为妖族很快就会来人,却不曾想等了些许时间。


    他正思量是否上妖族飞舟时,面前就忽地多出来个人影。


    面前这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袍,面容也是憔悴的。


    闻烬见着来人时,眸光微凝。


    妖族这次竟然令他来?闻烬思琢磨着。


    “悔青尊上。”闻烬开口。


    悔青面上忧愁仍旧在,却已经收敛许多,他道了声:“闻掌门。”


    话音刚落,闻烬便瞧见,妖族飞舟之上又下来两人。


    其中一位他认得。


    妖族左殿灵泽殿殿主南则。


    至于另一位,并未见过。


    第一眼,闻烬便瞧见此人一身玄色衣袍,丰神俊朗,面上戴着一张黑金色面具,露出一双黑色,恍惚含笑的眼眸。


    “这是?”闻烬迟疑。


    南则微微一笑,说:“我们妖族的少君。”


    闻烬目光微深。


    谢微今含笑的眼眸望着闻烬这位朝仙宗掌门时,心中轻叹。


    此时再见,亦非从前。


    谢微今抿了抿唇。


    闻烬只听这人缓缓开口:“商节,见过闻掌门。”


    如今,在闻烬面前的是妖族少君——商节。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再来是客[VIP]


    闻烬放缓声音:“妖族少君。”


    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谢微今身上:“从前未曾听闻妖族有一位少君。”


    黑金面具之下, 令人看不清这位妖族少君的容貌。


    唯有眼眸显露出来。


    面临闻烬这般有压力的目光,谢微今静默淡然。


    他轻轻抬眸。


    此时的闻烬不再是面临后辈时那般温和宽容,而是打量。


    闻烬这时望向悔青, 悔青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 很是坦然:“我也不知妖族何时有的少君。”


    闻烬和他身后的那位长老:“……”


    南则笑眯眯的脸上也微微一滞,随即不由地轻笑。


    谢微今瞧着悔青淡然至极,眉宇间愁绪依旧。


    “我得知妖族有少君时,便已有少君了。”悔青简短回应。


    闻烬却是若有所思。


    悔青此人他知晓,在妖族上层中存在感并不高,常年处于隐居状态。


    这一次妖君灵思将悔青派遣出来, 的确令人意外。


    不过至于妖族少君一事,悔青说他知道时, 便已经是少君了。应当不是假话, 想来悔青的确不清楚这位妖族少君的来历和继任妖族少君的具体时间。


    闻烬接下来还有些安排,悔青就暂且留下。


    于是不止谢微今,在场的几人都听见悔青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说:“可以。”


    习惯了悔青做派的谢微今和南则神色淡然。


    闻烬除却刚刚,此时面色也是淡淡,他亦知晓这位的性格。


    而他身后的那位长老神色纠结。


    这位妖族的悔青尊上为这般愁眉苦脸,怅然叹气?


    谢微今接触了悔青之后, 倒觉得, 妖族的这位悔青尊上颇有意趣。


    他姿态散漫,不禁莞尔。


    闻烬示意这位长老安置谢微今和南则他们。


    朝仙宗早就为妖族划定好了区域。


    长老带着谢微今他们抵达归元峰北处山脚下时,停下脚步。


    “此处二位觉得如何?”长老问。


    南则接下话:“挺好。”


    “这位长老自去忙碌便好。”南则笑眯眯道。


    长老犹豫了一下,瞧着南则话语的肯定, 便道:“如此,便告辞了。”


    待这位长老离开, 场中只剩谢微今和南则。


    谢微今还记得,前不久自己想进归元峰时被拦住。


    那时应当还在布置归元峰的阵法。所以有所阻拦,如今已然不需要了。


    南则背过手来,感慨:“当真第一次这般光明正大地上正道大宗朝仙宗来。”


    谢微今闻言不禁弯唇,忽地好奇问:“八方盛会百年举行一次。左殿主百年前应当已经继任殿主之位,可是未曾参与上一次八方盛会?”


    听闻谢微今此言,南则思索了一下,温温和和地笑着:“那一次八方盛会唯独只去了明玑君上和灵思君上。”


    因为提及明玑,南则此次就不直接称灵思为君上,作为区分。


    上次八方盛会举办地在魔道。


    恰逢百年前魔道生乱,一片乌烟瘴气的。


    去了也不见得安全。


    于是,明玑便带了师妹灵思,以及一壶酒,当时几乎把魔道上层给噎得无言以对。


    但是那次明玑又未曾带小辈,想报复回去,唯一带的那人偏生也是实力不弱的灵思。


    谢微今总是在灵思和左右两位殿主不经意之间听闻上任妖君明玑之事,渐渐拼凑出了明玑的一番形象。


    喜爱饮酒,看似风流薄情,实则温和至极,带着几分潇洒,性格很好,不易生气。


    谢微今知道的,每次灵思总是会不经意间在他面前走神想起明玑来。


    灵思和明玑为同门,他们的师父却只是一位元婴修士。


    在二人百岁时,便负伤早去了,那时的他们天资未显,只是刚刚结丹。


    是师兄妹二人互为依靠,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只可惜……


    谢微今缓缓道:“可以安排妖族之人歇息安顿下来了。”


    南则应声。


    谢微今熟悉这归元峰,在南则去安排妖族之人时,脚步缓缓地走向前方。


    两日前,他是主。


    今日,他为客。


    谢微今手指轻轻落在心口,此时此刻,他忽地就想唤燕见衡。


    不过,他意识到脸上那张黑金的面具,动作微停,谢微今轻叹。


    接下来还有这事要处理,再等等。


    片刻后,谢微今便听见远远地一声:“少君。”


    一个头很矮的少年最先抵达,他踮起脚尖喊了声。


    谢微今在飞舟上的这两日,和飞舟上之人认识了一番。


    当时不少人的目光都很好奇。


    谢微今就抓到了这位个头最矮的少年。


    许是和种族相关,这位个头最矮的少年,谢微今知晓,他已经是半步金丹之境。


    算得上很厉害的青年俊杰。


    “少君,”个头很矮的少年眼神灵动,问:“少君来过朝仙宗吗?可否想四处去看看?”


    南则从身后走来,道一声:“冷昼,我见是你想四处去看。”


    冷昼拱了拱手,实诚不已:“左殿主说的也的确是实言。”


    谢微今摇头笑了笑,道:“今日先行安顿,待明日整顿后,自可随意看看。”


    冷昼闻言,觉得也是,面色认真了些:“那么便等他们休息了再去。”


    朝仙宗其他处。


    他们自然也瞧见了归元峰上的飞舟。


    提前到的宗门早就已经见过许多次飞舟停下。


    沈青夷眼神夹带着好奇,叹了声:“八方盛会当真热闹。”


    尤展“嗯”了声。


    “八方盛会百年一遇,我们也是恰逢好时机。”尤展说。


    沈青夷笑着点头:“的确如此。”


    赤瑶宗的徐妙祯正看着宗门的几位年轻弟子。


    这是赤瑶宗近些年来的出色弟子。


    穆敬站在徐妙祯身侧,瞧着恍惚了一瞬。


    那道鹅黄身影的师姐,若是未曾出现意外,想来这次也会成为领队的长老之一。


    徐妙祯目光微抬,说道:“妖族来了。”


    穆敬一怔,道了声:“妖族也到了。”


    徐妙祯点了点头:“距离八方盛会正式开始还有七日左右。”


    “这段时间,该到的要到的就这两日了。”徐妙祯说。


    穆敬自然也知晓一些上任妖君明玑和朝仙宗谢剑仙一事,他面色有些微妙,不由地道:“不知这二者如何相处?”


    徐妙祯目光温和淡然:“该如何就如何。”


    “大势不变,小节可议。”徐妙祯说,“仇恨犹在,妖君如何想,便全然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徐妙祯面色平静。


    她见过几次如今的妖族君上,灵思此人,看着冷情非常。


    唯独和上任妖君明玑纠绊太深。


    她如何甘愿?


    徐妙祯垂眸,谁都不会甘愿的。


    但朝仙宗的闻掌门是个好掌门,就是烦他苦恼这件事了。


    先妖族提前一步抵达的东黎帝国中,公西玹眼睛明亮,对身侧的一位皇室长老问道:“皇叔,妖族这么快也来了?”


    皇室长老是当今东黎帝国公西徹的弟弟,名唤公西覃,是公西玹较为亲近的长辈。


    公听见公西玹的话,公西覃目光落在最上层。


    他瞥见了悔青的身影,面色凝重了些许,道:“竟然是他。”


    公西玹一愣:“皇叔,这可是哪里不对?”


    公西覃摇摇头。


    公西玹目光疑惑,这时候余光瞥见自己另一个兄弟。


    这次出行朝仙宗,他的另一个兄弟也来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他们出众的大皇兄。


    这时只见他的另一个兄弟和跟随着他的一位长老。


    那位长老不知说了什么,让他的那个兄弟脸色认真了些。


    这时,他听见公西覃沉声道:“这次妖族来人名唤悔青,你若是遇见,小心谨慎些。”


    公西玹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脑海里不由得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


    公西覃注意到公西玹的面色,淡淡道:“莫要乱想其他。 ”


    公西玹应是。


    随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内心升起几分好奇。


    不知这一次,商节商道友和文回护卫可会来?


    八方盛会,如此热闹,想来应该会遇见。


    *


    谢微今此时面色微顿。


    他立在归元峰上,他感觉到心口的镜子动了。


    是燕见衡在唤他。


    黑金的面色被他轻轻按住,片刻后,这张面具仍旧被他留下来了。


    他微微垂眸,等了良久后,接通了镜子。


    镜子那头的燕见衡瞧见谢微今此时此刻的打扮时,目光停留着。


    他见过青年一身素淡衣衫,温润如玉的模样。


    也见过青年红衣飘飞,眉眼上扬的姿态。


    如今的青年玄色衣袍,戴黑金面具。给燕见衡带来了从前从未见过的新模样。


    燕见衡缓缓弯唇,眉眼认真:“微今今日甚是不同。”


    谢微今笑吟吟道:“确实不同,想来见衡未曾见过我这般。”


    燕见衡目光落在谢微今的黑金面具上。


    那张他熟悉的面容悄然隐藏。但是通过那双眼眸,他是知晓的


    眼底盛着笑意。


    燕见衡未曾问刚刚谢微今连接两地镜时,为何比之前许多迟缓些许。


    他轻轻一笑:“听闻微今那方世界将举行一场八方盛会,想来微今已然去了。”


    谢微今挑眉:“见衡如何看得出来?”


    燕见衡回答:“微今在姻缘会曾说,八方盛会将至,会听从师门长辈安排,亦然要跟着去长长见识。”


    而且……


    燕见衡话语未尽。


    微今此时此刻,面覆面具,想来是想遮掩什么。


    有些话他虽然未问,然,并未代表他不曾察觉。


    谢微今眉眼弯弯,燕见衡见了,心莫名软了。


    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决不罢休[VIP]


    “见衡不问问我为何这般打扮吗?”燕见衡本收敛心绪, 却听谢微今这般问了一声。


    嗓音夹带笑意,和几分勾人发问的蛊惑。


    燕见衡目光微愣,随即压低了声音, 语气很轻, 他问:“微今可是愿意告诉我?”


    谢微今手指轻轻扣在黑金面具上。


    他并未直接回答。


    “这是师尊赠予我的。”他摩挲着面具的边缘,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前方。


    “因为若是用我的真面目,会引得一些麻烦。”谢微今缓缓道,“为了避免这些麻烦,同时师尊也是为了让我能够自由自在一段时间,所以给了我这张面具。”


    所以, 同理。谢微今如今戴上这张面具,是为了避免麻烦。


    燕见衡已经从谢微今这句话中, 明白了谢微今想要表达的含义。


    他认真道:“微今的师尊定然很爱护你。”


    谢微今闻言, 温声:“师尊的确待我很好。”


    不曾因为上一代恩怨有所迁怒,他的师尊,是很好的师尊。


    最初待在灵思身边修行的那两年,他同灵思之间话题很少。


    直到后来,他知晓灵思同谢含川他们之间的恩怨时,谢微今很是坦然走到灵思面前。


    面对灵思冷淡的目光,谢微今却问:“师尊可要利用弟子报复弟子之父母?”


    灵思当时毫无波澜的眼眸闪过一丝涟漪, 她语调冰冷:“你知道我和你父母之间的事情了?”


    谢微今点头。


    当时灵思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问着当时差不多已经十五岁的谢微今:“是啊,你可是舍不得他们?”


    谢微今当时未曾回答,只道:“师尊,为我师尊。我为师尊弟子。”


    灵思注视着谢微今的双眸, 那双眼里,无怨憎, 无痛恨。


    他似乎并不痛恨他的父母这般舍弃了他。


    因为他似乎也舍弃了这份情感。


    父母于他,就像陌生人。


    “我的确最初救你,并非好心好意。”灵思忽地笑了,“或许我的确能因为心善救下一个人。”


    “但我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心善而收下一个弟子。”灵思轻声,“救你收你为弟子,我的确另有缘由。”


    灵思现在想来,也觉得当初救下谢微今时的想法更多夹带着利用。


    她那一刻在想。


    她救下谢含川和楚卿霜的弟子的确显得有些荒唐。


    那为何不将事情做的更荒唐一些。


    她让谢微今做妖族,做她的弟子,站在谢含川的对立面。


    她知道谢含川在除了楚卿霜以外,不会太过于在意别人和别的事。


    但是,没关系。


    她知道,该如何让谢微今慢慢变成一根刺,扎在谢含川心头。


    灵思太清楚谢含川的性格了。


    她知道该如何让谢含川痛苦。


    除却楚卿霜以外,谢含川最大的骄傲就是自身的修为,以及绝对的自信。


    剑仙谢含川,目下无尘。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谢含川心下生尘。


    心生尘埃的一个人,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死亡绝不是最好的报复。


    灵思深知自己对这件事而言不算一个好人。


    她也不想做一个好人。


    昔年明玑将谢含川当作好友,楚卿霜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好友数百年,至交之情,全然结束在那一剑之下。


    明玑从未对不起谢含川与楚卿霜。


    不过是……


    想到这个原因,灵思冷清的眼眸中,含着沉沉墨色。


    原因太过于荒唐可笑,她不可能罢休,也绝不罢休。


    “缘由为何,不重要。”谢微今的声音打断灵思的思绪。


    “师尊救下我前,问过我,这是我的决定。”谢微今行了一礼,声音淡然,“利用若是师尊救下我的因由,那我便该感谢这分利用。”


    若无这分利用,他如何得生?


    谢微今总归是想活着的。


    他不会否认。


    “师尊,你好像有些伤心?”谢微今瞧着灵思的面容,认真道,“师尊,该如何令你开心些呢?”


    在听见这话后,灵思竟然有些恍然。


    眼前的少年面色严肃认真,仿佛问她如何开心些是理所当然。


    在谢微今眼中,她是师长,关心长辈是理所当然。


    灵思的手轻轻落在谢微今头上。


    她揉了揉。


    谢微今微微一愣。


    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楚卿霜偶尔也会这般碰他。


    语气温和慈爱。


    只是后来谢含川似乎很是在意这般动作。


    他的母亲就再也未曾这般触碰他了。


    灵思的手并非像她的语调那般冷清,带着温暖的温度。


    “你和你父母当真不同,甚至有些不像是他们的孩子。”灵思笑了笑。


    “给我瞧瞧你最近的修行进度吧。”灵思说。


    那时那刻,灵思的目光,流露出来几分师长的关怀。


    谢微今思绪收回,他不知在他出神的这段时间里,燕见衡望着他的目光愈发柔和。


    “微今可否愿意同我讲讲你的师尊?”燕见衡敛眸,问了声。


    谢微今回望,见着燕见衡淡然的模样,似笑非笑:“见衡可是在旁敲侧击打听我之事?”


    还不等他继续往下说,就听燕见衡轻轻一笑,赞道:“谢微今向来聪明。”


    “不知微今可否愿意同我言?”燕见衡再问,问得光明正大。


    谢微今微微侧头,语调上扬:“这么想知道我的事?”


    安静片刻,燕见衡未曾立即回答。


    谢微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只见燕见衡眸光认真,语调轻缓:“想,我想知道微今你的事。”


    燕见衡说的坦然极了。


    谢微今忽地安静下来。


    两人目光对望,燕见衡安静地等待着谢微今的应答。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谢微今弯唇,“不过,若是有空闲,见衡你可想见见我的师尊?”


    谢微今未曾忽略,燕见衡那张淡然沉稳的脸上莫名停滞一瞬。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听着谢微今的笑声,燕见衡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镜面。


    他碰到了镜面中,谢微今的身影。


    他目光柔和下来,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了起来。


    他想象的到,那张黑金面具之下,定然是那张含笑的面容。


    燕见衡如今能通过两地镜见到谢微今,但是,他难免想过一些问题。


    两地镜为外物。


    或许有一日,两地镜会失去效用。


    他是否再也不能见到谢微今,甚至于触碰到他。


    才至结丹,燕见衡却生了几分紧迫之情。


    金丹之后是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他还有不少的距离需要跨越。


    外物可用,他却不能怠惰。


    他更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谢微今面前。


    最初谢微今曾说,要他保护他。


    他记得的。


    谢微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瞧着燕见衡。


    却只见燕见衡问道:“接下来的八方盛会,微今可否允我同观?”


    谢微今缓缓应下:“好。”


    *


    在归元峰的这些几日里,谢微今并未到处走。


    他前些日子才走了一遍,如今倒也没这个耐心。


    谢微今随意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身子倚靠着树干。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块玉埙。


    冷昼在下方瞧了,行了一礼,问道:“少君为何不吹?”


    谢微今笑着回答:“如今不想。”


    冷昼闻言,又问:“少君何时会想?”


    谢微今撑着手,散漫随意再答:“我也不知道。”


    冷昼挠挠头。


    少君心思真难猜。


    不过,他听说少君如今才二十余岁,已经修行到金丹后期了,很是厉害。


    冷昼从未在妖族中见过这般天资人物。


    他打听过了,人族中并非没有。


    却也是百年千年都很罕见的。


    冷昼知晓,在妖族立下少君之前,有好些个青年才俊都盯上了这个位置。


    除却妖君直接选择,立下少君还可以是通过妖族的内部比斗。


    谁赢谁做少君,不过有年龄限制。


    后来听说妖族已经有少君时,不少人摩拳擦掌,想要同谢微今比试。


    妖族实力为尊,在冷昼看来,君上立下这般有实力,有天资的少君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谢微今脑海里随意闪过最近的事。


    悔青自从跟闻烬商谈一番后,就一直安静地在自己住的地方独自思考忧愁。


    他也未曾打扰他。


    南则今日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一直未曾回来。


    正当谢微今想着的时候,目光忽地落在不远处。


    下面的冷昼拱手喊了声:“左殿主。”


    左殿主南则笑眯眯地走回来,而在他身侧,多了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身穿朴素道袍,眼神温和带笑。


    不知和南则说着什么话题,眼睛都弯起来了。


    “南则道友说笑了。”老者抚摸着长长的胡须,笑了笑。


    南则摇摇头,随后见到谢微今时,拱手一礼。


    “少君。”他道。


    老者一愣,随即看向谢微今,眼神微微放大。


    就在那一刻,谢微今仿佛觉得被窥探般。


    他微微皱眉,却听老者下一句愕然地下意识道:“天定良缘?红鸾星动,满院桃花。”


    南则:“……?”


    冷昼:“啊?”


    老者自己:“……诶?”


    谢微今恍惚间,幻视在梦中第一世时,最初见燕道长师父时的场景。


    和今天何其相似。


    当时那位青郢道长也是下意识地说出红鸾星动四个字。


    谢微今面色微妙,忽地笑起来。


    不知燕见衡知晓,可否也会想到那时?


    随后,他越下树枝,问:“前辈可是寻机宗的前辈?”


    老者嘴唇微动。


    面色复杂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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