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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谢少君[VIP]


    空气又变得安静。


    闻烬闭上了眼睛, 早在最初谢微今面容显露之时,他便已经略做假象,让那些晚辈弟子对这方的情形看不真切。


    谢含川今日做的太过。


    若非他是掌门, 又何必做遮掩。


    他和楚卿霜拥有同一个认知。


    谢含川绝非任性妄为之辈, 今日不论是出言还是揭穿谢微今的身份,必然有所原因和理由。


    闻烬皱眉,谢含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楚卿霜瞳孔一缩。


    “胡言乱语。”


    就在场中被这句话惊了一跳的时候,谢含川面色镇定,淡淡道。


    “微今,你已经被灵思带偏执了。”谢含川那双常年平静淡漠的眼眸里, 流露出几分惋惜。


    听见这句话,场中的大部分人都知晓这位谢剑仙和现任妖君灵思之间的仇恨纠葛。


    再一想, 灵思收下谢微今做弟子。


    当真没有半点报复谢含川的想法吗?


    场中的大能哪怕年岁不小, 却也难得见这种事端。


    如今顺着谢含川的话去想。


    却发觉,也并非没有道理。


    谢微今听着谢含川说的这些话,蓦地笑起来。


    他刚刚问的那句话,其实并非一定要求得一个答案。


    但是,他刚刚已经从谢含川的反应和回应中明白。


    他将死之时,谢含川,他曾经无比敬仰的父亲, 的确是故意冷眼旁观, 不曾带他走的。


    昔年谢微今只以为,谢含川只是不太在意他。


    谢含川的感应神通,唯独楚卿霜和谢微今能用。


    谢微今当年想的是,谢含川所有目光倾注一人, 忽略了他。


    如今,谢微今不得不再叹一声。


    剑仙谢含川, 的确是再冷漠不过的人物了。


    他求救的那十日,等待的那十日。


    谢含川听得再真切不过了。但他默认了谢微今的死亡。


    谢微今随意,又漫不经意道:“随便父亲如何说。”


    “若是师尊当真带我走向你说的偏执,那我继续这么偏执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谢微今笑了笑。


    楚卿霜情绪原本平复了些,但从前温和宁静的眼眸如今依旧泛着红意:“微今,你可知灵思……”


    灵思和他们的旧怨?


    楚卿霜的话未曾说完,却见到了谢微今那了然的目光,和含笑的表情。


    她声音渐渐消失。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夫君,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孩子。


    楚卿霜的一生中,一直顺风顺水。


    如今,却陡然觉得,或许前半生的顺遂,便是对应了如今的劫难。


    父子之间,唯余冷漠。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楚卿霜怔然。


    她有些记不得了。


    谢含川支撑着楚卿霜,才未曾让她倒下。


    谢含川眼睛划过晦涩。


    “你让你母亲伤心了。”谢含川说。


    话音刚落,谢含川便察觉到一股含着杀意的剑光。


    反应过来时,剑光就已经袭来。


    同第一次只割裂面具不同,这一剑,直指命脉。


    南则猛地一惊,只来得及道了声:“少君小心。”


    谢微今身影未动。


    燕见衡眸光一凝,面容微滞。


    重越染血。


    指尖血液往下滴落,他仿若不觉。


    寸凝顿时皱眉,欲动,业澜在她身后说道:“寸凝不用担心,相信他。”


    “他不会出事的。”业澜低声说。


    寸凝闻言,这才轻轻点头。


    谢微今感觉剑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身躯和灵魂就像分割开了般。


    他凝望着谢含川的眼睛,那眼底就连生出杀意时,都是如此冰冷。


    谢微今轻轻一笑。


    只见剑光割裂了他的身躯,轰然化作两截。


    闻烬一怔,随即便见那被割裂的身躯犹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


    南则悄然松了口气。


    悔青见到那剑光时,表情微凝,片刻后,他侧眸道:“我见商少君自有计较,不用担心什么。”


    南则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但是,谢含川刚刚的那一剑,的确让他心弦紧绷了一下。


    刚刚谢微今身影消失的那片地方,并未再浮现出他的影子。


    仿佛就此消失。


    谢含川眸光轻抬,谢微今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在了晚辈弟子那边。


    青年凌空,面容温和平静。


    刚刚之事对他而言,并无任何伤害和影响。


    谢微今手指夹住一张灵符,不消片刻便化作飞灰。


    瞬移破空之符,谢微今亲手画的。


    这种高等级别的灵符,谢微今也并未成功做出几张。


    当然,依据他的修为,暂时也无法画出避开谢含川这种大乘修为的剑仙之符。


    这是废了好些张灵符,才被他师尊灵思成功渡入一些别的力量才升级而成的。


    谢微今保命手段自然不止一种,灵思种种实验下的半成品也给了他许多。


    当然,最重要的,最能保命的,当属两地镜。


    谢微今知晓,刚刚谢含川那一剑,也并未动真格。


    只是随意一挥。


    正如他说的,因为惹得楚卿霜伤心了。


    所以,他刚刚的姿态只是那般。


    谢微今身侧玉缺剑争鸣一声,脱鞘而出。


    剑锋直指谢含川那方。


    他指尖抚过锋刃,任由玉缺剑如此。


    父子对峙。


    谢微今忽地笑了笑,就着高空坐下,坐姿随意。


    曾经梦中第一世话本看得那般多,那时还未曾想到。


    父子相残这种书上有的戏码,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渐渐地,笑容从谢微今面上消失,唇瓣轻抿。


    此时此刻,谢微今面无表情的姿态和前方谢含川遥遥相对。


    这般表情之下,两张面容在这些人眼中,变得如出一辙。


    甚至有人心中想到。


    这时当真看得出几分子肖父。


    谢微今眼底含着淡漠,他轻轻伸出手。


    玉缺剑剑柄刹那间落在他的掌心。


    而此时,下方的弟子们一个个有些怔然地看着空中那位青年。


    只见青年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眼眸低垂。


    妖族中人自然也在下方,人群中的冷昼瞧见谢微今时,先是一愣。


    他虽然不知道谢微今怎么突然出现,眼底却带了几分惊喜。


    他拉了一把身边的白琅。


    “见过少君。”还不等冷昼开口,文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先行开口。


    冷昼随之拱手,高兴地说:“少君您来了。”


    白琅生性羞涩,声音要小一些,却也跟着道了声:“少君。”


    妖族中人被他们领头,也纷纷喊了一声少君。


    他们声音不算特别大,但是刚刚场地中因为谢微今的出现,哑然无声了片刻。


    如今这声音,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晚辈弟子们的耳中。


    犹如惊雷。


    两地镜中,燕见衡眼眸先是轻闭。


    听见这些声音时,他才缓缓睁开眼,无声瞧着眼前的青年。


    曾经他们之间那一层朦胧的薄纱骤然被撕碎。


    青年并非他最初第一眼见到的那般温润如玉,脾气甚好。


    燕见衡瞧见了谢微今握住玉缺剑,运转灵力的姿态。


    灵力运用极好。


    自然也不可能是实力低微之人。


    燕见衡脑海里浮现起最初见到谢微今时的场景。


    那时的谢微今眉眼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柔软。见到他的那一刻,眼底夹带着些许好奇。


    一点也看不出如今这副姿态。


    “果真是骗子。”燕见衡再次闭上眼,轻轻一笑。


    妖族少君,金丹修为。


    谢微今从来不提,任由他想。


    关系到如今的阶段,谢微今倒也是未曾遮掩他的本来面目。


    燕见衡想,他本该最初就看出来的。


    他目光恍惚了一瞬。


    昔日青年朝着他散漫轻笑,语调上扬,似在唤他一声:“燕少城主。”


    今朝的青年依旧。


    指尖轻碰镜面中眼眸低垂的青年,燕见衡先是微顿,随后传音道:“谢少君。”


    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这方世界中。


    谢微今正欲应文回他们,兀得听见这么一声。


    谢微今眼睫先是轻轻颤动着,随后忽地抬眸。


    见衡?


    心脏忽地一滞。


    他先是讶然,随即骤然想起来。


    自己从始至终未曾关闭两地镜。


    他竟忘了。


    谢微今难得沉默。


    谢微今身侧一直都有燕见衡在。


    于是,不中断两地镜并且一直联系成了习惯。


    似乎忘了燕见衡和他分隔两地,也实属正常。


    听着这陌生的称呼从燕见衡嘴里说出来,谢微今笑意轻收,短暂地回看了一眼燕见衡。


    燕见衡眼眸温和,眼底映入他的身影。


    眼中的是他,也有唯有他。


    那一刹那,谢微今心静了。


    谢微今接下来望着文回冷昼他们,未曾第一句便回应燕见衡。


    而是朝着他们轻轻颔首。


    “见衡这般称呼我,可是应我那声燕少城主?”谢微今偏头,不看他,语调轻缓地问。


    燕见衡道:“昔日不知微今身份,如今知晓,便道一声。”


    谢微今还未回应,只见燕见衡微顿,轻轻抬手。


    行了平辈礼。


    一如当初。


    “衡旌城燕见衡,见过谢少君。”燕见衡一板一眼的动作让谢微今将最初的燕见衡和如今的他重叠。


    不同的,唯有当初陌生的语气。


    谢微今怔然一瞬。


    “如今,我便认得微今了。”燕见衡轻声道。


    谢微今知晓了燕见衡这句话的意思。


    他先是勾唇,随即也认真道一声:“妖族少君谢微今,见过燕少城主。”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不需再言。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各自别[VIP]


    一月后。


    妖族内殿中。


    一抹青色身影闭目盘膝, 一颗圆润的石头浮在顶上。


    待谢微今睁开眼的刹那,金光一闪而过。


    袖袍一挥,道蕴石落入袖中。


    紧接着, 一枚通讯玉符飞在空中。


    “少君, ”第一声,便听见一道明媚的女声,带着些许抱怨,“你做的好事竟然都不带我,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谢微今闻言,笑了笑, 道:“右殿主。”


    “我并未做什么好事。”谢微今实言说。


    玉折枝哼笑了声:“哎呀,都是反话, 少君可莫要这么认真。”


    “如今修真界已经流传开了。”玉折枝想到这里, 就有些开心,“妖族少君竟然是那位朝仙宗谢剑仙和妙月仙子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想,您是如何成为妖族的少君的。君上又是如何收你为徒的。”玉折枝这段时日听了不少消息,纷纷说给谢微今听。


    一点也没有面前这人是热闹当事人的自觉。


    谢微今眼皮子抬也未抬,轻声道:“我的身份会在八方盛会揭开,这份几率很高。我知道,师尊也知道。”


    玉折枝闻言, 眸光流转, 笑盈盈地说:“是啊。”


    “想当初少君您不在那段时日,君上曾经还唤过我同南则。”玉折枝提及这里,声音变得轻缓,“说是担心少君您做出什么大事, 让我和南则看着你。”


    “有点可惜,说来, 少君去朝仙宗时,我本来也是要跟着去的。”玉折枝有些遗憾,“不过那时我有要紧事便去了一趟凡间。”


    去凡间一事玉折枝仅仅只是一提,具体缘由她无意多言。


    “不过,未曾想,少君真干了一件大事。”玉折枝轻快地拍了下手。


    谢微今敛眸,摇了摇头:“右殿主夸赞了。”


    玉折枝笑眯眯的。


    随后,她语气认真了些,说:“恭贺少君,摆脱旧缚。”


    谢微今也端正回应:“多谢右殿主。”


    很快,玉折枝恢复笑意:“君上有事要找少君你,等会儿少君可去寻君上。”


    谢微今颔首。


    通讯玉符就此停下。


    谢微今缓缓起身,迈动步伐。


    从闭关室出来后,寻得最上端的座位,他坦然坐下。


    此时的他一身青色衣衫,头发未束。


    他手撑着脑袋,眼睛轻轻阖上。


    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他还能记得,当时同燕见衡互问礼一声后。


    认得他之人都是一脸惊色。


    江舶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凝滞在了那里。


    亓颂烟和顾游是神色恢复最快的。


    他的师弟师妹眼中之色还如从前那般。


    没有对谢微今产生痛恨不解。


    亓颂烟甚至有些恍然。


    片刻后,亓颂烟怀着释然的笑容,对他无声开口:“师兄。”


    顾游眼眸神色比亓颂烟更加复杂,最终他抓住了自家师姐。


    然后,咧开嘴,朝着他招手,笑着轻声:“谢师兄。”


    他们一如从前。


    谢微今见到他们二人,眸光更加柔和,轻轻露出一个笑容来。


    至于再后来之事,也并无什么称道的地方。


    他是妖族少君,是妖君灵思弟子。


    他未曾做过什么恶事,唯独做的出格之事,也仅仅与谢含川和楚卿霜有关。


    他们名门正派也不会在那种情形下对他动手。


    魔道除却看了一场热闹外,在八方盛会中安静如鸡。


    谢微今依稀记得,当时魔道有人压抑不住本性,魔君李琇鸿身影就轻飘飘地出现。


    只是一个眼神,那人本性就突然安分守己了。


    魔君李琇鸿镇压魔道,并不是说说而已。


    谢微今甚至还能看出那人收敛时显露出的一种习惯性,甚至颇为委屈。


    随后立刻表明衷心:“魔君,属下什么也没做。”


    冤枉啊!


    端看八方盛会中的态度,李琇鸿并非其余魔道中人那般性情。


    所以八方盛会没人生其他事端。


    谢含川也还记得朝仙宗掌门闻烬面上的复杂。


    谢微今坦然回望,无悲无喜。


    最终,闻烬只是轻叹了声。


    至于谢含川,也并未有对谢微今动手之意。


    楚卿霜当时静立许久,头一次抛却谢含川先行一步离去。


    谢微今当时真切见到了,他那冷漠的父亲头一次眼底带着慌意。


    楚卿霜离去,谢含川自然也不会久留。


    临走之前,谢含川深深望了他一眼。


    谢微今含笑回应。


    因多方掣肘和各方不同目的,导致那天的结果走向这般。


    八方盛会结束之时,妖族离开之际。


    朝仙宗静岳峰忽地出现了一场大火。


    要知道朝仙宗静岳峰是谢含川的地盘。


    不过当时谢含川和楚卿霜并未在静岳峰。


    大火出现之时,很快就有人发现,禀告给了掌门闻烬。


    闻烬当时沉默许久,挥退了来人,说:“不用管了。”


    “这场大火,只会在静岳峰。”


    说完这句话后,禀告之人便再也不见闻烬的人影了。


    谢微今那时正在飞舟之上,已经离了一段路程。


    闻烬就是这时落在妖族飞舟上的。


    悔青只是轻轻抬眸,见到来人后,感觉并无恶意,随后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是谢微今出来,迎接了这位朝仙宗掌门。


    南则也并未打扰。


    “微今。”语调依旧平和,闻烬态度未曾改变。


    谢微今行了一礼,说道:“今日是微今让朝仙宗失了颜面。”


    虽说焚毁静岳峰是他和谢含川楚卿霜之间的私事。


    可终究,那是静岳峰,更是朝仙宗。


    这么一场火,焚毁的是朝仙宗的颜面。


    闻烬知晓谢微今的意思,他摇了摇头。


    “朝仙宗的名声,绝不是因谢含川一人而支撑起来的。他一人,绝不全然代表朝仙宗。”闻烬说。


    朝仙宗不仅有谢含川。


    是历代先辈,这一代,以及无数后辈撑起来的。


    以后,闻烬相信,还有更多的后辈成长起来。


    再次成为朝仙宗的支柱。


    颜面而已,说来这种事,丢的更多的,并非朝仙宗的颜面。


    “你来八方盛会,是告别吧。”闻烬说。


    谢微今低声:“是。”


    “我知晓妖君的意思了。”闻烬不由地摇了摇头,“她想你来八方盛会,来彻底做个了断。”


    谢微今笑了笑:“晚辈亦是想来的。”


    闻烬怔怔,闻声道:“微今,今日,我愿意成全你一把。”


    谢微今是要和朝仙宗做个告别。


    静岳峰是他故地,是他幼年成长之地。


    不管是告别,还是和谢含川楚卿霜之间的恨意纠葛进行了断。


    静岳峰被焚毁,便是一切都被焚毁,包括某些过去。


    同样,从今往后,便不再有朝仙宗的谢微今了。


    “我并不赞成你父母所为。”闻烬语调平缓,说,“你说的,谢师弟故意看着你死亡,想来这应当是真的。”


    谢微今不言,眼睫低垂。


    瞧着谢微今这般模样,闻烬忽地轻叹一声:“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我插手,恐怕并不是好事。”


    随后,他的手掌轻轻拍着谢微今的肩膀。


    谢微今抬眸,嘴唇微张,最终还是什么也未曾说。


    昔年,闻烬也有这般的动作。


    不过,这一次,闻烬轻声说:“此后,便不同路了,微今。”


    以后,便是朝仙宗掌门和妖族少君的交集了。


    谢微今心底忽地生出一些涩意。


    他想,若是没有当年之事,哪怕没有父亲母亲的在意和喜爱。


    虽然未来不知会走向何方,但他应当是能够成为朝仙宗的大师兄。


    成为闻烬所期待的后辈。


    会有一群师弟师妹,整天热热闹闹的。甚至说不定哪天就去行侠仗义,游戏红尘。


    只是,事情发生便是发生了。


    谢微今不会回头再选择。


    他如今有师尊,有似友人似长辈的左右两位殿主。


    以及……


    谢微今想到了燕见衡,眼眸微微弯着。


    闻烬见了,也笑了笑。


    “在妖族,想来微今过得很好。”闻烬说。


    谢微今点头,没有犹豫:“是啊,很好。”


    如今,也是很好的人生。


    闻烬颔首。


    在他离开之前,微顿,似乎有些无奈地说:“若是你想来朝仙宗看看颂烟和顾游,那么我是不知道你来的。”


    语气含着对两个徒弟的关切和爱护。


    随后,闻烬的身影消失在了谢微今面前。


    谢微今再朝着闻烬待过的方向行了一礼。


    沉默良久后,谢微今转身。


    衣袍翻飞。


    从前已过。


    谢微今思绪渐渐收回。


    殿中空空荡荡。


    谢微今身影几经闪动,便行至灵思的宫殿前。


    宫殿前无人守卫。


    他瞧见宫殿大门未曾关闭,手便轻轻一推。


    门开了。


    灵思俯身浇灌阳台边缘摆放的一些花花草草。


    谢微今瞧着张牙舞爪的藤蔓以及带刺的根茎,面色很是淡定。


    听见声响后,灵思只是望了他一眼,随即继续动作,她说:“微今来了,来,帮我浇浇水。”


    说完,她示意着那边有另一个洒水壶。


    谢微今握住壶柄,走了过去,轻轻倾斜。


    片刻后,两人停下动作,放置好洒水壶。


    灵思目光望着翠绿的枝叶,说:“微今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谢微今沉吟片刻,说:“师尊,我想去一个地方。”


    灵思闻言,冷清的声音浮现:“那个地方很特殊吗?”


    谢微今轻轻点头。


    “那微今想去那地方,是想见一个人吗?”灵思忽地问道。


    谢微今闻言,唇瓣轻轻抿着。


    “不全是。”谢微今轻声说。


    不料,灵思瞥了他一眼:“嗯?”


    “当真有想见的人?”灵思讶然,冷清的声音都变得有几分活气,她笑着问道,“要去很久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道别[VIP]


    谢微今思量了一下, 认真道:“不知道。”


    灵思闻言,点了点头:“微今如今是大人了。”


    “你昔年还小的时候,虽然看着成熟, 却还是会有些让人放心不下。”灵思提及小时候的事, 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容。


    谢微今闻言,眼底也含着笑意,安静地聆听灵思说的话。


    灵思想着从前便有着怔然,但只有一瞬,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回神,接着道:“你从八方盛会回来后, 我便留了一些时间给你。”


    “今日叫你来,原本是想问问你未来有些什么打算的。”灵思指尖轻轻放在带刺的根茎上。


    她按了下去, 那刺尖未曾刺破那看上去白皙柔软的手指。


    “若是没有, 为师可不会给你更宽裕的时间。我会为你准备一些历练的地方,提升你的实力。”灵思面色认真。


    “微今如今还未到化神,甚至还未到元婴。”灵思抬眸,“修真界弱肉强食,妖族少君的名义能够庇佑你,却也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


    “自己实力才是最重要的。”灵思说。


    谢微今望着灵思,语调温和, 说:“师尊说的, 微今会记着的。”


    “嗯,我知道微今你向来懂事。”灵思轻声,“如今微今你有想去的地方便去吧。”


    “只是莫要落了自己的修行就好。”灵思眼底携着微不可察的笑意说。


    灵思当时是难得玩笑问谢微今可是要去见一人。


    谢微今当时并未反驳。


    这就证明,谢微今的确是想去见一个人的。


    灵思瞧着眼前的青年, 丰神俊朗,天资非凡。


    她想, 的确是俊俏。


    还年轻时,总要经历一些故事。


    灵思思及这里,忽地一愣。


    她都好几百岁了啊,怎么一眨眼,晚辈都这么大了呢。


    原来都过去了这般久。


    灵思想起来前些日子玉折枝去了凡间一趟。


    谢微今不知道,她却是知晓的。


    和那个人有些关系。


    “师尊,”谢微今忽地抬首,微顿,言道,“师尊可知道妖邪?”


    灵思闻言,一顿。


    见着谢微今的面色,灵思冷清的声音落下:“说给我听听。”


    谢微今便将那日白琅之事和请问谈前辈一事说了个大概。


    灵思越听,面色越凝重。


    “有些不对。”她呢喃。


    随后,灵思说:“我未曾听闻,不过,我之后会去请教谈前辈这件事。”


    “事端如何,眼下并不清楚。”灵思缓缓道。


    “不过眼下,你先去吧,微今。”灵思摘下一根藤蔓,眼眸低垂,将藤蔓缠绕起来。


    “大人要做自己的事情了。”灵思抿唇,眸光温和。


    谢微今拱手,行了晚辈礼:“师尊,弟子告辞了。”


    声音渐渐消散在宫殿中。


    待谢微今走了后,灵思手指依旧编织着藤蔓。


    片刻后,一个带刺藤蔓做成的手镯便出现在了灵思的手中。


    这些刺全然伤害不了灵思。


    她瞧了瞧自己编织的藤蔓,随后轻轻将这藤蔓手镯挂回了藤蔓上。


    藤蔓微弯,似乎有些委屈。


    灵思忽地出声:“师兄从前把你带回来养的时候,也不曾知道,你长大了这么能吃。”


    藤蔓瞬间变得蔫耷耷的。


    灵思表情不变,她师兄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藤蔓就是其中之一。


    待到养大后,藤蔓生出了微弱的灵识。


    只有本能。


    这藤蔓是最能吃,最能喝的。


    灵思叹了口气,要是师兄还在,她定然会问问明玑,养得过来吗?


    不过啊。


    灵思眉眼忽地柔和。


    下次吧。


    片刻后,灵思的身影消失在了宫殿中。


    *


    临睢城,锦程酒楼。


    今日临睢城天气甚好。


    阳光落在身上,携着一片热意。


    店小二不禁望了一眼楼梯,心下嘀咕着。


    店掌柜见着店小二的动作,随口问了声:“小义,你看什么呢?”


    店小二小义指了指楼梯,说:“我在想那位客人?”


    店掌柜疑惑:“哪位?”


    酒楼中那么多人,他哪儿知道小义说的谁。


    闻言,小义轻声提醒:“就是那个一直沉默一人的那位仙长。”


    店掌柜听着这话,顿时恍然。


    他想了想,随即惊讶道:“的确不对啊。”


    往日那位仙长这个时辰都会下楼来,下楼之后偶尔会出去。


    今日似乎过了时间。


    小义挠了挠头,说:“近些日子城内来了两位立誓者,想来又有一场热闹可以看了。”


    “前些日子那位仙长都在那儿看过立誓,我还以为仙长今日还是很感兴趣,要去看看呢。”小义说。


    店掌柜想了想,说:“立誓者临睢城多了去了,想来那位仙长前些日子看腻了。”


    就在燕见衡入临睢城后,便遇见两起立誓之约。


    并非第一次,后面就没兴趣了。


    这在店掌柜看来,也正常。


    他们这儿都将立誓当日常看的。


    普普通通的立誓之约,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除非来点什么罕见的。


    小义摇了摇头,说:“不是,前两日来的,确定是要对绝念碑立誓的。”


    店掌柜顿时抬头,他凑近店小二,说:“说说?”


    锦程酒楼上的房间内。


    一位玄青色青年立在门后,目光安静瞧着眼前的镜面。


    两地镜已经被取出,放置在前方。


    眼前的青年墨发披散,他随意地勾起一缕头发。


    姿态慵懒,谢微今轻笑了声,说道:“今日是那日之后,头一次联系。”


    “见衡后悔那日重新认识我了?”谢微今眉眼上挑,红唇轻勾,“可是有些失落,我并非是那般模样?”


    温润如玉?


    他的确可以是,但是他更想想温润时温润,想随性时随性。


    谁说人只能有一种姿态?


    燕见衡闭了闭眼,唇角带着轻轻微不可见的弧度,他沉声:“怎会?”


    微今不管何种模样,他都不会失落后悔。


    青年此时姿态带着几分明艳昳丽,语调上扬,夹带着莫名撩人的意味:“那就好。”


    眼眸低垂,谢微今随意地放下了手上把玩着的头发。


    正在他垂眸时,却未曾瞧见,那一刻的燕见衡露出的那双眼眸。


    如此漆黑深邃。


    “见衡。”谢微今轻轻开口,抬起了手。


    燕见衡眼睫轻动,再次看时,那一份漆黑深邃仍在,只是同刚刚相比,有什么消失了。


    燕见衡手指轻点镜面。


    两只手隔着镜面交握。


    亦如以往一般。


    下一刻,青年身影从镜面中走出来。


    还不待谢微今看看这间房间,便落入了一个怀抱。


    燕见衡轻轻拥住了谢微今。


    谢微今微怔,感觉到燕见衡头顶上的发冠,习惯性地摘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谢微今先是沉默,随后忽地笑出声。


    当真是习惯了。


    燕见衡自然而然感觉到了谢微今的动作。


    他无奈道:“微今。”


    谢微今“嗯”了声。


    燕见衡未曾再开口,谢微今耳朵却听见了下方店掌柜和店小二的对话。


    谢微今挑眉,笑道:“见衡说的可是不准。”


    店小二店掌柜提及绝念碑立誓时,表情有些激动。


    再加上之前的对话。


    立誓之人有许多,绝念碑还只是立誓的第一重,便如此反应。


    有些矛盾。


    燕见衡温声:“还未来得及同微今说。”


    谢微今眼睫轻动,说:“说与我听听。”


    临睢城的三重誓言的确是燕见衡说的三重。


    对燕见衡而言,这也才算得上是临睢城的三重誓。


    不过,临睢城内部近些年却升起一种风气。


    不用临睢城三重誓,而是用了立誓契约。


    这种立誓契约比三重誓最低的绝念碑之誓还要低一些。


    这也是因为,近些年启用绝念碑之誓,有了要求。


    必须查验立誓之人的决心。


    许多人不过这一关,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上立誓契约。


    燕见衡走进临睢城后,待了几日后便发觉了这一点。


    那时正恰逢谢微今那里八方盛会。


    之后又是身份一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闻言,谢微今挑眉:“见衡有事同我说之时,偏生这般不凑巧,每次都有事。”


    燕见衡无奈,瞧着青年眸光流转,似乎在想什么。


    他的手再次覆在谢微今的后颈,不过这一次,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手掌顺着后颈触碰到了面颊。


    燕见衡低头,眸色认真:“微今信我可好?”


    谢微今手中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


    他抬起扇子,抵在燕见衡胸口。


    谢微今并未言语,燕见衡却看见了那双眼里的笑意。


    燕见衡瞧见了那把扇子。那是他亲手所做,扇柄上面的穗子也是上次他亲手所系。


    青年手指就这么握住这把扇子。


    燕见衡轻轻握住了谢微今的另一只手。


    感觉到手掌的温度,谢微今偏过头,懒洋洋地说:“今日我第一次来,见衡可要带我下去看看?”


    察觉到谢微今的意图后,燕见衡不由地轻笑一声,随即当做刚刚什么也未曾发生:“好。”


    谢微今说他会转移话题。


    燕见衡认真想了想,不止他会,他们两人都会的。


    不过这般的微今很好。


    锦程酒楼下。


    店小二小义正回身,打算干点儿别的事。


    却在他抬头的那一刻,瞧见了两位青年相携走下来。


    小义目光眨也不眨。


    店掌柜顺着看过去,一时间,也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城主府[VIP]


    小义比店掌柜反应快, 立刻上前,带着笑意热络问候一声:“燕仙长出来了。”


    燕见衡轻轻颔首。


    谢微今目光扫了一眼大堂内。


    这家酒楼布置的简约,简约中透着大气。


    “这位仙长, ”小义目光落下, “可是燕仙长的友人,头一次来我们这儿?”


    谢微今应声:“对啊,第一次来。”


    “听闻我家这位故交好友在这儿,便寻来了。”谢微今笑吟吟地说。


    小义闻言恍然,嘴上恭喜道:“故友重逢,的确是喜事。”


    至于其他的, 小义绝口不提。


    他一直待在楼下,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同燕仙长一样都长得如此俊美的仙长在楼下出现过。


    谢微今语调带着几分好奇, 说:“我头一次来这临睢城, 听闻有两位对绝念碑立誓者,那会是在哪儿?”


    燕见衡一旁沉默。


    目光静静停留在他身上,瞧着谢微今随口探听这边的故事,兴致盎然。


    小义闻言,热切道:“原来仙长您也听说过这事儿,那两位对绝念碑立誓者想来此时正在城主府。”


    “城主大人是今日召见他们的,如今这个时辰, 想来未曾结束召见。”小义说。


    谢微今带着燕见衡就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撑着下巴,眨眼问:“对绝念碑立誓还要劳烦城主大人,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小义回答:“有。”


    提到自己擅长的八卦和热络,小义就恨不得同谢微今说上很久。


    店掌柜:“咳咳咳。”


    小义说的正投入, 完全没听见。


    店掌柜:“……”


    他比小义冷静,瞧着眼前的场景, 莫名觉得古古怪怪的。


    沉默寡言的燕仙长依旧如同以往那般沉默。而那位燕仙长的好友,唇角含笑,令人看着就亲和。


    小义一直解说,完全忽略了他这个上司。


    店掌柜嘴角微抽,怎么说,幸好现在大厅里没什么人。


    就他们四个。


    这像什么话,他们明明是开酒楼的!不是说话讲热闹的。


    店掌柜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然后在三个人的目光中,悄然坐下来,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他跟着坐下来听了。


    热闹就要一起听才对,怎么能忽略他这个店掌柜呢?


    店掌柜微笑着。


    小义依依不舍地说了大半天,这才道:“事情就是这样,若是二位仙长有兴趣,今日可以去瞧瞧。”


    小义已经为他们指明了去向。


    谢微今笑着说道:“多谢了。”


    小义高兴地说:“二位仙长满意就好。”


    谢微今先行迈开步伐,他的确对这些很有兴趣。


    “走了。”谢微今回眸看了一眼身侧的燕见衡,说。


    燕见衡应下:“好。”


    随后,两位青年同步离开了锦程酒楼。


    店掌柜见状,沉吟片刻,说道:“想来这二位关系很好。”


    小义跟着点头:“的确如此。燕仙长虽然跟以往一般沉默寡言,但是一举一动都变了些意味。”


    如今的沉默寡言,更像是纵容。


    行走在临睢城街道中,谢微今感受着同他那边截然不同的氛围。


    他眸光落在前方,轻声开口:“我见那位店掌柜和店小二也不算普通凡人。”


    店掌柜快要筑基了,而店小二小义则是炼气七层的境界。


    再看如今,凡人众多,但是有修为之人也不少。


    临睢城当真热闹。


    燕见衡解释:“几大州域都是修士坐镇,镇守凡人。”


    “所以,修士大多皆入世,仙凡之别,倒也未曾到某种境地。”


    谢微今轻轻颔首,说:“我那里,是各大宗门覆盖一片区域,并且对那一片区域的治安负责。若是凡人中有想修行的,各个宗门也会留下途径,为他们指明道路。”


    “至于彻底一些的凡俗王朝,则是在另一片界域。被一片连绵险要山势遮蔽。”谢微今抬眸,“修真界都有一些默认的规定。许多事争,最好不要涉及这些凡人王朝。”


    “当然,能更好约束他们的,是一但跨越了这条线,会得到惩戒。”谢微今想到了昔年的几个例子。


    便是不信邪的典型。


    燕见衡微微颔首:“越是强大的势力越是需要做更多的事。无论是微今那里的宗门界域,还是我们这方的城主镇守,都一般无二。”


    谢微今应声:“的确如此。”


    燕见衡同他说过,他所在的衡旌城主城其实就相当于一片宗门地域。


    而还有附属城池。


    涵盖四宇。


    就相当于衡旌城为中枢,更准确地来说。


    衡旌城,其实是三洲之一镜华州的中枢城池。


    这样一想,燕见衡少城主的身份,岂不是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他们这边大宗门的下任继承人?


    谢微今忽地想到这里,随心而问:“见衡是少城主,未来会继承城主之位吗?”


    燕见衡想了想,说:“少城主亦然会有更替。”


    而且,未来会不会成为城主,对燕见衡而言,并不重要。


    他成为衡旌城的少城主,是因为他这些年适合做衡旌城的少城主。若是有比他更合适之人,燕见衡也绝对不会眷恋这位置。


    谢微今听了后,笑着说:“这样啊。”


    燕见衡忽地停下声音,说:“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那位城主府的门口。


    谢微今轻轻笑着,望着前方。


    城主府三个字古朴非常。


    同时,谢微今也见到了许多位凑热闹而来的人群。


    人越来越多,朝着这边涌入。


    当真热闹。


    谢微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清楚:“我们是要进城主府吗?”


    燕见衡轻轻摇头。


    谢微今若有所思,瞧着城主府门前似乎在搭建什么东西,说:“再等等看。”


    “诶呀,诶呀,不要挤。”一道惊慌的声音响起来。


    谢微今一怔。


    燕见衡敏锐察觉到谢微今的情绪,便问道:“微今?”


    谢微今拉住了燕见衡的袖摆,扫了一眼四周。


    忽地,他眸光微凝。


    燕见衡见着谢微今目光的停顿。


    他顺着谢微今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少年从人群中出现,睁着圆圆的眼睛,呈现出清澈的模样。


    谢微今脑海里蓦地勾勒出一个身影。


    他抿了抿唇,手指轻轻点着。


    这种气质,加上这张脸和语调。


    当真有些意思。


    这模样,和他还在朝仙宗时,见过一次的那人很是相似。


    燕见衡未曾察觉到这人如何不同,不过见谢微今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便问:“可有些问题?”


    谢微今点了点头,说:“有问题。”


    “见衡看见他了吗?”谢微今抬眸,笑着说,“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燕见衡闻言,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下,微顿。


    “气息虽然平稳,身体却是虚弱,看似被什么吊着命。不过实力不低。”燕见衡缓缓道。


    谢微今笑吟吟地说:“见衡感觉的没错。”


    若是他从未见过那人,他也是会如此想的。


    但……


    世上少有巧合之事。


    谢微今瞧着那人惊慌却又非常幸运地走到了前方。


    他拍了拍胸口,瞪着眼睛瞧着前方。


    “现在还未开始哦。”谢微今歪了歪头,说。


    他猛地回头,却看见在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位青年。


    他见着来人时有些失神。


    随即,他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眸。


    他顿时回过神来,带着疑惑,问:“还未开始吗?”


    谢微今点了点头,说:“还没开始,不过来的不早。”


    再等会儿来,可就更拥挤了。


    他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没迟到就好。”


    “在下陆朝洱,陆地的陆,朝暮的朝,洱是带水的耳。见过二位。”他抿了抿唇,抬眸看着眼前的两人,拱手行了一礼。


    听见他的名字的那一刻,谢微今不由地弯唇,他颔首示意了一下。


    陆朝洱。


    鹿尔。


    的确有些相似。


    若非他感应气息的确是两个人,他都不由得怀疑,这人是否也拥有穿梭两地的能力。


    所以从朝仙宗,来到了临睢城。


    谢微今不动声色,目光停留。


    片刻后,他手指轻轻抬起,下意识地玩着燕见衡的袖摆。


    燕见衡低头,见着袖摆被谢微今来回拨弄。


    忽地,眼底笑意浮现,他却未曾开口。


    只是轻轻握住了谢微今的指尖。


    察觉到一股阻力后,谢微今望了回去。


    他感觉到此时此刻的动作,挑眉,随即笑着放任自己的手塞在他手里。


    陆朝洱偷偷抬起眼睛,看见了这一幕。


    他先是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他惊讶过后,又是疑惑。


    因为他见无论是谢微今还是燕见衡,面色都淡定非常。


    似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陆朝洱悄悄地收回目光,然后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这么一眼就被抓住了。


    这时,他听谢微今轻声对身侧的人说:“看,人来了。”


    燕见衡扫了一眼眼前,目光未做长时间的停留。


    陆朝洱却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前面,随即惊讶地道:“真的是他们。”


    他跟着听见一道疑问:“他们?”


    陆朝洱下意识地回答:“他们是……”


    随后,陆朝洱回头。


    他犹豫了一下,谢微今问:“为何陆道友犹豫了?”


    他称呼陆朝洱为陆道友,自然是因为陆朝洱也是一位修行中人。


    甚至,是一位金丹修士。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故旧[VIP]


    陆朝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接着说:“他们我是认得的。”


    谢微今眨了眨眼。


    陆朝洱见着二人面容和善,态度也挺好,这才继续说:“他们以前关系很好的。”


    谢微今点了点头, 轻声说:“世间的恩怨纠葛繁多, 有一开始便只能注定是仇人的,也有因爱生恨的。”


    “从前归从前,如今归如今。”谢微今说,“人终究是要变的。”


    陆朝洱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说:“是这样。”


    就在前方, 要立誓的是两位男子,一人抱臂, 面容冷峻。一人面容沉静, 目光落在身边那人身上,似乎是温和的,但是却辨别不出他眼底的喜怒来。


    谢微今瞧着,便看出来,这二位和陆朝洱一般都是金丹修为。


    不过想来陆朝洱认得两人,实力同他一般,也是应该。


    陆朝洱捏紧了手心, 面色明晃晃地表现出紧张来。


    “呼。”陆朝洱轻声呼气。


    临睢城城主是一位身着锦服, 看着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木城主。”


    在城主出现的那一刻,二人都示意了一下,称呼道。


    木城主颔首,说:“事先我都跟二位说明过, 一但选择立誓,便不能再反悔了。”


    微微停顿了一下, 说:“二位之事,其实也可以选择不动用绝念碑的。”


    那位看上去冷淡,却跟另一人比起来,稍微显得温和的男子说:“只用一重誓言,其实已经是给我们留下退路了。”


    “其实,立下两重誓言之人,对木城主而言,才算得上正常吧。”


    木城主闻言,只是道一声:“近些年他们选择用立誓契约也好,其实有许多人,是用不上绝念碑的。”


    “他们中有很多人是下不定决心的,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临睢之誓的话。这样之人,后悔的也有许多。因为临睢城最低的一重誓约也很严苛。”木城主随即轻叹,说道,“这样也是好的。”


    木城主是见到临睢城的风气渐渐变成这样,便也为绝念碑立誓定了一些条约。


    想为未曾下定决心之人,留下冷静期间。


    木城主在临睢城渡过了很多年,知晓一但立誓,一但死去一人,另一人要么是纯粹的高兴痛快,要么就是感同身受的伤怀。


    更有甚者,痛恨悔过。


    遗憾当初为何那般固执,那般不肯回头。


    这般后悔遗憾的人,有人想着和死去的那人共赴黄泉,有人只想安静渡过余生,也有人又爱又恨,一直念着。


    其实绝念碑之誓他的考验不算难,一旦真正下定决心,人人皆可走到绝念碑之前。


    阻止他们走向绝念碑的,不是木城主,也不是他定下的规矩。


    而是那些立誓者本人。


    不过……


    木城主心道,这也恰好。


    立誓之人,有时的确不需要太多了。


    木城主思绪收敛,认真道:“二位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么,便跟我去绝念碑前吧。”


    立誓的两人都点了点头。


    随后,木城主问:“你们立誓时,是需要安静一些,还是允许他们旁观?”


    “都可以。”一人说


    其中一人却道:“我想安静些。”


    木城主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临睢城的众人说道:“二位立誓者接下来便去立誓,诸位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临睢城的人都很习惯地应了声。


    陆朝洱闻言,有些怅然。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陆朝洱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很是低落。


    谢微今歪了歪头,问:“你从前,可是同他们关系极好?”


    陆朝洱闻言,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还可以。只是后来我有事一直在外,便不能一直联系了。”


    谢微今又道:“不过哪怕许久未曾联系了,但你们依旧还是朋友。”


    陆朝洱点了点头,不过有些不明白谢微今这般说的用意。


    很快,谢微今笑了笑:“那么,便去看看吧。”


    陆朝洱一怔。


    “有些事情,涉及他们自身的隐私,哪怕作为朋友,也不好探听。”谢微今语调温和,“但是作为朋友,你可以去看看的。”


    “当然,我说的看看,并非指的是看他们的隐秘。”谢微今微顿,“而是,朋友之间出了事,便去看望一下吧。”


    “而且,他们也看见你了。”谢微今示意,“在等你的。”


    陆朝洱错愕地睁大眼睛。


    随即猛地回头,就看见本来要跟着木城主走的两人脚步微微停下。


    其中一人有些怔然。


    “木城主,”有一人说,“在立誓之前,我能先见一位朋友吗?”


    木城主点了点头:“可以,你让他过来吧。”


    那人点了点头。


    不久后,谢微今便见陆朝洱点了点头。


    应当是那二位中的某一位传音了。谢微今想到。


    只见陆朝洱随后朝着谢微今他们点了点头,说:“二位,先告别了。”


    谢微今点头。


    如今立誓的二人,其中最冷漠的那人名为常垣,另一位,唤做夏侯昔。


    常垣最先对着陆朝洱点了点头,说了声:“小陆。”


    夏侯昔轻叹一声:“小陆,我们也许多年未曾见面了吧。”


    陆朝洱听着熟悉的称呼,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年龄比他们都小几岁,所以他们都叫他小陆。


    不过……


    想到现在,陆朝洱只是道了声:“许久不见。常垣,夏侯。”


    常垣说:“小陆,很抱歉。”


    陆朝洱明白这一句话的意思。


    他连忙摇摇头:“没什么抱歉的。”


    “这……”陆朝洱犹豫了一下,说,“这是你们的事。”


    “虽然我很惊讶在临睢城看见了你们。”陆朝洱缓缓说,“但,能够再见到两位道友,也是一种缘分。”


    夏侯昔闻言,笑了笑:“缘分有时候当真奇妙。”


    常垣点头称是,说:“的确如此。”


    夏侯昔听见常垣的话,微微一怔。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陆朝洱却觉着,这些氛围,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


    常垣和夏侯昔两人之间的对话平静温和。


    甚至提及以前,他们都会会心一笑。


    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两人是下定决心要立誓之人。


    直到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木城主开口:“二位,可以了。”


    夏侯昔说:“小陆,我们先去了。”


    常垣也说:“小陆,先走了。”


    常垣目光在夏侯昔身上停顿几秒,随即收回。


    “夏侯,你可别不敢应誓。”常垣迈开步伐。


    夏侯昔一愣,随即也跟着迈步,偏过头,失去了刚刚温和的神色,赌气地说:“谁又不敢呢?”


    陆朝洱挠了挠头。


    这时候,他竟然有些茫然了。


    二人刚刚互怼的话,如同往常。


    好像没什么改变啊。


    经过这么一遭,陆朝洱更加疑惑了,他们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陆朝洱的目光澄澈懵懂。


    常垣和夏侯昔这边,正随着木城主走到一块巨大的碑前。


    碑有些高,最上面刻着绝念二字。


    看着绝念碑,仿佛和凡间普通的石碑没什么区别。


    常垣却知晓,虽然形似,内里却全然不同。


    夏侯昔目光望向木城主。


    木城主背着手,凝望着年岁和临睢城同样年长的碑石。


    “你们手掌放在上面,随后闭上眼睛,你们会感应到你们所想的。”木城主说,“绝念碑会在那一刻,指引你们的。”


    夏侯昔和常垣同时点头。


    他们的手掌伸出来,轻轻覆盖在了绝念碑之上。


    绝念碑顿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柔和的光芒来。


    谢微今和燕见衡在他们离开以后没多久。


    就在绝念碑生出反应的那一刻,谢微今有所觉,抬眸了一瞬。


    他若有所思,问道:“见衡可知道,绝念碑是什么。”


    燕见衡缓声道:“在外人眼中,绝念碑是随着临睢城同时而立的镇城之宝。”


    “临睢城长大的人,绝念碑以及同绝念碑有关的事都会出现在他们耳中。”


    “可以说,若是没有绝念碑,便没有临睢城。”燕见衡目光平静。


    甚至除却绝念碑之誓以外,另外两重誓约对临睢城而言都不算重要。


    “但?”谢微今含笑接了燕见衡的话。


    他懂得燕见衡之意。


    燕见衡最初说的是,在外人眼中。


    燕见衡虽然算外人,可是莫要忘记了他的另一重身份。


    他是衡旌城的少城主。


    他的身份是可以知道更多的事的。


    哪怕事关临睢城,和燕见衡所在的衡旌城相隔了快一座州距离。


    “家中长辈曾偶尔提及过,绝念碑是活的。”燕见衡声音淡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微今燕见衡二人仍旧在那儿,却仿佛从人群中消失,并且令人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绝念碑本是一件应誓之宝。”燕见衡缓缓同谢微今解释着。


    谢微今抬眸,听得很是认真。


    燕见衡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长发,低声笑道:“此宝因誓而生,便也被誓而困。”


    “最初是那些人对绝念碑立誓,那些誓言便成了供养绝念碑的养料。”燕见衡轻轻道。


    谢微今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讶然,说:“养料?”


    “这样的话,誓言是人之誓,受到人的誓言这般深刻的影响,那么临睢城的这绝念碑,必然会朝着人心而变。”谢微今说。


    人心侵染。


    立誓之人七情六欲交杂。


    绝念碑必然会产生一方面的变化。


    谢微今知晓一些大概。


    “见衡说的可是生灵?”谢微今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绝念[VIP]


    燕见衡颔首, 温声:“的确如此。”


    谢微今所言的生灵,是生出灵智,灵识。


    绝念碑最初只是单纯的一件宝物, 但是经过这么百年甚至千年的时光洗礼。


    再加上品尝了这么多的七情六欲。


    生出灵识, 的确拥有很大的几率。


    那么,生出灵识的绝念碑,可还能再做一个纯粹的应誓之宝呢?


    此时此刻,绝念碑前,夏侯昔和常垣仿佛被指引着抓住了某根线。


    一缕神识攀附而上。


    “你们二位想要立下何种誓约?”


    二人同时听见一道缥缈,若有若无的声音, 难辨别男女。


    夏侯昔望向常垣。


    常垣同样也侧眸望向了夏侯昔。


    常垣一瞬间生出某种情绪来,不过很快平复:“夏侯, 你来做决定吧。”


    夏侯昔勾了勾唇, 说:“当真由我来?”


    “有何不可呢?”常垣应道。


    夏侯昔抿了抿唇,似乎倔强地说:“你敢让我来,我为何不敢应下。”


    常垣见到这般的夏侯昔,偏过头去,说:“随你的便。”


    两人未曾看到的是,在他们顶上最上层,一双眼睛悄然浮现。


    带着了然的目光望着下面的两个人。


    “下面这两个人是很少见的立誓人呢。”她低声呢喃。


    外面的木城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向来冷静的表情变得柔和。


    木城主望着绝念碑, 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木城主身后的陆朝洱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两位朋友究竟要立下何种誓言。


    但是,他还是衷心的祝愿,两位朋友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随着时间不知不觉流逝,陆朝洱瞧见了两位朋友依旧毫无动静, 他不由地上前了一步。


    “木城主。”他轻轻地开口。


    木城主注意到了陆朝洱的动作,点了点头:“没事的, 他们还在立誓中。”


    陆朝洱并未经历过绝念碑之誓,所以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否准确。


    不过听着木城主的话,心下稍定。


    片刻后。


    陆朝洱抬眸,目光定定落在绝念碑身上。


    这时绝念碑身上淡淡的光晕已经消退。


    陆朝洱眸光微闪,不由地松了口气。


    木城主说:“出来了。”


    下一刻,夏侯昔和常垣同时睁开眼。


    两人互相见了一礼。


    然后同时对陆朝洱道:“小陆,我们要再次分别了。”


    陆朝洱抿了抿唇,点头,说:“好,二位珍重。”


    随后,他们分开而行。


    木城主见状,神色微微显得惊讶,但他最终什么也未曾说,也没做什么阻拦。


    他转身,对陆朝洱说:“我们也走吧。”


    陆朝洱疑惑:“他们……”


    木城主说:“他们立誓已经完成了。”


    “不过,眼下是见不到结果了。”木城主解释。


    陆朝洱仍旧不解,却点了点头。


    木城主朝着他轻轻颔首。


    不消片刻,木城主的身影就从陆朝洱眼前消失了。


    临了前,木城主说:“这位道友,请自便吧。”


    陆朝洱点了点头。


    待到陆朝洱也离开后,原本消失的木城主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绝念碑之前。


    木城主神色带着几分眷恋。


    他轻轻抚摸着绝念碑,说:“您要成功了吗。”


    绝念碑光芒闪烁了几次。


    “要成功了,小木。”


    和夏侯昔常垣听见的声音不同,这是一道很明显的清脆的女声。


    木城主眼前,出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光看面容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朝着木城主高兴地笑起来,她说:“小木,不要舍不得啦。”


    “我会一直在的哦。”少女靠近了一些,摸了摸木城主的脑袋。


    此时此景,光看年龄和动作,给人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木城主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三百年前,他还小。


    少女却还是眼前的模样,一丝一毫也未曾改变。


    少女第一次见到木城主时,也是这样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叫小木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少女当时给的是一个小盒子。


    木城主小时候想法带着年幼时的天马行空。


    以为少女给的是什么绝世秘籍,接到了礼物后,异常珍重地收到了自己小小的储物空间里。


    木城主的师尊就站在一边,也知道自己徒弟的想法,不由地摇头失笑。


    再一看少女,少女面上带着明朗笑容,和小木城主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姐弟。


    小木城主回家后,悄悄地打开了小木盒,发现里面装着的不是他想的秘籍,而是满满的一盒糖。


    小木城主既惊讶,又错愕,甚至有点傻眼。


    后知后觉地还有点委屈。


    一个月后,小木城主带着空荡荡的糖果盒。


    “挺、挺好吃的。”小木城主那时虽然小,却已经有了羞耻之心,有点扭捏地说,“不过,谢谢您。”


    少女闻言,说:“小木喜欢啊,再送给你一盒吧。”


    那时的小木城主不知道少女就是绝念碑。


    而后来,木城主继承了师尊的城主之位,守着这位绝念碑前辈。


    如今的木城主对着少女说:“我一直期盼着您能够成功。”


    少女说:“小木,不用担心的。”


    “对了,小木。”少女说,“他们的誓言,并不是定的当下时间哦。”


    “他们选择了一个漫长的时光弧度来印证自己是否正确。”少女仰头,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唔,他们定下了一百年,以一百年为期限,到时候再回临睢城来。”


    少女只是说了时间方面的一些原因。涉及具体誓言,具体缘由,是当事人的隐秘,少女是不会提及的。


    “不过我只管得到三万里内,若是离了这个范围,他们想如何就和我没关系啦。”少女笑眯眯地说。


    木城主点了点头,说:“那我便同他们说上一声。”


    少女说点头,应和道:“这次是没热闹可以看的哦。”


    外间的谢微今他们也正巧看见了陆朝洱回来。


    谢微今笑着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燕见衡微微颔首,示意。


    陆朝洱先是一愣,随后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说:“二位还未离开吗?”


    燕见衡开口:“还未。”


    谢微今眼睫轻动,道:“陆道友,接下来你可是还要留在临睢城?”


    他们二人都未曾提陆朝洱那两位朋友的事情。


    显然并不故意探听。


    不得不说,陆朝洱是松了口气的。


    事关两位朋友,而且,两位朋友就算真的跟他说了缘由。他再将这些事转眼说给别人听。


    并不好。


    陆朝洱挠了挠头。


    “我刚来临睢,想来还是要停留两日的。”陆朝洱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微今到手抵着下巴,笑着说:“和陆道友相似,再待几日就离开吧。”


    谢微今并未说一个准确时间。


    他想了想,见衡这边世界也是广袤无垠。


    再多停留一些时日也并无不可。


    陆朝洱听闻谢微今的回答后,拱了拱手:“接下来几日,多多照顾了。”


    谢微今轻轻抬手:“陆道友不必客气。”


    接下来几日,谢微今和燕见衡就如其他的普通人一般,在临睢城待了几日。


    陆朝洱选择了和他们相同的酒楼。


    经常能够碰见。


    陆朝洱觉得这两位道友甚合自己的心意。


    其中一位沉默寡言些,另一位总是最先开口。


    这位最先开口的面上总是带着笑意。


    那位沉默一些的,总是很配合那位爱笑的。


    这两位很懂得分寸,陆朝洱发觉,一但自己遇见了什么为难,现阶段难以说出口的事,他们都会转移话题,不让人为难。


    总而言之,很舒心。


    而谢微今和燕见衡也从未遮掩自己同燕见衡的关系。


    陆朝洱最初就有所觉,后来几日便适应了他们的关系。


    待到五日后,谢微今逛遍了临睢城。


    同时,他们在锦程酒楼定下的房间也到了期限。


    陆朝洱知道了这件事,想要为他们送别。


    送别宴很是简单。


    他们相约聚集在了锦程酒楼大厅之下。


    店掌柜今日不在。


    店小二小义如同以往那般,在酒楼旁守着。


    “两位仙长。”小义也知道这是一场送别宴,“那位仙长已经在等着了。”


    谢微今微微颔首。


    燕见衡望着一旁的谢微今,青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望了一眼,说:“走吧,陆道友等着我们呢。”


    燕见衡说:“嗯,好。”


    待走到桌子面前,谢微今笑了笑。


    “陆道友。”谢微今先行开口。


    陆朝洱见到两人,伸出手,示意他们坐下。


    短短几日,他们之间便有了几分善意的交情。


    “二位这就要走了。”陆朝洱叹息一声。


    “二位接下来要去哪里?”陆朝洱问了声。


    燕见衡回答:“应当去往琼阳。”


    陆朝洱闻言,随即笑了笑:“我之前便是从琼阳过来的。未曾想,二位这时却是要去琼阳州。”


    谢微今闻言,眨了眨眼:“陆道友接下来想去哪里?”


    听闻谢微今的话,陆朝洱眼神闪过茫然来:“我不知道。”


    “……但,应该不会跟二位同路,回琼阳州了。”陆朝洱声音变得轻微。


    谢微今轻声回应:“陆道友,接下来,便要告辞了。”


    陆朝洱回神。


    谢微今微微一笑。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的神态,只觉得如今的谢微今行为举止,有说不上来的奇怪之感。


    随后,便见到谢微今回头。


    他说:“见衡,接下来,我们就要走了。”


    说完,他目光望着门外。


    门外阳光初照。


    天气甚好。


    如同谢微今初来那日一般好。


    燕见衡轻轻点头,唇角轻轻勾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你是我[VIP]


    陆朝洱望着桌面空了的酒盏, 有些怅然。


    店小二小义不经意见了,开口道:“陆仙长可是舍不得。”


    谢微今他们在锦程酒楼住的久,渐渐地熟悉了几分。


    他们也没什么目下无尘的毛病, 于是店小二小义和他们说话也没那么讲究。


    陆朝洱认真道:“最初的确或许会有些不舍得和朋友分开。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去做的事。”


    “以后朋友也是能再见的。”陆朝洱笑了笑。


    店小二小义夸赞:“陆仙长想的通透。”


    陆朝洱听见这一声,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喊了声:“小义。”


    店小二小义问道:“燕仙长和谢仙长离开了,那么陆仙长接下来又打算去哪里呢?”


    陆朝洱想了想:“一路向东,我打算去镜华州看看。”


    店小二小义有些羡慕:“我也挺想到处走走的。”


    “不过,我还是先赚点灵石用用。”小义羡慕归羡慕, 但是如今没有行动的想法。


    小义知道,他如今修为不高, 灵石也是不够傍身。这般出行是有一定风险的。


    小义想, 再努努力,现在不行,留待以后嘛。


    他虽然修为不高,总归是有点修为的。


    好歹也能活个百来岁。


    还有好多以后的。


    小义想得开怀。


    另一方,出了临睢城城门的谢微今和燕见衡两人,并未很是着急地离开。


    燕见衡瞧着自己的手被谢微今抓住,左捏捏, 又捏捏的。


    眸光不禁一暗。


    谢微今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抬头看了一眼燕见衡,随即笑着继续动作。


    “见衡怎么不问我当时打算离开的这么快,临近要走的时候,却又如此悠闲?”谢微今笑吟吟地问了声。


    燕见衡缓缓道:“微今自有道理。”


    谢微今懒懒散散地应了声:“万一我不喜欢讲道理呢?”


    燕见衡微微泛起无奈。


    他收住手, 反手抓了谢微今的手,捏了一下。


    谢微今眼睛微微睁大, 随即惊讶道:“见衡你都会反击我了?”


    “初见见衡的模样,怎么跟如今这般不同。”谢微今凑近他,眼睛眨也不眨,“莫非见衡是个骗子,最喜欢骗我这种老实人?”


    隐瞒骗人的谢微今没有一点丝毫骗人自觉地问起了燕见衡。


    燕见衡手指轻动。


    他低低应了声:“不是。”


    谢微今侧眸,语调拉长:“嗯?见衡说的什么,没听清楚。”


    下一刻,谢微今便被燕见衡圈住手腕,轻轻摩挲着。


    燕见衡不知何垂眸,低声说:“不是骗子。”


    下一秒,燕见衡缓缓回答,带着轻微不可闻的笑意说:“也不是老实人。”


    谢微今那一刻明白了燕见衡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


    哎呀,见衡当真不再是最初的模样,逗他也会反被逗了。


    谢微今抬起被燕见衡圈住的那只手,递到他的面前。


    “见衡这是做什么?这么拉着我,等会儿怎么赶路呢?”谢微今问。


    燕见衡温声道:“我自可以背着微今。”


    谢微今闻言,正欲接下话来,却见到前方的临睢城,忽地亮起了一道冲天白芒。


    许多修士飞空想要前往事故发生之地。


    也有人不禁抬头望着天空,一时间茫然无比。


    临睢城内,依旧未曾离开的陆朝洱原本也是露出一张茫然无措的表情。


    但是未曾多久,他那双澄澈,一眼就能望见底的眼睛渐渐地变了。


    陆朝洱不禁朝着前面走了几步,赞道:“哇,真是壮观的景象。”


    “很可惜,应该只有一瞬间。”陆朝洱笑嘻嘻地说。


    陆朝洱容貌,衣着和从前未曾改变分毫,却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清澈尽去。


    这时的陆朝洱拍了两下手手,哼着歌谣。


    “嗯?这是怎么回事?”这时候,陆朝洱开口说话了,这时的口气和如今的表情气质截然不同。


    古怪又扭曲。


    “诶,你醒啦。”陆朝洱“嘿”了声。


    陆朝洱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顿时变得惊慌起来:“你是谁?你怎么占据了我的身体?”


    “你的?话不要说的绝对嘛。”此刻的“陆朝洱”对陆朝洱的话并不是很满意,反驳了一下。


    陆朝洱有些慌张。


    “你赶紧离开我的身体!”陆朝洱难得有些生气。


    这个“陆朝洱”不耐烦地“啧”了声。


    “尽说瞎话。我就是你啊,这也是我的身体,我都让你主导这么久的身体了,今个儿让让我又怎么了嘛。”他说。


    “什、什么?”陆朝洱无言呆滞,不可置信地说了句。


    “陆朝洱”点头:“对的哦。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嘛。”


    陆朝洱气笑了:“才不是。”


    “我是我,你是你,你说是我,我就得信你的话,怀疑我吗?我又不是傻子。”陆朝洱瞪着眼睛说话。


    “陆朝洱”:“……”


    他不可置信地,一点也不优雅地掏了一下耳朵,说:“我都勉为其难地让我觉得我是你了,你怎么反驳地比我还起劲啊?”


    “不是?你这?”他挠了挠头,“太闹腾我了吧?”


    陆朝洱听了这个“陆朝洱”此时的唠叨,不知怎么地表情莫名古怪起来,随即没忍住笑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绷起了脸色,“不要用我的身体做这么不好的动作!”


    “陆朝洱”冷酷地“哼”了声:“不听不听,王八在念经。”


    陆朝洱:“……”


    这人究竟是谁?怎么这么能气人。


    说不出骂人话语的陆朝洱脸渐渐变得红了起来。


    被气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朝洱问。


    “陆朝洱”理所当然地说:“透气呀,我跟你直说,我不会害你的,只是想偶尔活动一下。毕竟我也要动弹的。”


    “再说,我以前也不是没出来过。”他说着说着有些闷闷不乐,“结果你记忆不好,全忘完了。”


    陆朝洱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陆朝洱下意识地问。


    “再说吧。不过话说回来,你看不见吗?”这个“陆朝洱”话题转移很快,经常让陆朝洱摸不着头脑。


    “什么看不见?”正当两个陆朝洱说得起劲的时候,猛地听见这么一声。


    不管是此时占据主导的“陆朝洱”还是如今在体内的真正的陆朝洱身体都不由地绷直了一下。


    他们身体僵硬了些,缓缓转身,瞧见来人时,眼睛里都不约而同地闪过茫然。


    燕见衡轻轻颔首,平和开口:“陆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谢微今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


    “陆朝洱”眼睛不由地望着谢微今的手腕。


    他下意识道:“你手腕怎么这么红?”


    这同样也问出来陆朝洱的心声。


    谢微今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子。


    掩盖住了上面的痕迹。


    “外面有个很大的毒虫,不小心被蛰了一下。”谢微今说。


    燕见衡眼眸低垂,跟着应和道:“对,很大。”


    谢微今抬眸,随后别过眼睛去。


    陆朝洱恍然。


    “陆朝洱”却是先一愣,后恍然。


    “陆朝洱”感觉到了陆朝洱的确是这么信的


    “陆朝洱”:“……”


    “陆朝洱”也不揭穿,维持着陆朝洱原本的情态,露出好奇地目光:“你们二位怎么回来了?”


    他如今打算装一装。


    不料,谢微今未曾开口。


    燕见衡目光扫过陆朝洱,眸光淡淡。


    却让人心下一惊。


    “陆朝洱”就有如此的感觉。


    面前的这两人和“陆朝洱”交了朋友。


    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陆朝洱和他们认识的这些日子,是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和来历。


    当然,他们也是如此,不知晓陆朝洱来历。


    待到将来,他们或许会认得对方的身份。


    再捡起这份友谊。


    可是,偏生……


    “陆朝洱”嘴角微微勾起,不禁望了一眼外面的光柱。


    此时此刻,光柱已经消失。


    “陆朝洱”暗叹,看热闹害人啊。


    陆朝洱不知怎么的,见着那个占据他身体的“陆朝洱”沉默下来,忍不住“哼”了声。


    “陆道友,你刚刚,是看见了吗?”谢微今忽地问了声。


    这时,“陆朝洱”也反应过来,故作不解问道:“看见什么了?”


    谢微今笑而不语。


    “陆朝洱”抿了抿唇,说:“是刚刚绝念碑那方向吗?”


    “刚刚那里出现了光柱,想来定是出了一些事情。”他转移话题。


    谢微今点了点头,说:“陆道友说的在理。”


    “我们正打算离开之际,便瞧见了那边的动静。”谢微今说,“便回来看看。”


    谢微今唇畔含笑,看不出别的动静。


    “陆朝洱”骤然松了口气:“这样啊,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陆朝洱”学着他体内那个陆朝洱的表情,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一刻,“陆朝洱”觉得,谢微今那双含笑的眼眸一直是看着他的。


    “陆朝洱”不禁挺直了脊背。


    谢微今见状,轻声道:“我怎么感觉陆道友有些紧张?”


    “不用这样,”谢微今朝前走了几步,眸光流转说,“这位,嗯,暂且称你为陆道友好了,你都笑得有些不自然了。”


    燕见衡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缓慢声道:“你其实不必如此。”


    “陆朝洱:“……””


    陆朝洱眼睛亮起来。


    他们认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同。


    “陆朝洱”脸庞呆滞了一下。


    下一刻,陆朝洱发现自己又能重新掌控身躯了。


    他望了一眼谢微今二人,又看了一眼刚刚绝念碑那里。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猜测[VIP]


    “陆道友可还好?”燕见衡沉声问道。


    陆朝洱犹豫了一下, 这才道:“燕道友,我还好。”


    “陆道友,若是不介意, 可否让我探查你身体如今的状况?”周围之人目光全部聚集在绝念碑那里, 这一片空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不生波澜。


    陆朝洱也对刚刚被莫名夺取躯壳之事心有余悸。


    他点了点头,疑惑问:“并不介怀,不过谢道友如何查看?”


    “陆道友请勿要抗拒。”谢微今温声。


    谢微今眸光落定在他身上。


    这一刻,被谢微今那双眼睛注视时,陆朝洱生出同从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目光不自觉地偏移, 便瞧见燕见衡眸光温和,手指轻轻捋了捋谢微今散乱的头发。


    陆朝洱见状, 刚刚的感觉顿时一去而空。


    他不由得笑了笑, 二位当真情谊深厚。


    而此时,谢微今目光之下,正在探究那个“陆朝洱”的来历。


    他那方世界中的鹿尔和陆朝洱其实并不算长得完全一样,约莫五分相似。


    最初令谢微今确认陆朝洱和那个鹿尔有联系的原因是那双澄澈无暇的眼睛。


    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这般相似,谢微今这才做出了判断。


    如今看来,陆朝洱身上的问题倒也不止那般,还有更多的秘密。


    前些日子和陆朝洱接触, 谢微今发现, 陆朝洱的确是温柔良善的性子,修行至今,已经三十余载,天资甚好。


    外出行走多年, 却依旧未改那种天真心性。


    这种天真并非是贬义,而是指的陆朝洱心性纯粹, 性情真挚。


    谢微今性情虽淡,但是陆朝洱怀着诚挚的想法想同他做朋友。


    他亦然不会做冷漠姿态。


    折返临睢城,最初见到陆朝洱的反应后,他便第一时间有了怀疑。


    他便和燕见衡确认了一番。


    在他戳破那个“陆朝洱”身份时,同时和燕见衡做好了准备。


    防止出现意外。


    不过未曾想,那个“陆朝洱”并不想要纠缠,而是直接缩了回去。


    谢微今克制着这双眼睛只用来看其中因由,不窥探其余。


    然而,探查之后,他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


    燕见衡见状,低声道:“可是哪里不对?”


    谢微今眼睫轻动。


    陆朝洱莫名有些紧张,说:“那个他是?”


    “他或许真的是你。”谢微今缓缓道。


    陆朝洱呆滞了一下:“他说的是真的?”


    谢微今摇了摇头,思量了一下,认真说:“这个结论,并不能全然肯定。”


    “因为,我见陆道友你的身躯的确未曾被什么外来的东西寄附在身上。他存你身,浑然一体,几乎无缺。”谢微今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形。


    “不过,也只是几乎。”谢微今沉吟了一下,“似乎仍有空隙。”


    随即,谢微今诚恳道:“很抱歉,陆道友。”


    若是真当这位“陆朝洱”是陆朝洱本身,这种涉及自我,本我一事,这种症状绝非外显,而是内里的,需要本人亲自去应对的。


    外力有所帮助,却很有限。


    “陆朝洱”嘟囔:“我真的是你,你非不信。”


    陆朝洱恍然间听见了那个“陆朝洱”的声音。


    他试探着心底发问:“你不是跑了吗?怎么能跟我说话?”


    “陆朝洱”:“……”


    “陆朝洱”不吱声了。


    不知怎么回事,最初被“陆朝洱”占据身体时,他虽有惊慌,却是一瞬间的。


    但是很快,他便觉得危险。


    给他一种复杂相对的矛盾心理。


    甚至后来说话之时,陆朝洱甚至觉得这位“陆朝洱”就像弟弟一样。


    陆朝洱恍惚了一下。


    那种感觉,甚至是亲切的。


    莫非,他真的如同“陆朝洱”说的那般,忘记了什么?


    陆朝洱听见谢微今的话,说:“这没什么?”


    “说来,我对他,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陆朝洱那双澄澈内敛的眼眸忽地露出笑意,“不过,熟悉归熟悉,我也不傻的,不能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有时候,熟悉也是一种骗局。


    陆朝洱见过例子,是明白的。


    亲人兄弟互相信任,最后彼此残杀又不是没有。


    待在修真界这么多年,陆朝洱总会目睹这些的。


    陆朝洱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说“陆朝洱”说他忘了,他们认得的。


    可是,在他想起来之前,会保持一定的怀疑的。


    “陆朝洱”听见这句话,悄悄地竖起耳朵,又“哼”了两声:“可恶的陆朝洱,我知道你生气了。你也太小气了。”


    他只是想出去透个气。


    明明以前他也是这么干的,陆朝洱……


    陆朝洱以前说过他这个行为不好的来着。


    “陆朝洱真讨厌。”这时,“陆朝洱”眼眶通红,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时就连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阴森森的。


    “明明以前陆朝洱最信我的。”他喃喃,手指紧紧扣着掌心。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无神,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


    不知何时,他周围萦绕着一股黑气。


    片刻后,黑气依旧盘旋。


    “陆朝洱”表情开始变幻。


    面容开始扭曲,最终稳定下来之时,便跌趺坐下。


    表情忽地变得温和宁静,犹如慈悲。


    “从前我总在追逐我不知道的路程。如今我觉得,我接下来的路程,应该跟他有些关系。”陆朝洱笑了笑,“便先跟他同行一段日子。”


    反正应当是分不开的,他便只能小心行事。


    他是不打算跟谢微今他们同路的。


    谢微今闻言,望着陆朝洱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再一看,似乎如同以往。他朝着燕见衡看去。


    燕见衡未曾言语,只是朝着他轻轻颔首。


    “虽然如此,陆道友也需要小心谨慎。”燕见衡这时对陆朝洱说道。


    陆朝洱郑重点头:“我知晓。”


    谢微今笑了笑,拉住了燕见衡,说道:“陆道友,先等我们一下。”


    随后,陆朝洱便见到二人朝着他点了点头,行走至一边。


    陆朝洱有些好奇,面露疑惑。


    这便,谢微今手指微微弯曲,撑着下巴。


    “总觉得哪里不对?”谢微今说,“或许是我修为低微,暂且看不出陆道友身上的问题。”


    谢微今这双眼睛虽然可以跨越层次,但是到了某种境界或者特殊原因,仍旧是他不可窥探的。


    除非,他此时经受了第三次血脉承继。


    不过,谈前辈说过,第三次承也就是最后一次承继。要求很高,必须等到他晋升化神才行。


    “不过,既然相识一场,我们便赠陆道友一件礼物可好?”谢微今轻声问。


    或许“陆朝洱”的确没有恶意,但是,凡事皆有意外。


    没谁能够笃定。


    况且……


    谢微今放下手指,笑着眨了眨眼。


    燕见衡颔首,听见谢微今说的是我们。


    他眼眸微敛,轻轻握住谢微今的手。


    “亦有此意。”他道。


    片刻后,陆朝洱见到谢微今和燕见衡二人折返回来。


    这时,谢微今递给他两个锦囊。


    “陆道友,请收下。”谢微今说。


    陆朝洱见状,明白了什么。


    “陆朝洱”声音浮现在了陆朝洱身边。


    “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他说,“他们怕我伤害你,给你准备了护身的东西。”


    此时的“陆朝洱”已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全然忘记了刚刚那种心态。


    陆朝洱张了张唇。


    “陆道友,我们皆不知那位善恶。”谢微今认真道,他们仅接触了“陆朝洱”几个呼吸的时间。


    燕见衡缓缓道:“陆道友,请收下。”


    陆朝洱怔然,不知该说什么话。


    “陆朝洱”原本有些不高兴,但是瞧着谢微今和燕见衡如今的态度,不由地小声嘟囔着什么。


    脸上蓦地浮现出笑意。


    谢微今歪了歪头,温声:“如果,他当真不是坏人。还请陆道友代我们同他说一声。”


    陆朝洱眨眨眼:“说什么?”


    燕见衡不知何时勾起唇角,道:“说一声抱歉。”


    “贸然猜测,”燕见衡认真道,“那位道友,还请见谅。”


    谢微今点头:“冒犯了。”


    陆朝洱闻言,除却刚才,如今他已经听不见“陆朝洱”的声音了。


    他应道:“好。”


    谢微今和燕见衡见到陆朝洱收下锦囊。


    “多谢二位。”陆朝洱笑了笑,“如此,我便不辜负二位心意。”


    “来日再报答。”陆朝洱说。


    谢微今忽地有些遗憾道:“那边的热闹似乎要退场了。”


    刚刚他们在处理陆朝洱之事,便暂时忽略了刚刚的动静。


    如今见着不远处,绝念碑那里,木城主出面了。


    他声音淡淡:“诸位放心,绝念碑无事。”


    “只是本城主刚刚在绝念碑前略有顿悟,来不及返回,便停留在了那里。”木城主顿了顿,“因为功法缘故,引得诸位前来,实属抱歉。”


    说完,木城主挥了挥袖袍。


    此时此刻,冲天光芒浮现,如同绝念碑先前引发的动静般。


    木城主修为的确更加高深了。


    谢微今也能看得出来,和前几天的相比,若说那时木城主修为是接近化神。


    如今已踏过关卡。


    成就半步化神了。


    木城主接任临睢城城主五十余载,在临睢城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话语落下,大部分人普通人便相信了。


    少部分人并不相信,然而在人潮中,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再加上,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木城主修为增进。


    况且,当真以为临睢城最高战斗力仅仅是如今一个半步化神的木侃吗?


    若是只有木城主,那昔日处理化神,甚至大乘期誓言的,又该是谁呢?


    谢微今轻笑了声。


    第119章  三世姻缘[VIP]


    “看来, 的确没什么热闹了。”谢微今朝前走了几步,挥挥手,“陆道友, 来日再见了。”


    他折返的忽然, 离去的也忽然。


    陆朝洱觉得讶然的同时却觉得这也的确符合谢微今的性格。


    同时,燕见衡也拱手道:“陆道友,告辞了。”


    言罢,燕见衡迈开步伐,靠近了谢微今。


    陆朝洱瞧见不知谢微今说了什么,燕见衡不由地露出笑意。


    陆朝洱郑重将锦囊收好, 然后轻声道:“再见了。”


    他听见“陆朝洱”语气复杂地问:“你当真要去镜华州?”


    陆朝洱不再讶异他忽然说话,只是坚定道:“要去。”


    这是他的路, 他能感觉, 那里能够得到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陆朝洱自幼出身琼阳州,长大后也并非碌碌无名之辈。


    偏生他人生中发生了一些奇妙之事,令他苦苦追寻。


    昔年和常垣夏侯昔这般友人分别也是因于此事。


    “陆朝洱”沉默片刻后,说:“你既然认为我不是你,那你便称我为陆朝暮好了。”


    “是朝生暮死的朝暮。”声音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完这句话后,陆朝暮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不见。


    陆朝洱闻言, 不由地疑惑地念了声:“陆朝暮?”


    *


    谢微今和燕见衡这次离开便离开的彻底和痛快。


    先前谢微今略作停留, 不过是恰好出城门口后没几步,预感到了些什么。


    至于燕见衡可是也感应到了什么?自然也是有感的。


    不过燕见衡对于彻底探究临睢城一事,兴致虽有,却也并非重要。


    若是谢微今那时选择彻底离开, 他自然也是随着谢微今的心意而行。


    燕见衡瞧着眼前青年似乎很是愉快,他问道:“微今不打算再看看?”


    谢微今闻言, 抬眸说:“嗯,倒也不是很必要。”


    “我其实已经看见了。”谢微今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眸。


    “我的本事,见衡也应当知晓,看见了,解开我那一刻的探究好奇之心,便足够了。”谢微今说地坦然无比。


    至于更加深入的探究和查看,谢微今想了想,倒也没那么必要。


    毕竟……


    谢微今扬起笑容,轻声说:“见衡是不是想要同我说些什么?”


    燕见衡眼眸低垂,沉默一瞬。


    “微今知晓了。”他道。


    谢微今眼睫轻动,他正欲开口,下一刻,燕见衡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谢微今微怔,随即轻笑了声,任由他动作。


    额头相触,呼吸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微今的手先是理了理他的衣襟,随即手渐渐滑落,落在他的心口。


    手掌覆盖。


    燕见衡清晰地察觉到了属于眼前青年的热度。


    谢微今笑着问:“见衡在临睢城中,陪我待了几日。”


    “这些日子,见衡亦是放松的,唯独折返回去,见到那般的陆朝洱后,便有些不对了。”谢微今缓缓地说,“我拉见衡去往一旁时,说要给陆道友一样东西时。见衡给的是什么?”


    那时他没问,此时此刻,他却问了出来。


    燕见衡低笑一声:“我知瞒不过微今。”


    “微今当时,给的又是什么呢?”燕见衡忽地问。


    谢微今眸光轻闪,状似无辜至极般问:“见衡这是何意?”


    “我怎么不知呢?”谢微今唉声叹气一声,笑吟吟地说,“见衡这般问我,我可是要伤心的。”


    燕见衡轻轻握住谢微今的手,谢微今挑眉。


    目光相对。


    燕见衡的眼眸温和沉静,谢微今的眼底静含笑意。


    燕见衡摊开谢微今的手,在他手上,轻轻写下一个字。


    “微今是知道的。”燕见衡温声。


    谢微今抬眸,感受到了手掌心传来的细微的痒意。


    他将自己的手塞在了燕见衡手里,歪了歪头,语调轻扬:“见衡先前说,会背着我赶路,快背着我吧。”


    “累了累了。”谢微今说。


    燕见衡瞧着青年理直气壮地模样,不由地柔和了目光。


    “嗯,”燕见衡配合地说,“累了。”


    他们暂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刚刚的话题。


    过了没多久。


    临睢城之外没几里路,便见到一个青年身量挺拔,背后背着一位长发散乱的青年。


    背人的这位听见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谢微今手指穿过燕见衡的头发,眼帘低垂。


    “见衡总爱戴玉冠,为何不用直接用簪束发?”谢微今问了声。


    燕见衡回答:“习惯了。”


    “爹自幼戴冠,所以束发一直用冠,鲜少用其他。娘不会束发,自从诞下我后,是爹负责为小时的我梳发。”燕见衡想到二人,语气平静温和。


    谢微今瞧着手指间的墨发,眼眸安静宁和,含笑听着。


    “所以,我自幼时起,会束发以后,便也随我爹那般,自幼习惯戴发冠了。”燕见衡轻声。


    “见衡父母可是在衡旌城?”谢微今带着好奇问。


    燕见衡摇了摇头:“我爹娘早在十年前,便分别驻守两地了。”


    所以,他是被托付给他的大伯父,那位衡旌城城主照顾的。


    算算时间,他也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父母了。


    “他们皆有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便自去履行。不过他们哪怕不在一处,感情却依旧很好。”燕见衡提及这里,眼眸中携带者轻微的笑意。


    谢微今笑问:“见衡父母恩爱,可是羡慕?”


    燕见衡这时,微微抬头。


    谢微今偏过头来,和他对视。


    “我亦有微今。”燕见衡认真道。


    谢微今眨了眨眼,轻哼了声,却是未曾再说其他的了。


    “我父母也恩爱非常。”谢微今忽地说。


    燕见衡眼眸轻抬,手不由地紧了紧。


    “见衡见过我父母。”谢微今带着赞叹道,“便是那日我为微今介绍的谢剑仙和妙月仙子。可是觉得他们相貌修为出众,天生的金玉良缘?”


    燕见衡微顿,缓缓开口:“微今?”


    “嗯?见衡不必担忧我。”谢微今轻笑了声,说,“他们不重要。”


    “提及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的确占据了我人生中的一段时光。这段时光中,总会出现他们的身影。”谢微今说,“不过,他们只停留在过去。”


    在未来漫长的时光中,谢含川和楚卿霜也会渐渐褪色,变成和陌生人一般。


    正如谢微今二十多年的人生在他们眼中,也不是那么重要。


    哪怕谢微今曾经是他们的孩子。


    谢微今从前从未主动提及他的身世。


    如今是很少见地提到了他的父母。


    燕见衡目光朝前,敛眸问:“微今未来,可会说更多的从前与我听?”


    谢微今闻言,不由地眉眼上挑。


    “见衡真贪心。”他说道。


    燕见衡提到未来,是想说,他想跟谢微今拥有许多的未来。


    所以,未来的他才会同燕见衡说道从前的故事。


    因为,未来有他啊。


    他想参与进谢微今的未来。


    谢微今说:“见衡的未来呢?”


    燕见衡脚步微顿,随后定定地说:“会有我们。”


    谢微今将燕见衡整齐的头发弄得更乱了一些。


    他轻笑了声:“会有的。”


    “见衡可是同我有三世姻缘的呢。”谢微今带着玩笑的语气。


    燕见衡闻言,也不禁弯了弯唇。


    梦中两世,现实一世。


    亦然被谢微今调侃称为三世姻缘。


    “见衡。”谢微今忽地唤了他一声。


    燕见衡停下脚步。


    谢微今懒散地靠在燕见衡背上,眯着眼睛。


    身为金丹修士,步行速度自然不算慢,背着的谢微今也极为轻松。


    此时,他们停下,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呼——”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只见其中一位男子哭嚎而奔,呼吸急促,在他身边,是一位女子,他们二人就像逃命般往前。


    在燕见衡出现的那一刻,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谁?”他们很是警惕。


    谢微今探出脑袋,回答:“路人。”


    “借个道,二位让让?”谢微今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耽搁你们逃命,你们也别打扰我们走路。”


    男子和女子同时:“……”


    不是,没看见他们在逃命吗?


    怎么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来的?


    两位目光缓缓落在了燕见衡身上。


    他背上那位青年笑眯眯的,看着就不好打招呼,能说出这种话来,应该是个笑面虎。


    而这位青年沉稳干练,应当不是那种人。


    “仙长,可否救我们一命?”男子朝前,满眼恳求。


    女子似乎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想要一下子抓住燕见衡。


    燕见衡动作轻微后退了半步。


    女子动作僵在了一半。


    “二位客气,在下实力不高,不知凶险,唯恐拖了两位后腿。”燕见衡淡淡道。


    男子女子对视一眼。


    女子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只听谢微今惊奇道:“二位不是奔命吗?怎么不继续了?”


    他们二人可没挡路,毕竟他们如今的位置的确不曾堵在他们面前。


    再说,旁边两条个方向呢?


    谢微今鼓励了一下:“加油,二位。”


    男子和女子听了之后,怒火冲天。


    女子朝前一步,面容泛着怒火。


    男子黑了一张脸,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谢微今无趣地打了个哈切,凑近燕见衡耳边。


    “见衡,你们这边的这东西,当真这么多的吗?”谢微今目光轻轻落在那一男一女身上,带着玩味。


    作者有话说:


    原本打算今天再补一更的,但是出了点意外,回家实在是太晚了


    ,抱歉宝子们


    第120章  后知后觉[VIP]


    “或者说, 见衡运气不好,总是碰上?”谢微今问道。


    “以往是不多的。”燕见衡这般回答。


    谢微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是传音入密,那一男一女不知二人说了什么, 只是见着眼前两人漠然看着他们, 不带任何温度。


    女子瞧着燕见衡眸光平静无波,视他们为无物。


    再往上看,那位笑吟吟的男子虽非如此,却带着仿佛比冷漠更令人可怕的兴致。


    “见衡,他们既然不想走,抓住他们给我研究一下, 如何?”谢微今语气轻快。


    上次帮助白琅时那一团黑气太弱小了,他弄出来之后很快就消散了。


    不知如今这两个只, 对, 在谢微今眼中,长相还算可以的一男一女是长了个奇怪五官会说话的黑雾团。


    看得谢微今有些手痒。


    男子正欲说什么,女子却微微皱起眉头。


    她一把拉住男子。


    “你拦住我做什么?”男子回头问道。


    女子张开嘴,却见下一刻男子化作雕了塑僵硬在了原地。


    她的思绪陷入凝滞,同样变成如此。


    冰霜点缀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谢微今眨了眨眼。


    刚刚他听见燕见衡道出一个字:“禁。”


    “见衡这般的本事倒是便利。”谢微今夸赞了声。


    燕见衡握住了谢微今一直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刚刚见到他的本领,谢微今还想捏捏他的嘴。


    “只能用于禁锢罢了, 时效也只有一瞬。若是躲得过去, 便也无碍。”燕见衡说道。


    只是通过言语来方便引用这种能力罢了。


    谢微今笑道:“也很厉害啊。”


    “若是见衡一直都很强,那么谁又能抵抗这种能力呢?”谢微今说,随后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见衡,这种东西, 能收纳吗?”谢微今好奇地眨眨眼睛。


    燕见衡颔首,道:“可以。”


    “这些年, 已经积累了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收纳的办法不多,终究是有的。”燕见衡轻声回答。


    谢微今垂眸,语气越发飘忽:“见衡,你们这方世界的妖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多的。”


    燕见衡目光平视前方那两人,说:“十年前。”


    “亦是当年我爹娘离开衡旌城,前去镇守四方的那一年。”燕见衡缓缓道。


    谢微今微微一顿。


    他脸颊贴着燕见衡的背部,感受着透过背而传递来的有力的心跳声。


    十年前……


    谢微今思绪微微凝滞了一些。


    见衡这边妖邪频繁而出是十年前。


    谢微今仔细想了想,他第一次接触妖邪是什么时候来着。


    昔年他得师尊灵思所救,重回静岳峰后的第三个月。


    他似乎才见到过这种东西。


    那是九年前。


    谢微今依旧记得。


    说来,这算得上后知后觉。在先前听过燕见衡说的妖邪特质,以及从白琅身上揪出来的妖邪后,他才能肯定这一点。


    其实白琅出事后最开始时,他也并非肯定。


    而是说出妖邪那两个字以后,他心中仿佛已经有了预感,提醒他,就是他说的那样。


    所以,谢微今从那一刻,知晓了妖邪的气息。


    再回想,便也没有疑虑了。


    昔年,在静岳峰的第三个月的某个夜间。


    谢微今那时还不能说如同二十多岁的他,对父母之事毫不在意。


    他依旧会有属于少年人的迷茫。


    那天晚上,楚卿霜来看过他。


    那时他躺在了床上,呼吸表现得很轻微。


    “微今,抱歉,阿娘救不了你。”楚卿霜以为他睡了,轻轻握住了谢微今的手,语气充满了难过。


    谢微今没有睁开眼。


    后来,楚卿霜不知又说了几句话,便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推开了房门。


    谢含川一直在外窥探着,谢微今知道他在的,因为周身的森冷一直不曾退却。


    待到两人离开后,谢微今推开了门,坐在了窗子边上。


    那时天上的月亮被云层覆盖,只余下一点点光辉。


    就在那时,一道声音在谢微今耳边响起来:“你憎恨他们吗?”


    谢微今循着声音去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仿佛凑近了一些:“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恨他们,不愿意去报复他们吗?”


    “那你又是谁?”谢微今淡淡回问。


    “我?我可以是好人,也可以是坏人,全然看你怎么想。”声音难辨,夹带着朦胧之色。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谢微今淡淡道。


    “呼,真不愧是谢含川的孩子,这般倔强冷漠。”那个声音轻笑了声。


    而就在那一刻,谢微今抬眸,仿佛确定到了什么,抬眸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木旁,仿佛立着一个人影。


    黑衣黑发,面容也被黑色笼罩。


    那一瞬,惊悚到了极点。


    谢微今感觉到了,比他父亲气息更可怕的存在。


    他浑身僵硬在了原地。


    这是身体感觉到危机,下意识地做出来的反应。


    谢微今那时,刚刚求生未曾多久,修为也还没能恢复。


    面对眼前那个人时,只觉得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


    “作为谢含川的孩子,你的心胸,这般好吗?”他听见那个声音继续出现。


    而眼前那个人,忽地露出笑意。


    谢微今呼吸变得凝滞,而那个人也缓缓走进了。


    只剩下一米的距离。


    谢微今这才彻底看清楚了那人的打扮。


    黑袍覆面,只留下消瘦的下巴,和深重的阴影。


    谢微今没有回答他的话,也回答不了。


    而那个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孩子,若有一天,你憎恨,痛恨他们,我会欢迎你的。欢迎你加入我们。”他说。


    “上一代天命。可会有所善终?”他笑了声。


    很快,他便消失不见。


    他并没有对谢微今动手的意思。


    而谢微今那时,瞧见了那人临走时,变作黑色烟雾。


    谢微今至今接触过几次,已然确定。


    那位是妖邪。


    甚至可能还是妖邪中较为强大的存在。


    因为一旦回想,那股黑色烟雾便仿佛要从灵魂中溢出。


    不过始终被隔着一层屏障。


    他刚才的回想,似乎莫名触动到了什么。


    他回神,便瞧见燕见衡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两团黑雾收纳起来。


    收纳之物是两颗晶莹剔透的方块晶玉。收纳后,瞬间变成漆黑浓郁之色。


    “微今,”燕见衡眉眼中划过一丝担忧,“你刚才,怎么了?”


    谢微今怔然。


    他从燕见衡背上下来,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未曾松手。


    谢微今轻声呢喃:“我想起了一些事。”


    “待会儿,我说给你听,如何?”谢微今忽地问。


    燕见衡微微一怔,他望着谢微今的眼睛,带着认真。


    随后他手掌轻轻扣住他的后腰,动作轻缓。


    “好,”他低声应下,“我会认真听的。”


    谢微今眉眼中晕开笑意,他歪了歪头。


    忽地,谢微今感觉到唇上传来一股热意和柔软


    燕见衡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谢微今撑着下巴,说:“见衡为什么只亲一下呢?我也没有不让见衡亲呢。”


    “第一世的见衡倒也没这么克制,不是吗?”谢微今反问。


    说完,只见燕见衡眸色微暗。


    “可是不喜欢吗?”谢微今眉眼上挑。


    燕见衡握住谢微今的手指。


    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喜欢。”燕见衡声音微哑。


    那轻轻的一吻,落在指尖上时,谢微今眸光一滞。


    那颤人的气息顺着指尖传递到了心里。


    他张了张嘴,说:“见衡从哪儿学的?”


    只听燕见衡轻笑一声:“微今身上。”


    谢微今哑然。


    “微今可是不喜欢?”燕见衡问了声同刚刚谢微今相似的问题。


    谢微今偏过头去,眼眸轻轻颤动着,不说话。


    他手中还握着两块刚刚燕见衡给的晶玉。


    两块晶玉黑雾涌动,却突破不了分毫。


    他随手抛掷了一块晶玉,然后收回。


    谢微今突然拉紧了燕见衡的衣领。


    谢微今轻笑:“见衡这般模样,我虽是头一次见。却很是喜欢。”


    他指的是不包括梦境的现实中。


    自从从梦境中脱离,他们难得的一定程度上的亲密还属于姻缘会那次。


    他性格便是如此。


    喜欢便是喜欢,说了就是说了。


    燕见衡这般直言,很合他心意。


    唇瓣被覆盖。


    被轻咬。


    谢微今红色愈发鲜红。


    他勾起唇角,笑容张扬明媚。


    他可以一直做端方如玉的翩翩公子,可是他更喜欢做这般姿态。


    他要拉着燕见衡,同他一起沉沦。


    情爱本是欢喜事。


    谢微今从未因为他父母之间的那种情爱对世间情爱怀抱偏见。


    因为,他的师尊告诉他情爱如何。


    玉折枝和南则也告诉过他,真正的情爱该是你我之间,偶尔会开心,会难过,会感同身受,心系对方。


    所以,谢微今以往虽然未曾想过自己的姻缘如何。


    却也不抱有抵触之心。


    如今姻缘在眼前。


    谢微今想,为何要忍?


    十只相扣,谢微今呼吸一滞。


    谢微今的那方世界中。


    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一位男子身着麻布衣服,手上拿着一块锤子,敲击着什么。


    “嗯?”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眼眸。


    “稀客。”他道了声,随后随意丢下锤子,伸展身体。


    眼前两道身影缓缓靠近。


    “我们并不想来。”其中一人冷声道。


    麻布衣服的男子咧开嘴一笑:“可我很想二位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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