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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燕喆同行[VIP]


    应献感慨一声:“谢含川, 你如今真是当真难得见上一见。”


    他身影凝聚,面上带笑。


    谢含川眸色冰冷,握紧长剑。


    应献就这么看着谢含川。


    如他所料, 谢含川没有立马出剑。


    应献笑容愈发浓厚了。


    “谢剑仙, 如今,可要好好听我说一番话?”应献说道。


    谢含川淡漠言道:“若你还是说那些无用的话,不说也罢。”


    应献:“诶,怎么会无用呢?”


    “谢含川啊谢含川,你总这般虚伪。”应献摇了摇头,“不好不好。”


    “做人得讲究实诚。”应献笑着说, “比如说我,我就很实诚。”


    眨眼间, 剑光迎面而来。


    应献面色微变, 随即施展法力。


    他朝着谢含川嘲道:“怎么,还听不得我说你虚伪。”


    “明玑当年死得真亏啊。”应献嗤笑一声。


    妖族上任妖君死于谢含川之手。


    他人知晓一分内情者,以为两者有仇怨。


    知晓五分内情者,便如灵思,认为他们之间的仇恨生死来得荒谬可笑。


    而全然知晓全部真相者,唯独应献。


    谁人不知,当年妖君明玑洒脱自由。


    虽然凭心随性, 是难得的好人。


    当年谢含川和明玑之间, 本是无生死之隔。


    但是,谁人会想到。


    被誉为天之骄子的谢含川,生了一颗妒心。


    妒念一起,业火难消。


    明玑无防备, 便只能落得生死道消的结局。


    应献拦住了谢含川的这一招。


    他道:“反正我不是来说过往从前的。”


    “谢含川,今日我来, 只是来问你一句话。”应献道,“世界将变,我们旧友之间,说不得会有合作的机会。”


    “你觉得如何?”应献缓缓道。


    谢含川眸光平静,似乎并无波动。


    他冰冷地注视着应献。


    “不需要。”谢含川冷然说。


    应献得到拒绝,也不在意。


    下一刻,应献便消散了这一具化身。


    正身仍旧在山谷之中,应献睁开眼,得知了刚刚化身经历的一切。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你和谢含川说了些什么?”


    应献伸了个懒腰,笑了声:“说了一些话。”


    “不过就谢含川那个德行,憋不出几个字来。”应献说。


    “倒也是。”声音愈发地缥缈。


    忽地,应献转过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惊讶。


    只见一位青年出现在应献面前。


    青年面容展现出一种不同的美,可以称作为柔美。


    青年缓缓睁开眼,朝着应献颔首示意:“应道友。”


    应献打量了一下:“难得见到你露出人身。”


    “这些年来,我觉得人身倒也不错。”青年望天,“人族能够想出这种办法,划分两界,以镇妖邪。”


    “而且人族绵延,天资绝佳,天生灵慧。”青年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可比我们族类好的多了。”


    应献闻言,也就笑了笑,并不作真。


    青年随之一笑:“应道友,那位谢剑仙,可是厉害?”


    应献这坦然承认:“厉害。”


    “既然这般厉害。”青年缓声定定说道,“那就该为我等所用。”


    只听应献忽地笑了起来。


    青年见状,神色如旧。


    *


    时间一晃而过。


    距离所约定好的时间,便也快快到了。


    前去燕见衡那方世界的,他们选了四人作为主要出使。


    分别是朝仙宗秦定然,北生门洛尘惟,妖族玉折枝,魔修叶显。


    燕见衡那方所前去的便是镜华州那位最先前往谢微今那方世界的燕奇珏,琼阳州罗雯,云栖州金拙,以及清吾宗窦鸣章。


    两方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三位化神修士前去,一位大乘修士作保。


    其中魔修叶显,清吾宗窦鸣章为大乘修士。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化神跟着,不过不算在主使之中,不乏对另一边充满好奇的人。


    一行人准备一番,大多都提前一些时间抵达。


    玉折枝来的时候捂着红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


    很快,她清醒过来:“少君,头一次去另一方世界,还挺新奇的。”


    “真紧张。”玉折枝美目流盼,


    谢微今见着玉折枝嘴上说着紧张,目光滴溜溜四处打量,充满活跃,满满的期待。


    谢微今随意扫了一眼四周,发觉都是一些不太熟悉的人。


    他们既是来送别这些人,亦然是迎接对面来人。


    玉折枝忽地瞪着眼睛,传音给谢微今。


    “少君,”玉折枝眨了眨眼,“你说,忽然发现,少君这般的‘元婴修士’混在一堆化神堆里。”


    迎接配置同出使差不多,都是三化神,一大乘。


    其余几家出的人物成名都比谢微今久。


    都是有几分薄名,绝对都是化神修士。


    但是谢微今成就化神一事,暂且没有外人知晓。


    谢微今微微一笑。


    “右殿主,要启程了。”谢微今说道。


    玉折枝点了点头,略微觉得可惜。


    他们不知道少君的真实修为,那么到时候,等着知道了,他们岂不是很震惊。


    说句实话,玉折枝喜欢看这种场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玉折枝忽地愣住了。


    她明媚的笑容微微一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被他影响了?”玉折枝喃喃,“我怎么会这么幼稚?”


    对玉折枝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谢微今微微抬眸,见着玉折枝这般模样,又想到妖族内的流言。


    他不禁弯唇摇头笑了笑。


    目光落在缝隙上,谢微今恍然一瞬,随即挑了个悠闲的姿势,倚靠在树干上。


    快了。他低声喃喃。


    此时的燕见衡同样不禁地抬头望着天穹高处。


    缝隙里露出的辉光令人心生探寻。


    而燕见衡想到了去往那方世界的第一次。


    正是一场朝仙宗山脚下举办的姻缘会。


    燕见衡眸光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燕喆正立在那儿。


    自从那日裂渊一事后,燕承也将燕喆给带了出来。平安回到燕族的燕喆似乎仍旧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燕见衡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他对这位堂兄也格外关切,便时常去看望。


    有些的确不对,但是堂兄仍旧还是堂兄。


    燕见衡能够察觉到,燕喆多了一些秘密。


    但是,只要燕喆仍旧还是燕喆,燕见衡便也并非是那般执着不休探寻燕喆秘密的人。


    燕喆回到燕族中后一年便破镜金丹。


    金丹关卡一破,燕喆修行便一日千里。


    很快赶上了柏誉。


    “见衡。”燕喆朝着燕见衡走近。


    燕见衡缓声:“堂兄近日可好?”


    燕喆笑着说:“还不错。”


    “好不容易没有寿命之忧,我便又和柏誉去了其他的地方,见过了许多风景。”燕喆认真地说,“挺好的。”


    “如今,还能去往另一个世界。”燕喆微顿,摇头,“不,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地方,心中更加惊喜。”


    燕见衡安静地听着:“堂兄心境更平和了。”


    燕喆闻言,微微一愣:“真的吗?”


    “或许的确是这样,近些年来进境我能感觉到更顺利。”燕喆轻声说。


    燕见衡笑着点头。


    燕喆忽地问了声,好奇道:“那位谢道友,我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


    “你们二人如今这是?”燕喆问道。


    燕见衡闻言,唇角微弯:“会见面。”


    就很快。


    燕喆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出神地盯着缝隙。


    他目光怔怔,仿佛要穿透缝隙,窥得一些什么。


    片刻后,他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


    一旁的柏誉听见了,不由得望着燕喆。


    自从缝隙出现后,柏誉总会听见燕喆若有若无地叹息。


    每当柏誉问道燕喆为何而叹息时。


    燕喆总会说:“现在不能说。”


    那时候,就连柏誉都能看得见燕喆眼底怀揣着几分迷茫。


    今日燕喆来到这里,缝隙之前,决意要前往那边的世界。


    柏誉注意到,燕喆此时此刻,眼底带着几分他不理解的光芒。


    和之前的叹息不同了。柏誉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燕见衡手中的重越剑仿佛在跳动。


    燕见衡听见有位前辈说:“去吧。”


    声音落下,燕见衡越上剑来。


    天穹仿佛遥远的缝隙越来越近,触手可及。


    重越剑跃升而上,燕见衡当真触碰到了那一层缝隙。


    穿过那一层薄薄的结界时,燕见衡察觉到了一股解脱束缚之感。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深沉了一些。


    随后,他跟着那些前辈,继续朝着前方。


    燕见衡碰见了同样要前往他那方世界的那一行人。


    两方对于碰上的时候,气氛忽地变得古怪。


    随后,两方前辈不约而同地拱手向对方示意,笑着错身而去。


    眼前,正是最后一层结界膜处。


    仿若穿过水波。


    燕见衡抵达这方世界时,便仿若有所感应。


    目光落下,一时怔然。


    倚靠在树干上的谢微今不知何时抬起头,眼眸落在琼宇。


    两双眼眸,都在第一刻映照出了对方的影子。


    哪怕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一群人影。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谢微今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


    燕见衡见到心中那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注意到燕见衡这边动静的燕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看见谢微今的那一刻,燕喆猛地回望着燕见衡。


    柏誉反应慢上半拍,直到燕喆愕然:“谢道友?”


    燕喆听见了燕见衡笃定温和的声音:“是。”


    第192章  见面[VIP]


    得到燕见衡这一声肯定的燕喆恍惚着。


    他忽地感觉到世界的扑朔离奇。


    他微微张了张嘴, 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柏誉听见二人的对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边的青年身上。


    只见青年一如从前,笑意吟吟。


    柏誉一时间也哑了声音。


    这次带路来的清吾宗的窦鸣章窦长老是一位温和慈祥的长者, 而带头来迎接他们的, 正是朝仙宗的施轻环。


    施轻环常年炼丹,丹气绕身,心性平和。


    倒也不能这般就小看了施轻环,她亦然能够炼毒,且心思婉转。


    施轻环目光扫过来人,微微一笑, 温声道:“朝仙宗施轻环恭候诸位。”


    窦鸣章回得一礼:“清吾宗窦鸣章见过施道友。”


    此次派清吾宗的窦鸣章作为主使正是因为燕见衡他们那方的世界顾虑到谢微今这边的世界一直都由宗门执掌。


    清吾宗的人想必更加适合应对这种场景。


    一来一回,两方已经是说了来路和名姓。


    谢微今和燕见衡被划分在小辈的范围内。


    不过二人身份特殊, 在小辈中, 又属于前列。


    风姿卓越,名不虚传。


    施轻环和窦鸣章他们又互相客套了几句。


    这一次互相拜访,两方人马并未禁止其他修士旁观。


    所以来到此界的陆盼茵他们也来了。


    不过他们未曾离得太近,其中这位清吾宗的任霄清抬头眯着眼睛,瞧着空中的人。


    “燕见衡果然来了。”贺秉誉声音看似平静,幽幽地叹了声。


    陆盼茵则是望向谢微今那边:“那位……就是谢少君了吧?”


    一群端正严肃的晚辈弟子中,唯独这位谢微今谢少君姿态闲散, 一举一动, 皆随心自然。


    一旁沉默的任霄清忽地问了句:“你们可是看得出来,他们二人如今是何种修为?”


    井周站在一旁,愣愣听着三位说的话。


    听见这句话,他不禁抬头, 片刻后,他挠了挠头。


    看不明白……井周默默站在了师兄贺秉誉身后。


    陆盼茵闻言, 眸光有神地瞧着燕见衡和谢微今。


    一息后,陆盼茵神色带着几分讶然:“看不透。”


    贺秉誉琢磨了一下:“听闻他们二人如今皆是元婴修士。”


    “我们也已经步入元婴,任霄清任师兄都快步入化神,这样,我们也看不清他们的修为吗?”贺秉誉喃喃。


    任霄清先是闭了闭眼,片刻后沉声道:“他们应当都有遮掩修为的法宝。不过……他们本身的修为,绝对拥有足够的长进。”


    他们听闻这两人最近的消息都是几年前了。


    同样作为天才,他们知道,几年时光或许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不容小觑。几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个道理。


    陆盼茵赞道:“真厉害啊,哪怕赢不了,我也想跟他们比一比。”


    贺秉誉和任霄清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谢微今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下方一直看他们的几个人。


    作为妖族少君,谢微今自然是拿到过他们的几分信息的。


    “燕少城主,”谢微今语调上扬,“他们一直在看我们。”


    周围无声,谢微今于这般光明正大下选择了传音,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做小动作的情绪。


    燕见衡同样瞧见了下面的几人。


    个个都是熟人。


    他曾经去过灵溪境,那时候,有许多灵溪境的人想同他比试一番。


    贺秉誉当年就和他比试过一场。


    但是成名更早一些的任霄清便没有这种缘分。


    那年任霄清正在闭关破境。


    等到他出关时,燕见衡便在三州一境四处行走,灭杀妖邪。


    一直孤身一人,同时也在锤炼心境。


    再后来,又是长达九年的闭关。


    他们二人,只是互相听闻对方的名声,却始终未曾一见。


    不曾想,头一次遇见,就是在这种场合中。


    谢微今听着燕见衡讲着这些,不由得笑着道:“嗯,那就是一直没有同任道友比试的机会。”


    “见衡,”谢微今蓦地认真了些,他说,“见衡也知道我们二人之间的传闻。”


    燕见衡听见谢微今提及这个,眸光微暗,他问:“微今是想……?”


    谢微今轻笑了声,他琢磨了一下说道:“可能是受到梦中第一世的影响,我有时候也会看一些话本。”


    “按照话本,两位骄傲的天之骄子间,第一面,先是不对付,然后不打不相识,后面熟悉了就是兄弟。”谢微今来了兴致,“见衡,觉得这个故事走向怎么样?”


    而且,两界关于他们的流言都满天飞了,谢微今总有些心痒痒。


    瞧着青年眼眸带光,燕见衡低声笑着应了声:“好。”


    “不过……”燕见衡略微做了一下停顿。


    谢微今侧耳,认真道:“不过什么?”


    燕见衡忽地一笑:“没有不打不相识,也没有兄弟。”


    燕见衡眸色在他人眼中,是永远平静无波,漆黑深邃。然而在谢微今眼中,燕少城主总是那般柔和。


    谢微今微微垂眸,眼睫轻颤。片刻后,他弯唇笑道:“嗯,见衡说的不错。”


    他们只有一见如故,同心道侣。


    两人都面色平静,全然看不出来,两人早就暗中传音。


    此时,其中一位长老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了声:“贵方年轻一辈,都俊秀出彩,我也见过其中一二位,真是令人羡慕。”


    说着说着,两边就开始夸赞对方晚辈中的杰出弟子。


    忽地,这位长老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笑道:“说来,来到此界前,我还听得了一个传闻。”


    施轻环这边的某位长老同样笑着接话:“说来也是巧了,我们也同样听过。”


    施轻环眸光一转,自然也明白了最近的传闻。


    身为大乘修士,有的早就不问俗世。


    而施轻环刚刚闭关结束,又得掌门闻烬告知了一些事情,难免对最近之事颇为感兴趣,自然也是听闻过那件事的。


    施轻环轻轻一叹,听见这个消息后,她有些高兴,又有些明白掌门其师兄闻烬的叹息。


    若非……


    施轻环目光落在了谢微今身上。


    谢微今来之时,她便一直都注意着的。


    同样,她也有所感慨。


    曾经的谢微今同如今的谢微今相差许多。


    窦鸣章见话题忽然落到了这上面,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他悄然望了一眼,这位燕承和秋静仪的独子燕见衡。


    他脸上不曾携带者少年天骄狂傲,只有一片平静稳重。


    察觉到话题落在他们身上,面色不改,神情淡然,泰然处之。


    窦鸣章又看向谢微今,这位谢少君也同样,抬起眼眸,光明正大地落在了燕见衡身上。


    只见这位谢少君悠然一笑,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说了句:“见过燕少城主。”


    燕见衡瞧见了谢少君状似无意,实则有意地快速地眨了一下的眼睛。


    那双平静的黑眸中不禁泛起微微波澜。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似乎打算按照话本中的来,随性表演两分,他同样也道:“见过谢少君。”


    说完这句话,不仅仅是燕见衡,就连谢微今都忽地一怔。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最初时,以及谢微今身份被揭穿时,互相的问候。


    今时今日,亦可以作初见。


    谢微今忽地笑了声。


    燕见衡指尖轻动,藏下了几分隐晦的情绪。


    目光落下,只见谢微今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把熟悉的折扇。


    青年含笑,一如当初。


    这是他们二人,因为对对方太过于熟悉,一举一动,都能够明白。


    然而在外人眼中,他们冷冷淡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互相问候了声。


    紧接着就是平静对视,看似冷淡。


    就连谢微今的那声笑,也被解读为其他的含义。


    唯独在场的燕喆和柏誉携着某种清楚。


    虽然不知二人这会儿究竟在做什么,但是他们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中不合时宜地问询。


    燕喆眸色复杂,看了看谢微今又看了看燕见衡。


    身为当初那场事件的经历者。


    到了最后关键的时候,他已经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了一场盛大的冰火之色。


    以及在那场冰火中,格外耀眼夺目的二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二人究竟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听着一些隐晦地窃窃私语,便想到:


    定然不是他们想的那般。


    施轻环和窦鸣章彻底将注意力放置于对方天骄身上时,神色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一些变化。


    窦鸣章思量着,这位谢少君身上应该和燕少城主情况一致,看不清楚具体修为,但是一举一动契合自然,颇为厉害,果真英雄出少年。


    施轻环则是微微皱眉,这位燕少城主看着温和有礼,实际上却令她觉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谢微今的反应很奇怪。


    施轻环目光轻轻落在了谢微今身上,像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谢微今抬眸,朝着施轻环露出了一个平静温和的笑意。


    这一刻,施轻环微微失神。


    这一笑,仿佛仍旧是从前谢微今小时那般天真纯粹。


    风轻轻吹拂,燕见衡和谢微今目光从未移开半分。


    两位本不该有交集的人,早在许多年前,便化作对方骨血,分割不得。


    第193章  相遇[VIP]


    施轻环回过神来, 轻声道:“诸位客人从远处而来,颇为劳累,我等为诸位准备了一处居所, 还请随我来。”


    窦鸣章也知晓第一天见面, 也要慢慢来,没必要着急打听更多,到时候会在这一处待上许久,该知道的总能知道的。


    于是窦鸣章便顺着应下。


    谢微今扫了一眼燕见衡,忽地一笑,转过身去, 跟着带队的人群去了。


    燕见衡见状,唇角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正当下方的任霄清、陆盼茵、贺秉誉他们要转身离去时, 忽然传出一道声响:“任道友, 陆道友,贺道友。”


    陆盼茵挑眉望去。


    贺秉誉听着声音有几分耳熟。


    任霄清声音淡淡,最先回道:“原来是琼阳州的段公子。”


    只见段徊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笑着对几人打招呼。


    段徊也瞧见了井周,看着眼生,问了声:“这位道友是?”


    井周拱了拱手,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静心殿井周, 见过这位道友。”


    段徊笑着应了声。


    除却井周, 这几人都是见过段徊的。


    天骄少年之间的接触总要多上一些。


    “段公子什么时候来的此处?”陆盼茵带着几分好奇。


    来之前,他们隐隐听过一些风声,段徊一直在处理琼阳州之事,没有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段徊微微咳嗽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笑容:“才来没几天。”


    他本来说跟着谢微今今天来看热闹的。


    段徊没有特意让谢微今带上他, 而是在场合中左右看了看,颇为遗憾。


    竟然只有一个人是在他那方世界就见过谢微今的熟人。琼阳州的罗雯罗长老一直清修,听段州主说起过谢微今,却也未曾见过。


    不过,通过段徊的仔细观察,察觉到了燕喆微妙的情绪变化。


    这一瞬间,段徊心情舒畅了几分。


    嗯,不止他一个人知晓这般惊天大秘密。


    然后,他又瞧见了陆盼茵他们,又顺带溜达了过来。


    陆盼茵眼睛明亮,忽地问道:“段公子,我听闻你同燕少城主关系尚可,可否知晓如今的燕少城主到了何种境界?”


    段徊闻言,打量着陆盼茵。


    他能感觉到陆盼茵只是带着纯粹的好奇,甚至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比斗之心。


    陆盼茵话音刚落,段徊便注意到任霄清个贺秉誉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段徊:“……”


    片刻后,段徊摊开手,不着调地说:“不知道。”


    段徊笑了声,抱着手臂:“不过我只能说,燕道友给我的感觉,已经不似凡人了。”


    段徊的修为同他们都在同一境界,能令段徊有这种感觉,或许已经……


    还不等三人多想,井周便带着一种好奇的语气问询:“那么,刚刚那位谢少君呢?”


    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段徊身上。


    不料,段徊听见这话,却挠了挠头。


    好像谢道友和燕道友修行一直挺同步的。


    以前没有注意过,如今想来,道侣不外如是。


    再加上,来之前听闻燕见衡提及谢微今刚刚出关,以及这段时间的接触。


    “不分上下。”段徊带着几分莫名的笃定。


    道侣之间,年岁仿佛,修为仿佛。


    段徊是知道的,随之时间越长,心意越发相通,两人的修为晋升会互相有种莫名的联系。


    这种情况,出现的很少。但是段徊下意识地觉得,谢微今和燕见衡就是这般情况。


    闻言,贺秉誉道了声:“厉害。”


    陆盼茵道:“嗯,没关系,我们按照我们的步伐走就是。”


    任霄清道:“这般人与我们同处一个时代,既是压力,也是动力。陆师妹说的对,我们自有前行路。”


    三人同时重重点头。


    随即,他们听见一道鼓掌声。


    只见段徊面容真挚,怀着真诚道:“说得好。”


    说完,他又拍了拍手掌。


    在场的几人:“……”


    偏生段徊是真的真诚,就是脑回路有些不对。


    他们听闻过琼阳州段徊名声,知晓段徊就是这般的奇特的性子。


    “段道友,告辞了。”贺秉誉嘴角微动了下,先带着师弟井周离开了。


    陆盼茵和任霄清对视一眼,先后告辞离去。


    见着几个人离开,段徊摸了摸下巴,嘀咕道:“怎么都走了,不多聊聊天?”


    *


    镜华州,尘沙原。


    一道身穿鹅黄身影的女子走到了此处。此时的尘沙原正值降雪之季,风霜随风卷起。


    片刻后,她轻轻一叹。


    在此处,那道天穹缝隙也能遥遥望见。


    这时,一道略微疲惫地呼吸声响起。


    鹅黄衣衫的女子向下看去。


    只见一位青年正气喘吁吁地朝着上方走来。


    鹅黄衣衫的女子并未闪躲,而是静静等着那位青年走了上来。


    青年走进,仿佛这才瞧见眼前出现的这位女子,有些惊讶局促地说道:“见过这位前辈。”


    鹅黄衣衫的女子打量着他,目光平静温和:“尘沙原很少来外人。”


    闻言,陆朝洱微微一愣,随后笑笑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这位鹅黄衣衫的女子很是厉害,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陆朝洱感觉到了一种温和。他以为只是偶然碰见,便打算再行一礼,同这位前辈错身。


    然而,鹅黄衣衫的女子忽地问道:“你看见天上的那道缝隙了吗?”


    陆朝洱不禁朝着天穹看去,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们这般年轻的孩子应当对对那边的世界很感兴趣才是,你不想去吗?”鹅黄衣衫的女子问道。


    陆朝洱点了点头:“想去的。”


    说不定,他认识的一些朋友都去了。


    “我还有我要做的事情,每个人的历练都不一样。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再去看看。”陆朝洱回答。


    鹅黄衣衫的女子眨了眨眼,轻笑了声。


    “这样啊,是个很坚持的小辈。”鹅黄衣衫的女子温声言语。


    “祝愿你一切顺利。”鹅黄衣衫的女子对着陆朝洱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前行。


    陆朝洱顿了顿,轻声说道:“多谢前辈。”


    等到鹅黄衣衫的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朝洱才又再次听见了陆朝暮的声音。


    “陆朝洱,那个人,很厉害。”陆朝暮先是沉默,随后说道。


    陆朝洱点头:“我感觉到了。”


    陆朝暮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陆朝洱,你说,这里有你想要寻找的东西吗?”


    陆朝洱心态平和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只是……”陆朝洱抬头,怔怔道,“自从那日,谢道友和燕道友给我的锦囊用掉之后,我总会梦见一双眼睛。”


    “我很害怕,”陆朝洱呼出一口气,重复道,“我很害怕,陆朝暮。”


    陆朝暮沉默片刻,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陆朝洱说:“一双眼睛,一双灰白色,充满冷漠,对万事万物毫不在意的眼睛。”


    陆朝暮听见陆朝洱的描述后,沉默下来。


    “只是梦,”陆朝暮的声音轻快了些,“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陆朝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下来。


    这下子,就连陆朝暮也沉默了。


    “陆朝暮,”陆朝洱忽地笑了笑,“我不害怕,你也别害怕。”


    陆朝暮闻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驳道:“最开始说害怕的不是你吗?”


    陆朝洱点了点头,认真道:“所以,我才要对我跟你说,不害怕。”


    “这样,我们就不害怕了。”陆朝洱温柔地声音响起。


    陆朝暮笑了声:“说的也对。”


    陆朝洱继续走着,那双眼眸轻轻低敛,藏着晦暗的情绪。


    而朝着下走的鹅黄衣衫的女子忽地低下身,半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落在了一处。


    只见在她的前方,有一串脚印。


    这脚印格外的小,就像是一只幼小的东西。


    鹅黄衣衫的女子再仔细辨别了一下,眼睫低垂下来。


    “赋绝猜测的果然无错。”鹅黄衣衫的女子低声喃喃。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一枚通讯玉符不知何时被握在手中。


    感应到通讯玉符的变化,鹅黄衣衫的女子不由得笑了笑。


    “能行。”女子声音轻缓,通讯玉符微光闪现。


    先是沉默,随后一道男声从通讯玉符处传出,带着几分沙哑晦涩:“绾莺。”


    时绾莺先是静默片刻,不知何时勾起唇角后应声:“嗯。”


    沈赋绝听见回应,语调轻缓:“绾莺,许久不见。”


    时绾莺:“许久不见。多亏了天穹的那道痕迹,通讯玉符才能用。”


    沈赋绝:“两界本为一,一但有道缝隙,便能沟通连接。”


    “赋绝,”时绾莺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找到那头妖兽了。”


    此言一出,就连沈赋绝都讶然片刻。


    时绾莺注视着眼前留下的爪印,一时间陷入从前的回忆中。


    昔年修至元婴,本以为可以平安在修真界行走一番。


    不料一时间突然遇难,妖兽晋升大乘,竟然引得时空缝隙不稳定,时绾莺被迫落入还尚且有充裕能量的浣水秘境中。


    同她一同的,还有一位同伴。


    便是沈赋绝。


    时绾莺偶尔会想,他们两个人,当真是不走运。


    沈赋绝没有第一时间去问什么妖兽,而是道:“绾莺,小心。”


    时绾莺笑了笑,认真道:“我会注意的。”


    忽地,沈赋绝开口,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绾莺。”


    “嗯?”时绾莺侧耳。


    “两界天门已开,绾莺可是想过……回赤瑶呢?”沈赋绝轻声问道。


    第194章  看热闹[VIP]


    时绾莺一怔。


    “赤瑶啊。”片刻后, 是时绾莺淹没在风中的叹息。


    “一别百余年,沟壑难越。”时绾莺站着迎风雪。


    “待我寻到那罪魁祸首,我便归宗。”时绾莺眸色含着某种坚定。


    沈赋绝此时此刻瞧着眼前的缝隙。


    距离当日最初出现之时, 已经大了些许。


    他往前一步, 跨越天痕。


    “绾莺,我来寻你。”沈赋绝轻声道。


    *


    窦鸣章一行人所居住之地皆在群山青。


    这是几大势力商量之后定下的地点。


    这处位置位于几大势力的中心点偏西。


    若非要说个距离群山青最近的地方,当属于东黎帝国。


    东黎帝国的皇帝公西徹已经闭关了好些年。


    近些年东黎帝国皇室一直遵从这位皇帝闭关前的命令,低调行事。


    他们大乘期的太上长老常年不问俗事,再加上他们的实力相较于一流的宗门,以及魔修妖族, 总归是弱上几分。


    所以不管是先前的议事还是这次迎接,东黎帝国都选择听取最终的决定, 跟着走。


    在这片看似平静无波的东黎帝国中, 下一任皇位继承人的选拔开始无声无息起来。


    因为公西徹一但出关,便是化身后期的修为,一但到了这个境界,东黎帝国皇帝的选择一般都是脱手俗事,再进一步寻求破镜。


    虽说近些年情形不对,但是想来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大皇子公西岳如今已经是半步化神,二皇子公西奕和三皇子公西觉却想争上一争。


    至于昔年曾经因为短月山脉和二皇子公西奕争斗的三皇子, 这些年已经被争斗下去, 失去了继位的可能。


    反而是向来不动声色,不显山露水的三皇子公西觉显露出无与伦比的天赋,修为仅次于大皇子公西岳,已经修至元婴。


    至于另外两位公主, 是同胞姐妹。姐姐向来冷漠非常,对皇位毫无兴趣, 妹妹性子相反,活泼可爱,更喜欢凡间生活。


    至于公西玹,修至金丹后期,同样对那皇位没什么想法,觉得大皇兄就挺好的,便想躲清净,到处溜。


    公西玹听闻群山青那处正是缝隙那头的来人,琢磨了一下,便紧赶慢赶朝着群山青那处去。


    他喜欢交朋友,凑过去说不定还能认识认识新朋友。


    再说,顶头那一群人也没禁止他们不许去。


    公西玹便带着自己的金丹朋友便一起去了。


    群山青内。


    “你们说,燕少城主和谢少君这两人,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一道声音显得犹豫。


    窦鸣章他们亦然带了许多小辈长长见识。


    此时他们三两成群围城一个圈,悄悄嘀咕。


    “不知道。”琼阳州的梅雪薇低低应了声摇头。


    云栖州的柳筌又朝着前方看了一眼,问了身旁之人:“燕道友,你怎么看?”


    燕喆也围着看热闹,听着问题观察着棋局:“一时间难分胜负。”


    灵溪境的廉方垣已经快站着睡着了。


    柳荃看了周围一圈,嘴角微动。


    燕喆忽地动身离开。


    柳荃低声开口:“燕道友,怎么就走了?”


    燕喆叹了口气:“不看了。”


    这两人……


    燕喆悄无声息地摇头。


    廉方垣忽地惊醒,左右看了看,嘴里问道:“打了吗,打了吗?”


    他等着看打架呢。


    梅雪薇回答:“还没打。”


    “哦。”廉方垣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昏昏欲睡了。


    柳荃:“……”


    他摸了摸下巴琢磨,传言不是说,这两人都挺傲气,特别想比一比吗?


    为什么他们都快暗自看了两天,每当以为快比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个他们期待的场景出现?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柳荃不禁摇头。


    梅雪薇轻轻拍了一下柳荃,眨了眨眼:“我看那棋挺有意思,柳道友,下棋吗?”


    柳荃快速答应:“好!”


    另一处小山峰,顾游瞧着谢微今这边的情景,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微妙。


    魔修长蓝肉嘟嘟的脸嘟起嘴:“怎么都下棋去啦。”


    妖族的白琅声音细小,略微羞涩地说:“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北生门的身形矮小可爱,却故作老成的郑英嫦点头:“要去。”


    梅雪薇和柳荃下棋也下得渐渐入迷起来,廉方垣睡得正香。


    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白琅声音微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们也可以一起下棋吗?”


    柳荃和梅雪薇看向顾游他们四人,认出来他们是这方世界的同龄人。


    柳荃点头应道:“好啊。”


    梅雪薇此时落下一子,说:“柳道友,你输了。”


    柳荃看了一眼棋盘,默默起身让出了位置。


    梅雪薇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热情:“几位道友,你们谁先来?”


    郑英嫦率先向前:“我先来。”


    顾游却又扫了一眼先前谢微今和燕见衡所在,只见最初那处两人踪迹已无,不见人影。


    顾游:“……”


    师兄跑了。他脑海里只浮现出这四个字来。


    谢微今此刻倚靠在燕见衡身上,姿态闲散。


    “先跑为敬。”谢微今语调上扬。


    燕见衡手指拂过谢微今的长发,语气温和:“微今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谢微今眉梢轻挑:“当然是同燕少城主比斗一番。”


    燕见衡配合道:“比什么?”


    谢微今站正身姿,一把拉住燕见衡袖袍。


    呼吸渐渐凑近。


    燕见衡眼睛里映出谢微今含笑的面容。


    “见衡你且猜上一猜。”谢微今歪了歪头。


    燕见衡轻轻抬起手,只见落在谢微今的眼角。


    一点温热落在那处,谢微今一怔。


    只见燕见衡低声笑了笑:“猜不到,我认输。”


    落在眼角的手指不知何时落在了谢微今的后颈。


    那手掌一如既往的灼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谢微今嘴角微勾,眉眼生动,就这般看着眼眸晦涩暗沉了几分的燕见衡。


    一炷香后,谢微今和燕见衡出了群山青。


    刚飞去不过百里路程,谢微今和燕见衡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燕见衡轻轻朝着谢微今颔首。


    两人同时落下身来。


    只听周围一片寂静。


    这种场合谢微今和燕见衡经历过几次,格外熟悉。


    两人并排而行,谢微今说道:“我们刚出阵法范围内。”


    群山青百里内,布置有阵法防护。


    百里内若说是安全区,百里外就不一定有那么的安全了。


    不曾想,一出百里,二人便同时觉得情况不对起来。


    谢微今眼眸轻转,流光一闪。


    “见衡,能感觉到吗?”谢微今抬首。


    燕见衡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


    “那我们就过去。”谢微今说。


    燕见衡望着前方,应下:“好。”


    公西玹此刻有些欲哭无泪。


    他其实颇为茫然和不可置信。


    “钟道友,看来我们的运气不是很好。”公西玹叹了口气。


    他这次带的好友名唤钟陆,此时不由地苦笑道:“的确运道不好。”


    他们二人本是顺路经过此地,却陷入这种境地。


    “这是什么古怪的妖邪,未曾听得妖邪册上记载。”公西玹思考着。


    这些年,妖邪册颇为流行,而且随时更新,增添遭遇妖邪的方式和杀掉这种妖邪还从什么方面入手的方法。


    钟陆不由地道:“据说妖邪也会进步,也会进化生出灵智。”


    “希望我们碰见的,只是普通且有些特殊本事的妖邪了。”钟陆沉吟道。


    他如此说是因为凭借他和公西玹的修为和实力普通一些的妖邪他们早就察觉到了。


    而不是落入陷阱,这会儿才后知后觉。


    当然,钟陆也隐隐觉得,他们这次碰见的妖邪,是真的厉害,很难对付。


    公西玹正想回应钟陆,却觉得周围没了呼吸声。


    他猛地朝着一旁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钟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公西玹心下一沉。


    妖邪气机很容易辨别,而这次的妖邪气机浅淡,似乎弥漫在空中,那里都是妖邪,哪里又都不是。


    若是钟陆被妖邪所控制……


    公西玹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得冷静。


    而另一边的钟陆,始终得不到公西玹的回应,便知晓情况不妙。


    他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一直待在原地不太可取,钟陆转动脑子,还是得走走。


    谢微今和燕见衡进入其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和公西玹他们不同的是,他们二人未曾被分开过。


    谢微今和燕见衡能够感觉到一股力量促使他们分散。


    但是这一股力量太弱了,他们二人能够反抗。


    而那一股力量意识到他们能够反抗,改变了策略竟然驱赶起了他们,似乎想让他们离开。


    谢微今笑吟吟,说得非常认真:“最开始那般热情邀请,这会儿怎么就赶客了?这不好。”


    “热情好客,是一种美德。”谢微今话音落下,便循着某处看去。


    重越剑向前,劈开了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


    剑芒锋利,带着些许剑道余韵。


    只见劈开的那处,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重越剑折返,燕见衡神色淡然。


    钟陆恍然无比。


    谢微今和燕见衡却同时瞥了一眼他脚下的影子。


    影子看似随着主人动了一下。


    谢微今传音道:“见衡,这个东西,奇怪,竟然还有点熟悉。”


    第195章  异动[VIP]


    此刻的钟陆颇为忐忑。


    他原本想的是如何破解如今被妖邪所困的局面, 不曾想,还没怎么动作,便被一道剑意劈开了困境。


    紧接着, 他就看见了面前的两人。


    钟陆瞧着谢微今和燕见衡一直瞧着他, 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的。


    咽了咽口水,钟陆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钟陆,多谢二位相救。”


    谢微今眼眸微闪,随意摆了摆手。


    燕见衡颔首道:“这位道友不必客气。”


    钟陆见着二位态度还算和善,犹豫了一下, 再次拱手:“晚辈有一位好友,与我一同遭逢此事, 不知二位可否帮我找寻好友。”


    他匆匆道:“在下并非……”


    并非想让二位白白出力。


    话未说完, 钟陆的思绪就呆愣了一下。


    诶?钟陆呆呆看着眼前的情形。


    谢微今和燕见衡眼前,公西玹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脚下的影子若隐若现。


    只见公西玹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


    公西玹的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的时候,嘴唇微张,迟疑道:“谢道友?”


    谢微今轻声一笑,应下这一声:“公西道友,许久未见了。”


    钟陆听见两人的对话, 一时间显得更加的茫然。


    公西道友和这位恩人认识?


    公西玹自然也瞧见了自己的友人钟陆的目光。


    其中的携着种种疑惑, 公西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同谢微今最近的交集是昔年短月山脉一事。


    想到这,公西玹忽地有些恍然,竟然快过去二十年了。


    青年风华依旧,当年谢微今用的是伪装的面容。


    今日真容再见, 显得更加陌生。


    这种陌生随着谢微今的回应,减去了两分。


    “谢道友, 许久未见。”公西玹笑了笑。


    随即,公西玹朝着燕见衡望去。


    燕见衡淡声道:“燕。”


    “见过这位燕道友。”公西玹点了点头。


    公西玹一时间并没有把燕见衡联系到最近的流言之上。


    他也曾听闻此流言,并未反应过来。


    见着谢微今的姿态,公西玹微微一怔。


    只见谢微今和燕见衡之间的距离很近。


    虽然和谢微今只近距离接触过这么一回。


    但是公西玹依旧晓得,这位谢少君甚少如此待人。


    更何况是这种距离了。


    一时间,公西玹脑海里闪过几分猜测。


    谢微今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两人的影子看。


    “见衡,这是我们来了,就躲起来了?”谢微今含着几分微妙的语气。


    燕见衡轻轻颔首:“应当是。”


    谢微今没有高兴,而是含着几分凝重的语气:“更糟糕了。”


    “妖邪有了这般举动,意味着,更加充满灵慧。”谢微今声音放轻,“原本的高等级的妖邪的智慧,出现在了不算太高等级的妖邪身上。”


    这种等级之分,谢微今和燕见衡都能察觉。


    他们其实未曾感觉到有多少危险感。


    但是,这种灵慧却能被他们敏锐察觉。


    那妖邪,化作了影子,沉沉没入在公西玹和钟陆的脚底。


    那般安静无声。


    公西玹见着谢微今和燕见衡都未曾说话,他莫名之间,也觉得很奇怪。


    他问道:“谢道友,不知二位可曾碰见这种情况。”


    公西玹将自己来的时候的情景说了一遍,钟陆一旁进行补充。


    谢微今:“我们并未遇见,不过这妖邪并没有离开。”


    燕见衡接着谢微今的话,缓缓道:“就在你们脚下。”


    言罢,一团烟雾从公西玹和钟陆脚底下蔓延开来。


    钟陆面露惊骇,公西玹神色沉凝。


    下一刻,公西玹和钟陆见到了一道清冽的剑光。


    剑光落下的光辉下,烟雾层层升起。


    同最初的烟雾不太一样。


    这仿若是世间最为纯粹的雾色,缭绕升腾。


    玉缺剑似乎很是高兴地在空中绕了几圈。


    公西玹心下猛地一跳。


    这道剑光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察觉到。


    钟陆见到谢微今的剑,再会想到最初劈开无形无质的那一道剑意。


    他能够肯定,这两把剑不相同。


    想来分别就是两人的。


    这剑意……


    钟陆眼眸微微放大,随即心中暗自赞道:“这就是当代的天骄吗?”


    谢微今眉眼含笑,正要对公西玹他们说上几句话。


    然而话到嘴边,谢微今神色微变,他的心口,存放两地镜的位置,忽地出现了一丝异动,和若有若无的指引。


    他侧身看向燕见衡。


    不知何时,燕见衡轻轻握住了谢微今的手,见到谢微今的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微今看着公西玹和钟陆,放轻了声音:“二位道友,我和见衡尚且有事,先行告辞了。”


    公西玹下意识地想问什么事,但是他未曾问出口来。


    谢微今微微一笑:“下次再会。”


    随后,谢微今和燕见衡飞身离去了。


    望着二人的离去的背影,公西玹表情怔怔。


    钟陆这时问道:“公西道友,这位便是谢少君吗?”


    公西玹回头,笑了笑,认真道:“正是他。”


    钟陆忽地叹息一声:“从前只听闻谢少君之名,未曾得见其人。”


    “今日一见,果真不凡。”钟陆不由得道。


    他不止记住了谢微今刚刚的那一剑,也记住了那位甚少说话的燕见衡燕道友的那一剑。


    这两人的剑意所含不同,却同样拥有那般浩瀚的力量。


    公西玹却思量了一下:“那位燕道友以前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想来应当是那边他世之人了。”


    钟陆此时面色忽地变得古怪起来。


    “公西道友。”钟陆说。


    公西玹点头:“对,那位谢少君身侧之人,是姓燕。”


    说完这句话后,公西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我得来的消息,燕氏是那边世界的大族。”公西玹有些犹豫。


    “但是,”钟陆顿了顿,“我总感觉,这位燕道友,可能是……”


    公西玹呼出一口气:“我也有这种感觉。”


    “听闻那边的燕氏天赋出众者甚多,但是最出众,可以同我们谢少君相比的,唯有那位燕少城主。”公西玹知晓天骄之间,唯有同样的天之骄子才能同路而行。


    并非单纯指同路,而是指修行路上的同伴同道。


    *


    燕喆面色带着几分恍惚。


    他抬头望向天穹的痕迹,嘴唇紧紧抿着。


    柏誉见到燕喆面色苍白,垂下眼帘。


    “公子。”柏誉低声。


    燕喆并未说话。


    他只感觉,自己此时此刻,仿佛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这种痛楚并非来自于躯壳,而是灵魂。


    然而显得有些古怪的是,这种明明刻入灵魂的痛楚,却仿佛与他隔了一层似的。


    明明很痛,这痛却又隔着一层。


    实在是难受得紧。


    “柏誉,你知道吗?”燕喆微微一笑。


    柏誉无声听着。


    “突破到金丹以后,意味着我能够持续的修行,我的身躯力量渐渐能够跟得上我的灵魂。”燕喆语气越来越轻。


    柏誉无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的燕喆只是想有人能够听他说说话罢了。


    “我应当高兴,柏誉。”燕喆说。


    燕喆轻轻拍了拍柏誉的肩膀,朝着他笑了一下。


    “柏誉,很高兴你一直跟随我。”燕喆轻声,“不过,我有些事情想要自己去验证一下。”


    “抱歉,柏誉。”燕喆轻声。


    意识到不对劲的柏誉睁大了一双眼睛。


    在他意识的最后中,是燕喆起身离去的影子。


    “公子。”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微不可闻。


    燕喆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朝着前方走着。


    远处看见天穹缝隙时,只觉得这道缝隙巨大无比,带着几分震撼。


    离得近了,观察的更仔细了,便会察觉,缝隙之中,其实蕴含着什么样子的力量。


    燕喆就立在缝隙的正下方。


    前几日随着两界正式派遣使者,后面这通道倒是未曾再许人通过。


    打算等着再过几日就开放。


    原本,这附近是有人看守的。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附近的看守,未曾有一人窥得燕喆的身影行踪。


    要知晓,看守的人哪怕明面上没有,暗地里,也是有一位大乘修士的。


    但是如今,修为只有金丹的燕喆的到来却无一人知晓反应过来。


    燕喆轻轻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走进缝隙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底下看守的修士依旧未曾察觉。


    燕喆进入缝隙后,未曾像那些人一样,穿透一层结界。


    停留在其中,燕喆感觉到了一股锐意。


    这股锐意带着无与伦比的强悍,和锋芒。


    燕喆闭了闭眼,随着心中的指引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燕喆才终于停歇下来。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昏昏欲睡,即将闭眼沉眠的感觉。


    燕喆忍着这一种困意,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就在眼睛又阖上的那一刻,燕喆瞧见了一片光芒。


    一片柔和的青色的光芒。


    燕喆觉得这青色的光芒很是亲近。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拥抱那一束青色的光芒。


    然而不知为何,不论他如何伸手,都触碰不到那道光芒。


    燕喆觉得自己抓的很累很累了。


    可是,看着空荡荡的指尖,燕喆忽然就觉得好难过。


    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心中一片空洞茫然。


    为什么要哭?燕喆怔怔,陷入一场无人回答的疑问。


    就在此时,缝隙之外。


    谢微今和燕见衡心口的两地镜异动却越发明显。


    空气越发潮湿。


    快下雨了。


    第196章  归一[VIP]


    寻机宗, 凌越楼。


    越姜负手望天,原本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


    “不,不对!”越姜脱口而出。


    一旁谢微今见过一面的桓昭忽地听闻此言, 不由得道:“越姜师弟, 如何不对?”


    只见越姜不知何时,额角冒着冷汗。


    呼吸急促,似要倒下。


    “不好。快告诉他们,那道支撑天痕的力量,快要消失了。”越姜喃喃。


    桓昭下意识地脱口道:“什么?”


    桓昭反应的很快,他面色凝重, 语速加快:“越姜师弟,我这就去。”


    言罢, 桓昭看了越姜一眼便匆匆走了。


    待桓昭离开, 越姜深深呼了口气。


    “竟然才短短十载。”越姜低声喃喃。


    他曾经推算,缝隙彻底扩大时间是十多载至百年。


    不曾想,竟然是最差的局面。


    不知他们,可是准备好应对今日?


    越姜闭上了眼睛。


    灵溪境,清吾宗。


    胡须垂胸的老者静坐棋盘一面,对面那人正是静心殿殿主,是一位俊逸潇洒的中年修士。


    “庭道兄法力愈发精湛了。”静心殿殿主翁行道道了声。


    庭元烛笑呵呵地回答:“翁道友修行不也更近一步了?”


    翁行道摇了摇头:“不一样, 不一样。”


    “庭道兄。”翁行道问道, “这一次,正式接触过那方的人,可是觉得如何?”


    庭元烛闻言,略略沉吟, 抚着胡须道:“朝仙宗的秦定然秦道友看似性子执着,实则格外懂得变通之道;北生门的洛尘惟洛道友表现并不出众, 不善言辞,但心中自有主见,外人难以说动。”


    “至于妖修和魔修……”庭元烛笑了笑,“我们这方的妖族并未形成这种势力,不过我观妖修和魔修同他们正派关系尚可。那位妖修玉殿主看似笑脸待人,却心思玲珑;魔修叶道友冷言冷语,本事不小。”


    “都非常人。”庭元烛温声言语。


    翁行道却幽幽叹了口气。


    庭元烛问:“翁道友叹气作甚?”


    翁行道:“庭道兄,我一直在担心。”


    庭元烛闻言,道:“担心改变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


    翁行道欲言又止。


    忽地,翁行道停在了原地。


    他俯仰天地,睁大了眼睛。


    好半天,翁行道苦笑道:“是啊,的确如同庭道兄所言。”


    他们什么也无法阻止。


    庭元烛见到翁行道这个反应,意识到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


    “翁道友,我等只能尽己之力。”庭元烛望了望天,轻声,“如此而已。”


    *


    温瑾身影落于空中,左边站着余箴和苏桥,右边是方老爷子和西琅。


    西琅嘴里怪叫一声:“哦,我感觉力量更加充裕了。”


    苏桥疑惑,随后望着温瑾:“温瑾,这是为何?”


    力量来的太过于充沛,一时间令苏桥怀疑是否是错觉。


    昔年尊主被封镇在青慈剑下,他们也一同被封镇。


    只不过镇压力度没尊主那般厉害。


    力量的回归,只意味着一件事。


    封印,也就是青慈剑,出问题了。


    温瑾声音淡淡:“我们等的时机到了。”


    “两界融合,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温瑾唇角轻勾。


    余箴抱臂没有说话。


    西琅带着一咏三叹的腔调说道:“哦?真是美妙的感觉。”


    “我的力量在渐渐地回来,我真的是太开心了。”西琅仰天放肆大笑。


    方老爷子貌似嫌弃的挪动了一下步伐。


    苏桥却是轻轻抿着唇。


    温瑾扫了一眼他们四人。


    “待到两界彻底归一,我等便去迎接尊主。”温瑾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


    *


    燕喆四周尽是空荡的黑暗。


    他看见了青色的光芒。


    然而诡异的是,这道青色的光芒似乎是从他的躯体内散发出来的。


    他刚刚一直想要抓住的青色光芒,此时此刻,就在他身上。


    更准确地来说,他制造了这道光芒。


    燕喆闭上的眼眸睁开的那一刻,手捂住了额头。


    汗珠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面上。


    之前在裂渊天堑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自从上次燕喆离开那里,他便只隐隐约约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涉及更具体的,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和记忆。


    如今,那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


    他再次回想起来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


    燕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自己是谁。


    他脚步踉跄地朝着某处地方走。


    哪怕周围黑暗昏沉,他似乎也能察觉到自己究竟要去何处。


    走了约莫一刻钟,燕喆看见了面前的一面镜子。


    镜子很长,很大,就这么映照出燕喆的身影。


    燕喆手掌撑住那一面镜子,忽地低低地笑起来。


    镜子中的他也这么笑起来。


    渐渐的,镜子中间的那个他,忽然改变了形状。


    变成了一把带着锈迹的长剑。


    剑柄刻着斑驳的三个字。


    “青慈。”燕喆缓缓地念了出来。


    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触碰那把青慈剑。


    然而,他只碰到了那一面镜子。


    “哥哥,我们好像,回不了家了。”燕喆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少年的声音。


    青年的嗓音带着几分歉意:“很抱歉,我没能带你回家。”


    少年说:“没关系,我早就猜到了。不用自责,哥哥。”


    青年摸了摸少年的头。


    “我想,”青年沉默了片刻,说,“我应该还有一个办法让你回家。”


    紧接着不是少年高兴的声音,而是带着紧张:“哥哥,你可别做什么对你身体不好的事情。”


    “我们都能活着,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少年说。


    “青慈。”青年忽然开口。


    少年应了声,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疑惑:“哥哥?”


    青年笑了声:“活着,真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啊。”


    少年使劲地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后,少年极度疲倦,陷入沉迷。


    这时,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啊,”青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青慈,活着,回家吧。”


    少年昏昏沉沉中,感觉到一股温柔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推了出来。


    少年自始至终都没能再睁开眼睛,最后再瞧一瞧那个青年。


    青年将少年送离了出去。


    将他自己留在了这里。


    燕喆怔怔地睁开眼,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忽地,他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摸了摸他的头顶。


    动作那般熟悉。


    燕喆张了张嘴,很久后,地面上晕开了水渍。


    一滴又一滴。


    *


    谢微今和燕见衡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轻琊的身影落在前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轻琊微微一笑。


    谢微今琢磨了一下,说道:“轻琊前辈,这还是你的分神吗?”


    轻琊缓缓点头,说道:“的确还是。”


    “不过……”轻琊眨了眨眼,“我这一缕分神同以前的都不一样。”


    “我记得我见过你们的每一次。”轻琊笑着说。


    谢微今轻轻点了点头。


    燕见衡道:“是轻琊前辈唤我们来的。”


    轻琊点了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轻琊这般说。


    “是这方天地在呼唤两地镜。而我是两地镜的造主,所以,也算是我唤你们来的。”轻琊略作解释了一番。


    “昔年我锻造两地镜时,便想着,若是这一处地界有什么异动,便可以及时通知两地镜的主人。”轻琊声音轻缓。


    “所以,”谢微今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平静,“两界要加速融合了吗?”


    轻琊轻轻点头:“的确是这样。”


    “青慈剑阻绝两地,划分两界。”轻琊带着几分恍然,“同样,这也是阻绝了妖邪降世。”


    “这也是当年无可奈何之举。”轻琊叹息一声,“否则,妖邪封印不会和两地结界,同封同解。”


    燕见衡开口:“可是因为,妖邪的来处?”


    轻琊:“你们应当是见过我们这方世界,和妖邪所在的那方天地了。”


    “妖邪本不该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上。”轻琊带着几分回忆,“然而,忽然有一天,妖邪就这么降临了。”


    “当时没谁会知道,突然降世的妖邪,会掀起一场通天的灾劫。”轻琊说。


    谢微今问道:“那么为何,妖邪会突然降临这方世界?”


    轻琊微顿,说道:“我们都知道,浮世三千,我们更早的先辈是有办法能够沟通到其他世界的。”


    “后来,因为一些缘故,这种方法大多都未流传下来。”轻琊说,“但是,我们还是知道除却我们之世,另有他世。”


    “妖邪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方他世。”轻琊解释,“不过,这一方他世,同我们的世界相撞了。”


    谢微今和燕见衡当初见到那副场景时,心中便隐隐约约有所猜测。


    如今,终于被轻琊所证实。


    谢微今抬首,沉声问道:“轻琊前辈,世界相撞的后果是什么?”


    轻琊:“便是你我如今见到的模样。”


    “两界吞噬,他若存——”轻琊定声,“则我们亡。”


    话音落下,便是寂静沉默。


    谢微今轻轻道:“轻琊前辈,我们明白了。”


    燕见衡思量了一下,问道:“轻琊前辈,这一场融合中,我们该如何做?”


    “令我们这方世界的天道吞食那一方世界的天道。”轻琊说,“天道无形,却有则。”


    “我们,皆为助力。”


    第197章  青慈破碎[VIP]


    听完轻琊的一番话, 谢微今和燕见衡同时陷入沉思。


    片刻后,谢微今思量问道:“轻琊前辈,我等作助力, 是如何做?”


    轻琊轻笑一声:“因由比较复杂, 具体我不多言。但是大概便是势,令我方势更大,此消彼长之下,那方势就更小。”


    “借势而为,以势压人。”轻琊沉吟,忽而道, “转而说是比拼运道也不算错。”


    “天道争锋从某种形式上,我们不能直接相助, 那么, 最主要的力量便集中在我们这方。杀了对方实力强大之人,便去了一分势。同样,他们妖邪亦是如此。”说到这里,轻琊语气淡了淡。


    谢微今和燕见衡颔首。


    这般同他们最初的某种猜想略略相合。


    说完这些,轻琊便轻轻叹息。


    谢微今微顿,忽地转而问向另外一个问题:“轻琊前辈,晚辈有一问, 不知轻琊前辈可否为我们解答?”


    轻琊目光柔和, 颔首:“请问。”


    “我闻玄惑前辈言,轻琊前辈登仙后,用剑分隔两地。”谢微今轻声。


    燕见衡听得谢微今所言,眸色平静, 似乎隐隐有所预料。


    轻琊神色渐渐变了,气质显得更加空渺。


    “轻琊前辈可是飞升了吗?若是未曾飞升, 那么轻琊前辈又在何处?”谢微今缓声问出了他想要问的问题。


    轻琊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非在此间,又在此间。”轻琊抬眸,这般言道。


    这句话说的不明不白,谢微今和燕见衡却都未曾选择了再详细过问。


    轻琊朝着他们笑了笑。


    随后,轻琊的身影仿若褪去色彩的画像,轮廓渐渐消失不见了。


    谢微今背身,道:“见衡,我们该走了。”


    燕见衡定定道:“该去做我们要做的事情了。”


    另一方,燕喆怔怔,眼神空茫地瞧着前方。


    他脑海里是空白一片,一时间似乎想了很多,再仔细一想,却是什么也未曾想。


    燕喆抬起手来,他看着自己的这双手。


    忽地,他站起身来,朝着前方飞奔。


    他不曾停歇地跑着,眼底闪过几分焦虑。


    在这其中,仿佛他不是金丹期的修士,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凡人。


    哪怕是一场普通的奔跑,也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


    忽地,燕喆停了下来。


    他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撞向了那把残破的青慈剑。


    穿过那道青慈剑的影子,燕喆听见了什么声音。


    “咔嚓——”


    青慈剑剑刃开始碎裂。


    那把封镇两地的青慈剑,于此时此刻,碎裂了。


    碎裂的光芒散落四方。


    其中,碎裂的青慈剑中冒出的唯一的如米粒大小的光华落入燕喆的眉心。


    燕喆张开了嘴。


    然而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在青慈剑碎裂的那一刻,谢微今和燕见衡都听见了那一道声响。


    谢微今和燕见衡脚步微顿。


    谢微今缓缓垂眸。


    燕见衡无声地握住了他的手。


    此时此刻,缝隙之外。


    缝隙上空的天宇,青慈剑的身影只浮现了一刻钟。


    仅仅一刻,长剑碎裂。


    青慈剑碎裂的漫天青色华光如柳絮飞出。


    落在谢微今和燕见衡二人的身上。


    片刻后,谢微今抬眸。


    燕见衡身影微侧,手持重越。


    两人同时朝着青慈剑破碎的虚影行了一礼。


    随后,二人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两方世界的人也注意到了缝隙异动。


    闻烬和北生门的戚掌门察觉到天穹那一刻的痕迹,心中一悸。


    寸凝从业澜口中得知了一些真相,目光怔然地望着天空许久,片刻后,才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


    业澜负袖,他眸色复杂,许久后,他闭上了眼睛。


    燕承和秋静仪面色微微显得凝重。


    同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自己镇守之处可否有异动。


    段州主面前正坐着云栖州州主,这位冷峻的剑修面色罕见地带着凝重严肃。


    段州主落下一句:“想来这场交流,结束的会更快一些了。”


    云栖州的州主言简意赅:“是如此。”


    镜华州。


    桑绘月眸色冷凝,紧紧抿着唇瓣。


    忽然间,她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回头。


    只见回眸那一刻,一道身影立在山顶之上。


    那人眉目疏朗,一派出尘仙姿。


    桑绘月面带喜色:“州主出关了。”


    燕裘阳应了一声,随即瞧着天空那道景象。


    天空中从未见过的巨大缝隙横贯天穹,缝隙之上,还有消散的青色光华。


    燕裘阳能够感觉到,青色光芒中蕴含着一股剑意。


    剑道精妙,世人难出左右。


    他瞧了许久。


    “州主如今可是?”许久后,桑绘月微顿,眼眸瞧着燕裘阳,带着几分犹疑。


    她知道,燕裘阳闭关是因为快触碰到渡劫关卡。


    如今燕裘阳出关,她竟然未曾察觉到丝毫的气机,还是燕裘阳特意显露,桑绘月这才察觉到的。


    只见燕裘阳轻轻摇了摇头。


    桑绘月怔然。


    莫非失败了?桑绘月忽地提起心来。


    随后,她叹息一声:“渡劫真的这般难成?甚至看不到一点希望。”


    燕裘阳又摇了摇头,眸光继续望着天穹:“不然,其实可以算作是成功了。”


    桑绘月猛地抬首。


    “我能感觉到,我已经半只脚踏入渡劫,剩下半只,未曾得入其门。”燕裘阳解释道。


    桑绘月闻言,有些不解,思量了一下,喃喃:“莫非还有半步渡劫的说法?”


    话音落下,桑绘月自己便否认般地摇头:“不该,不该才是。”


    大乘修为之下,还有半步金丹,半步元婴,半步化神之说。


    唯独未曾听闻有半步渡劫的。


    哪怕是古籍中,渡劫未曾这般一个不出的时代,也没有这种说法。


    听闻渡劫之关,不存半步的。


    燕裘阳道:“渡劫更像是一个过程。”


    “大乘行至于渡劫,仿若水滴入海。”燕裘阳想到了这般的形容。


    力量划分,层次划分,截然不同。


    燕裘阳有所感悟。


    “绘月,”燕裘阳声音低沉,转而问道,“我闭关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桑绘月闻言,先是抿了抿唇。


    “州主,近些年,先是……”桑绘月缓缓道来。


    燕裘阳一边颔首,一边听着。


    遥远的一处峡谷。


    峡谷陡峭,地势险峻。


    然而在峡谷内,溪流旁。


    一位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手速极快地用树枝刺上来一条鱼。


    青年男子随手一挥袖,一旁的柴火旁就亮起了火光。


    他很快将鱼处理好了。


    一举一动,契合自然。


    当天穹痕迹出现时,青年动作一顿,紧接着又复转流畅。


    *


    青慈剑的碎裂,使得两界融合加速。


    同样的,封印也在渐渐消失。


    一直被青慈剑镇压的妖邪尊主从下方走出。


    刚一出来,这位妖邪尊主,邪异青年就一眨也不眨地瞧着眼前来人。


    这是他本体出世时,碰见的第一人。


    还是一位故人。


    邪异青年朗朗道:“沈道友,许久未见,怎么想起来,到这处来迎我?”


    沈明觉身覆黑色披风,面色似乎比较苍白。


    面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沈明觉没有惧色,只是缓声道:“恭贺道友出世。”


    邪异青年挑眉:“沈道友,你只是来恭贺我的吗?”


    “那方。”邪异青年语气微顿,手指着某处。


    沈明觉随着看了过去,眼眸有光,却是保持着沉默。


    “青慈碎了。”邪异青年的语调很是柔和,带着一中蛊惑人心的力量。


    半晌后,沈明觉点头:“我知道。”


    闻得此言,邪异青年哈哈大王,仰头离去。


    沈明觉淡漠地瞧着这一幕。


    这一幕画面仿佛和当初颠倒起来。


    上一次,是沈明觉望着青慈剑,哈哈大笑着离去。


    而这一次,是邪异青年率先笑着离开。


    仿佛他特意来这里一趟,只是为了说一句恭贺。


    温瑾他们察觉到邪异青年的气息,都不约而同地立在了一处。


    他们已经率先拱手,端正立在一旁。


    和邪异青年同出一辙的灰白色眼睛绕了一圈,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


    余箴淡漠如常。


    西琅那张嘴也闭上了。


    方老爷子岣嵝着背,脑袋低垂。


    苏桥静静立着,看不出更深层一些的掩埋下去的情绪。


    温瑾微微一笑。


    下一刻,温瑾朝着上面空着的座位弯腰拱手。


    “恭贺尊主归来!”温瑾眼眸含着光亮,声音带着喜悦。


    剩下的几人同样跟随温瑾这般念着。


    声音重重叠叠。


    回响往复。


    不消片刻,最上层的座位前,忽然浮现出一道人影。


    邪异青年扫过行礼的这一群人。


    这是他们妖邪中,资历最老的五位妖邪。


    若是说实力,差不多同人类修士大乘期比拟。


    上次他们最先出世,是因为他们五人封印力度不如他。


    脱离化身则是最容易的。


    如今……


    邪异青年坐在了座位上。


    他俯视着他们,声音淡漠:“我回来了。”


    温瑾脑袋埋得更低,再次道:“恭迎尊主回归。”


    “恭迎尊主回归。”


    两方世界,更准确的来说,如今的这一方世界中。


    所有存世的妖邪,无论是否拥有灵智神识和智慧。脑海中,都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他们的尊主回归了。


    妖邪降世,此刻始。


    第198章  三生湖水[VIP]


    镜华州, 云澹涯。


    时绾莺身躯覆盖着沾染鲜血的霜花。


    她安静地躺在了雪里,眼睛一直这般闭着。


    眉心那点殷红的眉心痣显得她的面色苍白无比。


    而在她手中,还握着一根鸟羽。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这时, 白发青年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走来。


    他的手掌满满的伤口, 鲜血凝固在上面。


    “绾莺。”沈赋绝低低念了声。


    时绾莺恍惚中听见这么一句话,露出一抹笑容:“赋绝。”


    沈赋绝将时绾莺的上半身拉出来,半蹲下身子将时绾莺背了上来。


    “太冲动了,绾莺。”沈赋绝咳嗽了声。


    时绾莺眼睛闭着,应了声:“嗯嗯,太冲动了, 实在不符合赋绝你的性子。”


    “但……”时绾莺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赋绝同样也冲动了。”


    沈赋绝闻言, 先是沉默片刻。


    “下次, ”沈赋绝一顿,“不会有下次。”


    时绾莺笑了声。


    “我带你回去疗伤。”沈赋绝说道。


    两人一起面对昔年的仇敌,身上的伤都不轻。


    不过看着二人的样子惨烈,实际上,未曾伤害到本源。


    休息恢复半个月,两个人就能恢复了。


    “绾莺。”沈赋绝忽地又唤着她的名字。


    时绾莺:“怎么了?赋绝。”


    “伸开手。”沈赋绝声音微哑。


    时绾莺伸开了那只没有握住鸟羽的手。


    很快,时绾莺察觉到了沈赋绝略微显得冰凉的手指, 以及, 一股柔软的触感。


    时绾莺眼睫动了动,往下看去。


    只见沈赋绝朝着她手中,放了一簇同她另一只手握着的一样的鸟羽。


    “我最后拔的。”沈赋绝低声,“拔的少, 便宜他了。”


    时绾莺手指缓缓地收紧,握住了那一簇羽毛。


    她的脑袋轻轻碰着沈赋绝的脑袋, 说:“赋绝真好啊。”


    白色的发色和时绾莺苍白的脸互相映衬。


    时绾莺眼底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沈赋绝只是动作很轻很轻地背着时绾莺行走,留下了一串很快被雪覆盖的脚印。


    *


    陆朝洱神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他轻轻伸出手,触碰着那平静无波的湖面。


    “什么都没有。”陆朝洱语气夹带着说不上来的苦涩。


    “莫非,我寻找到的,并非是真正的三生湖吗?”陆朝洱低声喃喃。


    陆朝暮在他体内一直未曾出声,保持缄默。


    陆朝洱动作迟缓了一些。


    许多年前,他便听闻,有一面湖泊,名唤三生湖。


    能够看得清前世今生。


    这世上,太多数人都是有前世今生的。


    修士一般未曾神魂破灭,也是有一定机会转世的。


    而陆朝洱想要寻得的真相,便是自己可否有现世今生。


    前世虚无,一般尘归尘,土归土。而今生真实,人之诞生,便在世上留下一个名,一个痕迹,哪怕这个痕迹浅淡近乎看不出来。


    陆朝洱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七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他猜想过种种可能,说不定幼时家中出现巨大变故,一时刺激之下,便丢失了记忆。


    但……陆朝洱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因为他灵魂中,有一种冥冥中的肯定。


    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仿佛生来如此。


    他从前在琼阳州也曾寻过无数次,甚至寻找了一些前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所得的结果都并不如意。


    陆朝洱原本都快渐渐失去寻找的信心。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修行路上,总会因为此事而有缺漏。


    陆朝洱寻从前,也在寻自己存在此世的道。


    后来,他在别人口中听闻了有这么一面三生湖。


    甚至说,不论孟婆汤喝的再怎么多,只要在这三生湖中照一照,便能知晓,自己前世如何,今生又是如何。


    陆朝洱便一直都在寻找这三生湖。


    如今,历经几十载。


    陆朝洱终于寻找到了这传说中的三生湖。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照映出来。


    陆朝洱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有什么样子的动作。


    “陆朝洱。”就在陆朝洱脑海空白的片刻中,陆朝暮唤醒了他。


    陆朝洱回过神来。


    “陆朝暮。”陆朝洱轻轻念着。


    陆朝暮语气听上去淡了一些:“陆朝洱,你觉得,你找到真相了吗?”


    陆朝洱缓缓摇头。


    “没有。”陆朝洱说道。


    陆朝暮沉默片刻,随后问道:“还找吗?既然找不到,放弃难道不好吗?”


    陆朝洱闻得此言说:“我没放弃。”


    陆朝暮犹疑道:“你刚刚……”


    刚刚陆朝洱空洞渺茫的状态陆朝暮都看在眼底,明明刚刚一股子颓丧气质,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陆朝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能理解陆朝洱。


    “没关系。”陆朝洱好似从某种世界中回归。


    “已经找了这么久了,都已经坚持这般久了。以后或许能够再找到一些线索。”陆朝洱静静瞧着湖面,没有筋疲力尽,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痛苦绝望,而是那般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陆朝暮张了张嘴:“还找啊。”


    陆朝洱重重地点头。


    “不过……”陆朝洱恍然一下,抿了抿嘴角,“我要先做另一件事,再回来继续寻找了。”


    陆朝暮问道:“什么事?”


    陆朝洱正要说的时候,忽地停下。


    陆朝暮:“怎么了?”


    陆朝洱低头看向那平静的湖水。


    忽然之间,这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涟漪层层叠叠,半晌不能平复。


    陆朝洱却仿佛从中看到了什么。


    他呆愣愣地伸出手在湖水中。


    手指刚刚入湖,和刚才不一样的是,湖面的水流裹挟住了那只手。


    轰地一声,湖水忽地飞跃凌空,一瞬间后又落在水面上。


    就连陆朝暮一时间都哑了声音,喃喃:“这是……”


    “怎么回事?”陆朝暮接上了刚刚的话。


    陆朝洱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泛着涟漪的湖面上,闪过几个画面。


    陆朝洱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注视着。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


    那张面容有着一双独特的,曾经在陆朝洱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灰白色的眼睛。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冰冷无情地盯着他。


    最后,那双冷漠的灰白色的眼睛竟然诡异的和陆朝洱倒映在湖面上的眼睛渐渐重叠。


    明明皮肉,骨相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但是,此时此刻,在湖面中,显如一人。


    陆朝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朝暮看见这一幕以后,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陆朝洱。”好半晌后,传来陆朝暮略微显得担忧的语气。


    陆朝洱没有回答,只留下一片水波荡漾之声。


    *


    谢微今手持玉缺剑,凌空而落。


    在他下方,站着好些人。


    其中最为熟悉的莫过于华月门的沈青夷。


    沈青夷望着谢微今时,一时间颇为恍然。


    自从距离上次面对面见到谢微今,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而谢微今如今一身修为,仿若同他们并非同辈人。


    距离昔年青慈剑破碎,又过去三载。


    两界使者互相待了没多久,于几个月后,便能不通过两界缝隙,见到彼此。


    这时,他们便都知道,两界融合的速度大大加快。


    横贯天穹的破碎的青慈剑的消息不知从何处起便渐渐流传开来。


    哪怕有一些人原本不知道,那时也都清楚了。


    这是万万年的一位剑仙,用青慈剑封镇两地,镇压妖邪。


    青慈剑碎,妖邪成劫。


    妖邪之气冲天,立在偏北之地。众人心中便有了一个结果,妖邪根基,选在了那里。


    一时间,天下间人心惶惶。


    后来几大宗门陆陆续续做了不少措施,再加上原本妖邪应对之法已经流传开来,局势勉强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就沈青夷所知,两界高层在青慈剑破碎后没多久,共同商谈过一次。


    未曾多久,两界,如今应该称作一界,每隔百里,便修炼一座法台。法台基本由资深元婴修士或者化神统领,最重要的法台,说不定还有大乘修士坐镇。


    同样的,每五座法台,便有一两位大乘修士看守,以应对变化。


    沈青夷这次出来,正是前去增援宗门其他地方的。


    未曾想,还未曾赶到,便碰见一场显得有些难处理的妖邪争斗。


    谢微今出手解决了妖邪。


    碰见谢微今是偶然。


    谢微今朝着沈青夷微微颔首。


    说实话,他也未曾想到沈青夷在此处。


    沈青夷很明显是这群人的领头人物。


    他微微一顿,上前一步:“谢过谢少君。”


    谢微今轻轻一笑:“不必客气。”


    “我见你们要去青城?”谢微今温声道。


    沈青夷颔首:“正是,宗门中一位长老在那里,妖邪来袭,我等前去支援。”


    “我送你们一程吧。”谢微今笑了笑。


    沈青夷微顿,点头应下:“多谢谢少君了。”


    片刻后,沈青夷休整了一下自己的队伍,便朝着前方行进了。


    谢微今身影隐没在空中。


    青城很近,修士飞不了多久便能到。


    很快,青城到了。


    谢微今眸光微闪,瞧了瞧前方。


    只见青城城墙都碎裂了,一些部分变成了一片废墟。


    沈青夷连忙上前。


    没多久,驻守青城的元婴一重的长老这时接到消息,便面容狼狈地赶来了。


    沈青夷先是有礼:“贺长老。”


    贺长老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废墟,带着许多无奈。


    “如今情况如何?”沈青夷问道。


    贺长老:“不算太好。这个方向还算可以,然而南方妖邪聚集,主力基本都在那处。”


    沈青夷也不多问:“那我们赶快过去。”


    贺长老也不多言,点点头,就带着他们过去。


    行至半路,一道飞书忽地落在贺长老手中。


    贺长老也不避人,匆忙打开看了起来。


    不知看到了什么,贺长老面色最初不算太好,后面则是松了口气。


    “沈师侄,你可要一看?”贺长老问。


    这是最新情况,看了便能多熟悉一些。


    沈青夷接过飞书,最开始讲了南边的情况,妖邪如今退去,松快了一些,只是不知下一波妖邪潮何时而来。


    再到后来讲了一件事。


    说有位低辈弟子沈存玉,在妖邪潮来时,竟然将同门推了出去。


    所幸那位同门反应及时。


    而沈存玉害人害己,累及己身,从而被妖邪注意,死在了那一场妖邪潮中。


    看到结果时,沈青夷握着飞书的手微微一顿。


    沈存玉死了。


    沈青夷呼了口气,这些年,他都没想起来他这位哥哥。


    有关于他的记忆都快褪色了。


    原来,都这么久了。


    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沈青夷只觉得有些陌生。


    第199章  沈家之血[VIP]


    沈青夷恍然仅仅只在片刻。


    很快, 他回过神来,朝着贺长老说:“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贺长老点头,又步伐匆匆地带着沈青夷一行人前去帮忙。


    飞书中虽说妖邪潮退去, 但总归还要处理后续事宜。


    而暗中的谢微今平安护送沈青夷他们抵达青城后, 便停了下来。


    他抚摸过青城的断壁残垣,眸光看似平静,却是幽深一片。


    片刻后,他无声地侧身。


    自从青慈剑破碎后,这种事端便成了某种常态。


    他平日自然也驻守在妖族领地,燕见衡自然同他一般, 担任责任,回了衡旌城。


    作为衡旌城的少城主, 此时此刻, 燕见衡应当同衡旌城同在。


    谢微今自然也该庇佑妖族,这是他们二人的责任。


    今日他短暂地离开片刻,派人接替自己,不过是要寻找一样东西。


    谢微今如今也来到青城南方片区。


    瞧着躺在地面上的那些人,谢微今无比自然地弯下腰来,为人医治。


    许久后,时间入夜。


    这时的南方才勉强处理完毕, 沈青夷歇了口气, 囫囵吞枣地饮下一口水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瞧了瞧左右,见着没人, 便压低了声音,犹豫了一下说道:“谢少君可还在?”


    一片风声。


    沈青夷心道, 莫非离开了?


    这时,谢微今身影出现在了沈青夷的面前,温声言道:“沈道友,可是有什么事唤我?”


    沈青夷忽地松了口气,他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枚珠子。


    抿了抿唇,他扯下这一枚珠子。


    凭借谢微今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枚储物珠。


    沈青夷将这一枚珠子递到谢微今面前:“谢少君。”


    谢微今眼睫轻动:“这是?”


    “这里面有……”沈青夷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沈明觉的血。”


    谢微今眸光扫过沈青夷。


    只见沈青夷像是松了口气:“这两个月才得到的。”


    “然而得到这个东西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青夷喃喃,“或许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一滴沈明觉的血,好像在吸引我。”


    “昔年用来制造……沈赋绝时,并未完全用去那些血。”沈青夷低声说。


    沈家老祖消失以后,沈家内部乱了一阵。


    沈青夷那时下定决心和沈家另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联合起来,由这位长老继承沈家的话语权。


    而沈青夷作为沈家内部最出众的天才,也渐渐掌握了许多权力。


    获得这些权力以后,沈青夷利用这些窥得了沈家内部藏起来的,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沈青夷便也由此得知沈家真正的老祖沈明觉之间的事情。


    后来同谢微今联系后,便更进一步得知沈明觉和沈赋绝之间的关系。


    同样,两个月前,他接触到了这一滴沈明觉的血液。


    作为族内仅次于族长和那位长老的人,沈青夷取走了这一滴血也没人会计较。


    因为他们认为,这一滴血没有任何的价值。许多信息已经随着时间掩埋,除却得了谢微今帮助的沈青夷明白,这一滴血关于什么。


    他取走了这一滴作为老祖沈明觉一种象征的血液。


    沈家另外两人知道,也应允了,并不在意。


    “或许这一滴血液会给沈家人与众不同的变化,”谢微今语调悠长,“或许还能变成我同你说的那位沈赋绝那般强大实力的人。”


    “你,当真要给我吗?”谢微今瞧着那颗承载着沈明觉血液的珠子。


    沈青夷先是一片沉默,很快,他呼出一口气。


    “对。”沈青夷再次确定。


    “未来很漫长,谁也说不准的。”沈青夷笑了笑,“这滴血,或许对谢少君而言,更加有帮助。”


    “而且,谢少君,我也不瞒你。”沈青夷说,“这滴血,很危险,危机不知何时就会从这滴血中爆发,这不是如今的沈家能够承受的。”


    他将血液交出去,同样,也是交出去危险。


    谢微今静静瞧着那一枚珠子,接了过来。


    沈青夷见到此情此景,有一种摆脱感。


    这滴血的诱惑太过于强悍,沈青夷不知以后会不会被蛊惑。


    有些可怕。


    “多谢了。”谢微今轻声道。


    沈青夷摇了摇头。


    “谢少君,”沈青夷迟疑了一下,“如果家族内部有关于沈明觉先祖的记载是正确的话。”


    “这位沈明觉是万万年前的人物,也就是世界发生灾变,两界还是一界之前。”沈青夷忍着某种情绪,“那么,如果他如今还活着,就太可怕了。”


    万万年未曾登仙,渡劫寿命可能这般长久?当然不能。


    渡劫万载寿命,不登仙,除非另有奇遇,否则只得一场空。


    谢微今明白沈青夷的意思,沈明觉当真是那个时代的人物,渡劫寿命又只有万年。


    那么活过了万万年的沈明觉,如今可还是……人?


    “多谢。”谢微今认真回道。


    沈青夷笑了笑。


    片刻后,沈青夷瞧着谢微今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晃神一瞬。


    岁月如梭。


    沈存玉死了,他认识这位谢少君也已经二十多年。


    一眨眼,他如今都成了沈家少主,华月门长老。


    沈青夷忽地一笑,转身回去。


    而在南城以外,尚且还没人收拾处理的区域。


    一只手撑着地面,“沈存玉”蹒跚地站了起来。


    他仰头望着月亮,不知何时,一位青年立在他的前面。


    这位青年面相柔美,气质空渺。


    “沈存玉”抬头,这位柔美的青年轻轻弯下腰,朝着他笑了笑:“真是许久未见,你当真过的狼狈啊。”


    “你……”声音沙哑,他皱眉瞧着这位青年。


    柔美的青年声音温柔:“嗯?怎么了?”


    “沈存玉”微顿,说:“是你。”


    “幽偃。”


    *


    “少城主。”姚臻匆匆跑了进来。


    燕见衡抬眸。


    姚臻喘了口气,便赶紧说道:“少城主,外面,外面……”


    燕见衡飞身而出,不知何时,外界蔚蓝的天空忽地变得暗沉。


    一片沉沉暗色中,距离燕见衡约五米处,前方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面容。


    那是一张紧紧闭着眼睛的脸。


    燕见衡面容凝重。


    只见那双眼睛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要睁开。


    燕见衡心中升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两地镜的自动防御刹时变有所反应。


    似乎那双眼睛睁开,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作为衡旌城的少城主,燕见衡有巡护之责。


    此时此刻,他并未在戒备森严的衡旌城中。


    燕见衡有所预感,那双眼睛的目标,似乎就是他。


    燕见衡沉声:“姚臻。”


    姚臻意识到了什么,咬紧了牙。


    “听我的命令,撤退五十里外。”燕见衡提起了重越剑。


    姚臻呼吸沉重了一些。


    “听命令。”燕见衡认真看向他。


    片刻后,姚臻这才点头。


    燕见衡没有选择离开,他知道,他走不掉。


    冥冥之中,燕见衡觉得,命运此时重合一起。


    当年,在裂渊中,他便有一种危险感觉,有人对他说,燕家人。


    燕见衡并未忘记过这一件事。


    今日,燕见衡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就是此时!


    燕见衡提剑,飞身,纵身一跃。


    姚臻回头,只看见了这么一幕。


    他睁大眼睛,喊了声:“表哥。”


    燕见衡心底却是莫名的平静。


    面对危机,面对死亡,他没有寻常人那般恐惧。


    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三分之一。


    睁得很快。


    仅仅只过去了两息!


    与此同时,巨大的面容上,忽地勾勒出一抹笑容。


    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


    燕见衡看见了这双眼睛。


    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


    这双巨大的眼睛里,映照出了他的影子,带着某种看待蝼蚁的神色。


    燕见衡缓缓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束手无策,放弃了挣扎。


    而远在另一边的谢微今心口一跳,最终脱口而出:“见衡!”


    一片心神不宁。


    谢微今面色变了,他瞬间意识到,见衡那里出事了!


    谢微今心脏急切地跳动着。


    那张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燕见衡的身影似乎要永恒地停留在这一刻。


    “燕家人,还是这个时代的天命……”


    隐隐约约间,燕见衡听见了一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语。


    就在那一刻,燕见衡声音沙哑,道:“天衍。”


    天衍共六卷,昔年玄惑教导了前面三卷。


    这些年,燕见衡和谢微今都在借助道蕴石领悟后面的三卷。


    其中有一卷,最难,也是他们二人最近才领悟了些许。


    这一卷概括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一招,死里还生。


    只求其一!


    在意识到天空那张巨大的脸孔他无法抵抗,也无处可逃以后,燕见衡便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招数。


    没有生机,便创造生机!


    只见燕见衡也微微勾起唇角,只要有机会,便能活下去。


    脑海里浮现了谢微今含笑的模样,燕见衡轻轻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重越剑狠狠地劈了下去。


    那一处,竟然是空间层的薄弱处,那张脸的杀意落下的那一刻。


    重越剑便已经带着燕见衡遁空而去,同时,斩了那张脸一剑。


    只过去了最多五息。


    天空中,玄冰凝结。


    那张巨大的脸孔被玄冰覆盖。


    燕见衡身影消失后,那张脸孔忽地闪现出一丝狰狞。


    片刻后,这张脸孔消失不见,主动撤退。


    姚臻愣愣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的同时,怀揣着某种无能为力和痛恨。


    他知道,自己在那里,只会拖累燕见衡。


    姚臻低头:“……还是太弱小了。”


    遥远的某处,一位身披黑色衣袍的男子传来一阵悠长地叹息:“你的后辈,还是这一代的天命之子。”


    “果真不好对付。”男子露出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很久后,他又念出了一句话,带着某种恨意:“天衍?竟然是天衍。轻琊啊轻琊,你好算计。”


    第200章  天命[VIP]


    谢微今手掌伸出, 手掌下泛起细微的波动。


    很快,谢微今闭上眼睛,感应到了什么。


    燕见衡的的联系通过两地镜微弱地传递给他。


    “微今, 我没事。”燕见衡温声道。


    谢微今放缓了声音, 语气看似平静:“见衡,你遇见了什么?”


    燕见衡略作沉默,皱眉思量着什么。


    他将自己的忆识构建起来给谢微今看,轻声道:“我总觉得,这张脸给我的气息很熟悉。”


    谢微今语调微冷:“藏头露尾之辈。”


    旋即,燕见衡道:“这人来势汹汹, 看着很是突然,若非不仔细察觉, 很难察觉这像昔年裂渊时遇见过的气机。”


    除却这一个理由, 还有的便是燕见衡心中有所预感。


    谢微今面色柔和了些,通过两地镜的联系,他能察觉到燕见衡气息在缓缓恢复。


    他心脏急切地跳动声缓和下来。


    “微今,你那里,可是一切顺利?”燕见衡提及这事。


    谢微今沉吟道:“有些消息。”


    谢微今此去来是越姜越前辈察觉到,此方有一物,能够应对这灾劫。


    并且越姜指出, 这需要谢微今这位妖族少君去寻找, 才有缘寻找到。


    如此,便定下此事。


    谢微今循着越姜的指引便走到了这边,前不久碰见了沈青夷。


    燕见衡略略思考了一下,透过两地镜传来了一缕气机。


    谢微今眸光微闪, 说道:“……这是?”


    燕见衡低低笑了声:“这是我趁机截取了刚刚那个人的一缕本源气机。”


    “运用天衍遁一法时,我仿佛将那张巨大的面容下的本质看得明白了些。”燕见衡回忆着, 声音放轻,“那张脸仿佛只是被操纵着的傀儡。”


    “遁一之时,我循着操纵傀儡的那一根线,摸到了幕后之人的气机。”燕见衡说。


    谢微今收下这一缕气机,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燕见衡应了声。


    “而且,微今,冥冥之中我觉得,有了这一缕气机,微今你能更快寻到你要寻找的东西。”燕见衡顿了顿,说。


    谢微今抬眸,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那就更好了。”


    *


    幽偃伸出手,扶起“沈存玉”。


    更准确的来说,是沈存玉体内的沈咎。


    按照常理而言,被作为攀登窥探两界的助力的沈咎应该在谢微今的刻意下消失才是。然而就在快要消散时,沈咎又将沈存玉推了出来。


    当时沈咎刻意让出身躯,让他人以为他已经死去。


    这些年,他神魂沉眠,一直让沈存玉运用身躯。


    直到前些日子,沈存玉陷入必死无疑之境。


    说来这也是沈存玉咎由自取。回忆起来沈存玉临死前的那些行为,沈咎都不由得感慨一声,这应当算是沈存玉的因果恶报了。


    沈存玉其实经过那么多年的打击,过的谨慎小心。


    然而,由于为他从前得势时做的事情太过,被他陷害的故人不少。他就在青城碰见了一位,这位从前被沈存玉欺辱,从而不得不忍耐。


    直到前些日子,沈存玉接了任务来到青城。


    沈存玉并没有接到那个人,然而那个人却一直深刻的记住了沈存玉。


    一个机会,沈存玉便被那个人利用,报复,落得如此下场。


    “幽偃,你是刻意来寻我的?”沈咎一把抓住幽偃搀扶住他的手腕。


    幽偃一顿,随即微微一笑,温温柔柔道:“是啊,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我还找了很久很久,才确定了你在这里。”


    沈咎没有说话。


    幽偃眸光低垂,轻轻“咦”了声,他道:“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可是许久没见老朋友,觉得有些陌生了?”幽偃问道。


    沈咎咳嗽了声,忽地也笑了起来:“幽偃,你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找我来做什么?”


    幽偃看着温柔很好说话,实际上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不会看你一眼。


    嗯,很符合妖邪的特性。


    这也是妖邪一类大多的性格。


    相较于人类那般感情充沛,他们更多的是拥有一种混乱扭曲冷漠的感情。


    低等级的妖邪没有理智。


    而高等级的妖邪拥有理智和情感。


    然而理智自私利己占据的更多,这是他们的扭曲的特性。


    沈咎坦然,他也是这般,若非后来融合了沈咎此人,他也会是这模样。


    幽偃低声道:“帮我一个忙。”


    沈咎沉默着。


    幽偃笑了笑:“放心,这个忙我不会让你白帮我,我自有酬谢。”


    沈咎道:“能够让幽偃你请我帮忙,想来很难搞定。”


    “幽偃,你确定没把我当枪使?”沈咎定定瞧着他。


    幽偃又是一笑,仿若并不在意这句话:“你怎么会这般想?若是不成,那便罢了。”


    沈咎扯了扯嘴角,嗤笑了声:“虚伪。”


    “幽偃,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沈咎说道,“或者说,你想让我帮忙,总得说,帮你什么吧?”


    幽偃扶着沈咎的动作更加的轻。


    “你应当知晓天命之子。”幽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直接问了这么一句。


    “天命之子?”沈咎面色微动,“我知道。”


    天命之子是天道垂青之人,承负某种意义上的天运。


    其实大多数的天命之子,都是天命无意之中垂落恩泽,沐浴了这些恩泽之人,便称作天命之子。


    而要天道主动去垂青赋予恩泽之人,除非情况特殊,或者天道察觉世界末路,既而挑选。


    “你请我去对付这一代的天命之子吗?”沈咎挑眉问道。


    幽偃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摇晃了一下手指表示否认。


    “不是,”幽偃回答,随即一顿,说,“是上一代的天命之子。”


    “嗯?”沈咎这回的的确确的讶然。


    “上一代的天命之子?”沈咎问。


    幽偃点头:“对,是上一代的。”


    “这一代的天命之子,你应当见过了。”幽偃笑了笑。


    沈咎凝思,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沈咎说,又问了句,“你对付上一任天命之子做什么?”


    幽偃闻言,笑容更加和善:“因为同这一代天命之子有关系啊。”


    “上一代天命之子和这一代天命之子为同脉血亲。”幽偃低语,“你明白了?”


    沈咎呵呵笑了声:“我明白了。”


    幽偃点了点头,说:“为了尊主的大业,我总得贡献一些什么。”


    “不过……哪怕失败了,也不打紧。”幽偃幽幽道,“就这样。”


    沈咎跟着幽偃的身影慢慢走着,身形渐渐没入黑雾中。


    *


    离开青城之后,又是好几日的奔波。


    谢微今风尘仆仆,落在某处地方。


    这一处地方距离青城朝南差了八百里。


    谢微今始终未曾寻得那东西。


    落得这一处地方时,谢微今本来没有打算停下来的,然而行至上空,冥冥之中有察觉,他便停留下来。


    这一处地方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些巨石拱成一座小山。


    立在山头,谢微今目光扫着四周,打量了一番。


    燕见衡透过谢微今这方的视角,也在思量着什么。


    “微今。”燕见衡唤了声。


    谢微今应了声。


    “这一处石林,微今感觉如何?”燕见衡问道。


    谢微今道:“世上多奇形怪景,这般石林生成,似乎也并不算古怪。”


    “然而,这地方却始终给我一种不协调之感。”谢微今这一次,目光缓缓停留。


    燕见衡颔首,声音低沉:“微今同我所想,并不太多差别。”


    “这一处不协调之感,藏在一片平凡熟悉之中。”燕见衡琢磨,“这便令人难以具体窥得是什么了。”


    “无妨。”谢微今微微一笑,“既然身在局中看不清,窥不见。”


    “那么离开便是。”谢微今抬手,淡然携着玉缺剑飞离石林。


    燕见衡见到谢微今的举动,眉梢轻动,看见谢微今面上的笑意,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个同样的笑容。


    谢微今飞离石林。


    一切平静,没有任何动静。


    谢微今也似乎全然不在意有没有动静,或者能够迫切地察觉到什么。


    转身飞去。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谢微今所处的空间变得凝滞。


    连带着谢微今的身形都微微变形。


    谢微今缓缓回过了身子。


    他那双眼眸中,含着微微然的笑意和几分狭促的愉悦。


    *


    邪异青年正倚靠在最上首的王座上,支颐着下巴,眼睛轻轻眯着,仿若已经睡着了。


    然而,底下的几人还是端正地立在下方,没有人敢向上抬头望。


    忽然,邪异青年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充满了深邃浩瀚,带着无穷的力量降临在这世上。


    “尊主。”温瑾是最先出列的那一人。


    邪异青年说:“我感觉,有什么变了。”


    温瑾道:“可要属下去查探?”


    邪异青年想了想,说:“可以去。”


    “不过,我想待温瑾你去了,那异动也就消失了。”邪异青年笑着说。


    温瑾垂首不语。


    邪异青年摇了摇头,扫过其他几人。


    这几人通通没有温瑾用的最顺手。


    不过……


    邪异青年想了想,他也跟人类学习了很多。


    未雨绸缪。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先行一步,先多思量。


    “你们可是做好准备了?再过几日,我们便该行动起来了。”邪异青年说道。


    一方一旁的苏桥温婉的嗓音说道:“自然。”


    “苏桥。”邪异青年喊出苏桥的名字。


    苏桥姿态恭敬,低低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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