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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生随死殉


    发出红光的同时,智脑还在不停地震动着,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这个角落,瞄准红点也开始往他们的方向聚集。


    时烟震惊地看着时岁,显然是误会了:“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时盛云疑惑了片刻,随即很快为自己圆上了逻辑。


    “怪不得你们突然要来参加拍卖会。”时盛云咬牙切齿,“你们果然和时烟是一伙的。”


    “二少爷。”塞维尔也被这陡然的变故惊呆了,回过神来后忍不住出声,“是不是弄错了?他是个向导。”


    “砰——”


    时盛云直接对着塞维尔开了一枪。


    距离太近,哪怕塞维尔在第一时间翻滚躲避,也还是被射伤了胳膊。


    伤口涌出的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塞维尔的额头冒出点冷汗来。


    “闭嘴,你个杂种!我还没追究你办事不利,你就在这吠上了?”


    这次拍卖会,虽说是为了拉拢混血势力,但实际上是借拍品展现主星的科技水平进行威慑。


    时盛云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混血,只是迫于形式和族老们的苦口婆心才捏着鼻子做。


    这会被害得在纯血种族面前丢人不说,更是让不知道多少混血看了笑话,时盛云被怒火冲昏了头。


    他冷笑着又对塞维尔开了好几枪:“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配合,原来是早就串通好了,杂种就是杂种。”


    “我刚才用的可是全星网的控制调令,使用一次就会造成半个星系断电,你的垃圾基因出错了它都不可能出错!”


    塞维尔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眼中闪过阴翳。


    时烟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趁着塞维尔吸引了火力,已经悄悄拉着楚年开始逃跑的时岁。


    全星网的控制调令消耗过大,刚才锁定目标后就关闭了,此时喻妮的智脑不响了,时盛云居然就这么一时间忘了。


    而他身后的保镖更是不敢出声提醒,生怕一开口就被这位在气头上的少爷打上一枪。


    他们可不像塞维尔是自由身,他们要是敢躲,回去之后就洗干净等着被诛九族吧。


    时烟可还记得自己和时岁签的合同,抱着渔翁得利的想法,当然也不会提醒时盛云可能是。


    她没再出声,懒洋洋地站在一边看戏。


    过了几秒钟,时盛云才回过神来,看见已经逃到了大厅边缘的时岁和楚年,怒不可遏:“都找到人了,你们还不给我抓起来,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吗?!”


    保镖与机器人们这才行动起来,几乎是瞬间,密集的枪声就回荡在了大厅内。


    时岁见状,不再压着脚步隐匿声音,拉着楚年大步往最近的掩体跑,同时举起了卡尔的行李箱格挡。


    “当当当!”


    用来装星球保护罩的行李箱是特殊防弹材质,虽然被量子枪打出了无数深深的凹陷,但居然勉强撑住了。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眼看着机器人越来越近,时岁牙关紧咬。


    这样密集的火力,一冒头肯定会被射成筛子,但留在原地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他把喻妮的智脑丢出去也无济于事。


    时盛云这家伙完全是一个疯子,对着塞维尔和众多势力之主都能拔枪,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X星盗。


    楚年被这陡然的变故弄懵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拿了什么?”


    时岁的手臂被震的发麻,分出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喻妮的智脑,塞进楚年的口袋,语速飞快地对他道:“来不及和你解释了,信我,我不是时烟的人,一会我试着和他谈判,你拿着这个往医务室跑,小陆他们应该也撤了。”


    “回去之后让001用最新款终端,解读这台智脑,之后的计划我已经大致和陈管家说过了,有他和001在,就算出岔子也能及时挽救,时烟那里有一份精神梳理替代品的研究,你可以拿智脑里的资料和她换……”


    时岁本是想言简意赅地交代一下,却不想怎么说也说不完。


    他干脆住了口,把自己的智脑也塞给楚年:“总之你回去自己看吧。”


    楚年不知所措地抱着两台智脑:“那你呢?”


    时岁笑了笑,没回答。


    他早就该死在十八岁那天,能来到三千年后,遇到X星盗和楚年,看见如此广阔的星际,有一段这么惊心的经历,就已经算是赚了。


    三千年前别的omega,可没机会像他一样活得这么精彩。


    时岁最后看了楚年一眼:“我有保命的底牌,别忘了我们说好的,出事了立刻就跑,不要因为任何人拖后腿而停留,一个一个地送死。”


    “很抱歉,连累了你们,要怪我的话,等你们安全逃出去再怪吧。”


    这次是他出了问题,当然不能牵连楚年。


    保镖与机器人已经逼近,时岁不再多说,对外面喊道:“时盛云,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时盛云神色癫狂:“我管你是谁,给我去死!!”


    时岁道:“我是纯血向导。”


    时盛云的声音一滞。


    时岁继续:“我姓时,日寸时。”


    这次不仅是时盛云,整个大厅的枪声居然也停止了。


    时岁直接把箱子推给楚年,走出藏身的地方。


    为了方便行动,时岁早就撤掉了用来遮掩的帽子口罩等物,此时烟雾散尽,他露出了与时盛云无比相似的灰白色长发。


    时盛云惊疑不定的看着时岁的头发与鸢尾紫的眼眸,错愕地发现时岁的下巴居然真的与时烟有几分相似。


    “你到底是谁?是哪里的旁系分支?少来掺和本家的事。”


    时岁慢吞吞地笑了笑:“你知道时家三千年前的家主时文琢吗?我看过历史书,史书上说他残暴无度,最后被长老投票罢免,他的弟弟时玉上位,这也是时家唯一一次不是嫡长alpha继承家族。”


    “但我们应该都清楚,时文琢被罢免,不是因为他多残暴,只是因为他不愿意继续原本omega的培育方式,想要解放社会上这部分生产力,推动社会进一步发展。”


    时盛云蹙着眉看着时岁:“你到底是谁?你是本家的人?我没见过你?你为什么会变成向导?”


    时岁的手心满是汗水,全身心放在时盛云身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回答不完,但我可以保证,我是时家嫡系血脉,并且知道更多你不曾知道的秘密。”


    “——放下枪,把我的哨兵放走,我们好好谈谈。”


    时盛云看着手无寸铁地时岁,缓慢地放下了枪。


    时烟已经趁机挣脱了束缚,抱臂看着与他们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的时岁缓缓走来。


    如今不是三千年前的野蛮时代,omega保护协会在星际上也有着不小的声誉,哪怕内斗再严重,时家也不可能在外公然内斗虐杀自家的omega。


    更何况时岁自称是“纯血向导”,可能根本不是omega。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头子这么老当益壮,中风死前还留下个私生子?


    还是说时岁是在编故事?


    可是看起来确实煞有其事,他刚才说的那些也确实只有本家嫡系才会了解到。


    时烟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准备看情况不对也跑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终于露出全脸的时岁身上,似乎是在反复比对他与时烟和时盛云的相似程度。


    就在时岁迈出第二步时,变故突生。


    “老大,带嫂子走!”


    陆果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刚才还在二楼继续趁乱摸东西,听见动静后立刻到栏杆边看着,这会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直接翻过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直直地向着时盛云扑了过去。


    他落下时,身后是飘落的点点亮色粉尘,散落在四周减缓了一瞬周围人的动作。


    陆果园抓住机会,落在地方朝着时盛云一个翻滚,直接夺了时盛云手中的枪,转而挟持了癫狂的时盛云。


    虎臂壮汉等人也趁机落下,迅速扫清周围的一小圈人,各自缴获了武器,背对着背呈圆形阵型对敌。


    饶是时岁也被这陡然的变故惊到了。


    不是说不要折返回来救人吗?陆果园他们怎么还没逃跑?


    这个念头甚至还没落地,时岁就感到腰间一阵拉力,眼前直接天旋地转。


    他直接被楚年扛到了身上。


    身下传来了楚年的声音。


    “小芝麻!”


    低沉的狼吼声响起,在楚年的精神力加持下,一只半人高的灰狼出现在了大厅中,龇着森白的牙齿,一爪子拍碎了眼前的机器人。


    灰狼留下来和陆果园等人打配合断后,楚年扛着时岁,拎着手提箱就继续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他和陆果园等人搭档了这么多年,还是有基础的默契在的。


    照理来说,陆果园挟持时盛云慢慢撤离,小芝麻留下来震慑众人,他们应该是能够全身而退的,甚至还有可能把时盛云给绑架来。


    但是。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楚年瞳孔紧缩,通过灰狼传来的视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才还作壁上观的时烟居然举起了枪,毫不犹豫地射向了陆果园的胸口。


    陆果园对她没太设防,胸口爆溅出血花的同时,喷洒出无数亮粉来,直接纷纷扬扬覆盖了一整圈。


    这完全是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还想继续攻击的时烟在内都被彻底麻痹了。


    陆果园咽下血沫与一直压在舌下的药片,死死地扼制住时盛云,对上众人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不到吧,小爷我也是实验体,当初可是你们把幻粉蛾和我的基因组合在一起的。”


    “他***的!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真酷!”


    陆果园被击中心脏居然还剩一口气,虎臂壮汉等人迅速缩小圈子,想要替他止血,并接手时盛云。


    时岁在楚年的肩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出声:“不要打乱阵型!”


    但是他提醒晚了。


    随着圈子的收缩,原本没有一丝缝隙的防守阵型立刻出现了漏洞,而周围的机器人并没有被麻痹,几乎是瞬间,一个干扰弹丢出。


    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整个大厅内的所有设备彻底失效,包括众人手上的武器。


    机器人也收到了些许影响,但它们数量足够多,直接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主星的机器人技术也高全星系无数档次,它们不仅拥有人形,更是有着类似人类的战斗意识,就算众人身手再了得,赤手空拳下也双拳难敌四手。


    灰狼嘶吼着,撕裂一台又一台机器人,但终归是螳臂挡车。


    楚年没有任何犹豫,死死地抱着时岁,终于冲到了医务室门前打开大门。


    时岁忍不住出声:“小陆他们……”


    “要怪我的话,等你彻底安全了再怪吧!”楚年直接将时岁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陆果园的麻痹效果很短暂,在楚年拉开医务室大门的时候,门外的保镖们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干扰弹的效果也消失了,时岁清晰地听见门外的密集的枪声,甚至有几枪落在了医务室的门板上。


    每一声都如有千钧,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哪怕是独自面对时盛云与无数枪口时也没颤抖的手,此时却抖得不像话。


    坐在桌子前的施易生已经被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在护士小安的提醒下慌乱地扶着眼镜站起来:“外面怎么了?刚才不是在爆炸吗?你们——你怎么吐血了?!?”


    时岁一低头,这才发现地上已经有了一摊血迹。


    他的心凉了个彻底,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耽误楚年逃跑,挣扎着从楚年肩膀上下来,这才发现楚年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时岁立刻反应过来:“小芝麻中枪了?外面到底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反客为主地拉着楚年迅速往里走,通过精神链接给楚年输送精神力。


    楚年勉强勾起笑:“没什么大事,我得把小陆他们带走,总不能留给这群人解剖……咳!”


    又是一口鲜血。


    医务室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小安大着胆子锁了门,推着施易生到门口,施易生这会正在门口颤颤巍巍地试图拖延时间。


    血滴在地上,描绘出清晰的轨迹,从医务室大门一直通向倒数第二间病房。


    但时岁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暴露的问题了,他沉着脸,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感知到楚年那被自己好不容易修复的精神域是如何再次崩塌的。


    时岁抿了抿唇,直接唤出了小年糕。


    手臂长的白色雪貂出现在两人眼前,楚年缓了口气,半开玩笑似的道:“这小年糕条能干什么?你快进衣柜,哥给你断后。”


    时岁没说话,进了衣柜拉开机关,小年糕落地后却没有收回,而是开始迅速变大,最终在楚年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雪貂。


    “小年糕。”时岁冷呵,“还愣着做什么?”


    小年糕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浑身的毛炸开来,迅速跃出。


    它直接掠过了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的施易生,“砰”地破门而出,一口咬断了门外最近的人的脖子后,用尖锐的爪牙撕裂了身边所有人的身体。


    时岁也终于得以通过精神体的视觉共享看见外面的状况。


    只见有人尖叫着“那里还有一个精神体!!”,无数警卫向着小年糕包围而来。


    灰狼的身上是无数弹孔,将陆果园藏在了自己的腹下,而虎臂壮汉等人则被纠缠住陷入了鏖战。


    他们人数不多,但大厅内太多纷乱的无关人士,外加追杀他们的人总是不知为何被什么看不见的透明物体绊一下,以至于居然维持了片刻微妙的平衡。


    ——对了,透明。


    时岁灵光一现,小年糕的身形直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处于包围正中央的虎臂壮汉等人只觉得耳畔一道风掠过,而后眼前难缠的对手就被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白色残影扑倒了。


    小年糕从来都是一击毙命,瞬间将猎物的脖颈撕裂后便再次消失,只留下一地刺鼻血迹。


    雪貂本就是藏在暗处的穴居猎食者。


    有了大年糕的加入,战局奇迹般地发生了逆转。


    时岁这里也已经打开了机关,露出了昨日他们探查过的小道。


    楚年撑着衣柜,摇摇欲坠:“你先……”


    “你给我闭嘴。”时岁一把把他抓起来塞了进去,“快点走,不然我也不走,我们俩一起死在这里。”


    时岁的语气是前所未有而凶狠,楚年哪怕已经神志不清,也被吓得尾巴毛炸开了一瞬,下意识就按着对方的命令行事。


    时岁本想跟在楚年身后离开,但在抬脚的时候,忽而想到了什么,快速折返回门口,拖起瘫软在地上的施易生就走。


    施易生被拽着后领,险些被勒死,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颤抖着问:“你你你你做什么?不能杀杀杀我灭口我我我我是……”


    “你也闭嘴。”时岁道。


    施易生被吓住了,立马闭嘴,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时岁对门口的护士小安比划了一下,小安会意迅速消失在原地,变成透明的小团子,直接跳到了时岁的头顶。


    施易生被抢走后,它肯定也会被牵连,现在有一个精神域重伤的楚年就已经够棘手的了,不能再多添伤员。


    小年糕已经在外面清理出一条生路来,直接拍碎了墙壁,叼着小芝麻,小芝麻叼着陆果园,如此套娃地迅速撤离。


    此时此刻,时岁无比冷静。


    他再次回到了密道口处,把施易生往里一塞,然后揣了对方的后背一脚,自己也终于进了密道,关上柜门后挟持着施易生往前走。


    陆果园重伤,楚年精神域再次崩溃,X星盗的医疗水平落后,一直是001兼职,他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生。


    时烟的反水算在意料之中,时家家主的之争不是时盛云死了就能结束的,甚至时盛云死了会更麻烦,因为族老们定会推上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选。


    更何况他们不算是合作伙伴。


    换做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留下时盛云这个蠢货。


    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不记仇。


    摇摇欲坠的楚年、喷洒出无数亮粉的陆果园、伤痕累累的灰狼……几次三番地被如此招惹,时岁现在是真的想给时烟一枪,再给时盛云一枪,把整个时家上下全部杀干净,一把火烧的彻彻底底。


    但是不行,现在的他做不到,就算真的做到了也会被全星际通缉。


    时岁深呼吸。


    密道的通道很短,他已经看见了楚年。


    楚年正靠着墙站在门口,半坐在手提箱上,状态肉眼可见地差。


    看见时岁还带了施易生过来,楚年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并没有多问,直接打开了通向星舰停泊港的门。


    星舰停泊港已经戒严,好在楚年上午把他们的星舰挪了位置,开门后不过五十米就是他们的战斗舰。


    这会大部分人都在追远处出逃的大年糕,跟着他们进入病房的人恐怕还能被密道拖个半分钟,时岁看了眼明显弱不经风的施易生,纠结了片刻究竟是扛着楚年跑还是扛着施易生跑。


    楚年喘了口气,主动道:“老子没那么弱鸡,你把那个小白脸管好就行。”


    他说着,没有给时岁再犹豫的机会,开门后直接拎着手提箱向着星舰冲去。


    时岁也只好一把扛起施易生跟上。


    “他们在那里!!”


    远处很快有人发现了他们,几道量子枪光束朝着他们射来。


    楚年的步伐明显在发飘,吃力地躲闪了几次,发现再躲下去自己恐怕要先耗尽最后一丝精力,干脆破罐子破摔,顶着攻击迈出最后几步,在肩膀和小腹各中一枪后终于抵达了战斗舰。


    战斗舰检测到智脑中的准入许可,自动打开舱门,楚年直接脱力滚了进去,重重倒在战斗舰冰冷的地面上,伤痕累累的手提箱也一并甩飞。


    时岁晚了他几秒,但毫发无伤,只有施易生看起来被吓得魂都飞了。


    时岁把施易生也丢到了地上,没有任何停留地启动战斗舰,闭合舱门,启动了自动升空。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时岁抓紧时间折返回来,把楚年塞进了临时医疗舱治疗外伤,而后将楚年连同治疗舱一起固定在副驾驶座旁边。


    这会小年糕也成功带着陆果园等人突围,将众人送进星舰,确定虎臂壮汉已经成功启动星舰后“嗷呜”了一声,和小芝麻一起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时岁和楚年的精神域。


    精神体的归来让楚年的状态好了一些,他看着时岁紧绷的唇角,在如今精神域再次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怎么,害怕?所以要我陪着吗?这样我们俩也算是死一块了。”


    时岁没笑。


    陆果园等人用的星舰版本太落后了,必须是他和楚年吸引大部分火力,否则就算到了星舰上,陆果园等人也逃不出去。


    星舰升空,时岁将战斗舰切换到了手动驾驶模式,掏出星舰的量子炮,对着下面的建筑就是一阵随意的狂轰。


    全息图景展开,时岁看着周围渐渐包围过来足足上百艘无人舰,那张温柔漂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阴冷瘆人的笑。


    时岁轻声:“毕竟也是第一次和这么多艘星舰对打,我没经历过,还要你坚持一下,帮我看着点战局。”


    “当然,死在一起的话也不错呢,我们一起被炸成灰,就再也不用考虑X星盗这些身后事了。”


    第42章 逃出生天


    楚年猛地抖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让时岁生气了。


    他挪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拍嘴,声音极响:“我错了,我不该说晦气话,我们都会活着,我和你都活,活一百万年。”


    “别生气,小岁岁。”


    楚年想起塞维尔对时岁的称呼,低声叫时岁。


    时岁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冷笑已经淡了下去。


    周围的无人巡逻舰已经快要形成包围,时岁扫了一眼在下方跳脚的时盛云,而后迅速铺展开精神力,笼罩全局,开始分析包围圈的薄弱点。


    同时,他随手把楚年怀中属于自己的智脑抽了出来,丢给地上的施易生。


    “你有时盛云的联系方式吧?把我智脑里的视频发给他,跟他说喻妮智脑中的所有证据我们都已经拿到手,这只是部分补充内容,如果他敢对哨向星出手,下一刻我们就敢把这些资料全部交给时烟。”


    施易生颤颤巍巍地接过智脑,欲哭无泪地问:“我也要和你们死在一块吗?”


    刚才他可都听见了,时岁和楚年那些死不死的对话。


    他们俩倒是松弛,这个时候还有闲心约好一起死,但他还不想死啊!!


    时岁瞥了他一眼:“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时岁的语气不算凶,但施易生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吭声,低头去给时盛云发消息了。


    而此时,时岁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眼前的战局上。


    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周遭星舰的一切动向都一览无余,载着陆果园的星舰已经趁机升空,让原本整齐的巡逻舰队发生了一瞬的冲突,似乎是在分析究竟应该分出多少艘巡逻舰去追陆果园。


    这也就产生了破绽。


    “七点钟左下角!”


    楚年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时岁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丢了一半的脉冲弹与束缚弹,这两种混乱磁场与束缚行动的弹药呈圆形散开,覆盖了战斗舰周围一圈的所有巡逻舰。


    “轰——”


    伴随着爆炸声与电流嗡鸣,周围的巡逻舰陷入一瞬的紊乱。


    时岁没有任何犹豫,毫不客气地用量子炮对着七点钟方向落后一步的巡逻舰一通狂轰乱炸,同时舰体倾斜,似乎是操作不当般径直往下坠去。


    “砰!砰!砰!”


    被击中的巡逻舰开始解体,零部件掉落在地面上,引起一阵骚动。


    时岁则是险险地贴着地面飞过,在巡逻舰反应过来前极速攀升,直接脱离了包围圈。


    他头也不回地往后丢了剩下的一半脉冲弹,而后又是一阵量子炮扫射,以一种不要命同归于尽似的姿态又一次拖延住了巡逻舰,争取到了片刻逃离的时间。


    就是这片刻,载着陆果园的星舰已经起飞逃离,时岁也将精神力调用到了极致,忍着太阳穴处传来的不适,迅速远离了巡逻舰。


    一直紧紧捏着智脑的施易生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他刚才大气都不敢喘,被时岁疯子般的操作吓得几乎灵魂出窍。


    躺在治疗舱里半身不遂的楚年倒是面色如常,甚至看着后方追击的巡逻舰,还有心情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老子教你的方法好用吧?”


    时岁瞥了楚年一眼:“我学的不好,没你这么不要命。”


    明知道把小芝麻放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还偏要这么赌命。


    就非要为了救他把所有人都搭上吗?


    时岁脑袋发胀,加之一想到楚年刚才的行为就气得牙痒,语气很差。


    但这会还没完全脱离危机,他又不好和伤患吵架,干脆冷哼了一声不再看楚年。


    楚年尴尬且心虚地折了折耳朵。


    时岁看着后方追击上来的巡逻舰,又看了看路线图,决定先引着巡逻舰们去垃圾星Ⅰ绕几圈,至少要为陆果园争取一点安全逃离的时间。


    他一面控制着战斗舰改航,一面问:“消息发完了吗?”


    施易生反应过来时岁这是在问自己,一个激灵立正站好:“已经发完了!时盛云回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时岁笑了:“那就是没胆子继续追过来了,看来喻妮的智脑里的东西是真的触及到了他的根基。”


    楚年这会还揣着喻妮的智脑,他想问时岁到底哪来的这玩意,又为什么会对时家这么熟悉等等一系列问题,但这会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更何况时岁看起来还在气头上,少说少错,于是干脆闭了嘴。


    施易生弱弱:“那你们安全逃离之后,可以放我走了吗?我一定不会泄密的……”


    时岁没转头:“你觉得时烟和塞维尔现在还会信你?”


    施易生:“……”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施易生感觉自己的命好苦:“我的论文还没有写完,我的研究室也回不来了,我的小助手肯定不会被放过……”


    话音刚落,时岁就感觉头顶一轻。


    刚才被他带出来的透明小团子跳到地上,在施易生惊悚的目光中变成了护士小安,认真澄清谣言:“医生,我没死。”


    施易生惊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她是我们的人。”时岁被他吵得脑子更疼了,言简意赅,“安静,巡逻舰追上来了。”


    刚才他绕路到垃圾星Ⅰ多花了点时间,与巡逻舰之间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一次急剧缩短。


    虽然被他威胁住了,但是时盛云显然是抱着将他和智脑一起炸毁在半路一了百了的想法。


    只要他们俩一死,X星盗群龙无首,就算发出了证据也不成气候,加上今天在众目睽睽下的袭击,是非曲直还不是由时家说了算。


    时岁神色很严肃,不敢有一丝懈怠,溜着一串巡逻舰环着垃圾星绕圈。


    楚年的外伤不重,他主要是精神域受损,但也第一时间被时岁稳定住了。


    他这个时候也从治疗舱里坐了起来,开始在旁边调出光屏手动操作,和其他人取得了联系。


    “陆果园他们基本脱离危险了,我们绕完这一圈就走,我现在和001连线,让她派人来接应。”


    时岁“嗯”了一声。


    楚年感觉到了点不对,转头看时岁,被时岁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只见对方额头上满是冷汗,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在隐忍着些什么。


    楚年顿觉不妙:“时岁,你怎么了?”


    “嗯?”时岁发出了疑惑的单音。


    他只觉得后脑勺闷闷的钝痛,就像是熬了几天几夜一样,思维不受控制地延迟。


    但也不是不能忍耐,时岁觉得自己的状态还行,完全可以甩开后方的追兵。


    施易生闻言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而后神色一凝,一扫刚才的胆怯,厉声道:“他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快点切换到自动驾驶!否则下一步就是影响精神域了!”


    楚年闻言,瞬间恍然。


    时岁刚才又是强行让小年糕变大救人,又是给他精神梳理,还如此高强度地战斗,甚至在突围的时候没少受伤。


    按照时岁平日给他精神梳理的精神力推测,早在战斗舰起飞的时候,对方的精神力就应该不剩多少了。


    剩下的一系列操作完全是对方在硬撑。


    楚年当即就要切换到自动驾驶,但巡逻舰已经追了上来,对着他们发起攻击。


    时岁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但他头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惨白着张脸打掉了楚年想改成自动驾驶的手。


    他驾驶着星舰,如同无数次训练时那样,像一直灵巧的蝴蝶,在密集的炮火中上下翻飞躲避。


    只是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好几次都只是险险避开。


    他只觉得每一次思考都像是刺在大脑中的钢针,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胸腔发闷,眼睛酸涩,似乎下一秒就会永远闭上眼睛,在剧痛中陷入无法醒来的黑暗。


    时岁在头痛欲裂时忍不住走神片刻。


    楚年之前……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楚年在旁边急得上火:“小宿他们至少还要三十分钟才能赶到,你把驾驶权限给我,我来——”


    楚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时岁的头上,居然冒出了一对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不仅是头上,对方的尾椎骨处也是一条纤长的雪貂尾巴,尾巴到小腿处,毛质柔软顺滑,末端是浅紫渐变,与耳朵内紫色的浅绒相呼应。


    就连小年糕也不受控制地被赶出了精神域,从半空中浮现,掉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几个滚,一直撞到墙才停下。


    若是平时,小年糕早就炸毛了,嗷嗷呜呜地要找时岁讨个说法。


    但这会小年糕沉睡着,软软一滩,变成了扁扁的年糕饼,只有胸口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它的存活。


    时岁纤长的尾巴因疼痛无力地垂下,那双毛绒绒的圆耳朵也紧紧贴在脑后,耳尖都收拢了起来,几乎与时岁的脑阔融为一体。


    楚年偷偷设想过的情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但他这会却没有一点惊艳和欣赏的心思,而是头一次从心里涌起了莫大的惶恐。


    连兽类特征和精神体都不受控制,只能说明时岁现在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楚年太清楚精神力透支、精神域受损的感受了,他恨不得自己能替时岁去承受痛苦,又无法出手把时岁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要是强行将时岁与星舰剥离,更是会对对方的精神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时岁……”楚年不知所措。


    时岁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垃圾星Ⅰ最近撤军,防守薄弱,准备一下,我们先迫降垃圾星,找个地方躲一会等小宿接应。”


    他说着继续驾驶星舰,只是这次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寻找合适的降落点上。


    “轰——”


    由于注意力分散,时岁躲避不及,终于在又一次的转弯时被身后的巡逻舰命中。


    本就到了极限的精神力根本抵挡不住任何攻击,炮火造成的精神冲击直接反噬到了精神域。


    时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域中的小房子轰然倒塌。


    喉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股腥甜。


    时岁感受到从几乎要断了的临时链接中传来的哨兵崩溃绝望的情绪,默默地把血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再吐血的话,楚年就真的要崩溃了。


    但就算他没吐血,楚年也已经炸了。


    他有满腹脏话想骂,但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神情紧绷着帮时岁手动操作寻找降落点。


    “垃圾星的住宅区太密集了,唯一适合降落且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的只有垃圾山附近。”楚年道,“但那里是未知辐射区域。”


    时岁看着身后越逼越近的巡逻舰,咬牙道:“辐射总比被炸死来的强。”


    他毫不犹豫地选中目的地,开始降落。


    垃圾星此时是深夜,昏暗一片,加上没有配套设施,要在崎岖的垃圾山上直降,对驾驶员的要求很高。


    时岁只觉得后脑闷痛,几乎像是被撕裂了,几次险些失去与战斗舰的链接。


    战斗舰飞速下落,它身后的巡逻舰们也犯难了一瞬。


    巡逻舰是无人驾驶,跟着时岁迫降后也没有驾驶员出来包围时岁,而垃圾星是时盛云的私有财产,在得到许可之前,它们不能对垃圾星进行大范围轰炸。


    眼看着距离垃圾山越来越近,身后接连不断的炮火声也终于消停片刻,时岁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道:“楚哥,你去武器室拿上枪,降落后我们先去许美珍家躲一阵子,再让001联络我们在垃圾星Ⅰ潜伏的成员,一会跟着我们一起撤……”


    时岁的话说到一半,忽而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剧烈的疼痛好像一下子远去了,时岁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原本正在稳步降落的战斗舰,则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忽而开始坠落。


    时岁下意识想控制住星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迫与星舰断开了联系。


    他的精神力彻底耗空了。


    时岁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面白如纸。


    “时岁?!”楚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迅速开启紧急降落,第一时间将时岁从驾驶座上拖了下来。


    时岁动了动唇,想说自己没事,但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极速坠落后又忽而被紧急降落系统拉住,加之降落地形复杂,本就遭受了攻击的战斗舰开始摇摇晃晃,舰体内发出尖锐的红色警报。


    “警报!警报!检测到降落环境异常!”


    “警报!警报!星舰起落系统开启异常!”


    “警报!警报!星舰即将坠落!”


    “倒计时五秒。”


    还有短短五秒就要坠落到地面,这个时候就算是跳舰也来不及了。


    施易生快被吓哭了,死死抱着护士小安的胳膊。


    楚年则是抱起了时岁,一拳将紧急降落安全气舱砸开。


    气舱迅速包裹住星舰内的众人,楚年紧紧地将时岁护在怀中。


    时岁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已经意识不到外面发生什么了,只感觉到一阵阵颠簸,与楚年急切的呼吸。


    “时岁!别睡!马上就要迫降了!”


    “时岁……”


    楚年的声音忽远忽近,时岁想努力睁开眼睛看看楚年,但他实在是太困太累了。


    “轰——!”


    星舰砸在垃圾山上,发出震天巨响。


    时岁只觉得精神域内一暖,随即便在这震耳欲聋的响声与剧烈撞击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好痛。


    这是时岁的第一反应。


    萦绕在鼻尖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他的双腿好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只腿的小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另一只腿正传来一阵阵钻心刺痛。


    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只是被撞得有点疼。


    时岁费力地睁开眼睛,率先看见的就是楚年的衣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楚年抱在怀中。


    星舰在坠落中被砸变形了,扭曲的舱门自动打开,施易生因为和小安在一起,小安直接变回触手原型抓牢了他,加上他迅速护住关键器官,蜷缩着做出迫降紧急安全动作,在气囊保护下毫发无损。


    他运气很好地倒在舱门处,正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楚哥。”时岁下意识地叫楚年。


    “嗯。”楚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时岁一抬眼就看见楚年那张俊朗锐利的脸,正漫不经心地对他笑:“看吧,都说了我们俩能活一百万年。”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时岁白了他一眼,费力地想从楚年身上挪起来:“我的腿好像被压住了,我先起来,你帮我挪一下。”


    楚年一伸手,又把时岁抱了回来。


    “别急,先让我歇一会。”


    时岁猝不及防又被抱紧楚年怀里,恼地去戳他肩膀:“要歇一会到地方了再歇,你别——”


    时岁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神色一滞。


    他不顾楚年的挽留,直接从楚年的怀中起身,厉声道:“你受伤了?!”


    施易生听到“受伤”,就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立马连滚带爬地来了。


    他震惊地看着时岁和楚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俩都别动!”


    时岁和楚年迫降的时候都在驾驶座和控制器前,星舰坠毁的时候,内部的设施也一并乱飞,安全气舱在迫降后就会慢慢放气消失,只能减弱降落那一刻的冲击力。


    此时时岁的双腿直接被倒下的驾驶座压住了,而楚年更为惨烈,他为了护住时岁,始终紧紧抱着对方,此时肩胛骨没入了从外部飞溅来的铁片,身下已经有了一滩血迹。


    施易生手忙脚乱地从星舰里找出医疗箱,迅速给楚年绕着铁片进行环形包扎。


    他嘴唇颤抖,手上的动作却无比利索:“小安,去做个临时担架,先把他抬到外面,等我看看时先生的状况,马上就出去给他取铁片涂修复液。”


    时岁不再和楚年吵架,默默地拖着还能动的上半身从楚年怀里起来,安静地看着楚年。


    鲜红的血液无比刺目,也就是此时,时岁才注意到,自己的灰白色长发上也早已染上楚年的鲜血。


    “……为什么?”时岁轻声。


    他的声音很小,忙着救人的施易生甚至没有听见,但楚年却听见了。


    他对着时岁满不在乎地笑:“你是我的向导,我不是早就说了,我一定会保护你。”


    时岁垂着眼,抿唇不说话。


    施易生给楚年包扎完,确定止住血后,让对方侧躺着上了小安的临时担架,而后又转头来救时岁。


    时岁的情况比楚年好很多,除了来不及护住的双腿没有任何皮外伤。


    施易生摸了摸他的腿部动脉,又在缝隙中检查了一下他的骨骼,狠狠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的腿正好卡在座椅倒下来的三角区,没有骨折,只是骨头错位和挤压造成的一些皮外伤,我给你正个骨休养几天就好了。”


    “要是再来一个行动不便的,我和小安两个人就是拼死也抬不走了——小安,过来把这个倒下的椅子抬起来。”


    施易生这会已经完全忘了小安也不是人,下意识地就把小安当成原来的小护士使唤。


    护士小安单手抬起了驾驶座,施易生干脆利落地给时岁正骨。


    随着“咔吧”一声脆响,时岁的小腿终于恢复了知觉。


    他看着忙得焦头烂额,给自己喷完修复液后出去给楚年取铁片的施易生,缓缓地扶着墙站起身来。


    时岁没出星舰,而是往更深处的武器室的方向走去。


    武器室也被挤压变形了,时岁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报废了的电子门打开。


    里面的量子炮被砸毁了大半,时岁找到了两个还算完整的量子炮和十几把量子枪,外加一箱能源石。


    战斗舰比正常的星舰小许多,外加这次出门没准备做饭,武器室旁边的储物室内都是成箱的营养液。


    时岁搬了两箱营养液出来,顺带捡回了为他和楚年当了不少子弹的手提箱,这里面还装着他们从卡尔手里抢来的保护罩。


    两箱营养液,一箱能源石,一箱量子枪,外加两个量子炮一个手提箱,五个大箱子堆起来直接到了时岁胸口附近。


    他分了两趟搬到外面,搬完的时候施易生已经给楚年处理完伤口了。


    时岁一抬眼就看见了小年糕。


    小年糕此时是精神体状态,没有实体,急降伤不到它,小家伙直接在急降中被甩飞了,恰好落在楚年身边的地上,没心没肺地继续呼呼大睡。


    时岁无奈地走到楚年身边,弯腰捡起小年糕后,干脆坐在了楚年旁边。


    “没事吧?”


    楚年意外地看他:“不生气了?”


    时岁没好气:“生气,你吓死我了。”


    虽然重伤未愈,但楚年的心情格外愉悦,他低声笑着:“你也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你了,腿还有没有事?”


    施易生收拾着医药箱,心想这两个家伙一个濒临极限还能和一百多个巡逻舰有来有回,一个重伤还面不改色,哪有一点被吓死的样子。


    最该被吓死的明明是他。


    “腿没事,只是骨头错位,施易生给我正骨了。”时岁轻轻地靠在了楚年那条没有受伤的胳膊上,很小声地道,“我以后不会了,你也别这样……楚哥,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在灰狼冲出去的时候、在楚年抱起他的时候、在一抬手看见满手鲜血的时候……


    他在一天内受了太多次的惊吓了,以至于现在还神经过敏。


    楚年安静了片刻。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于时岁来说没那么重要。


    时岁若是没有他,也一样能够过的很好,而他若是没有时岁,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时岁最开始的表现也是如此。


    他不是察觉不到时岁的利用,只是觉得时岁不可能害他,也清楚时岁想要得到什么。


    X星盗的权力、他的信任、钱与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年越来越看不懂时岁想要什么了。


    他分明愿意为了时岁赴汤蹈火,时岁却选择独自抗下危机,救下时岁是他心甘情愿,时岁却说……


    他害怕。


    这是装可怜吗?可在此时装可怜又是为了什么?


    楚年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他今天做出的一切都与时岁的能力无关。


    他在意时岁,也再也承受不起失去时岁的后果了。


    时岁在等楚年的回复。


    他感觉到楚年在安静了片刻后,手靠了过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来温热的暖意。


    “别怕。”


    楚年轻声。


    “抬头。”


    时岁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废弃电子零件堆起的重重山脉,在垃圾星的上空,是璀璨的星河。


    第43章 新能源


    垃圾星Ⅰ作为最早的资源开采星,能源早已枯竭,成为了主星堆放难以处理的有害材料的星球。


    也是因此,居住在这里的混血的生活水平甚至还停留在千年前。


    别说是星舰,就连电动汽车都很少见到。


    夜晚的垃圾场甚至没有灯,只有忽明忽暗的光屏在港口显示着“垃圾星Ⅰ”的字样。


    没有光污染,星星就格外明亮。


    时岁看着星空,愣了好一会,才忍不住出声:“你是笨蛋吗……”


    他是怕楚年死,不是怕黑。


    楚年居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我应该不笨?”


    时岁轻轻笑出声来,暂时收不回去的纤长尾巴尖微微上翘着,呈现出愉悦的弧度。


    刚才情况危机,楚年本是来不及多对着时岁的耳朵尾巴想些什么的。


    此时暂时放松下来,眼睛余光猝不及防瞥见那抹纤细的白尾巴,楚年整个人就像是被烫到似的,“噌”地站了起来。


    “我们先把东西搬走吧,时盛云肯定会继续派人追,一会地勤机器人就该被启动了。”楚年慌慌张张地往前走。


    时岁也慢慢站了起来,跟在楚年身后。


    施易生已经无助地站在四大箱物资前多时了。


    早在时岁和楚年坐下来看星星谈心的时候,他就想上去提醒他们俩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了,但被小安死死拉着,寸步难行。


    此时见时岁和楚年居然还记得正事,施易生无比感动:“我还以为你们俩刚才是准备拉着我一起等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晦不晦气。”楚年怼他,“老子还没活够,你要死自己去死,少咒我和我的向导。”


    施易生:“……”


    不是你们俩先莫名其妙地开始什么生死契阔的吗!!


    人在屋檐下,施易生忍辱负重地把吐槽咽了回去。


    楚年走过去就要搬物资,时岁伸手拦住了他:“你的伤还没好,我和小安搬就行。”


    护士小安呆呆的,听见自己被点名后“嗯嗯”了一声。


    楚年也知道轻重,没再坚持,只是道:“那我背量子炮吧,我只伤了一边肩膀。”


    时岁点头。


    他弯腰给楚年找出量子炮,忽而瞥见星舰内的幽幽蓝光。


    时岁往里看去,只见星舰的光屏居然亮了起来,赫然显示着“充能中”的字样。


    他愣住了。


    他刚才明明把剩余的能源石都搬出来了,星舰是怎么充能的?


    光屏上“充能中”的进度条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上升,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已经到了60%。


    时岁愈发讶异。


    要知道,星舰坠毁后正在不断外泄能量,还能以这样的速度充能,这甚至比能源石的效率还要高。


    “怎么了?”楚年见时岁半天没有动静,也凑了过来。


    时岁指了指星舰内:“你看。”


    楚年也看见了星舰内充满能量的标识,惊讶地道:“哪里来的能源石?不是全都搬出来了吗?”


    施易生和小安也凑了过来,四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楚年眼尖,最先发现了星舰内地面上散落的蓝色发光小颗粒。


    这是他们迫降时砸碎了地面、又砸飞了舱门,从外面飞溅进来的废墟中的沙土。


    楚年快步走到星舰舱口,弯腰捻起一颗小颗粒。


    离开了星舰,小颗粒立刻暗淡了下来,在星光下就像是一粒平平无奇的沙土。


    时岁挑了挑眉,忽而想到了什么,直接从垃圾场的地面上扒拉了一下,扒出一捧最下层已经变成砂砾的土壤。


    这就是他们安排在垃圾星的探子带回的样本,已经彻底开采殆尽的资源星矿脉风化物与各种残骸碎片经过百年分解出的小颗粒的混合沙土。


    时岁直接将这一把沙土丢进了星舰里。


    沙土落在星舰内,但并不是所有的沙土都有变化,只有附着在星舰破损处的那一部分亮起了蓝光。


    星舰的能量进度条猛地上涨了一大截,直接到了100%。


    “原来如此,原来是通过能源泄露的地方反向充能吗……”时岁自语。


    楚年也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兴奋地尾巴摆出了残影:“怪不得他们检测出了辐射!原来是能量波动!”


    时岁立刻返进星舰中,将星舰系统彻底摧毁。


    星舰地板上的蓝色光点暗淡了下去。


    时岁神色严肃地走出来:“我们快点走,和小宿他们取得联系,必须在时盛云也发现之前把垃圾星带走。”


    他说着对还在状况外的施易生伸手:“把你的智脑给我。”


    “啊?好。”施易生已经习惯了对时岁言听计从,下意识就交出了智脑。


    时岁把他的智脑丢进了装着量子枪的箱子里:“没收了。”


    施易生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挣扎抗议,护士小安忽而开口:“母亲让我带话,她说,001姐姐说,时盛云已经发布了X星盗全员通缉令,启动了垃圾星Ⅰ的地勤机器人,现在正在往垃圾山的方向聚集。”


    时岁再来不及耽搁,直接搬起三个箱子:“知道了,谢谢,我们现在就撤离。”


    护士小安又变回了原本呆呆的模样,她看了时岁一眼,从时岁手上拿走了一个箱子,一个人搬着三个箱子:“让我来,我搬得动。”


    时岁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楚年这会已经用智脑和001取得了联系,拿到了垃圾箱Ⅰ的地图。


    “跟我走,我认路。”楚年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小声骂脏话,“**的,谁怕你的通缉似的,我们**全是黑户,你通缉个**,威胁个***,迟早把你们全杀了。”


    时岁:“……”


    算了,楚年需要发泄情绪,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而且听楚年骂时盛云还挺顺耳的。


    时岁快步跟上楚年的脚步,轻笑着道:“嗯,迟早把他们全杀了。”


    小安抱着三个大物资箱健步如飞,紧随其后。


    施易生一边小声叫着“等等我”,一边拎着医疗箱,磕磕绊绊地翻过各种废铁原件。


    在小安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把掉队的施易生拎着走的前提下,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很快。


    早在机器人包围过来之前,楚年就带着众人绕过了闪着攻击红光的机器人,灵活地在小巷中穿梭。


    垃圾星为数不多的驻守军队显然也被惊动了,原本黑暗的住宅区亮起了警车与照明器的灯光。


    好在这些驻兵对时盛云积怨已久,都在打着呵欠消极怠工。


    “烦死了,又要抓什么通缉犯?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撤离啊?”


    “国内都大罢工了,我们还要在这吃辐射后的营养液,大半夜的起来加班,加个屁,不巡逻了。”


    “唉……对了,你的量子枪拿满一周了吧?可以正常报损了,明儿我们一起拿去卖给暗河黑市?”


    K3街道口,两个巡警正靠着墙,一边犯困一边闲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房顶有四道黑影悄悄经过。


    五楼房顶。


    施易生这辈子第一次爬这么高,走在房顶上快吓哭了,全靠拉着小安的衣服才敢一点一点往前挪。


    楚年和时岁快速找到了位于四层的13户。


    时岁拦住了就要往下爬的楚年,做了个“我来”的口型,将物资箱和小年糕放在原地后,带着把量子枪轻装上阵。


    他顺着五楼水管往下爬到四楼,而后轻轻一跃,直接跳到了四楼一户的窗台上。


    垃圾星都是平房,一层有四户,每户之间挨得很近。


    时岁要找的13户是四楼的第二户,就在左边,他跨到了隔壁的窗台上,将上锁的窗户暴力拆开后跃入室内,举着量子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两居室。


    客厅空空荡荡,沙发上盖着防尘布,茶几下是泛黄的报纸,上面写着“实地采访:跟随摆渡舰前往主星的十名矿工如今的幸福生活”。


    两间卧室内的床铺已经套上了防尘罩,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走,其中一间较小的应该是许美珍的,里面贴着粉色墙纸,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书桌。


    时岁将整个房子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埋伏之后,从柜子里找了两条床单,拿着钥匙出门。


    他重新回到五楼楼梯间,三下五除二爬上楼顶。


    “里面没问题,我带了床单,一会小安你在上面,把楚哥和施医生一个一个放下来,再把物资箱吊下来,我去下面接应。”


    楚年在上面焦急地等了半天,看见时岁平安回来后才刚放下点心,闻言又炸毛了:“老子只是一条胳膊受伤,又不是残废了!”


    他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走到了楼梯口上方,一个翻身轻松地进了五楼楼梯口。


    时岁眯着眼睛看着嘚瑟地甩着尾巴的楚年,片刻后移开目光,对护士小安道:“那就不用管他了,你把施易生和物资箱吊下来就行,可以吗?”


    小安点头:“没问题。”


    手脚健全的施易生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看了眼屋顶到楼梯间的距离,和屋顶到地面的距离,施易生坦然地接受了侮辱。


    时岁已经翻身下去接应了,施易生还死死地抓着小安的衣角,颤颤巍巍地道:“小安你可一定要绑紧啊,我这要是摔下去可就要青一块紫一块了。”


    小安很认真:“不会的。”


    施易生感动:“我就知道,只有你……”


    小安:“应该是东一块西一块。”


    施易生:“……”


    都说了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好在小安很靠谱,施易生和五个物资箱都平安着陆。


    小安完成了任务,直接变回了小团子,从楼顶咕噜噜滚下来,然后再原地变成人形。


    被吓得腿软倒在地上的施易生这才想起来小安不是人,顿觉腿更软了。


    但时岁和楚年已经开始往楼下走,施易生没有智脑也没有钱,生怕自己被丢在外面曝尸荒野,只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着墙也跟着往下走。


    “咔嚓。”


    最后一个人进入房间,房门轻轻被关上。


    “呼——”


    施易生在进入房间后终于松了一口气,靠着门板滑了下来,浑身的冷汗。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医疗箱感慨:“今天真的是我这辈子以来最刺激的一天了。”


    时岁和楚年忙着收拾物资、将屋子的各处再检查一遍、拉紧窗帘,小安很自觉地去掀开防尘罩收拾物资。


    施易生瘫了一会也觉得不好意思,爬起来帮小安一起打扫房间。


    房间简单收拾完。


    四人一起瘫坐在沙发上。


    楚年重伤未愈外加精神域受损,时岁精神力耗尽,施易生弱不经风。


    除了本质上算是精神体的小安,三人都累的够呛。


    “我们先和001他们联络,互通一下情报?”楚年问。


    时岁点头:“嗯。”


    施易生自觉:“那我先避让一下?”


    时岁笑眯眯的:“你留下来吧,不用走。”


    经历了这么多,他当然不可能把施易生放走。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哪有什么避让不避让的。


    施易生也明白了时岁表达的意思,顿觉人生黯淡无光,心如死灰地倒在沙发上。


    X星盗内部的智脑与内网不受垃圾星的限制,此时楚年已经拨通了001的通讯,并将光屏放大共享,以便多人观看。


    “老大,陆果园等人已经送入医疗室,终端已经送达,但他们趁乱抢的物资暂时被卡在了星穹臻,小平安正在找机会运输,你们已经安全抵达了吗?”001那张冷冰冰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楚年点了点头:“嗯,小宿他们到哪里了?”


    001摇了摇头:“他们正在折返。”


    “时盛云将整个垃圾星Ⅰ从外部封锁,只要是可疑星舰靠近,就会立刻追击,同时让垃圾星内部展开了地毯式搜查。”


    001说着切换屏幕,给楚年展示如今垃圾星Ⅰ外部的景象。


    只见在垃圾星之上,密密麻麻的无人巡逻舰群包围封锁了整颗星球,从上方俯视的垃圾星也亮起点点灯光——那是被唤醒的警卫发出的。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准备留了。


    楚年咬牙切齿,开始思考夺星舰带着时岁强杀出去的可能性。


    时岁则是沉吟片刻开口:“让小宿他们先别回哨向星,直接去垃圾星Ⅱ,001,最新款终端你收到了吗?”


    001点头:“我已经安装上了,现在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时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时岁轻笑:“我需要你同时破解垃圾星Ⅰ和垃圾星Ⅱ的自转助推器,计算两颗星球的运行轨道,让小宿和我们同时把垃圾星送回来。”


    “他们的无人巡逻舰群拦得住星舰,但拦得住一颗运动的星球吗?”


    001惊:“现在就要把垃圾星送回来?”


    “就算没有包围的巡逻舰,我们也要这么做。”时岁道,“我和楚哥在迫降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


    他简单地把沙土和新能源的猜想与001说了一遍,001这次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有了这两颗星球的能源与人口,再加上防护罩,我们就能摆脱这么被动的境地了!”


    “不止如此。”时岁摇了摇头,“我一会传给你一份资料,你按照原本的计划拆分写成新闻,从明天开始就让小平安在各地分发传单。”


    “哪怕是时盛云,也会受到舆论压力的制约,再加上我手上的东西,短时间内他都不会敢有什么大动作。”


    时岁说着,顿了顿:“哨向星现在……是不是也被包围了?”


    楚年满头雾水:“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又跟不上时岁了?


    时岁解释:“按照正常的速度,宿明月如果折返,早该回去了,这个时候没能回去,只能说明是基地出问题了。”


    还想辩解的001沉默片刻,将镜头转向窗外。


    哨向星遗址此时是白天,只见窗外的天空中,是肉眼可见的巡逻舰群。


    没有包围垃圾星Ⅰ的这么夸张,但也有上千艘,足以对刚刚起步的哨向星遗址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而它们至今没有进行攻击,也只是因为时岁还没有被找到,时盛云忌惮喻妮的智脑中的证据。


    “抱歉,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担心。”001轻声,“陆果园回来后,他们身后追击的巡逻舰就没有离开,紧接着我们就被包围了。”


    “但是我们的物资还足够支撑半个月,就算真的打起来,我们的人数也足够多……”


    001没继续往下说。


    但时岁明白。


    他们的人数多,但都是活生生的人。


    与无人巡逻舰对打,连以命搏命都做不到,每一艘巡逻舰坠落的时候都会自爆,到时X星盗伤亡惨重,也能给主星造成一点不痛不痒的经济损失。


    时岁安慰:“没关系,我和楚哥抢了保护罩,如果我们此行顺利,很快就能带着保护罩和新能源回去,到时就算是时盛云也暂时奈何不了我们。”


    楚年更是摩拳擦掌:“到时候我要把时盛云那个***的摁在地上揍。”


    “那个……”一直在旁边旁听的施易生忍不住开口。


    他指了指时岁,又指了指楚年,弱弱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们还能保持理智,但以你们俩的身体情况,我建议先修养两天,否则精神域多次受损,很有可能会造成精神力的退化。”


    001挑眉看着施易生:“这是?”


    “施易生,塞维尔和时烟的人,在混血医疗领域很有建树。”时岁简单介绍了一下。


    施易生被夸的很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镜:“也没这么厉害,我父亲比我厉害……”


    001对他笑了笑:“欢迎你加入X星盗。”


    施易生扶眼镜的动作僵住了。


    差点忘记自己是被拉上贼船了。


    001看了眼消息,继续道:“小宿他们已经抵达垃圾星Ⅱ,正准备前往垃圾山检查一下垃圾星Ⅱ是否也有新能源,你们也先休息一晚吧,明天我会给出详尽的计划。”


    “哨向星这边有我们在,你们放心。”


    时岁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001轻笑:“我有了最新款终端,不辛苦,这些客套话就等你们回来再说吧。”


    几人简单告别后,楚年关闭了智脑。


    001看着被掐断的通讯,叹了口气,看向门口:“出来吧,刚才我拍窗外看见你们了。”


    电子门缓缓打开。


    明成笑嘻嘻地站在门外,谢平安一脸不好意思,陈管家站在后方。


    就连刚从医疗舱里出来的陆果园,也缠着纱布坐着轮椅,被虎臂壮汉推着来了。


    001看着外面乌泱泱一片人,无奈:“你们直接进来听不就行了,站在外面偷听做什么?”


    明成拿着物资清单进来,挠了挠头:“我本来是想给你送物资清单的,看你在通讯,就想着外面等一会。”


    谢平安小声:“我的子嗣通知我他们打视讯回来了,好像要我发什么传单,我就先来看看,又看见明成站在外面,我担心是在说什么机密,进去不太礼貌。”


    陈管家笑呵呵的:“我是来巡视星盗内的情况的,没想到看见他们俩在门口站着,就来问问怎么回事。”


    陆果园嘿嘿的傻乐:“我也是,我看这里好多人啊,就来凑热闹了。”


    001:“……”


    001看了眼天空中黑压压的舰群,又看了眼哪怕任务繁重也依然乐观的众人,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进来吧,我们安排一下后续计划——陆果园除外,阿虎,你推他回去养伤。”


    另一边。


    时岁和楚年挂断了通讯,也开始分配房间。


    这家只有两间卧室,小安直接变成小团子,蹦蹦跳跳地窝在沙发上,单独一人的施易生理所当然地分到了次卧,时岁和楚年则是睡在主卧。


    许美珍一家能攒够三张摆渡舰的票,就足以说明家境在垃圾星Ⅰ不算差,他们的房子是有二十四小时供水的。


    时岁和楚年从衣柜里找出了睡衣,将床铺好后分别去洗澡。


    时岁率先洗完澡出来,把还在沉睡且收不回去的小年糕放在了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和001继续交流舆论战的细节。


    楚年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时岁坐在床边,自然而然地坐到时岁旁边。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时岁看了一眼他还行动不便的肩膀:“你好好呼吸就行。”


    楚年:“……”被看扁了。


    他扁扁地上床,在看见时岁纤长的尾巴时,才猛地想起来时岁这会是兽耳兽尾的状态。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如今重新想起这件事,楚年一下子又不自在了起来,瞬间回想起了先前的重重暧昧,尾巴飞快地摆动,耳根通红地到了床铺最边缘。


    时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目光触及到自己的尾巴后了然。


    他挑了挑眉,关闭了智脑,特意抬起纤长的尾巴,在楚年面前晃了晃:“你喜欢这个?”


    楚年结巴:“我、我没有看……”


    这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岁忍不住笑了。


    他让尾巴轻轻落在了楚年的大腿上,尾巴尖慢慢摇晃,扫过楚年的小腹。


    雪貂毛质细腻丝滑,楚年只感觉身上像是被丝绸滑过。


    他的小腹几乎是立刻热了起来。


    时岁不知何时靠近了,轻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温柔的近乎蛊惑。


    “要摸摸看吗?”


    第44章 相拥而眠


    摸向导的尾巴也是正常的吗?


    浅淡到难以察觉的栀子花香蔓延开来,楚年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时岁毛绒绒的尾巴还在他的小腹与大腿之间乱扫,浅紫色的尾巴尖不住地在他的眼前晃动。


    楚年的呼吸开始凌乱。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挣扎。


    时岁又靠近了一点。


    香气扑鼻而来,楚年终于迟了很多步反应过来。


    时岁的身上是不是有点太香了?


    先前在别处,他还能理解为时岁用的沐浴乳是花草香气,但如今在垃圾星,这里的浴室明显是不会有这种昂贵的香氛沐浴乳的。


    楚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


    而后。


    “咚——!”


    他本就在床的边缘了,这么一后退,直接失去平衡,摔到了床下。


    楚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恢复能力再强也需要时间,加上医疗箱里的修复液太少,施易生为了预防万一,只给他用了一点。


    此时他的伤口才刚刚长出新肉,被这么一撞,又裂开了,渗出点点血迹浸红浴袍。


    时岁立刻翻身下床将他扶起:“你没事吧?”


    楚年脸颊还在发烫,胡乱地道:“没事、没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被这么一摔,他的脑子不仅没有清醒过来,反而更混乱了。


    时岁不赞同地蹙眉:“不行,我们去找施医生。”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楚年完好的胳膊,将楚年拉出门,敲响了隔壁房门。


    施易生刚刚睡下,还没来得及消化今天的一切,感伤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实验室与论文,就听见了哐哐哐的敲门声。


    施易生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门,只见时岁正拉着脸色通红的楚年站在门外。


    “他的伤口撕裂了。”时岁言简意赅,“麻烦你帮他再处理一下伤口。”


    施易生拎出医药箱,熟练地给楚年清理伤口后喷上一点修复液,包扎固定好后,看了看楚年,又看了看时岁。


    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这里的隔音不太好,也没什么药品,你们有什么事等回去再做,我们的修复液也就这一小瓶,要留着备用。”


    楚年的淫商终于在线了一回,听懂了施易生的言外之意后炸毛:“我们什么都没做!”


    施易生缩着脖子,弱弱地道:“至少今天真的不能同房了,不等回去,也要等修养好……”


    俨然一副以死进谏的模样。


    楚年:“……”


    都说了什么都没做啊!


    “好的,我们知道了。”


    时岁笑眯眯地应了下来,拉着百口莫辩的楚年回去了。


    回到卧室,楚年换掉了染血的睡衣,更不自在了,嘀嘀咕咕的:“这个施易生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我们没做……”


    时岁顺毛:“毕竟我们在拍卖行伪装的时候,施医生都看在眼里,误会了也是正常的。”


    楚年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看着那张双人床,已经不敢上去了。


    他小声:“我要不打地铺?”


    时岁温温柔柔地对着他笑:“哦?”


    楚年对上时岁的眼睛,没由来的心虚,下意识改口:“没有,我这就上床睡觉。”


    时岁点了点头,楚年硬着头皮坐到了床上。


    时岁也到了床上。


    他没再提耳朵尾巴的事情,转而道:“小平安已经在星穹臻潜伏下来了,她剩下的那五个子嗣保护陆果园回哨向星的时候受了一点伤,导致她精神域有些波动,我让她先暂时在星穹臻装作重伤昏迷,等我们回去后再行动。”


    “001明天一早就会手把手教小平安怎么矩阵宣传,傍晚会安排我们潜伏在垃圾星Ⅰ的人来接应,明天我们先摸黑去推进器遗址看看情况,等晚上回来,我的精神力也该恢复一点了,我再给你精神梳理。”


    谈起正事,楚年勉强回神,闻言点了点头:“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时岁安静了一会,又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今天他暴露出了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楚年总该有什么问题吧?


    楚年犹豫了一下,看着时岁,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所以,你是实验体吗?”


    时岁摇了摇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伪装成实验体,一切都只是因为最初的误会。


    楚年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不对。”


    他又顿住,后知后觉意识到。


    既然时岁不是实验体,那他口中的那些“过往”又是从哪里来的?


    时岁看出了他所想,坦然地道:“但除了实验体这件事,我说的关于以前的事都是真的。”


    “你说的那些都和时家有关?”楚年追问。


    时岁点了点头。


    考虑到穿越三千年这种事情过于玄幻,时岁斟酌着道:“我算是被他们养大的吧,所以才会知道这些内部消息。”


    “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把我送走,如果你介意的话……”


    时岁的话语忽而停止。


    因为他对上了楚年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兽瞳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楚年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咬牙切齿地道:“之前老子真是便宜时家了,我们就应该先把时盛云打一顿再走。”


    时岁:“……”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但他忍不住笑了,轻声道:“嗯,以后我们把他打一顿。”


    “楚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楚年其实没什么特别想问的了,时岁都主动交代了,更何况对方的过往听起来就不是很美好,他再追问无异于揭人伤疤。


    而时岁的各种计划总归不会害他,比起追问,他更应该照做。


    楚年摇了摇头:“没有了。”


    时岁挑了挑眉,主动道:“关于那台智脑,你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楚年莫名:“时盛云和时烟不是说了吗?你装作omega抢的,还被通缉了,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还隐隐有些骄傲,时岁居然能在时家人口中抢下来一块肉。


    时岁愣了,随后轻笑:“笨蛋。”


    楚年:“?”


    楚年炸毛:“我又没说错,你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弱智!”


    时岁抬手摸了摸他脑袋上气得立起的狼耳,唇畔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没有,我是在夸你可爱。”


    楚年抗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红,别别扭扭地低下头:“哦……我又不可爱,少用这种形容词说我。”


    真要说的话,谢平安这种一米五的小家伙才符合可爱的标准吧,夸他一个星盗老大可爱算什么事。


    时岁没有答应下来,他打了个呵欠转移了话题:“我困了,睡觉吧。”


    楚年立刻安静下来,他抬手关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里没有小夜灯,为了防止被发现端倪,他们把所有窗户都封的严严实实,一关灯屋内就黑压压的一片。


    楚年又再次打开灯,转头问时岁:“我们开着灯睡?”


    时岁摇头:“不用,开着灯太刺眼了,也睡不好,我没那么怕黑。”


    楚年将信将疑地关了灯,摸黑上床后伸手拉住了时岁的手。


    手心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时岁听见楚年低低的声音:“睡吧,我在这里。”


    他先前随口骗对方拉手就不怕,这个笨蛋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时岁悄悄往楚年的方向靠了一点。


    他抬起尾巴,搭在了楚年的腰间。


    楚年感受到腰间毛绒绒的温热,肌肉紧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


    搭着就搭着吧。


    他给自己的向导当尾巴架子,也没问题.


    次日。


    昨日又是奔波又是重伤,时岁和楚年难得一觉睡到了中午。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带来一片明亮。


    楚年是先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被阳光照醒,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直接被吓得一激灵,险些再次跌下床去。


    昨夜他明明是和时岁牵着手,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睡的,但在此时,漂亮的灰白头发向导赫然窝在他的怀中。


    他们的手在睡梦中分开了,但时岁直接枕在了他那只好的的胳膊上,朝着他的方向侧躺着,整个人几乎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另一只胳膊也揽住了时岁的腰。


    而时岁的那条纤长的尾巴,从他的腰部一直缠绕到了后方,与他的狼尾相交纠缠。


    他们俩甚至是位于双人床的正中央,这只能说明是昨夜在梦里,他们两个人同时向着对方靠近了。


    楚年的尾巴毛直接炸开了。


    他看着自己放在时岁腰上的胳膊,一时间拿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会被时岁当成什么趁机轻薄他人吧?


    楚年彻底清醒了,正在他努力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时岁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懒洋洋地睁眼,在看见眼前近在咫尺的楚年的胸膛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而后,时岁若无其事地起身,放开了被他压了一夜的胳膊。


    他的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披散下来,时岁对着还处于呆愣状态的楚年笑了笑:“早上好。”


    楚年莫名地脸红:“……早。”


    他飞快收回手臂,就要逃去洗漱,但又被腰间轻轻的拉力阻止了。


    楚年低头一看,脸更红了。


    时岁的尾巴还搭在他的腰上,和他的狼尾紧紧相交。


    时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忍不住笑了声:“交尾?”


    楚年的飞速把尾巴抽走:“不要乱说!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时岁也慢吞吞地收回了尾巴。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他在收回尾巴后,还在楚年的面前摆了摆。


    雪貂的尾巴细细长长的,尖端的淡紫色渐变在摆起来的时候格外显眼。


    楚年的目光忍不住追着时岁的尾巴尖跑,过了几秒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懊恼地收回目光。


    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洗漱”就冲进了卫生间,猛地给自己脸上浇了捧凉水。


    脸上的热度褪去了,别处的热度就格外明显。


    楚年忍不住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腺体又开始发烫了。


    这是结合热的前兆。


    糟糕的是,他所有的抑制剂都丢在了拍卖行。


    楚年抿着唇,使劲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腺体,想让它消停一点。


    他的腺体已经退化了,按照之前的经验,结合热只是身上难受一些,对时岁起一点心思,不会像真正的哨兵一样,分泌哨兵素,疯狂地想与向导建立永久链接,所以靠自制力也能压住。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卫生间外。


    时岁目送着楚年关上门,也起床了。


    “小安。”他出了卧室,找到窝在沙发上的小安。


    小安立刻跳下来变成人。


    时岁给了她一把星币:“麻烦你变成别的样子,去给我们一人买两套换洗衣服和日用品,顺带看看街道上有没有传单,有的话也拿几张回来,剩下的钱你可以给自己买点吃的,具体的购物话术我一会写给你。”


    小安点头,随即变成了一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认真地道:“我不用吃饭,我是精神体,剩下的钱可以算我的工资,给我母亲吗?”


    正推门而出的施易生闻言,忍不住疑问:“精神体也有母亲?”


    他还以为小安之前说的打工养母亲的说辞是骗他的。


    时岁简单地给施易生解释了一下谢平安和小安之间的关系,但没有详细说谢平安具体能有多少精神体。


    施易生扶了扶眼镜,有些兴奋:“这也是少见的混血,她的哨兵血脉和触手族的血脉居然能这么深度的融合,她也在你们的基地吗?我到时候可以看看吗?”


    时岁笑吟吟:“当然,不仅如此,我们基地中还有一个七种族混血的小孩,你以前见过。”


    施易生闻言,努力回忆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宿明月?”


    时岁点了点头。


    施易生立刻来了精神:“这个小孩真是一个奇迹!明明体内的各种族血脉都在相互排斥,但居然在排斥中形成了平衡,并且没有爆发出毁灭性的紊乱,如果能让我研究一下……”


    “当然可以让你研究。”时岁笑道。


    他离施易生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还有我和楚哥,我说的我是纯血向导,不是谎话,你的那篇写到一半的向导素代替精神链接的论文我看了,我和楚哥之间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施易生的眼睛越来越亮,此时已经开始觉得去X星盗也不是什么特别难接受的事了。


    时岁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好好工作,只要你没有坏心,研究样本管够。”


    施易生用力点头:“好!”


    时岁收回手,不再多言,继续去和小安交代如何采购。


    交代完后,楚年也洗漱完出来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充满了干劲的施易生,随手拿了瓶营养液喝了。


    这种情况下不方便开火,能凑合就凑合。


    时岁也去洗漱,路过楚年的时候,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拿营养液的胳膊。


    “啪嗒——”


    刚被喝空了的营养液瓶掉落到地面,应声而碎。


    楚年低头,捂着滚烫的腺体,狼耳后折,面红耳赤,而看不见两人兽类特征的施易生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总感觉这两个人好像当着他的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安只是不太会说话,被时岁交代清楚之后办事很迅速,很快买来了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还带回来了三张传单。


    她将剩下的星币全部还给时岁,要他从星网上打给谢平安。


    时岁当场给谢平安转了帐,小安心满意足地变成小团子,继续窝在沙发上。


    时岁等人迅速换好了衣服,施易生还不知道时岁的具体计划,疑惑地拿起一张小安放在沙发上的电子传单。


    “这是什么?揭秘摆渡舰骗局……”


    施易生刚刚念出传单上的大字,电子传单就自动开始播放全息投影。


    许美珍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画面中的她长着一双蝶翅,六对复眼中流露出哀戚与绝望。


    “……他们在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切开了我的皮肉,把我的全身替换成电子元件,全程没有麻醉,我痛晕过去又醒来,渐渐地就没有痛觉了。”


    “我的家在垃圾星Ⅰ,我叫许美珍,我的爸爸叫许阳,妈妈叫张晴,我们全家一起攒钱,攒了八年,攒够了三张船票……”


    视频在剪辑之后只留下了重点内容,全息投影上的蝶翅少女如此看向所有打开传单的人,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许美珍的叙述后,为了清晰明了,001特意做了个动画图解,给众人演示替换神经、抽空血液是如何进行的,并加上了X星盗先前拍摄的资料。


    她没有刻意的伸张X星盗解救摆渡舰群众的正义行为,只是加入了各种摆渡舰如何丢下老弱妇孺,又被X星盗击破救下众人的画面,并特意露出了X星盗星舰上的标识。


    接着又是一段落地主星后经过体检,侥幸成为矿场工人的人的生活。


    这是谢平安的子嗣提供的,在那里,没有摆渡舰宣传单上承诺的工资,所有的混血种成为了最为廉价的劳动力,只能不停地挖掘、挖掘,直至死亡或是被活埋。


    而后就是一段混剪,是时岁拍摄的只剩下一具人皮的手术台、泡满器官的实验室、外面纸醉金迷的拍卖会与牲畜般被关在仓库内的“货物”。


    直到全息投影结束,施易生都还呆滞地看着半空中。


    “这是……”


    “是我们的一些资料。”时岁安静地看完投影,“这是针对垃圾星Ⅰ投放的,因为许美珍一家是垃圾星Ⅰ的原住民,剩余的六个垃圾星,我们也进行了专门的剪辑宣传投放。”


    楚年很不爽:“果然不管看了多少遍还是来气,怎么,你有意见?”


    施易生摇了摇头,努力组织语言:“不是……我是说那个手术室,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时岁回忆起手术室上“施仁”的签名,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问:“你认识施仁?”


    施易生听见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怯懦混杂着失望的神色。


    他颓废地坐到了沙发上,小声道:“是,那是我父亲,他在为时盛云工作,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他了。”


    “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主星的无人巡逻舰技术,这项技术是百年前时家内部研究出来的,近年又在我父亲的手中得到了完善,我小时候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又因为是个beta,所以一直被无视。”


    “一直到长大后,我考上主星最好的医学院,父亲发现了我的天赋,带着我去了他的实验室……”


    施易生猛地抖了一下,脸色很难看。


    楚年不解:“巡逻舰和生物实验有什么关系?”


    施易生看向他:“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明明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宇宙,为什么主星的科技会远超所有种族?无人巡逻舰究竟是怎么突破技术壁垒,拥有这样近乎于人的智能与战斗能力的?”


    楚年神色一怔:“你的意思是……”


    施易生低着头继续:“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劫持一艘完整的巡逻舰看看,每一艘巡逻舰内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神经系统与大脑。”


    “只有少量的混血,绝大多数都是从主星军队退役后就失踪了的退伍军人,或是重伤后直接宣布‘死亡’的伤员。”


    时岁和楚年都因为这个消息陷入了沉默。


    时岁是没想到无人巡逻舰居然也有蹊跷,完全不意外时家会对同族出手,楚年则是完全没想到,小声地骂着脏话。


    时岁拉了拉楚年的衣袖:“没必要因为这种人动气。”


    楚年闭上嘴不说了。


    施易生还是很颓废的样子:“当时他的实验室也是这个样子,他真心实意地认为这是一个好差事,热情地介绍给我,我那个时候还没念完大学,我很害怕,就拒绝了他,而后一直被追杀,是时烟小姐救了我,要我为她工作,我就一直工作至今。”


    “当然,时烟小姐也知道这一切,她手下就有一半的无人舰群,她是默认这一切发生的。”


    施易生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可以告诉我这个手术室在哪吗?”


    时岁没有隐瞒:“这只是星穹臻拍卖会里的一个临时手术室,就在关押拍卖品的仓库的后面,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就是这样,没有人,但我们看见了一个报告。”


    时岁把当时自己和楚年都没看懂的报告的照片展示给施易生。


    【实验体:9281】


    ……


    [备注:脑组织受损后不够活跃,不能充当“中枢”,因此进行备用方案,拆解为“燃料”。]


    [——施仁]


    施易生看着报告,脸色更白了:“这个‘中枢’应该就是指就进行无人舰的思考、控制的神经与大脑,至于‘燃料’,我也不清楚。”


    时岁类比着推理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如今资源星越来越少,主星从人体上找到了可以代替能源的物质?”


    “这个‘燃料’对人体的要求应该没有那么高,毕竟在实验室的报告上,那名实验体是在经过多重检测不合格后才成为‘燃料’的。”


    施易生嘴唇颤抖:“或许……”


    如果这是真的,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成为“燃料”可没有那么多的限制,不需要只局限于军人,届时,所有的混血、甚至整个星际的弱势群体,或许都会成为主星前进路上的血肉基石。


    也难怪时盛云居然敢这么得罪人。


    他能想清楚的事,时岁和楚年自然也能想清楚。


    施易生缓了半天才回神,他看向时岁,弱弱地问:“所以,你们是真的要和主星作对到底吗?”


    时岁昨夜毫不避违地在他眼前展现了大部分计划,虽然看起来极为疯狂大胆,但此时仔细想来,这居然是X星盗唯一能够夹缝生存的方案。


    楚年嗤:“不然呢?老子才不会和那些垃圾为伍。”


    时岁也温和地笑了笑:“当然。”


    施易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这次逃出资源星后,我愿意尽全力帮你们。”


    这已经不是一个种族的问题了,也不是混血与纯血的问题,如果一切真的如他们所想,这将会是蔓延到整个宇宙的危机。


    时岁笑了笑,对施易生伸出了手:“欢迎你加入X星盗。”


    第45章 野生馈赠.


    施易生慌忙地扶着眼镜站起身来,与时岁握了握手。


    楚年看着他们俩握手,耳朵不爽地后折。


    他也伸出手来:“喂,老子才是老大。”


    施易生抖了一下,也颤颤巍巍地和楚年握了握手。


    楚年握完手还是一脸不爽,低头拉住了时岁的手后,语气生硬地道:“好了,我们的人应该到了,我和时岁去推进器那里看看情况,你和小安留在这里看家。”


    施易生还以为楚年是因为得知了主星毫无人性的行为心情不好,不敢有多余的意见,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时岁多看了楚年一眼,指尖微微一弯,反握住了楚年的手。


    楚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面上还是一脸不爽,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却很诚实地开始来回摆动,耳朵也重新立了起来。


    时岁忍住笑,温声道:“换上衣服走吧,越早回去,基地才能越早脱离危险。”


    楚年分得清轻重缓急:“好。”


    但时岁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双手。


    楚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拉着时岁不放,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幼稚行为后,他的耳根一阵发烫,触电般地快速松手。


    “我、我去换衣服!”


    楚年随手拿起沙发上谢平安买回的衣服,落荒而逃.


    十分钟后。


    时岁和楚年换上了身垃圾星最常见的灰扑扑的纯聚酯纤维衣裤,打开窗户,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后三下五除二地跳上了房顶。


    小安则是窝在施易生的旁边,恪尽职守地监视着对方。


    时岁和楚年都不是这栋楼的原住民,担心白天走楼梯被人认出来,干脆直接从五楼的水管一路下降到了后方偏僻的巷子,再低调的混在人群中,前往约定地点。


    光是他们目力所及的道路上,就散落着七八张宣传单,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着些什么。


    楚年咋舌:“这么多传单?谢平安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时岁解释:“不止是她,001给垃圾星的地勤机器人的程序里加了点小东西,让这些机器人能够装载压缩后的传单,在巡逻时投放,传单接触到空气后一个小时才会解压,因此从监控中看就是凭空出现的,小平安只要把传单接应过来,负责查漏补缺就行。”


    因为未知辐射,垃圾星这段时间疏于管理,驻守的士兵更是玩忽职守,这会儿指不定在跟着民众一起吃瓜,这才有了现在如此泛滥的景象。


    楚年点头,表示了解。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单元楼的正门,也就是零散的聚集的人群中,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前方是一群中年妇女,时岁瞥见其中的身影,拉着楚年放慢了脚步。


    一个中年女人正忧心忡忡地与另外几个女人聊天:“你们看见传单了吗?上面说摆渡舰是骗局,小芬家男人不是前段时间刚坐摆渡舰去主星吗?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身旁的小个子女人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真的,我就住在老许一家隔壁,他们家当时走的时候没卖房子,想的就是在主星干几年攒点钱回来享福,这都多少年了也没回来,我们街区是邱老大管的,他们又不用担心回来被抢。”


    另一个女人接茬:“这我也知道,而且那小丫头确实像美珍,这丫头走的时候才一点点高,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样子……”


    似是想起了全息投影中许美珍的模样与她描述的实验,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忍不住小声道:“这说的也太夸张了,这种实验是真的存在的吗?还突然发了这么多传单,你们可要记得把捡来的传单丢了,小心惹上事。”


    她们之中还有一个比较丰满的女人,始终沉默地听着,听到这里突然开口:“这么多年来,我们去主星的人,应该没有一个真的回来过吧?”


    众人顿时一个激灵。


    对啊,在发现垃圾山的辐射之前,摆渡舰一周一趟,那么多垃圾星的人去了主星,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来?


    哪怕住在垃圾星上还不错的小区,她们的信息渠道也无比贫瘠,平日里最多也就只能在工作完回家后看看只有一个台的电视。


    电视里每天都会播放垃圾星人是如何乘坐摆渡舰前往主星,靠着自己的努力赚钱,最终获得成功的故事,甚至还有人能在主星买房,娶妻生子。


    如今回想起来,她们居然只听过“坐摆渡舰去主星发家致富”的故事,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哪怕一个例子。


    最开始说话的女人叹了口气:“这世道,我们这些没有种族的人,真是人人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众人沉默了。


    小个子女人突然看向刚才最后一语中的的女人,好奇地问:“妹妹,你是从哪来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女人朴实地笑了笑:“我是G街道的,来这里接我的两个侄儿,昨晚不是在找人吗?最近人手不足,警卫在征兵,我看着能不能带他们去混点收入。”


    说到这里,带着鸭舌帽的时岁与楚年正好走到女人们的身边。


    时岁自然地露出惊讶的表现:“王阿姨,你已经到了?”


    眼前的人正是被时岁安排去送外卖后,半个月就跑成了单王的王秀兰。


    王秀兰见到他们,也笑着迎上前来:“小谢、小明,你们终于下来了,走吧,我带你们去体检面试。”


    她说着友好的与刚才的女人们挥了挥手,带着时岁和楚年,神色自若地离开了单元楼。


    一直到远离了人群,楚年才惊讶地看着王秀兰:“居然是你潜伏在这里?你的孩子呢?”


    他对王秀兰是有印象的,最开始X星盗的资金紧张,奶粉稀缺,每一份奶粉补助都是他亲自批准的。


    只是楚年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居然会成为眼前这个无比成熟的探子,三言两句搅动舆论不说,还在前段时间为他们送回了好几份辐射土壤样本。


    王秀兰腼腆地笑了:“孩子给张婶先带着了,当时我看基地里发招募令,基础日薪一千积分,我想着我对垃圾星熟悉,001小姐还会提前统一发学习资料,就报名试了试,平时送外卖路上就看看书,没想到真的过了测试。”


    比起前段时间的局促,这次她面对时岁和楚年的时候明显放松了许多,一面带路一面道:“我来的时候发现K街道的两个巡警不见了,只有警车在路口停着,担心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想先进来看一圈究竟是什么情况,结果就正好遇见了你们。”


    “不过也奇怪,我看K街道里到处是传单,不像是有人管过打扫过的样子,那两个巡警不知道去哪里了。”


    时岁想起昨晚听到的对话:“有可能是翘班去暗河黑市赚外快了。”


    王秀兰:“……”


    警惕地提防了半天,结果是敌人翘班了。


    楚年也忍不住笑了声,道:“塞维尔倒是坚持不懈,都被打的半死不活了,居然还有心情继续做生意。”


    王秀兰摇了摇头:“不是的,暗河黑市昨天暂停了枪支弹药以外一切的交易,同时把枪械的收购价格提高了20%,我写在了报告里,本来是准备今晚上交的。”


    王秀兰不太懂星际间具体的局势的,但她在全民皆兵的X星盗内耳濡目染许久,也深知武器的重要性。


    时岁和楚年均是神色一肃,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样的猜测。


    ——塞维尔,恐怕是真的要和时家离心了。


    至于离心之后是自成一派再寻盟友,还是与X星盗联手,恐怕就要看他和楚年会如何度过此次危机了。


    楚年嘀嘀咕咕:“早和他说了少给时盛云当走狗,现在遭报应了才知道后悔。”


    时岁则是问王秀兰:“暗河黑市的商舰多久走一次?”


    王秀兰道:“五天一次,最近的一艘在四天后。”


    时岁很满意:“正好,那我们争取赶在他的商舰出发之前回去,还能省一大笔采购钱。”


    楚年闻言一下子精神了:“我马上给001发信息,让她关注一下小宿那边垃圾星Ⅱ的商舰周期,抢都抢了,干脆一起抢走。”


    他说着就迅速给001发去了消息,并毫不吝啬地夸奖王秀兰:“这次多亏了你,回去我让陈管家给你算提成。”


    王秀兰脸颊微红,也很是高兴:“好的,谢谢老大。”


    因为从天而降的野生馈赠,三个人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脚步轻快地一路避开巡警,向着自转推进器的方向靠拢。


    有001时刻帮忙计算最优路线,加之时盛云认定了他们逃入了市区,对垃圾站的管控并不严格,三人一路畅通无阻。


    垃圾星Ⅰ的自转推进器建造于五十年前,共一百五十台,呈方阵排列,占据了整个垃圾山,一眼看不到尽头。


    由于年久失修,大部分推进器的大门都敞开着,时岁等人随意走进了一台推进器,只见里面是被拆的乱七八糟的空壳,电线裸露在外,大部分值钱的电子元件也被拾荒者们扫荡一空。


    先前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001就在之后提过补充建议,表示推进器这么多年过来或许已经遭到了损毁。


    但由于主星建造的推进器并不以元件控制机械,而是扎根于原本的能源石矿脉,以能源本身为导线,大部分推进器外壳起到的是保护和抗压作用,而不参与推进核心运算与推力输出。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能源,这些推进器就可以照常运行。


    时岁拿不太准现在这种损坏程度还能不能用,打开智脑扫描了一下内部状况发给001。


    【Y:这里的大部分推进器都被破坏成这样了,还可以正常使用吗?】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大概是还在忙基地内的事。


    时岁收起智脑,没有停在原地,而是继续在王秀兰的带领下检查推进器。


    他们迫降时坠毁的星舰遗骸此时已经被封锁,时岁远远地看着在星舰周围巡逻的机器人,忽而想起了当时被自己忽视了的疑点。


    昨天是他第一次精神域受损,因为精神力耗尽,他甚至无法进入自己的精神域检查,与楚年之间的临时链接也淡得几乎要消失。


    并且他货真价实地体会到了头疼欲裂的痛苦,这是精神力暴乱的前兆。


    然而,星舰失去控制下坠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精神域一阵温热,原本的痛感居然完全消失了,甚至他本人至今为止也没有任何精神暴乱的迹象。


    如果说楚年没有精神暴乱,是因为他及时进行了一点精神梳理,外加释放了一点向导素安抚,那么他又是因为什么?


    时岁看了一眼正蹙着眉扫描推进器的楚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刚刚恢复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精神力。


    现在他的精神力还是太少了。


    等晚上再进精神域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与此同时。


    哨向星遗址,X星盗基地内,警报红光不断闪烁,整个基地的气氛无比紧绷。


    001脚步匆匆,推门走进医务室。


    医务室内,几名浑身是血的伤员正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抬进治疗舱,001则是快步走进深处的手术室。


    手术室内是五台病床,上面均是中了流弹的星盗。


    001面无表情,控制着机械臂,同时进行着五台取弹手术。


    在最新款终端的加持下,她做手术的效率也大大提升了,二十多秒后便结束了手术,护士迅速将人抬进治疗舱,又推进来下一批人。


    如此循环往复了五六组才算停歇,此时整个医务室已经被伤员挤满。


    哪怕有治疗舱在,也来不及一次性修复这么多伤员。


    001擦着手,面色冷峻,一边走出手术室,一边叫住了伤刚好就要往外走的虎臂壮汉:“阿虎,跟我过来。”


    虎臂壮汉立刻跟上。


    时岁、楚年、宿明月都不在,001要一个人坐镇全局的指挥,出了医务室就马不停蹄地往临时指挥部赶。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管家、谢平安和战斗组的等人都已经到齐了。


    001坐在了主位上,终于有时间喘了口气,她喝了口热可可,看向虎臂壮汉:“坐下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连夜去取拍卖会的物资,还有谢平安接应,包围的我们巡逻舰也还没有进行攻击,你们怎么会在回来的路上出意外?”


    虎臂壮汉重重地坐下,神色愤慨:“当时我们成功拿到了物资没错,但往星舰上搬的时候碰到了塞维尔,这家伙说他被时盛云监视了,要我们捎他一程,要是事成了分我们能源石。”


    “之前塞维尔是因为帮老大说话才受伤的,当时我想先给您打报告询问,没想到耽误的时间里被监视塞维尔的人发现踪迹,我们被当成暗河商会的人,被迫带着塞维尔,一路被追杀到了暗河商会。”


    “好不容易降落,原地修了修星舰,结果塞维尔这个***的不仅没有给我们能源石,还反手把我们的坐标卖给时盛云了,我们拖着几个重伤的兄弟又逃回来,这才有了这么大的伤亡。”


    陈管家安抚:“至少人都没事,物资也都平安带回来了。”


    阿虎还是郁闷:“但我们回来的太惨烈了,这还没开始打架就先被别人坑了,基地里不少人心都开始浮动,还是明成出面警告才安抚下来局面。”


    时岁和楚年发现新能源的事暂时没有公开,只有几个核心成员知道,加之基地被包围后没有了供给渠道,如今全员进入节能模式,少不得有人人心浮躁。


    001看着眼前不断流动的数据流,沉思了片刻后道:“不对。”


    阿虎吓了一跳,还以为001是在怀疑自己:“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个塞维尔真的就是这么干的!”


    001摇头:“不是说你。”


    她调出光屏,给众人展示巡逻舰追击模拟示意动画:“我刚才根据数据模拟了97种结果,如果塞维尔给出的是你们的正确坐标,按照巡逻舰的速度,你们在中途就会被包围截胡,但你们完全没有被追上,一路逃了回来。”


    阿虎傻了:“什么意思?”


    001皱眉:“塞维尔很有可能给了假坐标,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擅长数据分析,玩弄人心这一块她甚至不如明成,此时只能给出一个干巴巴的结果。


    “先把你们的星舰检查一下吧,毕竟在暗河商会修缮过,要是有什么问题就……”


    001的话还没说完,在外面监督物资搬运和星舰检修的明成就匆匆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


    001立刻起身:“出了什么事?”


    明成扶着门框大喘气:“星舰夹层里……全部都是能源石!陈管家你快去看着,老大临走前没有给我能源石仓库的权限!”


    陈管家也震惊地无以复加,来不及多问,立刻出门去处理这批物资。


    001满腹疑惑。


    塞维尔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001准备将基地的情况发给时岁询问的时候,她的智脑忽而响起了好几条消息提示音。


    【塞维尔:能源石收到了吗?这是我合作的诚意。】


    【塞维尔:暗河商会需要一个在明面上与主星为敌的盟友,你们敢这么到处散布实验室的消息,想必已经做好了与时盛云撕破脸皮的准备。】


    【塞维尔:时岁和楚年被困资源星,宿明月流落在外,待到时岁楚年一死,哪怕你们手里有再多证据也发不出来,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001看不懂对方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


    【001:你要什么?】


    【塞维尔:我要你们在时岁和楚年死亡后将剩下的证据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在开战时为你们免费提供军火资源,直到你们投降前都一直作数。】


    暗河商会。


    重伤未愈的塞维尔躺在病床上,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从昨天开始在各星系加强收购枪支后的储备量。


    他全部都是从主星的驻军手里收购的,都是量子枪、量子炮这类基础武器。


    这种武器没有技术壁垒,主星大都是直接从他这里采购。


    一把量子枪的售出价是12万星币,全新的二手回收价则是8万星币,如果有使用则可以压到6万甚至4万。


    塞维尔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左手倒右手,净利润就已经接近50%,还可以顺带给X星盗卖个好。


    时岁和楚年要是真的不幸死了,他能拿到资料不说,还能支持X星盗多吸引一会时盛云的火力,他也好进行下一步的筹谋。


    最好还能趁机捞个向导。


    “就把垃圾星Ⅰ和垃圾星Ⅱ的收购枪械给他们吧,正好都是些基础款。”


    塞维尔盘算着,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


    “我还是太善良了,居然提前送了这么多能源石过去救急。”


    虽然塞维尔觉得时岁和楚年这次肯定死定了,但按照他的打算,完全可以等到时岁和楚年的生死结果,再考虑站队或是釜底抽薪,到时价格可以压到更低,这批能源石更是不必要的开支。


    塞维尔转头,看着窗外的迎宾馆,神色顿了顿。


    就当是回报时岁当初在暗河商会时没有帮着时家人骗他吧。


    还有楚年那个蠢货,被他坑了这么多次,结果居然带出了一群一样蠢的手下,逃跑还不忘把他捎上。


    塞维尔苦笑:“死了也不好,活着也不好……这两个人真是让人纠结啊。”


    第46章 循环播放结婚照


    塞维尔陷入纠结的同时,001也没有犹豫,直接将对话悉数转发给了时岁,顺带将能源石的事也一并告知。


    此时,时岁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台推进器前。


    “百分之八十的推进器都损坏了啊……”


    时岁看着推进器内凌乱的景象,正想低头看看001有没有回复,就看见了对方转发来的消息。


    时岁挑了挑眉。


    楚年察觉出不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骂出声来:“塞维尔什么意思?咒我们呢?”


    时岁倒是明白对方的算盘:“他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想捡个漏,让X星盗替他拖延时间。”


    楚年有点不解:“那他现在给能源石做什么?”


    时岁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


    楚年被他说的一阵恶心:“……还是别了,怪惊悚的。”


    时岁低声笑了,回复001。


    【Y:你别理他,等我一会空下来处理。】


    【001:好的,时先生。】


    【001:推进器损坏是不影响正常使用的,垃圾星的推进器是以真空为介质,只要将能源注入总能源枢纽,推进器就能依靠空间曲率能扭曲空间,推动星球,稍后我会为您计算所需能源数量与能源枢纽位置。】


    时岁和楚年放心了。


    时岁想了想,继续发消息。


    【Y:你现在能定位垃圾星的驻军的智脑吗?】


    【001:可以,但受限于我的个人算力,每次最多只能定位二十四小时,如果是两个星球同时定位,则缩短为十小时。】


    时岁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


    【Y:你先定位垃圾星Ⅱ吧,让小宿他们着手清理垃圾星上的驻军,总不能把蛀虫带回去,我和楚哥今晚修复一下精神域再行动。】


    【001:好的。】


    宿明月等人是全盛状态,外出的时候还带了不少武器,时岁倒是不担心他们战力不足。


    他看了眼天色,这会已经下午了,于是对王秀兰道:“好了,既然已经把这里的地形摸清楚了,我们就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们最迟明后天就会开始撤离,你也多买些物资放在家中,提前做好准备,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王秀兰点头:“好的。”


    垃圾山里都是些电子元件,虽然没什么难闻的恶臭,但也满是灰尘,一行人从垃圾山出来的时候都灰扑扑的。


    好在这是垃圾星人的常态,他们走在街上倒也没太引人注目。


    王秀兰直接带着时岁和楚年到了垃圾星的中央广场。


    广场上暗淡的大屏幕正放着时岁和楚年的大头照,两人并排放着,下方是鲜红的“SSS级通缉犯”的字样。


    两人都没有在外留下过相片,这两张照片明显是ai结合他们的资料生成的,两人都微笑地盯着镜头,背景是深红纯色。


    楚年“啧”了一声:“时盛云有病吧?通缉令的照片生成的跟结婚照似的,还在全星际循环播放。”


    时岁轻轻挽上他的胳膊:“你要是不喜欢,就让001换掉。”


    楚年的狼耳立了起来,下意识觉得不对,当即改口:“没有,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不用换。”


    时岁低着头,轻轻地笑了。


    这会不是饭点,中央广场上的人不多,巡警三三两两地闲聊唠嗑,看都没看路过的灰扑扑的时岁等人一眼。


    王秀兰一边带路,一边轻声介绍:“垃圾星上帮派割据,这里的普通人大都从事垃圾拆解之类的工作,再把零件卖给黑市,有一点手艺的会维修垃圾,收入更高,还有部分帮派拥有一些星际货船战舰,偶尔会在周边进行打捞。”


    “你们所居住的K街道治安较好,属于本地最大的流浪者集会,帮主叫邱清,三十七岁,是个没有明显特征的混血,独自带着女儿,靠着维修手艺起家,在本地的风评还可以,中央广场也是他们的产业之一,除此之外,他还控制着一座大型净水塔、部分供电设施,其余的公共设施,包括垃圾山在内还是由主星管辖。”


    时岁点了点头,有了点思量。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不应该这么早地带回垃圾星的,而是要在彻底探清楚情况后逐步筹谋。


    如今变故突然,他和楚年自然是来不及再分化本地势力,只能先带回去再说。


    杀光本土地头蛇当然是下下策,垃圾星的总人口有三十万,大都是平民,和X星盗打起来的话不过是几千艘星舰的事,但要管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明成还没成长起来,而且时岁更偏向于让对方作为自己的副手管理一些更核心的内容,若是垃圾星当地的地头蛇愿意合作再好不过。


    思及至此,时岁道:“这里有邱清名下的餐厅吗?带我们去看看。”


    楚年的尾巴不爽地下垂。


    王秀兰看不见二人的兽类特征,毫无所觉地答应下来.


    邱清的餐厅在中央广场中心,电子屏的前方。


    这是一个大型商舰遗骸改造成的餐厅,商舰足有四层,原舰体的舱门被拆下,门框拓宽后改成了推拉门,门顶则是悬着一截星舰警示灯,闪烁着蓝色霓虹。


    最上方则是银灰色合金焊接而成的名字。


    “流浪者大灶”


    时岁和楚年推门而入。


    一楼居然已经有了不少人,一打开门,一路闷热难闻的气味伴随着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穿着灰扑扑的工装,三三两两地聚在破旧的桌前,吃着棕色的不知名干饼,偶尔有人面前有一盘碎肉糜和一小碗清汤。


    一楼没有服务员,只有个干瘦小孩坐在收银台懒洋洋地打着呵欠,见他们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岁在开门的瞬间,就调动了不少刚恢复的精神力,顺着薄弱的精神链接,把楚年的嗅觉调低了。


    楚年被熏了一下后立刻感觉到了时岁的介入,他蹙着眉小声:“我没事,你给自己留点。”


    时岁笑笑,又把楚年的听力调低了:“没事,我有数。”


    楚年可一点都不相信时岁有数,小年糕到现在还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时岁的状态,又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时岁前半步的位置。


    三人一路来到前台。


    时岁开口:“请问这里有饭吗?”


    前台小孩看了他们一眼,点开了电子菜单,语气倒是不差,解释道:“饭菜很贵,最基础的也要300垃圾星积分一份,你们要是付得起的话,去三楼点餐。”


    时岁看了一眼,菜单上只有两种饭,油渣炒饭是300垃圾星积分,菌菇炒饭500积分。


    净水则是50积分一杯,像是刚才有人喝的合成汤是5积分。


    时岁有点意外。


    他最开始在垃圾星上呆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昨天来得匆忙,今天又半天都泡在垃圾山,垃圾星的资源匮乏程度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看着菜单上的回收蛋白合成肉糜、合成粗饼等,为了哨兵可怜的味觉和自己的消化系统,时岁简单道了声谢后径直往三楼走去。


    至少吃点正常的饭。


    前台小孩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继续打哈欠,困呼呼的掏出个类似对讲机的拼装物:“爸,有人上三楼了,两男一女,看不出混血特征,感觉是别的片区来的,你看着点,别是砸场子的。”


    三楼。


    这里的装修明显比楼下好了许多,桌椅整齐,餐厅明亮,整个餐厅里只有两三桌人,气味也好闻了不少。


    时岁在前台点了三份菌菇炒饭,三杯清水,外加一小盘肉干,总共花了2300积分。


    积分是王秀兰支付的,时岁直接换算成星币给了她。


    三人坐到窗边等餐。


    时岁和楚年坐在一边,王秀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时岁看着楚年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楚年回忆了一下,客观评价:“一楼的定价挺亲民的,虽然乱,但治安不差,服务员的态度也不错,是个会管事的人。”


    时岁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他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楚年终于憋不住了,脸色很臭,酸溜溜地开口:“你这么在意他的看法做什么?”


    时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和楚年解释此行的目的,忍着笑重复了一遍自己就地自治的想法。


    他笑着看着表情空白的楚年:“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楚年的耳根慢慢爬上红意,开始躲避时岁的目光,小声道:“我怎么知道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家伙想做什么……”


    时岁支着下巴追问:“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水性杨花了?我做什么不是对你独一份的好?”


    楚年这次直接红上脸了。


    坐在对面的王秀兰很自觉:“我去一趟卫生间 。”


    她说完,没等两人回答,就离开座位直接走了。


    王秀兰一走,时岁没了顾忌,又往楚年的方向靠了靠。


    他纤长的尾巴缠上了楚年的小腿。


    “说说看?”


    楚年浑身僵硬,微低着头,看着时岁的下巴,腺体又开始不自觉地发烫。


    为了隐匿,时岁带着鸭舌帽,那头标志性的灰白色长发被藏了起来。


    照理来说,正常的人这么打扮,颜值至少要减一半。


    但时岁这样反而完全露出了他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哪怕此时沾了点灰,也难以掩盖对方的漂亮。


    时岁的尾巴越来越往上,眼看着就要攀爬到他的大腿根。


    楚年的脸红透了,终于很小声地交代:“你对谁都笑得这么好看。”


    时岁愣了一下,尾巴也停住了。


    楚年开了个头,就找回点思路了,低着头一股脑地道:“你对谁都笑,而且每次出门都不遮自己的腺体,还这么漂亮,别人每次看见你都会被吸引。”


    “你看塞维尔,他还叫你小耶耶,还有施易生,他每次都仰视你,还和你握手,连时盛云都看你看愣了,你每次都这么好看做什么……”


    楚年越说越郁闷。


    就连最开始也是,他明明是去抢人的,结果时岁到处散发向导素,还那么低着头展示漂亮的脸。


    “噗……”时岁轻轻笑出声来。


    楚年有点炸毛:“我是在认真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对谁都笑得这么好看!”


    时岁实在忍不住了,也顾不上桌子脏不脏,低下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楚年本就不好意思开口,被时岁这么笑得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头胡乱说了几句脏话。


    时岁好半天才笑得直起腰来,眼角都是笑出来的泪花。


    “你是笨蛋吗?”


    楚年不服:“都说了老子不笨,也不可爱。”


    时岁抬手擦掉眼泪,缓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塞维尔这么叫我是因为有求于我,你没看见他当时被我拿枪指着的时候是在怕我吗?”


    “要不是当时情况不允许,我或许会直接出手杀了他,我勾引他做什么?”


    时岁这么一说,楚年也回想起了当时迫降暗河商会的情形,有点气短:“那你还给他精神梳理。”


    “是线上。”时岁纠正,“而且我是为了X星盗。”


    他挑眉看着楚年:“这件事当时我好像就解释过了,楚哥这么记仇?居然念念不忘到现在。”


    楚年的尾巴轻轻甩动,小声道:“反正就是看他不爽。”


    时岁点点头:“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他和你太没有距离感了。”


    时岁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快,还没等楚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时岁就继续道。


    “还有施易生,他都差点被我吓死了,哪里有心思注意我长什么样?时盛云更是,他明明是被我们俩当时的打扮惊到了,怎么就是因为我好看了?”


    时岁纤长的尾巴重新动了起来,缠绕上他的大腿根。


    楚年并拢了双腿,想要夹住对方不许动作,结果时岁反而真的不动了,直接用淡紫色的尾巴尖尖扫过他的小腹。


    楚年头皮发麻,险些软了腰。


    时岁靠在他的脸边,笑吟吟地把脸凑到他面前:“楚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对谁都笑得好看,是你怎么看我都好看?”


    “我现在可算不上漂亮,你看,都脏兮兮的。”


    楚年只觉得自己的腺体越来越烫,光是听见时岁的声音,就从尾椎骨处升上来一股酥麻感。


    他的金色兽瞳都有点涣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驳:“没有,很漂亮。”


    都被时岁的尾巴非礼了,还在以为自己是被对方漂亮的。


    时岁:“……”笨蛋。


    就在此时,服务生来上菜了,楚年下意识坐正,紧绷着脸,看起来又冷又酷的。


    如果不是瞳孔还涣散着、双腿还紧紧地夹着时岁的尾巴的话。


    王秀兰也磨磨蹭蹭地回来用餐,时岁收不回尾巴,干脆就从善如流地留在了楚年身上。


    楚年还没回神。


    他只觉得腺体一片滚烫,带来胀痛与陌生的渴望,牵连住了他的大部分心神。


    就像是有什么潜藏许久的东西,想喷涌而出。


    楚年食不知味地吃着饭,余光瞥见时岁的手指,又回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被对方蹂躏腺体的。


    当时他被剥夺了视觉,但能清晰地感受到。


    想要……


    被摸腺体,更深入的抚摸,或是刺痛。


    时岁感受到尾巴处的热度,若有所思地看了神思恍惚的楚年一眼。


    楚年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太容易起反应了?


    之前至少需要他放出一点向导素,现在只是轻轻碰一下,对方就溃不成军。


    还没等时岁多思考,楼梯处就传来喧闹声。


    是六名巡警打扮的人上了楼。


    他们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坐,一人点了份炒饭和肉干,摘下军帽扇风,若无旁人地大声聊天。


    为首的赫然就是K区的巡警,他一脚踩在椅子上:“今儿去卖了旧量子枪,特意带你们来这里搓一顿,这可是整个垃圾星唯一一个能找到饭的地方。”


    他身旁的巡警唉声叹气:“天天喝营养液,嘴里都快淡出鸟了,都怪那两个逃犯,突然跑来我们这做什么,现在好了,所有航线都被封死了,我本来应该明天撤离的,现在也回不去了。”


    其他巡警深有同感,七嘴八舌地抱怨着。


    “为什么不愿意动用地方势力找人啊?就我们这么三百个人,加上五百台机器人,找死了也找不出来啊。”


    “还不是那位少爷看不起混血,啧……我也不喜欢混血,整个一楼都臭烘烘的,今天一早还有人在那发传单,说什么摆渡舰骗局,这群混血垃圾就是麻烦,给他们去主星的机会就不错了,还好意思讨价还价。”


    “要我说,还不如我们随便找个白头发和黑头发的人交上去算了,早点交差早点走,我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就是,又是辐射又是传单,前几天还突然大断电,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六名巡警很是不满,桌子砸的砰砰作响,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而视。


    楚年也因此回过神来,警惕地看了巡警一眼,用眼神示意时岁要不要先走。


    时岁看了眼正从后厨出来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对楚年做口型:再观察一下。


    巡警们显然并不在意周围的人,一口一个“混血垃圾”。


    在他们看来,混血不能算是人,而是更低一等的畜牲,无论是运输去主星给主星发展做贡献,还是成为实验室制造出来的收藏品,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中年男人已经从后厨走出。


    他已经生了不少白发,头发呈现出灰色,脸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刀疤,看起来十分凶狠,直朝着巡警那桌走去。


    一直到走近了,时岁才发现他的手上提了两瓶白酒。


    男人在桌前站稳,脸上挂起了笑容:“科尔先生,好久不见,感谢您对小店生意的照顾,这是我们自家酿的白酒,特意来请您喝一杯。”


    服务生顺势端上六份菜品,快速摆完后消失。


    K区的巡警眼睛一亮,重重地拍着中年男人的肩膀,笑嘻嘻地给众人介绍:“这就是邱先生,这家店的店长,老邱你今天居然在啊,早知道我就带钱来了,总是赊账多不是意思。”


    邱清顶着张凶狠的极道老大脸,却笑得很温和:“没关系,你们平时工作辛苦,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科尔更满意了,连连赞着“邱老板大气”,和兄弟们一口酒一口肉地吃了起来。


    楚年眸色闪动。


    时岁有意引导楚年平时多想些,低声道:“看出来了?”


    楚年“嗯”了一声:“这家伙在套话。”


    “聪明。”时岁夸他。


    楚年已经对时岁这副夸小宠物的态度脱敏了,坦然地应了声,尾巴微微翘起。


    另一边的六名巡警也喝开了。


    几杯酒下肚,配着肉干,几人脸上都有了红意,说话也愈发没有把门了起来。


    邱清趁机询问:“刚才我听你们说宣传单,那传单上的内容居然是真的?”


    K区巡警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道:“那当然,你们不会以为去主星就是当苦工,趁机逃掉就能有户口了吧?我表哥是李维特,当初特意和我说过,主星只要青壮年和漂亮女人,像是小孩老人,他们路上就丢进太空了,还能赚行李的外快。”


    “那个实验室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嗝,怪不得前段时间时少爷要在资源星开拍卖会,原来是为了卖这些东西。”


    科尔摆了摆手,哥俩好地对邱清道:“不过这种肯定都是他们上层人的事了,多少要是一方势力之主才能去,和我们没关系,和你们这群垃圾星人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嗝……你们都是垃圾了,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种层面的事。”


    他完全无视了邱清越来越黑的脸色,扫到了正在一边吃饭的时岁等人。


    为了护着时岁,楚年当时坐在了外侧走廊,将时岁挡的严严实实。


    从科尔的角度看去,楚年的那头黑发就无比显眼。


    黑发在垃圾星并不算少见,但他们刚刚才说过随便抓个人顶罪,科尔又喝了不少,这会借着酒劲,看着神色冷峻的楚年,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一拍桌子,指向楚年,醉醺醺地道:“兄弟们,咱们不是要找人吗,不如趁今儿高兴,就抓了他去交差怎么样?”


    第47章 错在哪了?


    楚年完全没想到居然还会牵连到自己。


    眼看着几个巡警已经拔枪附和起来,楚年当即拉着时岁起身就准备离开。


    邱清看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巡警们的去路。


    “抓人也不急这一时。”邱清脸上笑容不变,“吃着酒还谈工作多扫兴,这么抓过去再回来,饭也凉透了。”


    正在劲头上的卡尔一听,又看了看桌上还剩大半的酒瓶,也觉得有点道理。


    他又坐了回去:“那就继续喝!明天我们再去找人,早点抓到早点回主星!”


    众巡警又坐了回去,一场危机就这样被化解。


    时岁和楚年也重新坐了回去。


    邱清又让人送上来两瓶酒。


    他送上来的本就是自酿白酒,度数极高不说,还极容易上头,六名巡警过不一会就全部喝趴了下来。


    邱清给旁边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几名漂亮的女服务生当即上前,一人手里提着盒酒,笑眯眯地扶起巡警。


    “客人,我送你回家,这里是邱老大赠的白酒,您要是喜欢就回去慢慢喝。”


    “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


    时岁在一旁,清晰地看见了女服务生们一边扶起巡警,一边将对方身上的量子枪扒了个干净的动作。


    旁边吃饭的食客也都看得清楚,但没有一人出声提醒。


    好一阵熙熙攘攘过后,巡警全部被送走,餐厅中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邱清捡起了地上的量子枪,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退去,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砰——”


    量子枪射出,直接打碎了桌上的玻璃酒杯。


    “呵,我们是垃圾?”邱清冷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巡警们的话。


    旁边的服务生愤愤:“老大,他们欺人太甚!吃饭赊账就算了,他们明明知道嫂子上了摆渡——”


    “好了,别说了。”邱清挥手打断他的话,“收拾桌子吧。”


    他说着抬头扫视餐厅中的食客,笑道:“今天让各位受惊了,作为补偿,我再多送每桌一碟肉。”


    餐厅中的众人显然都与邱清相熟,当即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邱老大客气了,本来就是那些巡警不当人!”


    “摆渡舰的事居然是真的?***的!亏老子还攒了这么久的钱!”


    “当然是真的,那小姑娘我认识,许美珍嘛!就是以前每个月都会被老许带到二楼吃饭的那小孩,和我们佳佳玩得挺好。”


    “我还以为他们一家过好日子去了,唉……以后怎么办哦。”


    邱清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垃圾星的普通群众来说,唯一的盼头就是攒够钱,去主星。


    他因为要照顾邱佳佳,加上在本地有些势力,才留了下来,其实也准备着等佳佳大些就变卖家产去主星。


    如今出了这番变故,除了对巡警积怨已久的怒火,他更是有些无所适从。


    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最终叹了口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们是离主星最近的垃圾星,只要还在垃圾星上一天,就还是得继续捏着鼻子认命。”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空中隐隐可见的密密麻麻的巡逻舰的影子,又看了眼用破旧的商舰改造成的流浪者大灶,目光黯淡。


    愤怒是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垃圾星居民会在看见电子传单后保持冷静。


    无力也是真的,他们甚至都不敢与巡警正面对决,更何况是主星这样的庞然大物。


    邱清低头,握紧了手中的量子枪。


    他已经基本摸清了量子枪的构造,也成功用废弃的电子零件拼出过量子枪,但是这又如何呢?


    他们偷来的量子枪、拼凑起的破破烂烂的小飞行器,放在巡逻舰面前就像是幼稚的玩具一样无力。


    他们还能如何反抗?.


    时岁和楚年在看完这一场闹剧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席了。


    他们在街道口和王秀兰分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邱清是个可造之材,等回了哨向星,我们可以找他谈谈。”时岁一边和楚年往回走一边道。


    楚年没意见:“听你的,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时岁看了眼智脑信息。


    001刚才已经将推进器的能源枢纽定位发了过来,按照计算,推进器完全启动后,能够在12个小时内将垃圾星送回哨向主星。


    但这所需的能源也是个天文数字,哪怕是用上垃圾星内新发现的沙土能源,也需要千万吨,且后续还需要不断填充。


    时岁有点头疼。


    宿明月等人有星舰,且人多势众,这无非就是腾出个星舰来回运几次的事,但他和楚年就只有两个人。


    小安的力气再大,也不能在一天内搬来这么多沙土。


    “先回去洗个澡吧,身上脏兮兮的不舒服。”时岁道,“晚上我给你检查一下精神域,然后再让王秀兰和001找找这里有没有民间舰队,实在不行就去抢塞维尔的黑市商舰,总之不会赶不上小宿他们的进度的。”


    楚年在听见精神域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就连“抢塞维尔”都没能再拉回他的注意。


    “我觉得……”楚年刚张口想推诿,就对上了时岁那双紫灰色的眼睛。


    时岁安静地看着他。


    楚年怂了:“我觉得你说的对。”


    时岁笑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楚年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脖颈的腺体。


    如今热度退去,退化的腺体摸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如果二次发育,腺体早该在刚才滚烫的时候就在分泌哨兵素了,但楚年并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二人轻车熟路地翻窗回家。


    施易生在家呆了一整天,闲得发慌,干脆和小安一起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他本就文弱,打扫完后直接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时岁和楚年回来的动静都没能把他惊醒。


    小安恪守着时岁的吩咐,变成原型蹲在茶几上继续监视睡着的施易生。


    时岁看了眼施易生和小安,放轻了脚步。


    他进了主卧浴室洗澡,楚年拿了衣服去外面的卫生间洗。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洗脸的第一捧水都是灰色的。


    时岁看着流到下水道的脏水,无奈地笑。


    楚年今天到底是怎么对着他说出“好看”这两个字的?


    他彻彻底底地洗了两遍才出浴室,又把头发吹干,顺带趁着吹头的时候给001发了信息,又警告了塞维尔少来打X星盗的主意越级沟通。


    等到时岁换上睡衣进入卧室的时候,楚年已经坐在床上了。


    见他进门,楚年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你……洗好了?”


    “嗯。”时岁走到床边,看向楚年,“我们现在开始?”


    楚年浑身不自在,不敢直视时岁的目光,僵硬地点头:“好。”


    时岁坐到了床上,拍了拍身边,示意楚年坐下来。


    楚年乖乖坐到他身边,特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结果时岁一伸手,直接把他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楚年的狼耳炸毛了。


    时岁就像是没看见似的,低头对着他笑,身后雪白纤长的尾巴轻轻摇晃,呈现出愉悦上翘的弧度。


    “没事,不会痛。”


    时岁探出精神触手,接入了楚年的精神域。


    楚年的精神域对他完全不设防,时岁一路畅通无阻。


    精神域内,月亮依旧。


    黑白双塔也依然耸立,只是之前建到一半的住宅区直接全部被摧毁了,留下一地废墟残渣。


    时岁现在的精神力不够重建,只能先给楚年将废墟清理干净。


    清理废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时岁只是嘴上撩拨楚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没准备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楚年做些什么,干净利落地清理完了废墟。


    紧接着他就想去看看重伤的小芝麻。


    但奇怪的是,他在楚年的精神域内转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小芝麻的踪迹。


    狼呢?


    时岁蹙眉,又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


    他退出楚年的精神域。


    楚年这会已经因为温和的精神梳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时岁的膝盖上,耳朵后折,只差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声。


    就连时岁退出精神域,他都是过了好几秒才察觉到的。


    感受到时岁的目光,楚年一下子瞪大眼睛,耳朵随之立起。


    他耳朵红了,慌慌张张地就想坐起来,却被时岁摁住了肩膀。


    “楚哥,小芝麻呢?”时岁问。


    楚年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他毛绒的大尾巴心虚地垂了下来,慌不择言:“突然找它做什么,它又没事。”


    时岁反问:“没事?”


    楚年这才想起来小芝麻当时为了救人中了不少枪,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努力描补:“我的意思是它恢复了……不对,它暂时出去了。”


    时岁眯起眼睛。


    这是楚年第一次对他说谎。


    不是嘴硬的口是心非,而是企图向他隐瞒。


    这样的认知让时岁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低下头,抬手捏住了楚年的脸颊,制止了对方的胡言乱语。


    “小狼。”


    浅淡的花香弥散开来,时岁凑近过来,几乎要与楚年鼻尖相贴。


    “别对我说谎。”


    楚年呆滞地看着时岁突然放大的脸,原本好不容易搜肠刮肚出来的话直接被忘的一干二净。


    时岁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摸上了他的狼耳,熟练地没入短绒,摸得彻底。


    “到底是怎么回事?”


    浓重的危机感再次升起。


    楚年猛地抖了抖耳朵,不仅没能抖掉时岁的手,反而让对方摸得更加深入。


    时岁离他太近了。


    他甚至能够看见时岁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而随着他的沉默,向导身上的香气逐渐浓郁起来,慢慢地到了一种甜得发腻的程度,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浓郁地带来窒息的压迫感。


    楚年的腺体又开始发烫,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下,他看着时岁的眼睛,小声地道:“你的精神域……”


    楚年实在是难以启齿,说完这五个字后,浑身都开始发烫。


    毕竟不管怎么说,偷偷把自己的精神体放进向导的精神域未免也显得太过暧昧。


    哪怕当时他是想要救时岁。


    时岁愣了一下,当即就要沉入自己的精神域,但在看见楚年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的肌肉后,又停了一下。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和楚年因为精神梳理重新加固了的临时链接,忽而对着楚年笑了一下。


    楚年被他笑得一恍神。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到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茫茫雪原之中。


    他被时岁拉进了精神域。


    在没有建立永久链接的情况下,无论是时岁进入他的精神域,还是他进入时岁的精神域都是没有实体的。


    因此楚年只能像背后灵一般跟在时岁身后。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时岁的精神域的模样。


    举目四望,无法看见任何建筑,只能看见远处的一颗绿色榕树,树下有一个灰色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似乎是被风雪吹得瑟瑟发抖。


    时岁也发现了那团灰色,立刻动身前往榕树。


    果不其然,他在树下发现了被冻僵的小芝麻。


    灰狼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冻住,血水也变成红色的冰晶,灰色的绒毛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双目紧闭,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吐出浅淡的热气。


    很明显,它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时岁被气笑了。


    他在永久链接的误会后恶补了哨向常识,结合先前的疑惑,稍作思索就能想明白,这是楚年在他精神域受损的时候直接把精神体送进他的精神域了。


    精神体与精神域是共生的关系,精神体栖息于精神域,也保护着精神域。


    当时小年糕被弹出来,他的精神域崩塌,所以楚年直接让重伤的小芝麻来守住他的精神域。


    这样的做法并不常见。


    很少有哨兵和向导能信任到如此地步,而就算互相信任,每个精神体能够适应的环境都天差地别,楚年在完全不知道他的精神域是什么的情况下把小芝麻送进来,甚至有可能对自己的精神体造成第二次重创。


    这家伙居然还想死死地瞒着他。


    来不及多说什么,时岁立刻蹲下来给小芝麻注入精神力治疗。


    时岁没留任何余力,灰狼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睛也睁开了。


    在看见是时岁后,小芝麻发出了一声呜咽,亲昵地蹭了蹭时岁的手心,又慢慢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自己死死护在肚皮下的东西。


    一台再熟悉不过的录音机露了出来。


    时岁愣住了。


    而在录音机被肆虐的风雪包裹的瞬间,刺痛感再次席卷而来,时岁的脸色苍白了一瞬,迅速凝聚出一个小玻璃罩,将录音机保护起来。


    刺痛感消失。


    时岁总算明白了,对于他的精神域而言,核心构成只有录音机、榕树与雪,先前的房子与围墙都只是限制的一部分。


    当时精神域被毁时,被摧毁的应该是录音机,但楚年在房屋刚刚倒塌的时候就严严实实地护住了他。


    楚年见时岁沉默,更心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保护你……我没看你的隐私,你别生气。”


    时岁:“……”笨蛋。


    都这个时候了,楚年还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时岁想笑,又想骂楚年找死,但更先一步到来的是心脏处酸涩的情绪,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是俯身抱起了小芝麻。


    小芝麻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是还是浑身冰凉。


    时岁抱着冰凉的灰狼,抖掉了狼身上的积雪,试图给对方暖一暖再带出精神域。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了楚年加重的呼吸声。


    时岁顿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灰狼冰凉的耳朵。


    楚年的呼吸声更重了


    在精神域内抚摸精神体,是可以影响本体的,这一点时岁知道。


    但在向导的精神域中抚摸哨兵的精神体,居然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


    这个知识就有点太冷门了,至少时岁觉得现在除了他和楚年,全星际找不出第二对哨兵和向导会做这种实验。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被冻僵的灰狼,心念一动,身旁升起一堆篝火。


    时岁直接在原地抱着灰狼坐了下来。


    他还没有碰过楚年的精神体,如今抱在怀中有点无从下手。


    时岁想了想,干脆就像是摸大型犬一样,先伸手挠了挠灰狼的下巴。


    灰狼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扬起脖子给时岁摸。


    时岁就干脆从脖子一路摸到了耳朵。


    灰狼的耳朵粗糙,时岁将狼耳反复摩挲搓热,小芝麻直接瘫在了时岁的身上,摇起了尾巴。


    时岁又从脑袋一路顺着毛摸到了尾巴根。


    耳侧的呼吸越来越重。


    时岁的手停在灰狼尾巴根的位置,屈起指尖搓揉了几下。


    “唔……”


    楚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


    时岁弯起眼睛笑了,摸着灰狼的尾巴根,忽而一下子从尾巴根撸到了尾巴尖尖。


    接着,他没有给楚年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带着被撸成一滩的小芝麻和楚年一起出了精神域。


    小芝麻出了精神域后还没缓过神来,时岁随手把还在睡觉的小年糕丢到它头上:“去隔壁房间玩。”


    小芝麻“嗷呜”了一声,顶着小年糕走了。


    而时岁则是重新看向了楚年。


    哨兵依然靠在他的膝盖上,但瞳孔已经涣散,双腿紧紧夹在一起,呼吸粗重,俨然一副被摸狠了的可怜模样。


    空气中的栀子花香已经毫不遮掩,肆虐着侵染哨兵的每一寸肌肤。


    时岁抬手,捏住了楚年的腺体,轻轻道:“小狼,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


    楚年很显然是已经昏了头,好半天才迷茫地看向时岁,断断续续地道:“对……不起。”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时岁为什么生气了,被玩透了还想着道歉。


    时岁垂眼看着他:“错在哪了?”


    楚年答不上来,用迟钝的思维思考了几秒钟,才试探着道:“偷看你的精神域?”


    时岁磨了磨犬牙,惩罚似的用力捏了捏楚年的腺体。


    楚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一下子僵住不动了。


    他的腺体又开始呈现出被蹂躏后的艳红,腿夹的更紧了。


    时岁看了他夹紧的双腿一眼,慢条斯理地温声算账。


    “当时我让你先走,你连一点后手都没准备,就非要冲上来把我带走,你差点死了。”


    “从密道往星舰走,你连我的意见都不问,就自己往外冲,最后直接倒在了星舰里。”


    “迫降的时候,你受伤了也不告诉我,如果施易生不在,你是不是准备顶着伤背我出去?”


    “在房顶的时候,我叫你在原地等一会,让小安接应,你直接跳下来了。”


    “你瞒着我把精神体送进来,连说都不说一声,你的精神体也差点死亡。”


    时岁说着说着,发现旧账翻不完了,干脆翻了个身,将楚年压在了身下。


    向导用纤长的尾巴勾住了他的腰,灰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漂亮摄魂,声音却凉凉的。


    “楚哥,我好像说过我害怕。”


    楚年茫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切和时岁害怕有什么关系,就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对方的膝盖极其强硬地分开了。


    他费尽心思隐藏的反应就这么暴露在时岁眼前。


    楚年屈起膝盖想要躲藏,却忽而感到肩头一重。


    是时岁低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从楚年的角度,他只能看见时岁凌乱的长发下一点点尖细的下巴,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时岁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我害怕,你要是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横跨三千年的光阴,楚年让他抬头看见了辽阔的宇宙。


    但茫茫星海,没有楚年,何以为家。


    第48章 真心换真心


    时岁……害怕他死?


    这个认知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在楚年昏沉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从他的视角来看,时岁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为他的生死牵动情绪。


    时岁这样的人,清醒、缜密、手段利落,无论放到哪里,都注定是会站在顶端的那一类人。


    X星盗说到底不过是时岁向上攀爬途中顺手收拢的力量。


    就算没有X星盗,也没有他,只要是时岁,就总有办法越走越高,越过越好的。


    而他能与时岁站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最先遇到时岁。


    楚年并不笨,恰恰相反,他在某些关乎人心的地方有着类似兽类的敏锐直觉,可以清晰地知道,时岁最开始靠近他、顺从他,展现出的柔软与示弱,都是为了一步步靠近权力中心,从他手中接过对X星盗的掌控。


    他就是如此清醒地、甘愿地、一步一步掉进了时岁的陷阱。


    并甘之如饴。


    直到现在,楚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时岁很好,他愿意为了保护自己的向导付出一切代价。


    他把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的一切都交付给了时岁。


    时岁这样说,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他的死亡而害怕?


    楚年在这一瞬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被林高阳为难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自己被欺负的时岁;坐在星舰驾驶座上,双手合十让他教教他的时岁;坐在垃圾山上,轻轻靠在他身边,说着害怕的时岁……


    时岁在那个时候说的害怕,原来也是指担心他吗?


    时岁担心他?


    楚年就像是个猝不及防被大奖砸中的人,茫然的同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没有道理,也一点都不符合逻辑。


    还是说时至今日,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时岁费心思拿走的东西?


    他的权力、力量或是命,还有哪一项没有完全交付给时岁吗?


    楚年满心困惑,脑子一团乱麻,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时岁的膝盖抵住,两人的兽尾不知在何时紧紧交缠。


    他抬头,眼中只剩下时岁近在咫尺、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


    “为什么?”楚年忍不住开口问。


    时岁抬起头来,垂眼看着他,纤长的白睫下是楚年难以看懂的情绪暗流。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楚年的心口,答非所问。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一样——自私、利己,压榨着弱者的价值,堆砌成向上攀爬的阶梯。”


    “所谓的爱与其他情感,只是有着漂亮包装的谎言,聪明的人说着爱、仁慈、怜悯,包装下的却是权力、掠夺,与藏在温柔里的獠牙。”


    “婚姻也是如此,一个人用金钱买断另一个人余生的劳作,以帮助自己成为普世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时岁的指尖在他的心口打转,低低地笑。


    “所以当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一定要被联姻,那我就要用刀挖出他的心来看一看,这颗心是不是真的在为我跳动。”


    楚年更茫然了。


    他听不太懂时岁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想了半天才终于开口:“……你是想挖我的心吗?”


    时岁“噗嗤”一声笑了,低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笑了半天才抬起头。


    “不用挖了。”时岁轻声说,“我已经看见了。”


    时岁伸手,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与腺体。


    楚年顿时热血上涌,终于反应过来此时自己与时岁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刚才被他忽视了的热浪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腺体太烫了,烫的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殆尽。


    犬牙也处也传来撕咬的冲动。


    在被浓郁的花香淹没前,楚年听见了时岁的声音。


    “站在我的身边,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向导素……太多了。


    楚年彻底失去了逃离的力气,迷迷糊糊地在时岁的身下交代了。


    刚洗干净的浴袍又要换新.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楚年才缓过神来,他不敢看已经在找新床单的时岁,慌乱地逃窜进浴室。


    “刷啦——”


    冰凉的水流顺着花洒浇下,楚年懊恼地撞墙。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之前因为时岁的向导素起反应就算了,现在甚至看着时岁的脸就……


    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楚年清醒了片刻。


    不对,时岁为什么要突然对他放向导素?


    刚才时岁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楚年越想越乱,直到洗完澡、擦干身体、推开浴室门,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


    他出来的时候,时岁已经换完床单,在逗小芝麻了。


    灰狼的状态好了许多,顶着熟睡的小年糕,窝在时岁的怀里当大玩偶。


    楚年顿时想起刚才时岁摸小芝麻的事情,尾巴都不自觉地下垂夹了起来。


    他别扭地挪到床边,看着神色自若地时岁,半晌还是没憋住,小声问:“你之前都有对我使用向导素?”


    “嗯。”时岁坦然地答应下来。


    他用智脑传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施易生没写完的论文,向导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精神梳理,对精神域的稳定有好处。”


    时岁没说谎,只是没提这份研究是他对楚年用过不知道多少次向导素后才看见的。


    这话落在楚年耳中,自然而然就理解成了时岁是特意查阅资料后对他进行治疗的。


    楚年刚才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被压下去了大半。


    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终于感觉没那么别扭了,坐到床边:“刚才……”


    “我没想到你对我的向导素反应这么大。”时岁笑吟吟的,“不过这样也好,你的抑制剂都丢在拍卖会了,总是憋着容易出问题。”


    时岁的态度实在是太坦然了,以至于楚年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时岁只是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并进行科学的治疗,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不会真的像论坛说的那样,有什么问题吧?


    正在楚年冥思苦想自己能有什么问题的时候,窗外忽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警报声近在咫尺,时岁和楚年立刻来到窗边。


    只见下方红蓝灯光闪烁,几辆警车与救护车正朝着街道口而来,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数十个地勤机器人。


    时岁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被发现了。


    他立刻拉着楚年推门而出,恰好施易生这个时候也被刺耳的警报声吵醒,正迷迷糊糊地戴上眼镜,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时岁来不及多解释:“小安,扛着施医生和手提箱跟上我们,楚哥我们一人搬一箱物资,把枪和能源石带走。”


    “小芝麻和小年糕就先不用管了,反正没人能看见它们。”


    楚年点点头,立刻去搬起物资箱,时岁也紧随其后,一行人无比迅速地从窗口跳上五楼楼顶,全程不过半分钟。


    施易生甚至还维持着扶眼镜的动作,就已经茫然地在楼顶吹冷风了。


    “等等,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楚年忽而开口。


    他的视力极好,看向警报声响起的方向后立刻发现了不对:“好像是那里死人了。”


    时岁挑眉。


    他转头对小安道:“小安,你先带着施医生在这里守着物资,有人来了就躲起来,物资来不及就不用带了,我和楚哥去前面看看情况。”


    小安点点头,时岁和楚年则是在放下物资箱后一人拿了两把量子枪轻装上阵,悄无声息地靠近警报来源处。


    刚刚靠近,时岁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熟悉人影。


    居然是科尔。


    科尔手上还拿着从流浪者大灶里顺来的白酒瓶,瓶身空了大半。他仰面躺在地上,瞳孔放大,脸色青灰,已然是死去多时。


    他的身边围绕着几个医疗机器人,其中一个机器人正一板一眼地播报:“初步生命特征消失,体内乙醇浓度远超致死阈值,初步判断死因为急性酒精中毒引发的呼吸循环衰竭。”


    科尔身边的巡警神情愤慨:“肯定是酒的问题!今天我们才去喝了酒,科尔就突然死了,那个邱清一定是蓄意谋害!”


    他旁边长官模样的巡警闻言,意有所指:“邱清那还有这种白酒?”


    科尔身边的巡警眸色闪烁,重重点头:“是的,长官,他说是家里自酿的,他一个混血地头蛇,还养了个女儿,私产估计有不少,必须让他赔偿!”


    长官微微颔首,与身边的下属交代了几句。


    下一秒,数十台地勤机器人就调转方向,向着中央广场的方向而去。


    时岁和楚年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们在房顶上潜伏前行,速度不比机器人,两人走到一半时,就听见了几声从中央广场传来的枪响。


    紧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中央广场亮起零星的灯光,又很快熄灭。


    等到时岁和楚年赶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中了一枪的邱清被两个机器人押解着,低着头往前走,身后是流浪者大灶的一众服务生,和他们在一楼前台看见的小孩。


    地上零星地散落着机器人的碎片,邱清显然是进行了反抗。


    只是他的反抗在钢铁造物下显得是这样的无力。


    机器人恪守职责地将邱清等人往警局的方向押解,时岁和楚年一路跟到了门口,被大门的扫描装置拦住。


    时岁低头给001发信息,请对方远程技术支援,同时想起了巡逻舰,忍不住问楚年:“这些机器人算是星际正常科技水平的产物吗?”


    楚年点点头:“就是正常水平的机器人,我们X星盗内的送餐机器人改装一下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他指了指警局:“毕竟这里是垃圾星,这警局的安保水平恐怕都不如我们基地,哪怕是一把量子枪在这里都能造成降维打击。”


    更何况是十几台机器人。


    一边是战斗机器人,一边是血肉之躯,邱清输是毫无悬念的事。


    除非他能手搓个星舰出来。


    时岁明白了。


    恰好这时001已经破解了警局的安保系统,直接将关押邱清的审讯室的监控投放到了二人的智脑上。


    时岁和楚年就在警局对面的房顶上看实况转播。


    审讯室内。


    巡警坐在审讯桌前,双手交叉:“你为什么要杀科尔?”


    邱清面色冷峻,身上的衣服被血晕染开一片红,对着眼前的巡警重复:“我没有杀他,他是在离开我的餐厅后死亡的。”


    巡警置若未闻,看着手里的资料继续:“据我们所知,科尔在你的餐厅赊账金额近70星币,并一直耿耿于怀K街道房价过低,导致他收到的分成减少的事,今天还与你爆发了一点冲突,你顺走了他的量子枪,你完全有杀他的理由和动机。”


    邱清平静地重复:“我没有杀他,你们甚至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为什么死了,就突然冲进来把我逮捕。”


    巡警重重一拍桌子,身体前倾:“不要扯开话题,我现在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杀科尔,至于他具体的死因,等你承认后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邱清显然是被对方的无耻震惊到了,气得笑了几声,忽而开口:“那几瓶酒是我的亡妻留下的,是作为我女儿的嫁妆,最后几瓶都已经送掉了。”


    巡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邱清,别给脸不要脸,既然我们抓你进来,就自然是有了证据,怎么可能是贪你那几瓶酒?”


    “倒是你一直扯开话题,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传单是不是也和你有关?除了你,谁还有能耐在垃圾星上散布这么广的传单?”


    事已至此,邱清也明白对方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出去,索性冷笑着撕破脸:“那我还真是有能耐啊,居然能一边杀人一边撒传单,我这是准备造反吗?”


    “看来你们因为迟迟抓不到那两个通缉犯,已经急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啊。”


    巡警脸色通红,一把揪住邱清的衣服:“你这个——这个混血垃圾!”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审讯室的门忽而被打开了。


    一个巡警领着前台的小孩走了进来。


    小孩剪了头狗啃似的锅盖头,神色有些不安。


    她再早熟,也不过十一二岁,父亲忽而被抓,所有的叔叔阿姨全部被捕,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邱清在看见小孩的时候神色一滞。


    审讯的巡警贴在邱清耳边,轻声道:“多好的小姑娘,对吧?”


    “我知道你的亡妻,咱们垃圾星的第一混血美人,被星探邀请去主星做明星,你猜她最后如何?”


    对上邱清怒目圆瞪的表情,巡警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


    “你们这群垃圾不会真的以为主星能看上你们吧?实在是太有趣了,但凡是在这里工作过的巡警,没有一个不知道摆渡舰的目的地,我还真要谢谢发传单的人,不然我们怎么能看见这么大的乐子?”


    “你们居然还会震惊崩溃,这不是既定的事实吗?垃圾——本来就应该作为垃圾存在啊。”


    “你也不想你的女儿也走上这条路吧?”


    邱清的脸色从青转白,巡警则是愈发肆无忌惮,甚至就要作势去抓邱佳佳。


    “别动她。”邱清沉声。


    他颓然地坐在桌后,看着天花板,中年男人那张凶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迷茫痛苦的神色。


    “别动她。”邱清重复了一遍。


    “我还有几处资产,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认罪之前,我总要先把资产转让出去。”


    “把佳佳和我的弟兄们放了。”


    巡警满意了,不再靠近邱佳佳:“可以。”


    他转身出门。


    门才刚刚关紧,他就忍不住扶着同僚的肩膀笑:“他居然在和我们谈条件,他怎么敢的?”


    他的同僚也忍不住笑了:“先放了吧,之后再抓回来就是,正好那两个通缉犯还没有着落,从这群人里挑两个交了,我们就总算能全部交差了。”


    两人显然心情不错,哼着歌离开。


    时岁和楚年看着光屏,心情却都不是很好。


    楚年本身就是从垃圾星出身的混血,这会已经捏紧了拳头,尾巴僵硬下垂,呈现出狩猎的紧绷。


    他压低声音,看向时岁:“现在救吗?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救。”时岁言简意赅,“接下来听我指挥。”


    他先和楚年折返回去,和驻守在原地的小安汇合。


    小安还维持着扛着施易生的动作,手上提着千疮百孔的手提箱,在原地守着两个物资箱。


    施易生生无可恋地当麻袋,在看见时岁和楚年去而复返的时候险些喜极而泣:“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可以下来了吗?我真的没想跑啊!”


    时岁无奈。


    他让小安看着施易生,没说把施易生放下来,没想到小安居然就真的这么扛着施易生在屋顶站了半个多小时。


    时岁赶忙让小安放下施易生,简单地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而后道:“小安,一会你跟我们走一趟救人。”


    小安懵懵地“哦”了一声。


    反正母亲说了,时岁说什么它就做什么,听时岁的就行了。


    楚年则是按照时岁回来路上的吩咐,给箱子里所有的量子枪放上能源石,确保每一把量子枪里都有足够的能源。


    施易生目瞪口呆地听着时岁的叙述,又看着已经变回原型的小安和正凶神恶煞地检查枪支的楚年,弱弱地开口:“你们都出去了,那我呢……”


    时岁看了施易生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丢给他。


    施易生慌忙接住。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东西居然是自己先前被没收的智脑。


    施易生懵了:“啊?”


    他被放生了?


    时岁道:“你看家,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以自身安全为先,我会尽快找人来接应你。”


    施易生拿着智脑,还有点恍惚:“你就不担心我逃跑?”


    时岁勾唇,对他笑了笑:“医生,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合作,现在我们是战友。”


    “好好呆着,我和楚哥,还有基地里一群病患还等着你的治疗。”


    时岁说完就转身,带着小安和物资,和楚年一起隐匿在了夜色中。


    施易生呆滞地捧着智脑,后知后觉意识到时岁这是在信任他。


    无论是时烟还是塞维尔,都未曾对他如此不设防,甚至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最初对他的监视无比严密。


    被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还是第一次。


    从未有过的暖流涌上心头,施易生这会感觉自己热血上涌,甚至还能再写两篇论文。


    他感动地就要回家,但在看见自己身处的五楼房顶后,终于忍不住货真价实地流下了泪水。


    呜呜,没人带他下去啊。


    他一个人怎么回家。


    另一边。


    楚年远远地看了眼施易生感动的表情,有点意外地看着时岁:“你就这么把智脑还给他了?”


    时岁淡淡:“001在实时监控他的智脑,如果有不对劲,001就会立刻控制智脑自爆。”


    楚年:“……”


    楚年找到了华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这不是更方便控制。”


    时岁看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楚年莫名其妙:“我?”


    “真心换真心。”时岁轻笑,“不过是改良版。”


    他从来不会做无把握的事,哪怕是交付出去的丁点信任,也一定是带着周全的退路的。


    对待感情更是如此。


    在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彻底弄清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哪怕以失败告终又该如何收场之前,他绝不会贸然出手。


    时岁纤长的尾巴轻轻摇晃。


    作为隐藏在暗处的捕食者,他的优势从来不在于体型或是攻击性,而是在于缜密的观察、计算,不给猎物任何逃脱的可能。


    最终一击毙命。


    楚年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解读刚才时岁的话的思路,但还没等他细想,时岁就已经掏出来量子枪。


    警局到了。


    第49章 绝地反击


    不带着施易生,时岁和楚年的速度很快,来回也不过十多分钟。


    此时他们恰好看见邱佳佳等人被放出来。


    小女孩被流浪者大灶里的一个服务生牵着,安静地跟着众人往外走,一声不吭。


    垃圾星的孩子,最先学会的是把无用的眼泪咽回肚子。


    这群人的状态显然也不是很好,身上多少带着点伤,憋了一肚子火又无从发泄,只能在机器人冰冷的注视下慢慢地往中央广场走。


    那里还有一大片狼藉等着他们去收拾。


    时岁顺势看向中央广场的方向。


    垃圾星的夜晚是没有灯火的,但为了播放他和楚年的通缉照,中央广场的破旧的大屏幕此时还亮着。


    时岁想了想,在进入警局之前,给001发去信息。


    【Y:把刚才的监控影像剪出来,等我和楚哥说服邱清,我会继续给你素材,你按照我之前说的方向剪辑好后立刻向垃圾星Ⅰ上的所有光屏投放。】


    现在大部分垃圾星的居民还处于怀疑与不可置信的情绪中,在长久的压迫下,他们早已没了反抗的愤怒,就连邱清这样的一方枭雄,所求的也不过是安稳度日,护着女儿平安长大。


    而时岁要点燃他们的愤怒。


    在本地具有一定群众基础和知名度的邱清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既然都已经决定提前行动,增加他和楚年的行动风险救人,就自然要将救人这件事利益最大化。


    垃圾星的资源,他要。


    所有人的忠心,他也要。


    【001:好的。】.


    在001的技术支持下,时岁和楚年避开了监控,趁着夜色潜入了警局。


    “咔哒。”


    电子门在001的远程控制下打开。


    被转移到了单人牢房的邱清显然是没有得到治疗,依然穿着那身染了血的衣服,脸色有些苍白。


    在看见门打开后透进房间的亮光时没抬眼,沉声道:“我要你们承诺之后不会伤害他们,并且将这一点写入条款,才会签转移合同。”


    “有些协议,就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你一死也就等同于废纸。”少年温和的声音响起。


    邱清猛地抬头。


    牢房的电子门关闭,随即黑暗的室内亮起了灯来。


    明亮的灯光下是两个高挑的男人。


    黑发的男人表情很冷,拿着把量子枪,背上背着轻型量子炮,浑身肌肉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而在黑发男人的身旁,则是一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年,纤细、漂亮,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邱清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这几天被时盛云满大街通缉的两个通缉犯。


    时岁和楚年。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时岁对着他弯了弯眼,笑意温和:


    “晚上好,邱先生,感谢你今天中午的帮助,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营救你的事宜吧。”


    邱清怔愣片刻,看着黑发男人,终于认出:“你是中午的被科尔看见的那个——”


    楚年点了点头。


    邱清不合时宜地牵了牵嘴角,只觉得未免有点过于荒谬。


    谁能想到,科尔喝高了之后随手指的一个食客居然真的是通缉犯本人。


    “你们找我是想要什么?”邱清苦笑,“我所有的东西都用来交换佳佳的平安了,应该没有什么能给你们。”


    时岁直接点开了刚才的监控回放。


    智脑对着邱清投屏。


    “他居然在和我们谈条件,他怎么敢的?”


    “先放了吧,之后再抓回来就是,正好那两个通缉犯还没有着落,从这群人里挑两个交了,我们就总算能全部交差了。”


    两名巡警出审讯室后幸灾乐祸的对话回荡在牢房内,邱清看着光屏上渐渐走远的二人,脸色逐渐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他们——”


    “你难道还要寄希望于他们会仁慈地不赶尽杀绝?”时岁开口。


    时岁的话不好听,却是让邱清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对啊,他居然在希望这群主星巡警能够对垃圾星人有怜悯之心?


    他刚才真是被对方的态度激昏了头。


    邱清咬牙:“那你们呢?你们来这里,是可以帮我的意思吧?你们想要什么?”


    时岁虽然一直处于谈判的主导地位,但显然也并不是把楚年当成单纯的打手。


    邱清一时间摸不清两个人的主次,因此这句话是同时对着两个人说的。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时岁和楚年要什么,哪怕是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自裁。


    时岁笑了笑,道:“我要你在垃圾星的信用。”


    信用?


    邱清懵了。


    时岁缓声:“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自X星盗,我和楚哥准备把这颗垃圾星带回哨向星遗址,在此之前,我们会扫清垃圾星上的所有巡警,救你出去也只是顺手的事。”


    “而我要你在出去后为我们所用,为我们管理垃圾星的居民。”


    邱清凶狠的脸色罕见地出现了难以掩饰的迷茫。


    他怀疑自己是失血过多,已经出现幻觉了。


    “你们要带垃圾星回哨向星?”邱清不可置信地重复时岁的话,“你们准备怎么带?”


    这可是一整颗星球,这两人是准备把星球当星舰开吗?


    “你知道垃圾山废弃的自转推进器吗?”时岁没有隐瞒。


    邱清反应过来,立刻皱眉反驳:“你们要用那个推动星球前进?这不可能,要带动一颗星球行驶,需要的能源石是上亿吨起步,你们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能源石。”


    时岁笑吟吟的:“但如果我们有比能源石更高效的新能源呢?”


    邱清只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玄幻了:“新能源?!”


    时岁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道:“不过我们也需要运输上千万吨的新能源才能带动这颗星球,如今我们救你出去的另一个条件,就是需要你动用你在垃圾星上的全部力量,帮助我们运输能源。”


    时岁说的很认真,邱清终于开始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双手微微颤抖:“请问……这些能源在哪里?”


    时岁温柔地弯弯眼睛,耐心地知无不言:“当然就在垃圾星上。”


    邱清“操”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那还说什么,干了!”


    他们会被这么几个巡警和机器人控制的毫无反抗之力,除了畏惧主星势力,更是因为垃圾星上甚至没有能发电的煤炭。


    没有能源,就算有量子枪,也只能变成次抛玩具。


    结果现在时岁和楚年居然一次能拿出等同于上亿吨能源石的新能源,此时还不造反更待何时?


    时岁皱眉:“再补充一点,别让你和你的手下在我面前说脏话。”


    “别跟我说憋不住,再让我听见一次,你们的舌头就都别想要了。”


    他旁边的楚年心虚地咬了咬舌头。


    邱清没有任何意见:“好的!”


    作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邱清很有分寸地没有过多追问,立刻开始介绍自己的价值:“我在中央广场上的那艘商舰改造的餐厅其实是可以运行的,只是没有能源,只要有能源就能立刻启用,此外我们流浪者集会还有十几艘改造的小型打捞舰,我和暗河黑市也有联系,还是不够的话我可以替您去商会‘借’几艘商舰来。”


    时岁本只是指望这群人能替他把商舰弄来,闻言有些惊讶:“你们还有自己的商舰?”


    邱清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当然,这是我一手修好的。”


    时岁对他又多看重了几分。


    他给楚年使了个眼色,楚年会意,用量子枪打断了邱清的手铐。


    时岁丢了瓶施易生分装的2ml修复剂喷瓶给邱清:“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我们两分钟后撤离,小安——”


    小安从时岁头顶跳了下来,原地变成了小护士的模样。


    时岁道:“今晚我和楚哥去清扫巡警,你们跟着小安负责运输资源,能源的具体位置小安会告诉你,速度一定要快,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


    邱清震惊地看着突然跳出来的小安,对时岁和楚年再次多了几分忌惮。


    这就是垃圾星以外的世界吗?居然会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


    震惊归震惊,邱清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快步来到时岁和楚年身边。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溜出去?”邱清压低声音。


    “溜什么?”时岁掏出了口袋中的量子枪,冷笑道,“来都来了,当然是要直接杀出去。”


    他点了点智脑。


    “001,现在开始定位垃圾星Ⅰ上的所有巡警,通知小宿,我和楚哥两分钟后开始行动,让他不要落下进度。”


    语音发送,001迅速传递来实时定位地图。


    【001:已暂时屏蔽垃圾星Ⅰ与垃圾星Ⅱ的对外通讯网络,以我现在的算力,最多只能屏蔽八小时。】


    【001:一切小心。】


    时岁将定位地图分享给楚年一份,邱清很有自知之明地从牢房里找了找,最后把椅子腿拆了,准备用来防身。


    楚年嗤:“把你那破玩意丢了。”


    邱清以为对方是在警醒自己不允许拿任何武器,当即丢了椅子腿,双手摊开以表示自己的无害。


    至于被一个小了他快一轮的小年轻教训丢不丢脸——脸能当饭吃吗?


    正在邱清走神想着不知道邱佳佳今晚有没有吃饱饭的时候,他忽而感到臂弯一沉,险些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拉到。


    他惊讶地看向自己怀中楚年甩来的量子炮。


    楚年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量子枪,看都不看他一眼,跟着时岁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话。


    “用这个,杀得快。”


    邱清愣住了。


    “跟紧了。”


    时岁没阻止楚年的行为,走到门前打开门,进入战斗状态,小安也变回原型,继续跳到时岁的头上窝着。


    “跟紧了。”


    看着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对着他的二人,邱清一时间苦笑。


    这个星盗像警察,警察像星盗的时代。


    苦笑之余又是涌上心头的暖意,他快步跟上时岁和楚年,扛起了轻型量子炮.


    “轰——!”


    晚九点三十一分,垃圾星Ⅰ警局被一声爆炸打破寂静。


    警局内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值班巡警慌忙逃窜。


    “怎么回事?爆炸了还是敌袭?”


    “是从邱清的牢房那里开始的爆炸,监控室也被炸了,操!有人来劫狱!”


    “***的!这群混血杂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和主星作对!”


    “我的量子枪呢?我——啊!”


    最后一人的话还没说完,眉心就被一道激光射穿。


    他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的三人,缓缓倒了下去。


    时岁还维持着举枪的动作,他将白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飒爽又利落,身旁站着楚年,再往后是扛着量子炮的邱清。


    时岁弯着眼睛笑:“晚上好。”


    楚年从拍卖会变故开始就一直憋着口气,这会终于能发泄出来,笑出了尖锐的犬牙:“不好意思,混血杂种现在要来送你们上路了。”


    “是那两个通缉犯!!”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值班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邱清居然会引出危险的SSS级通缉犯。


    时岁是谁他们不清楚,但早在许久之前,X星盗的楚年与宿明月就已经在巡警中声名远扬。


    当时楚年处于精神力暴乱中,见实验室就拆,见摆渡舰就炸,手段暴虐,宿明月作为被他带出来的小疯犬有学有样,一时间成为无数巡警的噩梦。


    遇上别人还能搬出主星来谈判,但遇上楚年这个连时盛云都敢骂的疯子,那就真的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虽然楚年这几个月格外安静,但也不妨碍巡警们在接到通缉的时候都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谁想要送死啊?


    值班室内更乱了,有一个巡警慌张地想要向主星求助,却错愕地发现怎么都无法向外发送信息。


    还有人抖着手半天掏不出枪来,甚至有人已经慌不择路地逃跑。


    邱清冷眼看着这群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巡警,肩上的量子炮凝聚光束。


    而后。


    “轰——”


    巨响过后,值班室内只剩一片废墟。


    时岁和楚年快速补枪,确定人全部死绝后继续前往下一个区域。


    在下一个房间之前,时岁顿了顿,转头对邱清道:“一会杀到最后一批你先别动手,让我和楚哥来处理。”


    邱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半个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最后一名留在警局的巡警倒地。


    楚年转着枪,一脚踹走尸体走出门去,尾巴晃来晃去。


    由于终于能出口恶气,外加一路砍瓜虐菜,楚年此时无比兴奋,属于哨兵基因的好战因子彻底被激发,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战斗状态。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杀几个就被轰没了。”楚年抱怨。


    时岁又点了点智脑,结束了录制,把视频发给001。


    他走到楚年身边,挑眉半开玩笑地道:“下次再被几百艘巡逻舰一起追就有挑战性了?”


    楚年:“……”


    楚年:“那还是别了,老子就这一条命。”


    他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用词不太文明,折着耳朵心虚地瞄时岁。


    但时岁神色没什么变化,就像是没听见似的,转头对邱清道:“你先和小安去启动商舰吧,顺带去看看你的女儿和兄弟们。”


    邱清很上道:“好的,我会和他们说清楚情况的。”


    时岁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001发来的剪辑视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邱清恭敬地等待着时岁的后文。


    时岁:“我让人剪了个宣传片,稍后会24小时循环播放,就是巡警抓你、我们救你的一系列混剪,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邱清一口答应下来。


    到了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明白时岁的用意。


    对方是想要借这段视频向垃圾星的群众揭露巡警的真实面目,并且宣传他和楚年的正面形象。


    不就是把自己狼狈的一面拿出来公开处刑,邱清自觉自己的脸皮够厚,顶多就是后半辈子成为兄弟们酒后嘲笑的对象,能用此凝聚垃圾星群众的信念,不算亏。


    时岁看着毫不犹豫答应的邱清,意味深长:“好,不要反悔就行。”


    时岁和楚年又给邱清分了一半缴获的量子枪和智脑,智脑被001控制着,只有展示路线和基础的通讯功能。


    邱清收下后,就和小安一起离开了。


    有着线上线下的同步监控,加上邱清已经被自己拉上贼船,时岁并不担心这个还有女儿要养的单亲父亲会突然反水。


    他看向自己智脑上的定位,对楚年笑了笑:“走吗?”


    楚年被他的笑晃了眼,慌乱地扭过头。


    随即,楚年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了回来,伸手把他的衣领立起,而后欲盖弥彰似的道:“走,刚才这群人聚在一起,连枪都拔不出来不说,居然一炮就没了,杀得一点都不痛快,”


    楚年嘀嘀咕咕地晃着大尾巴。


    时岁忽然伸手摸了他的尾巴一把。


    楚年一个激灵,一下子垂下尾巴,转过身来震惊地看着时岁。


    这是时岁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摸他尾巴。


    时岁的半张脸都被埋在了衣领里,对他露出了一个乖巧漂亮的笑,将自己纤长的尾巴伸了过来:


    “怎么,你要摸回来吗?”


    楚年脸颊瞬间爆红,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另一边。


    001装备了最新款终端后直接给自己手搓了一个外置计算机出来,铺设在基地外的荒地上。


    此时计算器都已经冒气了热气,在提升到了极致的算力下,001同步展开了多项工作。


    剪辑好的视频迅速投放到了垃圾星无数有电子屏幕的地方。


    垃圾星Ⅰ,中央广场。


    电子光屏上的双人红底照片闪烁了一下后消失,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从流浪者大灶科尔的赊账与送酒开始,到科尔死亡后警长的打算,再到邱清被抓进审讯室,被威胁着交出权势,被对方用女儿与亡妻威胁挑衅。


    “我知道你的亡妻,咱们垃圾星的第一混血美人,被星探邀请去主星做明星,你猜她最后如何?”


    “你们这群垃圾不会真的以为主星能看上你们吧?实在是太有趣了,但凡是在这里工作过的巡警,没有一个不知道摆渡舰的目的地。”


    “你们居然还会震惊崩溃,这不是既定的事实吗?垃圾——本来就应该作为垃圾存在啊。”


    ……


    巡警们那恶毒、轻蔑、肆意践踏的声音被音响放大、再放大,直至能让垃圾星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听见这恶意的声音。


    邱清带着小安,揣着一包袱的武器一路往回赶,面无表情地看着巨大光屏上的一切。


    而后的剧情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镜头转向了时岁和楚年。


    这两个通缉犯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镜头下,他们目睹了邱清被逮捕,在纠结、犹豫之后惊心动魄地潜入了警局,最终找到邱清。


    三人站在昏暗的牢房内,不知为何,邱清居然看出了几分悲壮的感觉。


    邱清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紧接着的画面证实了他的感觉。


    也不知道做视频剪辑的是何许人也,居然把所有他量子炮一炮轰死众人、时岁和楚年毫不客气地嘲讽补刀的部分全部剪碎了重新拼凑起来。


    视频中的他们从炮火中狼狈逃生,与敌人搏斗,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甚至互相挡枪以伤换伤,才最终以一种悲怆的方式杀出警局,力竭倒在了地上。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凡是看过这短片的,无一不会动容。


    如果不是邱清是当事人,并且参与了时岁和楚年带着他进行单方面殴打的全过程的话。


    他差点就信了。


    邱清:“……”


    他这个时候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流浪者大灶前,而他的那些兄弟们正围在光屏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看见他回来,众人直接一拥而上,紧接着又像是怕碰到他的伤口似的生生止住脚步。


    “老大呜呜呜呜你太了不起了!”


    “时哥和楚哥在哪?他们还好吗?他们是真汉子!等他们恢复了我一定敬他们一杯!不对,两杯!”


    “老大你怎么浑身是血?医生!快点去找医生!”


    “操了!不就是巡警,不就是主星,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跟他们拼了!”


    “好死不如赖活!****的!欺人太甚!”


    “**的!兄弟们抄家伙走!为老大报仇!”


    被肉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邱清:“……”


    他终于明白时岁为什么要反复问他有没有意见了。


    普通的社死或许会成为笑料,而社死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已然成了一种即将被列入史册的艺术。


    第50章 哨兵素


    “爸爸,这是谁?”


    人群最前方的邱佳佳终于注意到了小安,仰着脸开口问道。


    围在一起的人这才注意到小安和小安手中的一包袱量子枪。


    邱清向众人介绍:“这是小安,时先生和楚先生的下属,我是被他们救出来的,接下来我们要替他们办一件事……”


    邱清省略了被救的细节,简单地将时岁和楚年布置的任务与计划对众人说了一下。


    邱清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早在他被抓后,流浪者集会就跑了三分之一见风使舵的家伙,如今能继续带着邱佳佳坚守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他一手带起的心腹。


    众人听后非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更加兴奋了。


    无论是时岁和楚年抛来的橄榄枝,还是新能源的消息和让垃圾星行驶的疯狂计划,都让他们忍不住热血翻涌。


    被压迫这么多年,又骤然得知摆渡舰的真相、眼睁睁地看着邱清被捕,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都憋着一口气。


    如今突然有人站出来,指明了方向的同时给了他们武器,并且以身为范地做出了行动表率。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操***的!”其中一人因为激动而脸色通红,“干了!”


    众人纷纷附和。


    邱清则是记起了时岁的要求,忙道:“以后不可以在时先生面前说脏话,还有,如果这次真的能成功,你们也不要再叫我老大了。”


    “时岁和楚年才是我们的老大。”


    刚才爆粗的男人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嘴:“不说了,不说了,这新老大咋还是个文明人。”


    他旁边的人回忆起了中央广场大屏上的通缉照:“看起来确实很有文化。”


    楚年有没有文化暂且不论,但那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年,看起来就是一副家教良好的模样,那照片就算是直接放到学校的表彰栏都不违和。


    邱清正在发枪,听见他们的对话,直接丢了两把枪,精准砸中两人的脑袋。


    “少在背后嚼舌根,干活去。”


    两人抱着被砸的脑袋嬉笑散开。


    众人说着话也没耽搁,在分发了武器后迅速行动起来。


    邱佳佳则是被邱清牵着,和小安一起一路走上了流浪者大灶的第四层。


    这艘被改装成餐厅的商舰的第四层,正是原本的驾驶室。


    邱清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块已经暗淡了的能源石,放入废弃商舰的能源凹槽内。


    “轰隆隆——”


    沉寂多年的破旧舰身被注入能量,发出低沉而厚重的机械轰鸣。


    舰外,“流浪者大灶”的牌匾自动脱落,锈迹斑斑的舰身也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晕。


    “佳佳。”邱清低头,看向被自己牵着的小女孩,那张凶狠的刀疤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来,“看窗外。”


    邱佳佳看向窗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窗外,中央广场的光屏越来越矮,他们也越来越接近天际的星辰。


    在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的声响中,这艘在广场上伪装了数年、平平无奇的废弃商舰竟缓缓升空,驶向天际。


    “爸爸,你这次回来之后就不走了吗?我们要飞去哪里?”邱佳佳趴在窗户边,转过头来问邱清。


    邱清驾驶着商舰,带着十几艘打捞舰,直奔着时岁给的定位而去。


    “不走了。”邱清道。


    “我们要飞去一个……没有纯血混血之分,充满着希望的新世界。”


    中央广场的光屏依旧在循环播放001剪辑的宣传片,甚至所有的地勤机器人也被入侵,开始原地投屏短片,这影像在黑暗中传遍千家万户。


    盘踞于广场中央的废弃商舰启航,在下方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中,拉开了反抗的序幕。


    与此同时。


    “砰——”


    “砰——”


    昏暗的街道中,两道枪声同时响起。


    街道口打着呵欠摸鱼的巡警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眉心就出现了一个血口,紧接着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黑暗深处,响起一声轻啧。


    “你又抢我人头。”


    楚年转着枪出现,一脚踹翻巡警的尸体检查了一下,在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伤口时愣了一下。


    他居然和时岁同时击中了这巡警的眉心。


    时岁也走了出来,熟练地搜刮走了巡警身上的武器,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要认输了吗?别忘了我们刚才的赌约,赢的人可以问对方任意一个问题。”


    楚年当即炸毛:“怎么可能!老子才不会输!”


    时岁没想到楚年居然这么在意这个随口打的赌,挑了挑眉:“你不想输?”


    楚年很坚定:“当然。”


    问问题倒是其次,输赢这件事已经关乎到了他身为哨兵的尊严。


    他要是比不过时岁,那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在时岁面前说“我保护你”。


    时岁则是若有所思,又看了楚年一眼后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定位:“好了,还有一百四十六个人,别耽搁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楚年想了想:“要不要分头行动?反正001暂时切断了垃圾星的对外通讯,我们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被包围追击。”


    时岁没有反对:“好。”


    他和楚年迅速划分好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并和001提前说明了情况。


    在即将分开前,时岁忽而开口:“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楚年震惊:“你怎么知道?”


    时岁微微眯起了眼睛。


    楚年根本没反应过来时岁是在指最开始的赌约,折着耳朵很不甘愿地小声道:“我刚才其实偷偷给我自己多划分了几个区……你都抢了我的人头了嘛,让我多扫荡几个区不过分吧?”


    时岁:“……”


    怪不得楚年刚才突然提出分头行动。


    这家伙的脑子里就只有输赢了吗?


    楚年见时岁半天没有应声,以为他是介意,又默默地划给时岁两条街道。


    “别不说话,我还给你就是了。”


    时岁又无奈又好笑,最后道:“刚才我抢的那个人头不作数,我们公平竞争。”


    楚年愉快地晃起了大尾巴:“一言为定。”


    001屏蔽对外通讯的时间有限,二人并没有再多耽搁,划分好区域后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分头行动之后,猎杀巡警的效率直接提升了一倍。


    垃圾星的各个角落响起枪声与巡警倒地声响,这群巡警都是些酒囊饭袋,加之通讯被屏蔽,消息不互通下毫无防备,时岁和楚年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虐菜。


    地勤机器人早已被001控制,开始互相拆解,而各个街道,漆黑的居民楼中,无数被吵醒的垃圾星群众悄然起身。


    他们看着外面大屏幕上的视频,又看向手中捡到的传单。


    许美珍字字泣血的话语犹在耳畔,大屏幕上巡警的嘲讽笑声尖锐刺耳。


    近日来在街道口值夜班的巡警身影一个一个消失,有眼尖的人已经看见了完全没有隐藏身形的时岁或是楚年的身影。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一件事——


    垃圾星的天,要变了.


    一面倒的清扫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看着智脑上最后一个属于巡警的定位红点消失,时岁终于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来,靠着警车慢慢平复呼吸。


    为了方便赶路,他和楚年直接抢了巡警的车,以至于有不少巡警在看见他们的车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同僚,直接傻乎乎地迎了上来。


    时岁对此当然不会手软,一枪一个照单全收。


    “七十三个。”时岁看着智脑上的击杀记录。


    他和楚年打成平局了。


    楚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已经给时岁发来消息。


    【楚年:平局,怎么算输赢?】


    【楚年:我在来找你的路上了,等等我,我们一起去看邱清的装填能源进度。】


    【楚年:爽!好久没有这么解气了!】


    【楚年:早知道应该留一点炸药来炸平警局,不过也没事,等回去之后时盛云给我等着,老子总有一天也要把他一枪毙了。】


    从文字就可以见得,楚年这是打过瘾了。


    时岁笑着给楚年发语音。


    “算我们两个都赢了,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怎么样?”


    楚年正在开车往时岁的方向赶,猝不及防听见时岁的声音,从尾椎骨处升起一阵酥麻。


    高强度的战斗刺激着哨兵的荷尔蒙分泌,在冲动的情绪下,时岁轻轻柔柔的声音非但没有让楚年冷静下来,反而让他热血更甚。


    楚年腾出一只手,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腺体。


    犬齿也在隐隐发痒。


    奇怪,明明之前他经历过比这更激烈的战斗,为什么偏偏今晚格外兴奋?


    恰好此时,时岁发来了第二条语音。


    【时岁:好了,好好开车吧,我在这等你,注意安全。】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叮嘱了。


    可楚年的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时岁的模样。


    漂亮的向导长发披散着,那双鸢尾紫的眼睛带着点点笑意,扼住他的脖颈,摩挲着他的腺体,又一路往下……


    狭窄的车厢中似乎都弥漫起了浅淡的栀子花香。


    楚年呼吸一沉。


    可吸入肺部的空气却没有甜腻的气息,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一点清醇的木制香气。


    沉稳干净,有点像洗净晒干的衣服上的皂角清香。


    “这巡警还在警车里喷香薰?”楚年嘀嘀咕咕地将车窗打开散味,同时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半个多小时后。


    仗着地勤机器人全部报废,楚年一路飙车,闯了无数个红灯,横跨大半个城区来到了时岁身边。


    看见靠在车外,扎着高马尾,头上一对圆圆的雪貂小耳朵,将下巴埋进衣领里等着他的向导的时候,楚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格外活跃的心跳,而后快步下车,走到时岁身边,站在上风口处轻声:“怎么不去车里等?冷不冷?”


    时岁摇摇头,用精神力上上下下检查了楚年一遍,确定楚年没有受伤后才道:“不冷,我在外面也好第一时间看见你。”


    经过晚上的精神梳理,加之他偷偷让小芝麻在时岁的精神域内呆了一段时间,此时他们之间的临时精神链接不仅更加牢固,他对时岁的精神波动感知也更加敏锐了。


    楚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是如何如有实质般将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的。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却像是被向导从头到尾地抚摸了一遍。


    楚年一个激灵,耳根更热了,他胡乱地低下头去,毛绒的狼耳正对时岁:“……我们快去垃圾山吧,只有一个多小时的信号屏蔽时间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万籁俱寂、气温最低的时候,也处于垃圾星的休息时间,加之黑暗掩盖了大部分的骚动,因此001才能中断通讯这么久。


    时岁的指尖动了动,不动神色地点头:“嗯,上车,我们现在出发。”


    楚年如蒙大赦,迅速坐进驾驶座。


    等到时岁坐到副驾驶后,楚年立刻踩下油门,向着垃圾山的方向驶去。


    时岁低头给施易生发了条信息。


    【Y:我是时岁,你把留给你的手提箱拿着,带来推进器这里。】


    【施易生:QAQ】


    【Y:?】


    【施易生:[图片:五楼楼顶俯视图]】


    【施易生:我下不去,我已经站在房顶吹了一晚上冷风了,你们能不能让小安忙完了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时岁:“……”


    时岁无语了片刻,本想说他让小年糕去取,动用精神力联系小年糕未成才想起来小年糕还在沉睡。


    他抬头看向楚年:“楚哥,你让小芝麻去接应一下施易生,他被困在房顶上下不来,然后让施易生带着手提箱来找我们。”


    “到时我们走在小宿他们前面,开启保护罩给小宿他们多挡一点攻击。”


    “这家伙被困在房顶一晚上?”楚年惊讶后忍不住嘲笑,“弱成这样,等回X星盗把他丢去训练一下吧——我让小芝麻去了。”


    时岁也很赞成:“他是该锻炼一下了,总不能每次出门都给他配个小安。”


    话说到这,楚年随口问道:“说起来,你的身手是从哪学的?”


    最开始他和时岁过过几次招,时岁的力量虽然不如他,但招招狠戾,动作灵活,算得上是身手不错。


    加上后来他教时岁星舰驾驶的同时还加上了体能、格斗和射击训练,配备上专业的设备,时岁的身手完全可以打过大部分人。


    时岁垂眼道:“以前偷偷溜出去,看别人上课偷学的。”


    楚年顿了一下:“抱歉。”


    时岁轻笑:“没什么好抱歉的,本来就是过去的事了。”


    他话语很平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楚年并不觉得时岁真的就不在意了。


    时岁如果真的不在意,是一定不会强调过没过去的,而是会直接抛之脑后。


    这个家伙一贯是笑着说不记仇,其实背地里已经想了八百个让对方死的法子的性格。


    对方精神域中那台录音机更是一重证据。


    楚年认得出来,作为精神域的核心,那台录音机居然和他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三千多年前的旧物一模一样。


    楚年直觉这也和时岁的过去有关。


    只是时岁明显不愿意提,他也就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楚年张了张口,不甘心地想追问,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语气问,最终只能道:“嗯。”


    时岁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别忘了我们打过赌,可以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


    楚年看着车外飞驰的景色,和隐隐露出鱼肚白的天际,认真地道:“你只说了问,你也可以有不回答的权力。”


    时岁闷闷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好笨。


    他明明已经明示了,只要楚年追问,他就会回答的。


    结果楚年还是傻傻地把主动权交还给他.


    车子在垃圾山前停下。


    再往里的路没办法开车,时岁和楚年弃车步行进去。


    远远的,借着微弱的晨光,他们就看见了耸立的推进器附近破烂的商舰正在来回运输沙土,旁边则是十几艘小型打捞舰。


    邱清运输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他直接把商舰所有门窗拆了,把自己自来水厂的水管改装成了一个有着数十条管道的大型抽沙机。


    每次商舰一回来,手下们就迅速塞管道进窗,五秒内就能填满一个运输舰,而后再通过运输舰原本就有的卸货舱功能一口气全部丢入能源池丢干净。


    旁边的地面直接被抽沙机抽出来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深坑,推进器旁的地面足足比旁边的垃圾山矮了一米多。


    此外还有二十多人手持量子枪在周围警戒巡视,时岁和楚年刚刚走近,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谁?滚远点——哎呦!”


    为首的人刚端起量子枪警告,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你瞎啊?大屏幕天天放,不认识时哥和楚哥的吗?”


    那人说完,立刻换上笑脸,一路小跑上前:“时老大,楚老大,邱哥正在操控商舰,小安女士也在商舰内监督,邱哥吩咐过我们了,我这就带你们去休息室。”


    时岁微微颔首:“和邱清说一声,巡警和机器人已经全部解决了,现在填充进度如何?”


    “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了。”男人生怕时岁觉得不满意,赶忙补充,“我们改装商舰和抽沙机多花了点时间,最多再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全部填充完毕。”


    这速度确实比001计算的要快,时岁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他和楚年在男人的带领下往里走去,在路过抽沙机的时候,时岁随口问:“你们的邱老大很擅长改装?”


    男人嘿嘿地笑:“是的,邱哥在建立流浪者集会之前,是我们垃圾星最出名的修理师,不少路过的商舰、摆渡舰出问题也会临时找他去修,我们大家跟着邱哥,都多多少少会一点修理技术。”


    时岁挑眉。


    在资源贫瘠的垃圾星,改装出商舰和打捞舰,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手搓抽沙机,这可不是“会一点”这么简单的。


    X星盗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技工类人才。


    建房子还能靠001兼职,但之后铺设轨道、全球电路、战舰维修乃至自主研发,可缺不了专业的人才支持。


    现在001身兼数职就忙得够呛,之后再发展起来非得把她累死。


    此时邱清和他的团队的存在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不仅可以让邱清帮忙收归垃圾星,要是给这些人足够的资源和资料,时岁毫不怀疑,这将是一个庞大的修理团队。


    时盛云看不上的人才,X星盗可就不客气地收入囊中了。


    思忖间,三人走到了休息室。


    带着他们来的男人还有工作,给时岁和楚年倒了水后就礼貌道别了。


    时岁奔波了一晚上,终于喝到一口温水。


    坐到椅子上后,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他打了一个呵欠,看着渐渐亮起的天际,问道:“小芝麻他们还有多久到?”


    楚年感受了一下:“还要二十多分钟,来得及。”


    时岁困倦地点了点头,低头给王秀兰发消息,让对方提前躲进地下室注意安全,同时和001对接宿明月的进度。


    “小宿他们也清理完了,他们那边的进度比我们快,已经填充完能源了,只等我们出发就立刻跟上。”


    胜利在望,楚年的心情不错:“时盛云那小子想不到吧,把老子赶来垃圾星,反而让老子捡了两颗星球的资源回去,等老子回去就找他算账。”


    时岁却还没有放松下来,紧皱着眉让001加强哨向星布防,防止时盛云狗急跳墙,闻言随口道:“还有时烟。”


    说到时烟,楚年也想起来了对方的反水背刺。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时岁和时烟的交锋,忽而道:“你和时烟在精神梳理室签定合同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到了要把自己交出去这一步?”


    当时他还不解时岁为什么要和时烟签订“找到通缉犯omega和智脑后,时烟上位后不得对X星盗出手”的合同,如今带着时岁本人就是通缉犯的答案去推导过程,一切就显得这样一目了然。


    时岁浅笑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这样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吗?”


    “好个屁。”楚年没好气,“要是你真的跟着时盛云走了,我们不仅会失去你,还会错过这么多资源,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嗯?”时岁洗耳恭听。


    楚年道:“这说明你一个人逞能走不到最好的结果,不管出了什么事,至少要我和你一起扛。”


    “我们在一起,哪怕一时间陷入低谷,但只要一直活着,就总会有转机的。”


    楚年直视着时岁,金色的兽瞳中满是认真。


    “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强,也不要把我想的太弱,我们是一个整体,你有什么打算、遇到什么危险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又不会嫌你麻烦,就像是今晚这样合作不是也很好吗?”


    楚年说话时,太阳恰好升起。


    先是朦胧的白与橙红,而后跃出地平线,变成耀眼、刺目的红色光球,日光从楚年的背后照来,照亮了层层垃圾山,也给他笼罩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时岁垂眼。


    好明亮啊。


    他这样想着。


    就在时岁即将点头时,阳光洒满了整个垃圾星,空中的巡逻舰也终于察觉到推进器处的动静。


    商舰实在是太大了,在天亮时不被发现都难。


    刹那间,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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