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是我的所有物,无论死
在暴雨中呼啸而过的黑车静默地划开道路,高架上的车辆自行退避,沈念深再次加大油门,改装过的日常通行车辆拥有作战车辆的速度,却缺乏坚不可摧的外壳。
只要遇上一点不可避让的意外,沈念深和楚昕一定会跟着车一起爆炸。
沈念深异常冷静,他平静地再次加速,车影快成一道闪电,强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人都紧紧贴在车座上,楚昕麻木地盯着前车窗纷乱砸上的雨珠——模糊的视力让雨珠变成一片辨认不清的水色。
根本没有一点视野,沈念深几乎在盲开。
楚昕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沈念深也在咬紧牙关,他们在默默对立,默默忍耐,又在静默中早就各自爆发。
但这次,楚昕不会低头的。
“砰——”巨大的撞击声,楚昕一头磕在车上,弹出的安全装置即使垫住他的脑袋,被深深埋进软绵的窒息感是瞬时的,楚昕还没来得及挣扎,又被一股力拉了出来。
沈念深强制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安全装置中拔出来,甩在车座上。
“咔哒——”一声,他听见车门解锁的声音。
随即,沈念深绕过车门,打开楚昕所在的副驾驶车门,把人从上面拖了下来。
楚昕惊魂未定之下脚还是软的,被沈念深拖着往上走。
台阶一步步地从他脚踝上磕过去,楚昕听见两边有人在和沈念深问好。
“沈区长。”
“沈区长。”
有外人在……
楚昕难堪地挣扎起来,在沈念深的手中扭动,他这次是真的下了力气,一下就从沈念深的手中挣脱开来,转头就跑。
一步,又一步,楚昕跌跌撞撞地从台阶上下去,重心越来越低,几乎要贴面撞上地面,两边的守卫瞥一眼沈念深,小声道:“沈区长,要不要我们……”
“让他摔。”
沈念深的声音居高临下地降落下来。
他踩在高处,没有下来一步,冷眼看着楚昕去跌跌撞撞地逃跑,目光凌然,严眼中似是凝结霜雪,毫无温情。
“噗咚——”楚昕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双膝着地,狠狠地磕了一下。
他强忍地疼痛,第一时间爬起来往外跑,已经是平地了。
楚昕用尽力气,越跑他的心中越出一种畏惧,背后的目光像是追逐猎物的天敌,一直紧紧地跟着他。
楚昕不确定还能不能踩下下一步,他只能拼尽全力奔跑,试图逃离沈念深的掌控。
“都是死人吗?”沈念深冷声道。
楚昕听见沈念深的声音从遥远的距离传来,在沈念深的视线中,楚昕已经跑到门口,就只有一步之遥,他就能跑出去。
可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把手门口的守卫举起手中的枪,枪弹上膛的声音落在楚昕的耳朵,让他顿住步子。
楚昕心中天人交战,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这么大,为什么要害怕沈念深,为什么要逃跑。
逃跑只是一种本能。
明明是他提出离开,是他掌控着主动权,可是很快又被沈念深逆转。
楚昕再一次感受到他和沈念深横亘着的巨大鸿沟,他感受到的晴雨都取决于沈念深,沈念深想哄一哄他的时候也能温柔得毫无威慑力,可当他气的时候,他和已经死去的曾裕顺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肉,任由沈念深处置。
沈念深是不会让他走的。
楚昕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两根枪管直接抵在他的身上。
坚硬冰凉的枪管蓄势待发,滚烫的子弹会带着热流将他贯穿。
楚昕预想了一遍自己的死亡。
如果自己死了,沈念深是不是就毫无阻碍了,他不会挡着他成婚的路,这个世界上也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是omega的秘密。
可是为什么要死的人是他呢?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前来招惹他的事沈念深,反复无常的是沈念深,背信弃义的也是他沈念深,死的为什么要是他呢?
就因为他地位低下,就因为他劣质无光,就因为他一步步地迁就后退,他就该死吗?
楚昕咬着牙,他定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脑中却在翻江倒海。
沈念深没有发出任何指示,他还是高高在上地站着,一个台阶都没有下来,好像哪怕下一秒,抵在楚昕身上的枪支打响,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楚昕低头苦笑,抬脚——
沈念深紧盯着他的步子——进还是退?
持枪的守卫视线从未在楚昕身上逗留,他们一直在看沈念深,判断着沈念深的要求,只要在他的脸上,他的手势上看到一点暗示,他们就会严格执行。
在沈念深私宅中戍卫良久,遇到的这种事情不多,但是他们两个人对沈念深的判断精确度却极高。
可这次——两人小心翼翼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也有些不稳。
他们说不出沈念深的脸上的神情,明明是比平时要难看百倍的脸色,可是愣是没从沈念深身上看出一点狠意,游离在他身上最多的情绪是犹豫不决。
万众瞩目之下,楚昕抬起的脚终于落下——他后退了一步,主动离开了枪口。
沈念深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极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自己回来。”沈念深依旧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楚昕转过身,一步步又走了回去。
他走得很慢,逃跑的时候又多么急切,现在就有多么磨蹭,磨蹭到沈念深终于看不见去,主动踩下台阶,抓住楚昕的手腕又把人往台阶上拖。
楚昕跟不上他的步子,踩空两个台阶,要不是沈念深紧紧抓着他不放,他就要摔下去。
沈念深单手抱住楚昕的腰,把人往肩膀上一甩,干脆利落地三步一个台阶向上。
守卫们在惊叹之中都来得及低头避开,沈念深就扛着人消失在视野中。
一道道的门通过,沈念深走过的地方一路畅通。
楚昕被晃得头晕,他忍不住开口:“你放我下来。”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
沈念深手一松,楚昕落在床上,松软的床被他压出一个坑,随即另一具身体也压上来,床上的坑如同石子砸入河中,涟漪扩大。
沈念深抓住楚昕后仰的头,禁锢住他的双手,用一种强硬屈辱的姿势让楚昕牢牢地钉在床上。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动作,一切都和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天一样。
“再说一遍。”沈念深一路压抑的愤怒在无人的时候迸发,“在车上的话,你再说一遍。”
楚昕心中的火焰如同遇上油,被沈念深的这句话一瞬点燃,“我们分开!”
“好啊——”
停顿两秒的沉默后,沈念深不怒反笑。
楚昕听见抑制贴撕开的声音,他脸色一变,慌忙从沈念深的身体下就要跑。
“你想要干什么?”楚昕慌不择路地撞在床头,刚爬出去没多远就被沈念深一手抓住脚腕又拖了回来,像条鱼一样被他翻了一个面。
沈念深撕下他后脖腺体上的信息素,毫不迟疑地咬了上去。
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狠狠咬在口中,楚昕忍不住发出闷哼,注入的信息素又如同跗骨毒药,在疼痛的同时给予他理上的快乐。
楚昕拼命挣扎,反手抱住沈念深的腰,双腿一剪,两人滚成侧身。
饶是这样,沈念深还咬着他的后脖子不松开。
楚昕单手肘击沈念深腹部,他没有留余力,沈念深一声闷哼后,松开嘴,往后一缩,终于和楚昕剥离开来。
楚昕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腺体,沈念深下了死口,楚昕怀疑他咬下自己的一块肉,摸到一排整齐的牙印后,怒骂道:“沈念深,你是狗吗?”
他脸上的嫌弃,动作的躲避,都是沈念深从来没有见过的。
楚昕太过迁就他,迁就到只要楚昕稍稍有些反抗,沈念深心中的怒火就能燃烧到几丈高。
“这算什么?”沈念深翻过身再次压上去,“比起你留在我腺体上的咬痕,我已经够温柔了吧?”
楚昕抬脚就踹,也不管踹到沈念深什么部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和沈念深有任何肢体接触。
眼前这个人马上就要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这让楚昕觉得无比恶心,只要多想一点,他对沈念深碰触过的自己都感到无比恶心。
他早该知道的,在沈念深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眼中,和几个人同时发关系又算什么?他们荒唐轻佻,在纸醉金迷之中大谈权益,他们的目光根本就没有落在自己这种人身上。
如果沈念深不是omega,如果他不需要信息素的安抚,自己这样的人就算被他看上,也早就在床上被玩死了吧。
楚昕从来没有这么恨身上的这个人,他的反抗已经没有章法,好像完全忘记打斗的招式,只是在泄愤,连咬人都使了出来,都是拼着见血去的。
沈念深也格外执拗,这次不管楚昕怎么反抗他都没有松手,只是一味地压制,用力量,用身体,用暴力,甚至用信息素等级。
他要楚昕折服,要他听话,要他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呆着,等着自己。
他拒绝楚昕的反抗,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已经是第八区的区长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是他想要却不能得到的?
平整的床面早就被两人扭动得混乱不堪,床单挂在床边摇摇欲坠,被子早就摔在地上。
沈念深再次占据上风,他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随意扯出一根不知道什么电器上的电线,拽着绑住楚昕的双手,将他挂在床头特意打上的钩子上,卡死。
楚昕发觉不对,声音都变音,“你又想要强迫我?”
沈念深抓着楚昕的手往上够,去摸禁锢着他的铁环。
“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有的吗?”沈念深轻笑一声,声音森然,“见你第一面之后,我就亲自在床上打上这个铁环。你太不受训了,如果不扣住你,你是不是也想要从刚才那样逃走?”
“我之前给过你机会的,是你非要我和你在一起的,现在想要跑,晚了。”沈念深贴过去,在他耳边留下细细的气流音,“就算我死了,也会带着你的,你是我的所有物,无论死。”
沈念深的手一路向下,解开楚昕的腰带。
第62章 我会杀了你的
“沈念深!”楚昕抬脚就踹,想要故技重施,没了双手的捣乱,沈念深压制住楚昕要方便许多,楚昕挣扎得铁环“锃锃”直响。
沈念深抓住楚昕的脚腕,就像褪鱼鳞一样将他的裤子扒了下来。
楚昕想到沈念深曾经的恶劣,心中一沉。
沈念深身下又不是没有那玩意儿,他真的想要上楚昕,楚昕再怎么反抗都是徒劳。
楚昕闭上眼睛,索性眼不见为净,听天由命,心中还压着一股赌气的狠劲——他就不信沈念深还能玩死他吗?
下一秒,楚昕震惊地睁大眼睛,只是愣了两秒,他又疯狂蹬腿。
沈念深索性坐在他的膝盖上,伏下身子。
楚昕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脑袋,顺着下去是沈念深的后背。
模糊的影子让一切都有了遐想的余地,楚昕倒吸一口凉气,沈念深从来没有这么做小伏低过,他从来没有在楚昕面前低过头,无论是动作上,还是心理上。
被沈念深咬过的腺体滚烫,交融的信息素让楚昕的大脑宕机,不由自主地放出更多的信息素来鼓励他的omega。
楚昕头晕眼花,双唇微微颤着,感受到沈念深从趴伏的姿势变成坐着的,这下脑子是真的一团浆糊,朦胧之间他竟然觉得这是沈念深对他低头了。
慌乱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上,沈念深没有看楚昕的脸,他盯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好像在看一个陌的人。
从飙车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毫无逻辑的,只要沈念深稍微动脑子想想,他都做不出企图用信息素困住楚昕的事情。
可他偏偏一腔冲动,没有半点理智。
这一点都不像他,墙壁上的人不是他。
信息素交汇着让人沉下,灼热的温度蔓延在两个人的皮肤,刹那心神松动之后,一切都归于死寂,好像不顾一切燃烧的柴火,在疯狂燃尽之后留下的只有一地余烬。
一地的死灰,再给予多大的火焰都无法点燃。
沈念深松开压在楚昕胸膛上的手,起身躺在他的身边,隔着一个身位。
信息素还在空气中交融,沈念深却觉得索然无味,无聊到他都忍不住怀疑,他和楚昕的信息素匹配度是不是假的。
冰冷的床铺贴在汗湿的背上,沈念深慢慢清醒,就像是一个人得了疯病后突然醒了,脑海中一片清明。
他嘲笑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也同样嫌弃自己的所作所为。
太恶心了。
毫无预兆地,沈念深猛地探出床外干呕起来。
楚昕听见他呕吐的声音,淡淡道:“明明不能接受,为什么还要做呢?”
他心中漫过一丝苦涩,沈念深精神上是无法接受在下位的,这仅有的几次能够顺利收尾,一半是楚昕俯就着他,让他舒服,另一半则是信息素的控制。
现在楚昕不愿意讨好他,他低身俯就,怎么会习惯呢?
沈念深呕得厉害,眩晕的脑袋,口中残留的味道,冷漠的交合,一齐涌上来,变成一道已经凉透的油腻炒菜,让人无法咽下去。
沈念深干呕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他长呼一口气,仰躺在床上,理性的泪水模糊他的眼睛。
他突然说道:“我好像……和你做没感觉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茫然,用最轻巧的话说出一个事实,却化成千百根针,陡然刺入楚昕的心。
楚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听到沈念深说这句话,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这不是说明沈念深愿意放过自己了吗?
“是吗?”楚昕轻轻咬着牙关,吐出这两个字。
“是我想做的吗?”楚昕咬得更紧,口中酸涩,把最残忍的话说出口,“从一开始,不就是你强迫我的吗?是你沈念深需要一个alpha,一个能被你完全掌控的alpha。”
“我的信息素等级低,我的身世不明,我是三等公民,就算哪一天突然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你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alpha吗?”楚昕点破沈念深最初的念头,就连上次他们之间冷战的时候,楚昕都没有说过这种重话。
别人破镜还能重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是轻轻戳破,就难以复原。
楚昕一直忍着,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层窗户纸,就算外面雨打风吹,也希望窗户纸能够维持得久一点。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他无法接受当沈念深外面的人,即便在现在的社会对两性关系已经开放太多,他也不愿意。
即使那个人是沈念深,他也不愿意。
楚昕掷地有声的话换来的是沉默。
沈念深最擅长的冷战就是沉默,一直都是楚昕在解释,在求全,这让楚昕觉得自己刚才的控诉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定要结婚吗?”沉默过后,楚昕还是问出这句话。
他主动捅破了窗户纸。
“你果然听见了。”沈念深轻声道。
楚昕这个人太简单,关系简单,感情简单,除了这件事,沈念深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突然对自己变脸。
沈念深只是在逃避,一直在逃避谈论这个话题,就如同上次楚昕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沈念深也是逃避。
逃避到了绝境,已经不是不回答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沈念深终于悲哀地发现自己是不正常的,对待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他才是那个初学者,他忽然爆起的占有欲,又忽然熄灭。
楚昕问他,到底把他当作什么。
沈念深也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楚昕在他命中留下的痕迹太深,比起其他萍水相逢的关系,楚昕已经在他的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难以一下子把他割除掉,又忍不住把他看作自己的私有物。
理智上沈念深更知道,楚昕除了床上的欢愉,给不了他任何切实的利益。
和聂家联姻是当前利益最大化的结果,也是必行之策。
“我需要支持。”沈念深这次选择直接地告诉楚昕答案,他没办法再逃避了。
楚昕自嘲一笑,“我知道答案了,我一点都没想错。”
“以前你想要当上区长,现在你说想要支持,之后你想要什么呢?”楚昕说道:“我不清楚你的抱负,也理解不了你的决定。站在我的角度,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排除在外的选择而已。”
“是我想的太天真,攀折太高。”楚昕说道:“是我不对,沈区长,我没找到自己该有的位置。”
沈念深坐起来,没过多久又站起来,他身上透汗之后不舒服,在听到“沈区长”这个称呼之后更不舒服,他必须马上做点什么,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然他怕自己又做出什么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事情。
就这样离开吧……
沈念深缓缓地穿上衣服,在悉悉索索的扣扣子声音中,他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对你,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把你放在平等的地位上,我没办法把你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因为确实悬殊差距,楚昕的存在难以撼动他的计划,更难以撼动他心中天平的偏向。
“沈区长。”楚昕叫住他,“你还记得你在继任区长当天的民众讲话上说了什么吗?”
“你拿我做例子,推行抑制剂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你当区长会比其他人好,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无论是你当上区长还是其他人当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沈念深穿好衣服,绕到床的一边,给楚昕解开绑住的双手。
楚昕继续说:“你之所以推行抑制剂,是因为有利可图,更因为你是一个omega,你厌恶信息素给你带来的软弱,你一直都是从私心出发,而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消除ao偏见,更不是什么对民众的切实利益的关心。”
“你是唯自己主义,只是包装得太好,让人产错觉,觉得你和其他的上位者不一样,其实你比他们更自私,也更怯懦。”
沈念深由着他说,低头解开绑住楚昕的电线后,再蹲下来把它们归整到原位。
“你不是想离开吗?可以走了。”沈念深捡起被他扔下床的衣服,丢在楚昕身上,“想要什么补偿列给我,给你一天时间想好。”
终于,一切又成为可以摆在明面上衡量的交易。
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沈念深心情异常平静,又回归他最擅长的领域,交易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出现多余事件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走?”楚昕歪了脑袋,反问道,“沈区长的身边,这么好的工作,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我为什么要离开?”
“你想要做什么?”沈念深皱眉。
“我会继续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活助理,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楚昕说道:“只是别让我再听见你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了民众,为了自由的话,我会一直跟在你的身边,只要你再说一次,我就会说出你的秘密。”
“我会让所有听过你鬼话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omega。”楚昕笑了,笑得格外明媚,“除非你先动手杀了我,以绝后患。”
沈念深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很快接受这件事。
“你想待着就待着。”沈念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的眼睛有恢复的可能,医建议通过信息素交合治疗,既然我们都不愿意,我会尽快给你安排手术,等你眼睛好了,去哪儿都行,也不用和我说了。”
沈念深自己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楚昕坦白他眼睛的事情。
“我不同意做手术。”楚昕直接了当的拒绝,他跪坐在床上,抓住沈念深的肩膀,“我躺上手术台,死不是你的事情?”
“我不会……”沈念深眉头皱得更紧,在楚昕眼里,他已经变成一个会随时毁约的恶人。
“我不要。”楚昕加重语气,“凭什么我要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凭什么我要一个人疼?这样的痛,你要承担一半的。”
楚昕紧紧攥住沈念深的肩膀,摸到他腺体旁边上还残留的咬痕。
那像磐石一半难以消退的咬痕就像是他们的过去,既然发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没有人能够视若无睹。
楚昕比着位置重重的咬了下去,带着绝对的报复心理。
他要沈念深顶着自己的标记去和别人结婚。
“但是你要负责治好我,用我选择的办法。”楚昕反手将沈念深拖回床上。
沈念深赎罪一般地躺着,任由楚昕动作,他本来就想通过信息素交融来治疗楚昕,楚昕愿意配合,那更好。
这只是在治病。
沈念深忍不住在顶撞中闷哼一声,神思游离的瞬间又把自己拉了回来。
浓郁的信息素再次淹没房间,这次散开的时间更久,久到沈念深强撑着的意识都坚持不住。
恍惚之间,他听见楚昕的声音。
“等我眼睛好了,你猜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会亲手瞄准你的头,砰——”
砰——
沈念深身体被撞到床头,发出响声。
“我会杀了你的。”
第63章 活助理的清理工作
“当前风速三级,天气晴,检测到命体体征平稳,支持爆破条件。爆破小组请求爆破指令。”
“同意爆破,爆破之后,突击小队按预演进行疏散人群,找到变异体后,收复为先,在威胁安全状况下请求后考虑击毙。本次行动评级为A,指挥者沈念深,执行者第二纵队,协助者青干。请上传本次行动给军事部门留存。另,接聂上将。”
沈念深坐在车后座上,从车顶上悬挂下来的屏幕上清晰地直播着现场情况。
“接通失败,已为您转接留言频道。”青干分出网丝,执行沈念深的命令。
聂煜失踪了。
从那次见面过后,沈念深再没有见到聂煜,他们两个人本来就隶属不同部门。
为了防止权力集中,军事部和政治部本身在正式场合中见面的次数不多,直到最近频发未知命体侵入的事件,组织现场把控和抓捕时,沈念深才发现联系不上聂煜。
这已经是第八区第三起未知命体侵入事件,前面两次都抓捕失败,一次击毙未知命体,一次未知命体逃走。
沈念深注视着屏幕分屏上的文件,是本次行动成的行动报告,他盯着上面的序号“03”,心中却知道,在这三次未知命体侵入之前,还有一次。
是送走颜隽的那天晚上,中心悬浮岛短暂定格在第八区上空的时间内,沈念深遇到袭击,那场袭击让政治部给他招聘临时安保,也就是那件事,让颜隽在聂家军火库中把楚昕安插在沈念深身边。
沈念深一直以为袭击他的未知物是颜隽派来的,毕竟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前脚因为被袭击加强安防,颜隽后脚就把楚昕安插进来。
可是最近未知物体出现频繁,沈念深才把这两者之间联系起来,颜隽能及时知道沈念深身边需要安保,极大可能是因为他权限高,能够轻而易举地得知沈念深的动态。
未知物体的出现,不一定就是颜隽所为。
沈念深轻轻蹙起眉头,盯着青干传来的聂煜行动轨迹,他最后出现的地点竟然就是他们那天见面的餐厅,在此之后的时间内,青干没有捕捉到他的轨迹。
这么多天,聂煜不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没有出去过,就是他动用权限删除了自己的踪迹。
写在明面上的规章制度只是用来哄骗傻子的浆糊,只要权限够高,什么样的记录都能伪造,面对公众还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是人工智能捕捉到的信息,人工智能没有私心,他们的消息绝对不会有错。
等意识到自己开始自嘲,沈念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将那天楚昕说过的话记在心中,他确实是自私的,这一点沈念深从来没有否认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一点被楚昕点破的时候,沈念深有些心虚。
就像是你非要和一个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出发上的人讲究公平,沈念深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但是很快,沈念深又想清楚,感到过分是他还拥有一些良知,可良知并不能改变什么,他更不会因为这点良知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计划,就连他自己也不可以,只是完成之后……楚昕他……
沈念深微微发怔,丝毫没有觉察到思绪飘远,直到一张脸几乎要贴到车窗户上,沈念深都没有发觉,兀自愣神。
楚昕草草勘查完现场便赶了回来,他合理怀疑沈念深有什么事要瞒着自己,不然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把自己支开?
让一个瞎子去勘查现场,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楚昕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在现场发现听见爆破点的选点,发现有所偏移,怀疑是紧急情况下勘查的人没有二次检验,他找到爆破小队负责人说了这件事。
起初爆破小队的人是半信半疑的,碍着他是沈念深身边的人,硬着头皮当哄人玩了,重新拿仪器测了一遍,发现真的有所偏差,如果他们按照之前的定点爆破,少说有十几名民众在爆破波及范围内。
这样的后果是他一个爆破小队长无法承担的,他立马对楚昕刮目相看,感谢的话真诚许多,爆破过后,还谦虚地向楚昕讨教是怎么发现爆破点的位置不对的。
这可难住了楚昕,他摸了摸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随意敷衍两句话,就跑过来找沈念深复命。
爆破小队的队长心想楚昕眼睛看不见还能在沈念深的身边,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之前总听见旁人说他不过是个关系户,又加上得一副好容貌才得沈念深几分青睐,爆破小队长虽然没有跟着说,可他也没有替楚昕说话。
今日见到楚昕并不计较这些闲言碎语,还是帮了自己,心中忍不住出些感激之情,感激之后,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作为一个beta,天没有信息素和腺体,在这个世界,和楚昕这种残缺的alpha也没有多大区别。
楚昕自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眼神,他甚至都没有听到这些人私下的谈论,他一直跟在沈念深的身边,能到沈念深的话才能到他的耳边,这种议论私活的话当然是传不到沈念深的耳朵里。
楚昕走得急只是无法解释自己能感知爆破点错误这件事,他的感光能力越来越强,一些物体的大致轮廓也能辨认,可是他却知道自己能发现爆破点错误全靠直觉。
就是听起来这么玄学的东西。
楚昕眼睛一点都看不见的时候,他的其他器官会放大感知,现在他能模糊视物后,他其他器官的感知能力下降,但是他的直觉却直线上升。
他能敏锐地用本能觉察出不对,这种奇怪的直觉在日常活中被一点一点验证,最大的一次验证就在刚才,而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在沈念深身上试试看。
楚昕贴上车窗户,隔着玻璃,他能看见沈念深的脸部轮廓,他知道里面坐着一个人,知道沈念深翘着一条腿,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样坐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感知到的。
这种感知能力初现,是在聂家军火库的时候,楚昕偷偷逃跑的时候,清晰感知到后门的位置。
只是那个时候的感知力是昙花一现,短暂得让他以为是一种错觉,而现在他能够更加清晰地去确定,这好像是他独有的能力。
沈念深的瞳孔缓缓聚焦,触到窗户上的黑色影子,并没有被吓到。
楚昕的脸贴得再近的时候都有,他的记忆早就熟悉这个人,把他判定为安全范围。
沈念深解锁车门,让楚昕从另一边上来,楚昕却固执地拉开沈念深所在一边的车门,将自己挤了上去。
沈念深挪动到一边,楚昕又追了上去,沈念深左手已经贴在车壁上,右腿上还压着楚昕的半条腿。
“检查结束了。”楚昕冷冷开口,身子却依旧贴着沈念深,好像取暖一样,非要和他黏在一起。
楚昕静静等了一会,没有任何感觉。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摸到沈念深的大腿。
沈念深终于抬头斜了他一眼,见楚昕的手大有继续向上向里的趋势,忍无可忍道:“发/情回去发。”
放在以前,楚昕要是听到这种侮辱性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惹沈念深不高兴。
可是他现在却无所顾忌地咧开嘴,笑道:“你是气了吗?沈区长。”
每次听楚昕半阴半阳地喊他“沈区长”,沈念深的火气噌噌噌往上冒。
他脸色冷得如冰,因为知道楚昕看不见,在脸色上更没有遮掩,以此来压住自己声音的火气。
“转接聂煜紧急联系人。”
楚昕侧耳,他没听出沈念深声音中的情绪,更没有感知到沈念深的一点波动。
直觉性的感知能力在沈念深面前好像失控了,这是楚昕默默实验以来的一次失败。
楚昕收回手,往边上坐了点。
他本意不想和沈念深坐的太近,一来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二来……他能感受到频繁的“治疗”后,他对沈念深的身体越来越渴求,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靠着沈念深越近,这样的习惯越难剔除。
他借此羞辱沈念深的方式在无形之中给自己也套上一层枷锁。
“紧急传呼,转接暂停。”青干的声音响起后,另一个人声紧跟其后。
“沈区长,爆破已完成,行动纵队已经进入现场。”爆破队长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爆破过程中勘测点出现错误,已经及时纠正……”
爆破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深急匆匆地打断。
“勘测出现错误为什么不汇报,新的爆破地点如何确定的?”沈念深调试屏幕上的画面,试图重放。
“是您的……”
“你没看见?”
爆破队长的声音和楚昕的同时响起。
沈念深按键的手一顿,一下子就知道是谁确定新的爆破地点。
他当机立断地掐掉和爆破队长的通讯,重新转回和青干的频道,让他重新执行接通聂煜紧急联系人的方式。
沈念深需要军方的人加入这次行动,哪怕只是走一个过场,为了权限能够集中,他当然还是优先选择已经处在合作关系的聂煜。
“已经转接聂煜的紧急联系人,聂润中将……”
聂煜的紧急联系人竟然是聂润?
这是沈念深没有想到的,一般来说,紧急联系人都会选择一起行动的战友,为的就是有一天如果牺牲,可以第一时间有人收尸体。
聂煜和聂润虽然是兄弟,可从来没有在一个行动队过,也没有配合过任意一场行动。
选择聂润作为紧急联系人唯一的用处就是,聂润希望在自己死亡后,第一个能听见自己死亡消息的是聂润。
他不需要紧急营救,也不需要收尸。
沈念深微微愣住,短暂的沉默落在楚昕的耳中,成了一种因为聂润的愣神。
这个名字,这个人,每次沈念深遇到的时候都会格外失态。
这种情绪的波动比刚才自己试探的时候要大多了,大到楚昕都不需要去感知,只要听见沈念深部自在的呼吸声音,都能感受到他心绪的波动。
“聂润中将接通失败……”
聂润也没消息了?
沈念深心中隐隐有一个不好的念头,他并没有来得及细想,手被猛地压住。
楚昕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手,重新去调屏幕上的倒放。
“为什么不看了?你不是想要知道爆破现场发了什么,为什么不看了?”楚昕听着屏幕的声音,强行调试到自己出现在现场的时候,逼迫沈念深去看前因后果。
带着一种赌气,还有隐隐的邀功,更多的是沈念深注意力被聂润这个名字吸引的气愤。
“我可是你的贴身助理,我的功绩,我的评级,都要靠沈区长,沈区长为什么不肯好好评定一下下属的功劳,非要去管别的人的事情呢?”
“还是说,沈区长对我的评级,不在这个上面,而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楚昕的手再次落在沈念深的腿上,没了试探,直捣黄龙。
沈念深避让不及,他侧目看着楚昕发疯,闭眼隐忍。
楚昕看不见都能知道沈念深一定咬着唇,他的低音每发出一声,楚昕都能知道他到了什么程度。
楚昕满意地感受着沈念深在自己手上沉沦,终于缓缓抽出手,眯着眼睛正想要再凑过去清理。
沈念深反手给了他两巴掌,顿时在楚昕脸上留下两道明显的巴掌印。
沈念深气息不稳地收回手,却被楚昕一把抓住,贴在自己脸上。
“啪——”楚昕抓着沈念深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舔着肿胀的侧脸,跪在沈念深身前,毫无退缩地继续把脸凑过去,完成他活助理该做的清理工作。
沈念深忽地反手抓住楚昕的手,指甲死死地陷入他的皮肤。
楚昕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沈念深真正爽了的样子。
第64章 万一哪天沈区长喜欢上a
“咚咚咚——”车窗被敲响,把沈念深从余韵中直接扯了出来。
沈念深一把抓住不肯松口的楚昕,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沈区长,您在里面吗?”
行动小队的队长克制没有往里面看,他已经在频道内呼叫沈念深三次,都没有收到回音。
本次行动一力由沈念深负责,行动结束后要及时汇报给沈念深。
确认领导的安全也是每次行动中重要的一部分,不然行动队执行任务,后方的领导被绕道抄家,这传出去不让人笑死。
“沈区长?”行动小队的队长壮着胆子,抬头试图去找沈念深。
车窗从外面看只能瞥见大致轮廓,行动小队队长看见车后座坐着一个人,但是他不敢确认人是不是沈念深。
“刷啦——”车窗降下半个,露出沈念深的脸。
“什么事?”沈念深声音发冷,隐隐有一丝不悦。
行动小队队长以为是自己的“窥探”让沈念深不悦,连忙低下头,回道:“您频道线断了,小队无法联络……向您汇报,行动已经顺利结束,未知命体已经被抓住,进行无行动注射,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沈念深垂下眸子,略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扫到地上的通讯器,通讯器上的灯没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断开。
是在楚昕跪下来之前吗?
和爆破队长的通讯连接已经断开,沈念深也没有联络行动队的频道,可只要通讯器开着,和青干的联系就不会断。
青干虽然是个人工智能,只会忠实地记录它听到的一切,而沈念深也有权限可以修改,可是一想到刚才和楚昕的对话,在楚昕动作下发出的声音,都会被记录下来,沈念深脸上忽地滚烫一片。
“沈区长?”
行动小队队长久久没有等到回复,他出声提醒。
“运送去地下监牢,单独关押,在保证命体征的情况下进行研究。”沈念深几许吩咐道:“本次行动记录送一份去聂家,派人亲自去送到聂上将的办公室。”
沈念深留了个心眼,手下的人去聂家大楼送行动记录的时候,按照流程,一定会有人指引他进入聂煜的办公室。
一来可以亲自看一看聂煜在不在办公室,二来可以看见聂煜办公桌上的事物处理记录。
精细化工作记录都是按天分类的,哪些处理过,哪些没有处理过,一目了然。
由此沈念深也能看出聂煜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上班的。
行动小队队长听完沈念深的吩咐,还定在原地没走。
身下楚昕意犹未尽地又试探着动手,竟然就着这个姿势在沈念深的皮鞋鞋面上磨蹭,时不时还和沈念深的脚背亲密接触一下。
滚烫的触感实在无法忽视,沈念深加大抓住楚昕手腕的力度,用的力气不小,正常人早就疼得发出声音,楚昕却肆无忌惮地抬头咧开嘴角,邪邪一笑,半个身子都压在沈念深撬起的腿上,明显是爽到了。
“还有什么事吗?”见行动队小队长没有走,沈念深出声问道,顺便踩了上去,灭掉身下人惹人厌的气焰。
细细的抽气声混杂在面料摩擦的声音中,动静不大,足够沈念深听清行动小队队长小声的请求。
“您知道楚助在哪儿吗?”行动小队队长越说声音越小,“老郑想要请他一起去聚餐,可是他也不在频道里,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行动队队长简直是在硬着头皮问这句话,心中骂着老郑,尤其是在沈念深迟迟没有回应的时候。
起先他们小队出任务,基本都是聂润在一旁和上级沟通,他和沈念深直面的时间很少,爆破队队长老郑倒是多一点,尤其是在沈念深上台之后,他和上层的联系越来越多。
只因沈念深是个遇事不决就炸了拉倒的性格,别看这个新上任的区长平易近人,给人一种极好说话的样子,骨子里却是杀伐果断的性子。
现在第八区几乎是他的一言堂,他也不用顾忌其他人的想法,很多违建和不法地下,他都直接联系爆破队炸了了事。
先爆破,后斩首,是沈念深指挥的一贯风格。
“去不去呢?嗯?”沈念深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笑容来,他的脚尖绷紧,是楚昕托着他的鞋子,不肯他踩得更重,沈念深反而有来支点,踩上去的舒适度更高了。
“啊?”行动队队长懵了,一时间不知道沈念深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嗯?”沈念深加重鼻音又问了一遍。
楚昕摇头,拼命摇头。
“哦。”沈念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转头对着行动队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会去的,我让他十分钟之内去找你们。”
行动队队长得到答案,终于转身离开。
楚昕才看见人的背影就迫不及待地扑到沈念深的身上,埋进他的颈窝,他还没有发泄出来,此刻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
可沈念深偏偏要他去应酬,他不想去,比起去和同事吃饭,他更想回去压着沈念深完成今天的治疗。
“今天还没有治疗呢。”楚昕蹭着沈念深的脖子,沈念深出任务之前特意换了新的抑制贴,一点信息素都没有外露,楚昕蹭了半天都得不到信息素的抚慰,心中更是烦躁。
“还有八分钟。”沈念深屈膝把人从自己身上顶了出去,“你还想见人的话,自己处理好。”
因为要进入现场,楚昕穿着的是作战服,贴身的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底下的反应一览无余。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回去换衣服,楚昕咬着牙自己纾解,他相信沈念深一到时间一定会把自己扔出车。
此刻,楚昕无比痛恨自己不能看见,对于沈念深的亵渎一直都通过触觉,他无法欣赏到沈念深脸上的神情,更无法看着他那张脸纾解,楚昕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胡乱抓住沈念深的手腕,摩挲着他手腕上凸起的骨头,虽然楚昕更想沈念深亲手帮他,但是他也知道,想让沈念深上手,就要做好被掐爆的准备。
短短的几分钟过得异常快,楚昕从来没有在这么紧迫的时间发泄过,他越急越不行,可眼下的时间又不允许他操作太久,沈念深像是一个忠实的报时器,掐着点报时间。
楚昕合理怀疑沈念深在瞎报,时间哪里过得那么快。
“三十秒。”沈念深“咔哒”一声,已经打开车门的锁,随时准备开门把楚昕踹下去。
“十秒,十,九,八,七……”沈念深开始倒计时,楚昕整张脸已经涨红,即便之前放了那么狠话,他的脸皮还是薄的,真的因为怕在其他人面前出丑而拼命地勉强自己。
沈念深忍不住笑了,却没有笑出声,只是弯了嘴角。
看到楚昕这副样子,沈念深心中的一口气出了一半。
可下一秒,沈念深的笑容僵住——楚昕突然咬上他的唇。
不是亲吻,是泄愤的咬,楚昕简直是在啃沈念深的嘴,一口下去,沈念深的嘴角立马破了。
沈念深不肯示弱地回咬,立马在楚昕唇角也开一个口子。
他们就像是两只打斗的野兽,拼命撕咬着对方,只为了能够博取利。
楚昕忽地松开,沈念深追上去又咬了一口,唇齿间的血腥味早就弥漫得习惯,楚昕的嘴唇伤痕累累,瞧着像是被人只逮着嘴巴揍了一顿。
终于还是自己赢了。
沈念深得意地挑了一下眉,后知后觉地垂眸,手背上一片微凉的触感。
楚昕得意洋洋地笑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念深面色沉下去,打开车门,一脚把楚昕踹了下去。
“扑通——”一声,楚昕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就听见沈念深发动了汽车,好像一眼都不想多看他。
楚昕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想要追寻沈念深的离开线路,听见一个迟疑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楚助?”爆破队的队员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楚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下空空荡荡的样子,没有一点能够容人藏身的地方,他挠了挠脑袋,根本想不到楚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您的嘴,是受伤了?受袭击了?”作为一beta,周怀在试用期考核中成功踹走一个alpha,成为行动队中的一员,秉承着闻不到信息素,断情绝爱地搞事业的心理,短短的几个月已经成为副队长。
周怀一点也看不出来楚昕的嘴巴是被咬破的,当即便以为是有遗漏的未知命体,掏出两把枪就绕着楚昕身边转了一圈,试图找出可疑人。
楚昕听到枪支上膛的声音,第一反应还惊了一下,可听到周怀一本正经地说要保护自己的时候,楚昕一下子放下警惕,甚至有些无语。
沈念深的手下都是些什么啊——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周怀一力坚持的保护中,成功毫发无伤地走进聚餐的饭店。
直到楚昕安全地被行动队和爆破队的人员包围在一起,周怀才收起枪。
楚昕面无表情地坐下,周怀心满意足地收起枪,怎么看怎么像是押解嫌疑人成功的现场,早早来饭店占位的行动队队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敏锐地发现楚昕嘴角受伤。
“楚助受伤了?”
同样的问题,这次周怀自告奋勇地出来解答,附带着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遍他对现场的勘查,以及他们这次行动捕捉到的未知命体还有未曾落网的可能性分析。
楚昕面色不改地听着他说话,本来要阻止周怀的队长见楚昕没有说话,也就没有出声。
这还是周怀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没有被制止,他继续分析楚昕嘴巴上的伤口构成,试图给未知命体一个牙齿的检测报告。
“不是未知命体。”楚昕在他说到最兴起的时候出声,“是人咬的。”
四下登时安静下来。
口若悬河的周怀定在原地,脑海中推断的所有结论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哈哈哈,楚助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有心仪的omega了,难怪刚才找了半天找不到人……”行动队队长出来打哈哈。
“不是omega,是个alpha。”楚昕再次一本正经地出声,装做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啊,我记得第八区法条上写着不准AA恋爱……”
这下在场的人都不敢接话来。
他们只是在行动中觉得楚昕这个人还不错,可以出来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这第一次聚餐根本没抱着交心的目的去,谁知楚昕这哪里是交心不交心,简直是在他们面前拼命蹦跶。
他们能怎么办,说你违反规定,把楚昕抓起来,绑到沈区长的办公室,说你的活助理私活有问题?
“呵呵呵。”尴尬的笑声中,楚昕终于达到此行的目的——尽快结束饭局,他好回去,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找他来了。
周怀定定地看了楚昕半晌,在队长的好几次眼神后,还是开口。
“楚助,你这样是不对的,沈区长他制定法条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作为他的活助理不能这样。”
楚昕平淡地“哦”了一声,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也说不准,万一哪天沈区长喜欢上alpha改了法条呢?”
这下连最没有眼力见的周怀都不再说话了。
一顿饭局顺利冷场,楚昕在十分钟内解决这顿饭,礼貌又疏离地离席。
——
沈念深坐在车中,从副驾驶位的底座力掏出一个本子,平铺在膝盖上。
纸上密密麻麻的脉络像是树木的枝干,无数次不同的推演,所有的分叉又在下一个路口汇合,最终汇向一个结局。
沈念深掏出随身携带的提神营养液,咬开后,一次性喝了两瓶。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提神营养液的作用,喝下营养液并不能让他的脑子比喝之前清醒,沈念深只是习惯以此作为一个开始,理智思考的开始。
沈念深再次推演,这次,他在分叉的线上加上了一个人名——楚昕。
顺着他的名字,重新衍出一条线来,不断地细化延伸之后,再次通往结局,只是这次结局之后,沈念深又再次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未知的方向。
沈念深盯着最后的箭头很久,最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哒哒哒——”停泊的车辆随时处于可以启动的状态,发出提示的声音,催促着沈念深做出决定,是就此停下车,还是继续向前开。
沈念深点开换气按钮,一瞬间,车内还带着楚昕味道的空气全部排空,再次充盈进来流动过的新鲜空气。
沈念深启动汽车,与此同时连接青干,调取当天在餐厅周围的全部监控,同步在车上播放。
在楚昕的事情上沈念深停顿了太多时间,可时间是很难再等待他做出下一个计划——调取监控的中间,青干插播了中心悬浮岛的消息。
是一份新的人事调动通知,曾经地下医院中死亡的老人,他们遗留下来的位置再次被人填满,就像是再凶猛的动物,死亡过后它的尸体也会快速被分解干净,先是血肉,再是骨头,最后连皮毛和血迹都化在泥土里,成为植物长的养料。
每一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下一个继位者的养料,只是在其位的人以为自己是永恒的,这样欲盖弥彰的称赞沈念深不相信。
看完青干发来的监控视频,聂煜拽着聂润出餐厅后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监控的位置,之后就看见聂润扶着聂煜上了一辆车。
这个时候聂煜看起来好像是受了什么伤,并没有行动能力,走路全是靠着聂润扶着,他们上车后沿着大道行驶的方向是聂润的房子。
在快要驶向小路的时候,车辆突然停下来,紧接着司机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捂着胸口,好像是受到伤害弃车而逃,之后……聂煜从后座下来,坐上驾驶位,重新开走车,调转车头,进入一条小巷。
在这之后,青干上就没有再没有记录了。
沈念深输入他们两人在监控中消失的最后坐标,让车辆自动行驶过去。
从始自终,聂润并没有下车,他还在车上,情况不明,聂煜却是清醒过来。
沈念深放大司机弃车逃跑的图片,再切换到聂煜下车换位置的样子放大。
他看到了一点红,就藏在聂煜的手心偏下的地方,看着像是血迹。
动手的人是聂煜?
沈念深再次比对聂煜的整个人,忽地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图片上的聂煜下车的时候是用左手开门,在短暂停留之后,他又换成右手,之后再次打开驾驶位的门也是用的右手。
沈念深记得在联盟的档案记录中,很少有左利手的人,聂煜显然不在其列。
沈念深心中甚至产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没有监控的半路上,聂煜有没有可能被调包了?
他把聂煜的行动录上传给青干,青干很快就比对出结果,监控视屏中的聂煜就是联盟档案中记载的聂煜。
沈念深忽地想起曾裕顺死前说的话,聂家无法参与第八区的政治竞争,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掌控着军事,所以不能让他们涉足政治吗?
换句话说,为什么偏偏只让聂家掌控军事吗?
其他区的情况沈念深不了解,但是去了一次中心悬浮岛之后,沈念深遇到的几个人都是有权调动军事力量的。
军事力量成为一家之言,这本身就是反常的,除非聂家有什么切实的把柄和难处,让上面始终坚信,聂家不可能背叛他们。
聂煜——聂家唯一的继承人。
唯一到除了早就因为beta身份被剔除候选人资格的聂润,沈念深没有听过其他聂家子弟的名字。
提到聂家,好像就是聂煜了。
这也使得在第八区四家的内部争斗之中,聂家显得格外稳定。
天空中有机械鸟忽地略空而过,金属光泽羽毛下掩藏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它绕着沈念深所在的位置盘旋一圈,往远处飞去。
沈念深记得这种形制的机械鸟,卫从青喜欢用的一种监视工具,他经常见到,可这里……并不是卫从青的地盘。
沈念深拨打卫从青的视讯,都快过了接通时间,卫从青才迟迟地接起来。
“喂——”卫从青的声音沙哑,听着像是刚睡醒。
“你的机械监视鸟,这个坐标,有卖出去的记录吗?”沈念深给他发了定位。
第八区的领空权除却政府机关,私下被几个或大或小的地下组织瓜分,他们泾渭分明地守着自己的巢穴,没有沟通之前,是不准许对方私自投射机械监视鸟进入他们的上空的。
卫从青售卖这种机械监视鸟,就是一种变相地掌控第八区组织名单的软计策,【余烬】之所以能够成为第八区最大的地下组织,这也是原因之一。
“啊?”卫从青真像是睡懵,停顿许久,才反应过来沈念深在问什么。
“我……马上查……”卫从青不自然地断句,“等会就发,给你。”
沈念深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并不明显,像是背景音。
“你在哪儿?”沈念深觉得不对劲,刚问出口,视讯猛地被切断。
卫从青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水雾再次弥散在眼中,他不安稳地坐着,微微放缓了上下的速度,哆嗦着手去查沈念深发来的坐标。
坐标显示着,沈念深所在的位置,是尔双的地盘——那位刚和自己达成经销【巫山】抑制剂的地下拳击场老板。
卫从青和他打交道寥寥无几,他总是觉得这个人阴沉得可怕,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卫从青忍不住提醒沈念深注意,他才多打了几个字,身下便开始翻腾起来。
卫从青低下头,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身下的人像是一头欲求不满的野兽。
蘭。
卫从青被颠得打字都不利落,即便身下的人双手双脚都被绑起来,有力的腰腹在易感期的影响下,依旧能把卫从青颠得难以承受。
“顾时桉,你真是混账啊。”卫从青咬紧牙关低声骂道,身下流水一样散落的红色长发中是一张英气的脸,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从青脸上的神情,这是她进食的眼神。
第65章 没有人能在他的死亡中全身而
机械电子乌鸦盘旋着飞回,落在弯曲楼道中死角处男人的肩膀上,自动在白墙上投射出刚才播放的影像。
聂煜眸光似铁,微微发出寒凉的光,他俯视着倚靠在车边的沈念深,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沈念深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注视着这层层圆圈似的高楼。
他直觉性的盯着四五层楼的转角处,总觉得有人就躲在死角的位置正盯着自己,这是一种物面对未知危险的直觉。
“滴滴滴——”视讯器传来卫从青发来的信息,简短的几个字还断断续续的,和卫从青一贯的严谨性子不符合。
沈念深盯着视讯上的消息,试图破解卫从青隐藏的深意——是不是他处在什么不能安全发信息的境遇,才这么半遮半掩地发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沈念深抬手准备回拨过去,一只飞鸟忽地俯空而下,一头撞在沈念深手中的视讯上。
金属质地的机械翅膀扑打在沈念深的手上,放出强大的电流,沈念深半个手臂都麻了,震麻过后是刺痛,像是千万根针扎密密麻麻地扎进沈念深的手臂上。
沈念深面部微微抽搐一下,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四五层的高度一跃而下,巨大的机械翅膀从他作战服后背延伸出来,缓冲重力的同时,遮挡住沈念深头顶可见的天空。
数以万计的机械鸟从男人的翅膀后飞速迎面而来,直冲冲地朝着沈念深的面门而来,沈念深下意识想要抽枪,右手颤抖着使不上劲,他才发觉被点麻的右手早就失去知觉,视讯器早就从手中摔落到一边。
沈念深左手拔出腰间的配枪,赶在机械鸟飞扑在脸上之前,连连出枪,击毙几个。
极近距离之下的射击让枪口滚烫的热气几乎覆面,沈念深在浓郁的火药味咬住枪支,单手把长发捞起抓起来,避免遮挡视线。
未能成功扑面的机械鸟转而略过沈念深,绕到他的身后,默默地圈起来一块地,好似凭空做的阵法,沈念深就站在阵的中心。
“嘭——”下坠的男人踩在沈念深的黑车上,一根极为柔软的透明丝状物悄悄从沈念深的后脖绕过,猛地收紧——凝结成的血珠在沈念深的指尖滴落,紧紧握住透明丝状物的左手绷紧,肉眼可见地露出指骨,透明丝状物就卡在骨头缝隙之中,像是从沈念深的骨节中长出来的。
寒光一闪,反将透明丝状物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在身后人的眼睫上。
“咦?”黑衣人讶异地轻呼一声,他看见沈念深一直垂着的右手抽出一把匕首,反手绷住左手指骨间嵌入的细丝,两者相触,发出“锃锃”的锐器碰撞之声。
沈念深架住细丝后转身,枪口已经对准黑衣人的额头,贴在他的一层鬼魅一般的面具上。
毫无依据的图案用着繁复的浓墨重彩,那一张面具如同一张面皮贴在男人的脸上,就连他的嘴角扬起弧度都能清晰可见。
沈念深忽地感到脑内天旋地转,身前的一切都在倒推,周遭的环境,连带着时间都在后退,飞速流逝的时间成为涂抹拖沓的混杂色彩,在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放映,再睁开眼,一切重新定住,静止。
入目是一片苍白,玻璃罩中仪器在“滴滴”地响着,玻璃罩外聚集着一群白衣实验员,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研究数据,一切又到回到在中心悬浮岛分化的那段时间。
或者说,沈念深一直都没有走出那间实验室,如何装作alpha脱困,又是怎么被检测出资质一般被送回第八区,再到在第八区一步步走上沈家家主的位置,到现在走到第八区区长的位置,一切都好似是他的一场幻梦,是他在高强度实验下逃避现实的幻想。
现在才是真实的,苍白的实验室才是他真正的现实,遇到楚昕是假的,被人刺杀是假的,就连刚才抓住对方命门的瞬间也是假的——
沈念深不着寸缕地蜷缩在透明培养皿中,他的一切都一览无余,被培养皿外的研究人员指点着评判,他们分析着Q85的口味偏好,有人提议要不要给沈念深注入长激素,局部改变他的一些理特征,让他更符合alpha的审美。
注射的针剂在门外被导入连接在沈念深体内的细管中,正等待着注射的时机,忽然满目的苍白变成一片死寂的黑。
透过培养皿开着的一条小缝,沈念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几乎是一瞬涌上他的鼻腔,在他所处的空间中瞬间死了一片人,这样大规模的死亡连声音都没有,一切都是静悄悄地,就如同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的金红眼睛。
沈念深看见他的眼睛中似有岩浆缓缓流淌过,那金红的炽热颜色在缓缓变动着,最后凝结,落在沈念深的身上,沈念深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没有跟随着他移动,依旧定在刚才的位置。
他不像是在看沈念深,更像是在看靠着沈念深极近的一个未知物。
——我看到你了。
明明没有人说话,沈念深脑海中却冒出来这句话,他无比清晰地知道是那双眼睛在说话。
是在警告。
沈念深侧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试图想要看清贴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他侧头看到一片黑压压的羽毛交叠着,严丝合缝地挡住所有天光,每一只机械鸟都睁着一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用一种看着死人的目光,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悯。
沈念深手上的动作比思绪觉醒得更快,他扳动扳机,早就该射出的子弹在此刻猛地射出。
沈念深借着后座力往后连退几步,才终于拉开和黑衣男子的距离。
刚才是精神入侵!
黑衣男子脸上的面具一下子就像失去了灵魂,此刻只变成一张普通的皮脸粘附在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动的气息,反而违和地像是小丑,让人忍不住发笑。
沈念深没有笑,他睁大眼睛,看着那颗子弹在距离黑衣男子极近的地方忽地减速,而后竟然缓缓化成粘稠的液体,变成子弹形状的流动液体,缓缓地凝滞着从他眼前滴落在地上。
磅礴的高温几乎是在瞬间卷席而上,眼前的所有场景都在高温之下晃出波浪纹路,沈念深低头,特质的作战靴鞋底已经缓缓融化,粘附在软软的地面上。
这不是他的错觉,连地面都在融化,沈念深的手臂上的检测体征臂环才开始发出“滋滋滋”的高温预警。
不对,不是高温让地面融化,是这高温的源头就来自于地下。
围成人墙一样的机械鸟靠近地面的一圈已经慢慢开始融化,挣扎着在地面上翻滚,而越往上,机械鸟建立起来的围墙越牢固。
沈念深忽地转向,飞奔朝着汽车顶而去,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软绵的非牛顿液体上,在你以为一步就要陷下去的时候,又给予足够的力道将人托起来。
沈念深最后一步为了跃上车顶,向下踩踏的力量用了十足十地,脚下的地面在波动之中像是一张鼓胀的皮,强弩之末下被他一脚戳破一个洞。
飞跃往上的除却沈念深,还有无色的刺鼻气体,丝丝缕缕跟随着沈念深跃起的动作而将他包裹。
接触高温的瞬间,气体炸开火光,在沈念深的周围围绕,火光随着沈念深的身形而动,沈念深半路改道,原本想要跃到车顶的身体直接从车窗中丝滑地钻了进去。
“啪——”地一下,沈念深关上车窗,将火焰隔绝在外的同时,也将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牢笼之中。
沈念深听见火团在汽车周围游走,他已经把车辆的防御全开,可面对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沈念深心中没底,他不知道作战车的外壳能够撑多久。
汽车就是一个最好的爆炸点,而沈念深把自己送进爆炸点的中心。
没有改造过的肉体会在汽车爆炸后一起灰飞烟灭,就连皮肉也一起在火光中化去。
沈念深匆匆地打开汽车之内的通讯频道,他冒着被炸死的风险进入车辆内部,就是为了连接车内的通讯频道。
“滋滋滋——”
车内的温度已经飙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温度,连带着车的基本功能也一并被迫休眠,视讯频道在此刻连接得格外缓慢,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沈念深的逃通道,逼迫他在这种环境之下去死。
围绕在车外的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沈念深肉眼可见都是火光。
他面色如水沉静,幽蓝的眸子依旧坚定,在等待视讯信号连接的同时,沈念深紧急处理手上的伤口。
在精神侵入后,他几乎没有行动力,只是在梦境中的那一步“后退”才让他的脖子没有被透明丝线勒断,转而勒断的是他拿着匕首抵住细线的右手手筋。
经过电击和紧勒,沈念深的右手几乎废了,目前已经没有一点知觉。
在火光的遮掩下,沈念深快速地用左手给自己处理伤口,检查车中的随身包和武器。
在短短的喘息之间内,沈念深冷静地不暴露自己左手依旧熟练的事实,一是不想要外面的黑衣人得知后再次想办法废了自己的左手,而是他并没有在联盟中登记自己左右手都可以正常使用的事实。
他不想活下来之后,还要少一个可以保命的秘密、
活下来。
在这种几乎是一边倒的战斗中,沈念深还无比自信地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他的心中甚至没有一点恐慌,反而隐隐燃烧出一种渴望,就像是他的心中隐藏着一个嗜血的恶魔,在此时此刻,恶魔才悄然登场,燃烧出熊熊的争斗火焰。
车内内饰已经开始融化,流淌下来的黑色粘稠物遮住视讯器的屏幕,只留下一点可见的余地。
在频道不稳定的情况下,系统会优先根据沈念深最近通讯器使用的频率,一一给相应的人发射信号,如果连接失败,它就会继续顺延给下一个人。
遮挡住的视讯屏幕让沈念深根本不知道系统顺延到哪个人。
沈念深按下紧急唤醒按钮,他已经不寄希望在视讯之下,高温之下,视讯器的内部结构也被破坏得不轻,能够发出信号都费劲。
沉寂的车辆在紧急启动之下重新发出轰鸣之声,在原地猛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凭借着记忆中男人所在的方向拉爆油门,冲了过去。
高速之下,围绕的火光被冲破出星星点点的缺角,远远地被沈念深甩在身后。
他心无旁骛地冲向黑衣人,心中无比清楚,这个人不会躲。
高速之下自重达80吨的作战车就像是猛地射出的炮弹,即便是经过改装的人,也会在这样的重击之下的受伤。
不,沈念深确信,就算对面不是一个“人类”,能够抗得住这一重击,只要他有一点犹豫的时机,沈念深都可以冲出他打造的机械鸟屏障,冲出这里的包围圈,就算自己炸死在其他地方,这个人也不算得逞。
黑衣人费劲创造出这么一个屏障,明显是想要伪造现场,只要沈念深能够冲出去,死在外面,他的死亡疑点就会出现在联邦调查的桌案上。
沈念深弯起嘴角,眼中尽是平时没有的邪肆狂妄。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这个人一起下水。
没有人能在他的死亡中全身而退。
沈念深听见车内小型的爆炸声,车的部分零件已经受不住高温的重击自燃崩塌。
原本被他甩开的火焰又似附骨之疽一般缠了上来,紧绷的车窗缓慢龟裂,在破碎的瞬间,沈念深放弃车辆的一切防御,车后尾翼缓缓张开,改装在上的两枚炮弹已经蓄势待发。
任何人看见这样自杀式的进攻都会后退,黑衣人不仅没动,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怕沈念深的作战车动力不足够来到自己面前,于是用一种拥抱的姿势去迎接他。
火焰从破碎的车窗中挤了进来,车内的高温提高到作战服都无法承担的地步,沈念深浑身都在被火焰炙烤,他能感受到作战服贴着皮肤在融化,熔浆一般的黑色液体又在他的皮肤下留下灼烧的痕迹,他全身上下已经快没有好皮,包裹在作战服下的身体在剧痛中死死支撑着,被烫掉皮的血珠和黄色脂肪渗透着挤满作战服的空隙。
沈念深就像是一具充气的人体,此刻早就没有人的模样。
“嘭嘭嘭——”接连的爆炸声是作战车局部在缓缓解体,车辆的速度越来越慢,可黑衣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发射——”沈念深轻轻张开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两枚炮弹离弦而出,强大的力量推了作战车一把,沈念深被推力猛地撞在车前视讯器上,视讯器上模糊得倒影出一个血人似的人脸。
“滴滴滴——”紧贴着视讯器,沈念深听见视讯接通的声音,可他的嗓子却说不出话,只能竭力在视讯器上敲击。
他敲击的是当下的坐标。
短短的两三秒绿灯后,视讯器重新归于宁静,而后忽地爆开。
沈念深又被撞得后仰,他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整辆作战车已经完全解体炸开,沈念深被弹射到半空中,他看见黑衣人也在爆炸的中心,纹丝不动得像是一个死人。
可低头的瞬间,黑衣人却似有所感地抬头。
爆炸割裂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眉目。
沈念深模糊地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而后就被飞溅的贴片击中,弹射在半空的身体一顿,了无声息地下坠。
“砰——”足以震动整个第八区的声响终于在长久的遮掩中爆出,机械鸟构建的坚固墙壁在一瞬倾塌,沉闷的爆炸声轰然将沉睡中的人在梦中惊醒。
楚昕浑身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远处腾起漫天的火光将深蓝的天际染成玫瑰色。
强大的震动之后耳膜异常敏感,在震颤之后,楚昕清晰地听见“滴滴”的通讯器在床头柜中不知疲倦地循环响着。
楚昕下床穿鞋,盯着脚上的一双毛绒兔粉色拖鞋微微愁眉,他打开床头柜,按下通讯器,一个陌的名字映入眼帘。
“沈念深——”楚昕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打开他的视讯内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听起来是一段杂乱无序的敲击声。
楚昕随手将视讯器放在一边,俯瞰着着火的天际,新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城市。
第66章 以后的时光不过是负债前行
身体没有想象中的骨肉分离感,就连身上的灼烧感也在爆炸之后消减,沈念深坠落在汽车碎片之中,恍若以为自己还在小时候那场汽车爆炸的事故中,从来没有逃离过。
耳鸣在巨大爆炸后出,沈念深的脑袋昏沉得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解身上作战服。
现在浑身上下已经不是热,而是一种冰凉。
沈念深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明明眼前的火光更甚,没有半点消解的趋势,可是围绕在身体周围的灼烧感却在实实在在地减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用真实的皮肤去感受温度。
劈头盖脸的一件防火服落在他的头上,沈念深从防护服中钻出脑袋,看见的是卫从青的脸。
卫从青熟练地检查他的身体,警告道:“你的血和作战服粘附在一起,我劝你不要乱脱作战服,不然你就能看到一张完整的人皮。”
沈念深脑袋还在发蒙,卫从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他的能力,怎么会越过黑衣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的?
难道自己的求救信息发给了卫从青?
卫从青掏出急救包,紧急给沈念深处理一些伤口。
表面的清创在这种环境之下根本不能完成,卫从青直接给沈念深打了抗素和止疼针,前者能够让他的伤口减少感染,而后者可以帮助他有基本的行动能力。
“你——”沈念深一张开嘴,血块从他的喉间中冒了出去,他一直强忍着喉间倒涌的血腥味,现在一开口,就像是久久没有疏通的水忽然开闸,没有一点停下的趋势。
“吐出来,能吐多少吐多少。”卫从青冷静地任由沈念深吐出倒涌的鲜血,他知道沈念深的内脏已经出血,让他吐血只是为了能让他好受些,沈念深必须抓紧时间在安全地带进行治疗。
“时桉,动作快点,我们没时间磨蹭。”卫从青喊了一声。
随着血块的吐出,沈念深的精神清明不少,他顺着卫从青叫喊声终于注意到在场上的另一个人。
一头张扬的火红头发在高温之中飘扬,所有的火焰凝聚在她的周围,随着她的动作跃动,连带着黑衣人那里的火焰也被缓缓吞噬,变成更明亮的火红色。
沈念深这才发现,现在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红色火焰正在吞噬着作战服上黑衣人留下的火焰,被吞噬过后的火焰变得温顺又清凉,它违背火焰的本能,像是一只温顺的宠物,奉主人的命令静静地舔舐着沈念深的全身,为他去除残留的火焰余毒。
恍惚之间,沈念深想起在爆炸之中,周遭的火焰更盛,应该是顾时桉的火焰包裹住他,避免他的身体受到爆炸的威力的同时,抵消了黑衣人火焰的滚烫。
顾时桉没有回头,空气在眼前扭曲成奇怪的纹路,她幽绿的眸子越发沉静,如同一块在烈焰中的绿宝石,火焰更盛,她的眸子越发清亮。
“小偷人。”她平静地咒骂一句,眉头都没有皱起来一下,好像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连骂人的声音都是平静的。
对面冷笑一声,早就被顾时桉融化的机械鸟墙壁在地上瘫软着一条黑色的长河,它们汩汩地,在加诸的重力之下往地下渗透,弯曲的道路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凹进去的坑,细小的孔洞出现,黑色的油状物缓缓下渗,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一股又一股气体从地下涌上来,奔涌到空气中,黑衣人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的氧气成了最大的助燃器,数十米高的烈焰凭空而上,直接构筑成一道火墙,围绕着他们。
“把他留下,你们走。”黑衣人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沈念深一个。
顾时桉侧过身子去看卫从青,好似在征求卫从青的意见。
卫从青简单处理好沈念深身上的伤口,已经扶着沈念深站起来,此刻正抱着人坐上冲破火光而来的摩托。
卫从青安顿好人,启动油门,没有看一眼顾时桉。
顾时桉又转了回去,闷闷道:“他不同意。”
她飘动的头发在一瞬静止,目之所及的所有物体开始自燃,蔓延的火势最先是从黑衣人身上开始,他的作战服上刚开始还是冒出一些细小的火光,被他强制压住后又春风吹又地冒出头来,从他脚下开始,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汽车的碎片,一切能被肉眼可见的东西都在燃烧,以一种更为明亮跳跃的姿态,匍匐着从火墙中延伸过去。
顾时桉的火流淌过的地面重新经过锻造,变得坚硬无比,成为一条可以提供前行的道路,火舌势头越来越大,形成一条火蛇,火蛇摇曳着蜿蜒出地面,攀折着两边的房屋和树木,火势越来越大,随即蔓延成火龙,再次往前。
两边燃烧的房屋越来越多,隔着火墙,他们能听见有人在哀嚎,全身包裹着火焰的人抱头从房屋中跑出来,可道路上是更为盛大的火焰,不多时,血肉都在火焰中融化,只留下一具还能辨认出人形的黑色骨架,有些骨架上面还粘附着机械手臂、大腿。
可是没等多久,骨殖和机械外置器官也一齐在火焰中吞噬。
“他不会在意的,这一片都是他手下的人在居住,他不会把他们的命当做人命。”卫从青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位老板,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这里动静太大了,马上就会有政府的人赶过来,说不定中心悬浮岛也会派人下来,这对你还是对我都不好。”
“最怕政府的人是你吧,卫老板,你绑架第三区的继承人,她的能力暴露,她的位置也暴露了。”黑衣人在此刻还死死咬着不肯放,“要不还是你先退一步,把人给我放下。”
黑衣人声音沙哑,透露着癫狂和势在必得。
“四楼……五楼……”沈念深虚弱地开口。
卫从青立刻明白沈念深的意思,朝着顾时桉喊道:“四层和五层。”
他声音落地的瞬间,顾时桉的火焰猛地暴涨,卷席向上,往一旁盘旋着的高楼而去,集中凝聚在四五层的位置。
黑衣人猛地回头,地下涌动出来的气体在他的火焰之下盘旋往上,试图追上顾时桉的火焰。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卫从青的摩托车轰鸣着略过他的身侧,顾时桉跳上车,接过车把手,将卫从青整个人环在怀中,她行驶过的地方,燃烧的火焰尽数跟着她涌去,全部在接触她身体的时候没了气焰,好像顾时桉的身体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任何火焰在接触后都会化成磅礴的蒸汽,又在呼啸的风声中消散殆尽。
卫从青一只手揽住沈念深,避免沈念深从摩托车上掉下去,一只手调出路线图,抬高给顾时桉看了一眼。
“去这里。”卫从青说道。
只是一眼,顾时桉就记住路线,呼啸而去的摩托穿行在大街小巷。
在扑打的风声中,顾时桉开口。
“如果没有小蓝人,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准备把我放出来。”
卫从青绷紧嘴唇,背后是顾时桉火热的胸膛,他能感受到驳杂的能量在顾时桉的胸腔中涌动,再对对峙一会,卫从青不敢保证顾时桉还残存理智。
卫从青没有回答,顾时桉也没再追问,她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卫从青抱着的人。
血肉模糊的人身上已经看不清楚容貌,因为受伤而难以抑制的信息素在慢慢渗透出来。
顾时桉吸了吸鼻子,闻到沈念深身上极淡的橙花味。
——小蓝人是个omega。
她重新收回目光,淡定地看路,绷直的背缓缓放松下来。
——
床上的人还在沉睡。
紧闭的窗户没有一丝流动的空气,顾时桉的火焰并没有进来。
聂煜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脱作战服。
沈念深主导的爆炸只给他带来内脏的扭曲,只是后来顾时桉的火焰在他的身上留下烙印,陌的火焰将他的皮肉和作战服粘附在一起,聂煜用剪刀剪开作战服,不能脱下的部分他用消毒过的镊子单独扯了下下来。
皮被剥开的一瞬发出“滋啦”的响声,疼痛让他的躯干微微发抖,手上却依旧稳定地去撕扯下一片作战服,就这么一片一片地撕下自己的血肉,聂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棉花娃娃,千疮百孔的身体翻腾处一块又一块杂乱的内里。
他站在等身镜前,盯着自己裸露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素质比上一次见要减少很多,自从从境外回来之后,那个人掌控身体,就一直刻意地懒散练习,他故意把一把锋利的刀磨钝,真是暴殄天物。
他的隐忍,他的古板,他一步步地后退,后退到把聂润都变成联姻稳固的工具。
聂润……
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聂润了。
聂煜轻轻地坐在床边,仔细描绘着聂润的脸,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即使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聂润的眉目之间也有化不开的忧愁。
小小的年纪能有什么忧愁的呢?
一定是对和沈念深婚事不满意,为什么要让聂润嫁给沈念深呢?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杀了沈念深,只要杀了沈念深,聂润就能一直快乐下去。
快乐!快乐,快乐……
一连串的记忆猛地一齐涌上脑海,像是坏了的放映机,在脑海中不断地断带播放。
——哥哥,哥哥哥哥,还没人蹆窝高的小男孩抱着自己的腿,仰着头痴痴地看着自己,让自己多多立功,这样才能多回来看他。
——挥舞着手送他出行的少年,悄悄地在他的行军包中放亲手制作平安项链,说等自己回来,他肯定已经成了第八区最优秀的阻击手。
——等我长大吧,哥哥,等我长大,我就和哥哥一起去中心悬浮岛,一起去境外,哪里都可以一起去,我们兄弟两个人会让聂家的名号在军队变得响当当的。
——响当当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一家都搬去中心悬浮岛啊。
——中心悬浮岛有什么好的?
——哥哥一直往那里跑,一定是好的,而且父亲也说,男儿要志向远大,我一定能分化成最厉害的alpha,能带着聂家一起上中心悬浮岛!
聂煜猛地起身,拉开衣柜门,反手锁上。
衣柜后面的密闭空间在他进入的一刻锁死,聂煜抓住细如蛛丝的透明丝线将自己的双手束缚起来,他坐在镜子旁边,看着自己的面孔扭曲,又回归正常,再次扭曲。
他扭动着面部,像是失去了肌肉控制能力,双手在束缚的情况下还在互搏着,左手狠狠地抓住右手手腕,而右手在左手手背上留下深深的一道抓痕。
头皮忽地一松,聂煜听见一阵脑袋里的空响,束缚在体内的人已经醒来,他还是没能压制住对方。
聂煜睁开眼,左半边脸在狞笑,右半边脸冷峻如雪。
“你不该把小润困在这里的。”右边垂下眸子,说道。
“你不配这么叫他,他是我的弟弟,不是你的!”左边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他为自己要和这个占据身体的人用同一张嘴说话而感到愤怒。
“让他回去,他这些天失踪,就要瞒不住了,你真的想要联邦的人来查你吗?”右边的状态依旧平和。
“你是怕你被查出来,被抹杀吧?我有什么怕的,你这个小偷,你偷了我的身体,我的弟弟,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荣光,我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冷静点。”右边微微皱眉,“呼吸,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你太情绪化了,你想要吵醒小润,让他看见我们这副样子吗?”
左边缓缓地吸气呼气,左半边的鼻孔尽责地排气,右边却如入定老僧一般,一动都不动,好像他们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共用的并不是一具身体一样。
左边更加烦躁起来,他最恨这人这副样子,总是一副老僧入定,游刃有余的样子,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精密得像是一个流水线上机器零件,他恨不得现在能抓花右边那只冷漠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
“你觉得,聂家是会要一个稳定听话的我,还是燥郁癫狂的你?”右边直接了当道:“就算联盟调查,聂家也只会选择抹杀你,准许你活在这具身体里,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恩赐。”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有这么大的善心?你不过是想要知道境外那段缺失的记忆,我不会告诉你的。”左边冷笑道,“除非,你让小润离开聂家,加入我。”
“绝无可能。”右边斩钉截铁道:“离开聂家,他会死得更快,一个beta能出在聂家,已经是他最大的运气。”
“beta怎么了,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的Beta都应该死绝!在聂家他不起眼,而在我这儿可以让他拥有一切,权力、富贵,我可以让他在中心悬浮岛拥有合理合法的身份,我可以让他成为中心悬浮岛上唯一的beta,我要他的名字刻在人类进化史上,他会是历史上最强的beta,任何等级的alpha都比不上他。”
“现实就是beta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力都比不上alpha,甚至都比不上有等级的omega,你说的根本不切实际,请不要再活在幻想中,这才是对小润最大的伤害。”右边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给他找一个alpha的原因?沈念深就能护住他吗?”左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和我都知道,能够真正护住自己的只有自己。”
“当初如果我们靠别人,谁都不能从那境外回来。”左边竭力控制情绪,让自己不和他吵起来,“要我让出来身体也可以,你拒绝小润的联姻。”
右边漠然地略过这个问题,直击他的痛处。
“你怎么能让一个beta拥有能力,像你一样,去偷别人的吗?”右边忽地弯了嘴角,冷嘲热讽道。
“聂煜!”左边忽地提高音量。
“哥?哥,你在吗?”
两只手不约而同地捂住嘴,不再发出一点声响,他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因为外面聂润醒来的动静在疯狂跳动着。
“我出去带他回去。”右边轻声开口,“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有我的身份可以安全带他离开自己。”
左边沉默了。
“哥?聂煜!”聂润好像看到窗外的一片狼藉,声音陡然变调,焦急起来。
“他喊的哥哥,是我。”左边忽地一笑,即便他要再次沉睡,可是此时此刻赢的人是自己,“他不会再喊你哥哥了。”
“你是——聂煜。”左边阴阳怪气地喊着他的名字,学着聂润的口吻。
右半边脸阴沉下来,右手抓住左手狠狠一掐,左手没有任何反抗,无精打采地垂下。
左半边脸也随着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镜子里已经是聂煜惯常的冷硬模样,只剩下左手残留的痛觉让他的眼下痉挛几下。
他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主动权,以“聂煜”这个名字的身份略一筹。
聂煜对镜解开丝绳,缓缓地整理仪容。
他长久地注视着镜中的脸,尝试做出一个狷狂的表情,却扭曲得像是被什么附体。
聂煜收敛眼中一略而过的哀伤,任何情绪在他的脸上只会变得寡淡又无趣。
无趣到聂润不会多看他一眼,不会喊他一声“哥哥”。
可就算聂润不再需要聂煜这个哥哥,只要聂煜这个身份可以保护他,他会永远背上“聂煜”这个壳子,站在他的身后。
这是他早就该偿还的罪孽,以后的漫漫时光不过是负债前行。
第67章 这是——二次分化
“钳子。”穿着防护服的卫从青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顾时桉伸手,顾时桉乖乖地从医疗盘中挑出钳子递给卫从青。
卫从青小心翼翼地剥离掉沈念深身上紧紧粘附着的作战服,精密地操纵着手下的这一具身体,剪开黑色作战服的时候,时不时还有黑衣人残留的火焰从其中冒出来,顾时桉在一旁像是戳泡泡一样把它们按掉。
“消毒。”卫从青对着顾时桉举起手术刀,顾时桉伸手一指,火焰飞向卫从青的手术刀,仔仔细细地把刀围了一圈,再飞回顾时桉的指尖,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四个小时之后,卫从青放下手术刀,抱起沈念深,把他放进培养皿中,培养皿中浸泡着淡蓝色的溶液,沈念深除了光溜溜的脑袋,全身都浸泡在里面,他悬浮在溶液中,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卫从青隔着培养皿抚摸,忍不住感叹,“不愧是高阶的,哪里都长得很完美,就连脏器的形状和大小都很标准。”
“我的不标准吗?”顾时桉站在卫从青的身后,把下巴搁在卫从青的肩膀上,淡漠的绿色瞳孔静静地看着飘荡在溶液中的沈念深,一头红色的头发漂浮在半空,围绕着卫从青,有几缕还颇为心机地飘在卫从青的眼睫前,挡住他看沈念深的目光。
“以前你说,这种再溶液很珍贵,给我的,只有这么一半。”顾时桉比着沈念深的腰部位置,闷闷道。
“第一次。”卫从青淡淡道。
“嗯?”
“第一次你受伤的时候,我给你再溶液很多,你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甚至把培养皿当成泳池在里面游泳,之后我就不会再给你那么多了,给多了,你记不得疼,下次还是那么斗狠。”卫从青单手把顾时桉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开来。
“你已经长大了,顾时桉。”卫从青冷漠道:“alpha不该这么软弱。”
“像以前一样靠在你的身上,就算软弱吗?”顾时桉疑惑道:“我记得上一次醒来,你还是愿意的。我们还在一张床上,你说会一直帮我……”
卫从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脱离顾时桉一伸手就能碰触到的位置。
“你的记忆发了错乱,我没办法给你解释。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已经不是可以抱着睡觉的关系,等你真的醒来,会后悔今天的举动。”卫从青微微侧目,看向一边,“我已经不是你的引导者了,你也不用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记得,在救小蓝人之前,我们还进行信息素融合实验。”顾时桉歪了歪头,不明白卫从青的话,他慢慢回忆着在床上的时候,卫从青的样子,艰涩说道:“不过,好像是和以前不一样,你绑住了我,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断续的片段在脑海中翻腾,顾时桉却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记忆,他想起《alpha守则》中的一条,说道:“捆绑是束缚,是不为人道的交/合方式,是强制强迫,不符合联盟信息素融合实验,是违法行为。”
“你逼迫我。”顾时桉艰难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现在的关系,变成了胁迫关系,对吗?”
顾时桉这次醒来太乖巧了,乖巧得像是曾经在中心悬浮岛的时候一样,卫从青知道她的记忆断带,她只想到卫从青还是她引导者时候的样子,之后的种种,她这次醒来,都没有想起来。
“我记得,你教过我,胁迫关系下的alpha该怎么做。”顾时桉认真地看着卫从青,卫从青后退两步,警惕地回视着他。
《alpha守则》中关于进攻的部分提到过,一旦alpha确认自己处于胁迫关系,无论胁迫者是什么人,alpha应该挣脱束缚,反杀自保。
卫从青右眼皮跳了一下,他紧紧盯着顾时桉一步一步地往自己这里走,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片段,呼吸在此刻凝滞,理性的害怕涌上心间。
顾时桉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黑影,再次地笼罩他,曾经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小空间中,被禁锢的四肢,永远穿不上的衣服,威压拉满的人影,在这一时刻全部随着气血上涌,卫从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的枪口已经微微冒着轻烟。
子弹在顾时桉的面前停下,跳跃在半空的火苗包裹住子弹,托着它“啪嗒”落在地上。
顾时桉走到卫从青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奇怪开口,“应该是我杀你,你为什么要动手?”
“你的反应告诉我,我才是那个胁迫者。”顾时桉抓住卫从青的手,强势地从他手中扒出手枪,放到一边的橱柜上,“这种程度的子弹,伤害不了我。”
顾时桉掐住卫从青的脖子,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卫从青看见他围绕在周边的气流涌动,闭上眼睛,等待他的不是收紧的手,而是唇上的柔软。
顾时桉掐着他的脖子吻住他,舔舐着他的唇缝,用一种学习的姿态,试图从中尝出些什么。
“你为什么变成omega了?”顾时桉微微拉开距离,掐住卫从青脖子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腺体上,抚摸到一块抑制贴,就像是蘸取颜料一样,蘸取了一点卫从青的味道在指尖,而后轻轻舔一口手指。
“信息素的味道不一样了。”顾时桉又往前一步,退伍可退的距离,卫从青被抵在橱柜上,感受着顾时桉的嗅闻。
顾时桉的头几乎要埋进卫从青的颈窝中。
卫从青微微仰头,让她能够埋得更深。
“好闻吗?”卫从青问道。
顾时桉点点头,闷声道:“好……”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后颈忽地一下刺痛。
卫从青手中的药剂已经注射进顾时桉的后脖,她轻巧地睡下,没有任何反应。
卫从青扶着顾时桉,重新将她安置在客房的床上。
他拉开窗帘,常年不见天光的客房暴露在日光之下。
床上的束缚带一层又一层,床头的铁环也随着卫从青的动作“砰砰”作响。
卫从青重新将人拴在床铺上,再次拉上窗帘,关上门。
他冷静地像是一个处理过多次尸体的杀手,内心的悸动随着顾时桉的沉睡而平静。
卫从青坐在客厅,冷静了一会,脱下衣服,赤脚去浴室冲凉。
黏腻感缓缓褪去,身上被毒蛇缠过的奇异感觉也在温水之中消失。
卫从青想起自己从不应期刚反应过来之后,凭着残存的理智重新打开视讯才发现发给沈念深信息太过破碎。
他直觉性感到沈念深的处境不妙,于是来不及收拾,匆忙唤醒顾时桉赶过去。
要是再晚一步,沈念深可能就真的死了……
卫从青从浴室中走出来,换上家居服,他的目光落在客厅桌子上的一束毛绒铃兰花上,这是沈念深上次托人送过来的。
卫从青走过去,拨弄了一下铃兰花,心中忽地出一些惺惺相惜之情。
沈念深有些方面和他一样,有些方面又不一样,可这并不影响卫从青已经开始把他当成一个朋友,而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从中心悬浮岛出来的这些年来,卫从青少有的信任人,他见过很多在利益之中,在死之中放弃昔日同伴的人,令他意外的是,沈念深明明也是这样的人,可是在中心悬浮岛上直到自己的真实目的,他竟然没有翻脸,反而还和自己讲和。
那一段时间,卫从青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又慢慢地接受沈念深作为朋友的请求。
他能明显感受到沈念深对自己的信任和以前大不相同,沈念深会告诉自己怎么利用政策经营富盛药业,会把【余烬】的内部消息只告诉自己,也会时不时地联络自己,哪怕只是说一说闲话,随意聊一句,送一点东西。
因为沈念深在人情世故方面太过板正,以至于他只要稍微释放出一点对待的不同,卫从青就能敏锐地觉察到,在他愿意俯就的时候,原本圆滑的性子辅助他变得更加面面俱到,卫从青没办法不接受他的友谊。
有时候,卫从青都有些恍惚,恍惚以为自己和沈念深认识很多年,交情有多么得深。
就像现在,危机解决之后,卫从青才发现,自己在发现沈念深出现危险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救他。
无论是沈念深所在地盘有多么危险,还是顾时桉会暴露的风险,在怀疑沈念深有危险的刹那,全部被卫从青抛诸脑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救他。
卫从青甩了甩脑袋,为自己会为一个“友谊”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不理解。
到底是因为知道沈念深的地位高,只要救下他,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还是说内心真的开始珍视这个朋友?
卫从青不再深入去想,这种友情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觉得新奇又奇怪。
他再次打开手术房间的门,准备查看沈念深的情况来说。
再药液是一种受伤之后的特效药,专门针对alpha和omega研制出来的,卫从青估摸着沈念深需要再泡几个小时,再转移进医疗舱治疗。
卫从青走到器皿面前,瞳孔忽地震动,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
飘荡在蓝色溶液中的身体在微微发亮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白皙,卫从青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这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沈念深血肉模糊的身体重新焕发新,剥落的皮质飘散在蓝色溶液之中,新的皮肤薄薄的一层红,还带着些许新肉长成的纹理,原本被燎烧干净的头发也在长,黑色的毛囊再次焕发机,从中抽条出一根又一根色泽柔亮的头发。
沈念深就如同是冬日枯萎的树木,在短短的时间内重新抽条发芽。
卫从青在不同的alpha和omega身上都用过再药液,像沈念深这种情况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卫从青紧紧盯着器皿中的沈念深,沈念深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半点意识,只是身上泛红的皮肤在眼前慢慢变白,趋于稳定,而刚才探出毛囊一样的头发长速度就像是差点干死的盆栽浸水,慢慢吸收之后叶片肉眼可见地鼓起。
一般来说,看不到外伤之后,在再溶液中浸泡的患者就要转移医疗舱。卫从青多等了一会,沈念深实在太像是一棵植物了,在足够营养的水分中,他就能长,好像不再需要别的仪器。
卫从青盯了半个小时,沈念深身体已经没有一处伤痕,头发也长得普通男性留着的长度。
卫从青肉眼再看不出沈念深身上的变化,他把人从器皿冲捞出来,放进医疗舱内。
医疗舱内自带的光扫描沈念深的身体内部,卫从青从医疗舱外置屏幕上获取诊断报告。
报告中显示,沈念深内部器官出血仍然存在,手筋需要重新接上,骨头的断裂需要二次诊断,医疗舱只能给他进行基础治疗。
卫从青打开医疗舱,重新戴上消毒的口罩和手套,半医疗舱半人工的辅助接起沈念深的手筋,重新固定他断裂的骨头,交给医疗舱做整体恢复治疗。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卫从青再次合上医疗舱,医疗舱中的沈念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可是他整个人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濒临死亡的模样,身体也不再是可怖的苍白,唇间微微有了血色,这说明沈念深这具身体的内部循环系统正在缓缓运行。
在现在的医疗技术之下,大多数的外伤和内伤都可以通过医疗舱和医的治疗痊愈,大多数的死亡率都是因为脑死亡。
肉体能承受的重击精神未必能够承受,甚至有些人受伤并不至死,可是脑部已经吓得萎缩,难以提供整个身体的精神力,身体就算能够照常运转,维持肉体的存在,这个人却再也醒不过来。
卫从青知道的就有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中心悬浮岛很大一批曾经去过境外的人活着回来之后,在一到两年的时间内出现精神错乱的状况,再之后就忽然一睡不醒,身体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可是脑部却慢慢停止运作。
这样的人一般来说都活不下去,只是后来程宇硕发现了曾盛,在第八区建造了一座鲜为人知的医院,很多脑部问题的人都在那里接受着曾盛体内“再”物质的滋养,从而能够维持命体征活下去。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活着,他所占据的位置就不会被取代,中心悬浮岛上的局势就不会发改变。
曾盛死了,这群苟延残喘的人也跟着死了。
程宇硕再次发现了沈念深,只是还好,这次,是他卫从青比程宇硕早先发现沈念深。
也是他现在在欣赏真正“再”的魅力。
沈念深面前的玻璃罩上白雾越来越多,这是他自主呼吸之后吐出的气体,他的身体已经进入正常运转阶段。
卫从青的手激动地颤抖着,只要沈念深再次醒来,就代表着他的能力要远远超过曾盛。
就像是顾时桉对“火”的能力掌控要高于黑衣人,每一种能力的高下之分也是压倒性的。
像沈念深这样重的伤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卫从青坚信他的觉醒等级是高于曾盛的。
沈念深忽地睁开眼,毫无预兆地对上卫从青的眼睛,卫从青的呼吸一停,他一口气也不敢喘。
幽蓝色的眸子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缓缓转动着,在注视着卫从青的时候缓缓褪去白雾,蓝色更从前,像是大海深处的颜色,几乎要和他墨色的头发颜色不分伯仲,可是看到的人第一眼还是会觉得这就是蓝。
这更是一种心神之间的传递和震颤,沈念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卫从青,眸中没有一丝感情,看着卫从青就像是看着一个再陌不过的人,又好像是死机的数据在重启,他正在接受过往一切的讯息,来判断卫从青是谁。
卫从青意识到不对,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按动医疗舱,医疗舱中伸出采集的针头,戳向沈念深的手背,却像是遇到什么阻力一般,迟迟不能戳进去。
“滴滴滴——”医疗舱忽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出现显眼的“信息素浓度过高”的提示,卫从青连忙打开过滤系统,系统运转不过两秒,医疗舱内部连接的线路全部在电光之中炸开。
沈念深轻轻戳了一下医疗舱的透明罩,坚硬得连子弹都能抵抗的透明罩立刻龟裂,四散的碎片落在沈念深的皮肤上,却没有在上面留下一点划痕。
没有指令,没有密码,沈念深只是一伸手,就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医疗舱,坐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的黑色短发沿着他抚摸过的位置飞速长,很快就长到他的腰部,遮挡住他的身体。
卫从青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是他的脚步却像是定住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这是——二次分化。
第68章 曾盛睁开了眼睛
卫从青还是第一次见omega进行二次分化。
就算在高阶alpha和omega如过江之鲫的中心悬浮岛,能进行二次分化的alpha都只有寥寥几个,更别说没有天攻击力的omega。
卫从青只略微迟疑两秒,就掏出随身携带的视讯一体机,一边摊开笔记本记录,一边架起摄像头,全方位地收集沈念深进行二次分化的细节。
alpha二次分化的时候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研究所会提前监视每一个记录在册的alpha实时波动,在检验到alpha即将进入二次分化后,采用高精的防御室把alpha关起来,再配备足够的辅助研究员,在防御室外时刻观察alpha的分化情况,根据实际情况辅以药物的注射。
在可以查询的资料中,卫从青见过对alpha二次分化使用最多的就是镇静剂,即便如今研究所手中的镇静剂已经不足够让一个陷入狂暴中的alpha陷入沉睡,他们也会使用。
原因在于镇静剂对人类这一物的肉体是有效的,而就算进行过局部改造的alpha,他们的心脏仍旧是人类范畴的心脏,镇静剂注射会让他们有几秒钟的行动迟缓,研究员以此能多几秒钟的逃跑时间。
目前还没有具体研究表明,镇静剂对二次分化的人类,是否是以改造肉体的多少来决定药效,可卫从青记得,沈念深是没有进行过机械化或者是仿化,换句话说,他的肉体是最为原始落后的人类躯壳,镇静剂对他的作用仍旧是有效的。
卫从青反手拉开客厅的橱柜,头都没回,摸出一整盒十二支的镇静剂,以备不时之需。
卫从青警惕地看着沈念深,沈念深依旧坐在医疗舱里,一动不动,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整个人就像是重启的机器,还没有进行任务选择阶段。
沈念深摸过的头发泛出莹莹的光泽,好像喝饱了水的植物。
沈念深侧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卫从青,莹润的皮肤在照射灯光之下泛出冷白的光。
莫名地,卫从青感到一阵陌,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在眼前的人好像不是认识的沈念深,而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
可等卫从青细细去打量沈念深的眉眼,又没有找到一点和记忆中沈念深不一样的地方。
卫从青放轻呼吸,因为经过短暂的观察后,沈念深站了起来。
齐腰的长发遮住他白皙的身体,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早就充盈出新的皮肉,连带着以前深深浅浅的伤疤都荡然无存,显得沈念深后脖上的咬痕格外清晰。
沈念深从医疗舱中走出来,低头弯腰去拿搭在桌边上的衣服,那是一套卫从青找出来的干净衣裳,大小尺寸和沈念深的差不多,沈念深在身上比了比,好似对自己的身量没了确切的意识,只能通过切实的动作去做二次确定。
随着他的动作,如瀑的头发垂落在肩膀的一边,另一边是莹润的肩头和若隐若现的锁骨,映在后颈上的咬痕已经变粉,此刻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色泽,好似一种什么流动的光在上面若隐若现。
卫从青险些以为是灯光,他此刻将一切安全都抛诸脑后,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沈念深后颈上咬痕跃动的光泽——好似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不断修补沈念深后颈上的这一块伤痕,可是那块伤痕就像是烫伤后留下的疤痕,即便痊愈依旧在皮肤上留出一点嫩肉一般的颜色,始终与完好的皮肤色泽格格不入。
沈念深体内的能量却在孜孜不倦地涌动着,意图修补那道伤口,反复地修补,又反复地恢复原样,在这种能量的拉扯下,沈念深后颈上的咬痕反而跃动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沈念深……二次分化成功了吗?
卫从青看着沈念深在穿衣服,行动上没有一点狂暴的预兆,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从实验记录中的二次分化数据,卫从青知道大多数alpha在二次分化的时候会进入狂暴状态,他们周围的一切都会成为他们使用的武器,如果他们不能控制身体里的能量,二次分化失败的alpha会陷入精神错乱的境地,甚至会当场死亡。
因此,判断一个alpha是否成功二次分化的重要办法就是看他能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意识清醒地走出观察室。
可是,沈念深太过安静的,安静地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人受到治疗后的样子。
卫从青试探着喊了一声。
“沈念深。”
沈念深转头,再次看向他,这次他的目光之中透出卫从青熟悉的神采。
“卫从青,怎么了?”沈念深转头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卫从青见他认出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有意识就好。我们出去说话。”
卫从青转身,留给沈念深一个背影。
沈念深跟在他的身后,刚才眼中的熟稔之情在一瞬消退,他冷冷地注视着卫从青,跟着他往外走,目光落在经过的橱柜上,开封的镇静剂静静地躺在那儿,只要沈念深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在卫从青没有丝毫察觉的时候刺上去。
可是沈念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像是眼睛捕捉到这个物品,只是视线中的一个普通东西,扫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卫从青微微移开目光,客厅中的镜面的角度正好投射出沈念深的动作,他没有选择攻击,这是二次分化成功与否的另一个标志,分化的alpha和omega是否有攻击性。
沈念深跟着卫从青坐在客厅圆桌的两边,他被桌上的毛线花卉摆件吸引,目光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重新看向卫从青,眼中透出些许疑惑。
卫从青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
沈念深捧起杯子,微微吸了吸鼻子,闻见里面放了缓释安神的药物,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冲淡喉间的血腥味,五脏六腑被温水流淌一遍,好似开启身体的开关,整个人重新活过来,倚靠在椅背上,身体自觉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卫从青坐在他的对面,说道:“你今天为什么要去尔双的地盘?”
“查人。”沈念深言简意赅得回道,而后很快反问,“出手的就是尔双?”
“是。”要不是知道是尔双,卫从青也不会那么匆忙地赶过去。
“他进行过二次分化,能力是火。普通的灭火方式对他来说没有用,只能用火来压制。”卫从青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我再晚来一步,你必死无疑。”
“第三区的继承人,果然在你手上。”沈念深目光沉沉地看向他,“顾时桉也进行过二次分化吧,她的能力也是火?”
卫从青似是知道沈念深想要问什么,主动说道:“他们两个不一样,顾时桉的火是阳火,尔双的火是阴火。”
沈念深挑了一下眉,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卫从青继续道:“简单来说,借助易燃物点燃的火是阳火,而由天然气一类的气体、电力、或者是其他媒介产的火是阴火,两者之间看似差不多,实则相克。阳火天压制阴火,也是因为阴火是借阳火儿产的火,阳火是本源,阴火为分支。”
“你是想说,尔双觉醒的能力,是从顾时桉那里偷的。”沈念深好奇道:“各区之间并不互通,顾时桉和尔双之间势必是通过什么别的渠道,两人曾经共同面对过什么,或是对立,或是同伴,总是要有些关系,才能进一步了解彼此的底细,可是尔双是地下见不得光的人,顾时桉却是第三区领导层,他们两个人很难凑到一起吧。”
卫从青皱眉,意识到什么,说道:“我能确定,今天是顾时桉第一次见尔双。”
顾时桉是怎么被他弄到第八区,又是怎么寸步不离地锁在这里,卫从青比谁都要清楚顾时桉的踪迹,今天是顾时桉第一次出门,他对尔双的熟稔程度却不像是装得。
他们两个人之前就认识。
换句话说,即便尔双戴着面具,遮掩住容貌,顾时桉也在第一时间内认出他。
能让顾时桉这么自负的人记得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我想,我知道尔双是谁了……”沈念深嘴角微微弯起。
“什么?”卫从青沉浸在记忆之中,没有听清楚沈念深说了什么。
“我想要再喝一杯水。”沈念深对着卫从青微微一笑。
卫从青注视着沈念深湛蓝色的眼睛,忽地忘记自己刚才问沈念深什么,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可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自己起身的动作打断。
卫从青起身去给沈念深倒水,再一次把背影交付在沈念深的视线之中。
沈念深的视线并不在卫从青的背影上,他趴在桌上,眼神无辜又纯真地凝视着桌上的毛线铃兰,伸手点了一下白色铃兰花的花苞,花苞在他的动作下轻轻一颤,随即像是有一把透明的利刃,凭空切断它的身体,花苞轻轻坠落在桌面上,与此同时,卫从青头顶的巨型玻璃吊灯也忽地断裂。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没用的东西呢?”沈念深凝视着缓缓下坠的花苞,时间在他的眼中无限延长,相撞的玻璃灯在半空中发出碰撞的声音,卫从青不仅恍若未闻,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动,定在原地,好像在等待着一场死亡,他的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人心醉的场景。
沈念深后颈忽地灼烧起来,他轻皱眉头,反手摸向后脖上的咬痕,灼烧的滚烫顺着指尖蔓延。
沈念深不满地“啧”了一声,眼中的深蓝蔓延如深邃的海水,后颈上的咬痕一次次闪回,光洁如新的皮肤和清晰可见的咬痕在沈念深的后颈轮番上演。
随即,一阵强大的电流贯彻他的脑袋,游走他的神经。
如同是一座短路的电器,电流经过的瞬间,一切内在零件都被迫停止运动。
沈念深睁大眼睛,定定地看向卫从青的背影,在一瞬间,卫从青大梦初醒一般清醒过来,听见坠在半空的玻璃灯摇晃的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他闪身躲开,巨大的灯饰砸在他的腿上,带着卫从青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卫从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劫后余的安静中,嵌入腿上的碎玻璃发挥着撕裂肉体的作用,终于感知到肉体疼痛的同时,强烈的后怕情绪涌上卫从青的心头。
他强忍着疼痛,用平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看见的却是趴在桌上的沈念深,看起来像是丧失了所有能力。
笼罩在沈念深身上的一圈柔光收敛殆尽,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凭空缓缓显现出灼烧后留下的疤痕,淡淡的粉色蜿蜒在沈念深的皮肤上,莹润的光泽不复存在。
沈念深是……二次分化失败了?
卫从青不敢确定,心有余悸之下,他甚至不敢靠近沈念深。
明明就是刚刚发的事情,可是当卫从青竭力调取记忆,却发现,刚才沈念深的脸都变得模糊了,他只能连贯地知道发了什么事情,却不能完整地想起一点前因后果,就像是他的身体短暂地被谁接手,成为一具被调动的机器,他的灵魂能够观察一切却无法干涉。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卫从青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小看了沈念深,更小看了一个能二次分化的omega。
一个omega的属性会让人先入为主地放松警惕,他们没有alpha那样强烈的攻击力,一切能力的觉醒都像是利他的,直到真正的觉醒才会让人窥见那藏在深海下波涛汹涌。
卫从青拿出医疗箱,坐回刚才的位置,确保沈念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再动手处理腿上的玻璃渣子。
坠落的玻璃灯在中途中卸了力,玻璃碎渣因此扎得并不深,卫从青用镊子一一夹出来,简单地进行伤口处理。
沈念深一动不动,好似陷入沉睡,刚才的醒来一切都如同幻觉。
卫从青静坐好一会,才缓缓起身去摸沈念深。
沈念深的皮肤泛着微微的凉意,双眼紧闭,命体征却是平稳的。
原本已经光洁如新的皮肤上重新出现灼烧后留下的痕迹,衬托得他像是一个活人。
直到此刻,卫从青才觉得自己看清沈念深的脸,刚才的沈念深像是笼在一团雾之中,让人捉摸不透。
卫从青分不清沈念深二次分化算不算成功,他能接触的实验数据太少,罕见的,卫从青像是一个门外汉,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该不该把沈念深放进医疗舱中再次治疗。
“滴滴滴——”急促的视讯器响起,吓了卫从青一跳。
卫从青拿起视讯器,看着上面陌的来电,沉默两秒,还是接通。
“沈念深是不是在你这儿?”
卫从青当即否认。
“卫从青,我是聂煜,沈念深应该和你提起我,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勉强算是盟友。”聂煜加快语速,“我来不及和你多说,把沈念深送回沈家,速度要快。”
视讯被挂断。
卫从青来不及再说第二句话。
聂煜——
沈念深确实和卫从青说过,他和聂家的婚约履行近在眼前,当下的情况下,聂煜确实算得上是沈念深的盟友。
只是沈念深会在卫从青面前提起聂煜,却不会在聂煜面前提起自己。
卫从青看着沈念深,稍微迟疑了两秒,拿起一旁的大衣披在沈念深的身上,将人全部裹起来。
他记得通往沈家基地的最近一条路处处都是监控,确保沈念深的脸被挡住后,卫从青启动车辆,呼啸的声音之中,他拧死油门。
——
“程所,我在听。”聂煜面不改色地对着视讯对面的男人再次开口。
“你刚才断线了。”程宇硕冷冷戳穿。
“青干刚才例行进行数据垃圾清理,会有一分钟不到的断联。”聂煜余光瞄向一旁的屏幕上,在他说话的同时,永久清除的进度条已经拉到最后,卫从青骑着摩托从火光中带走沈念深画面在一瞬间黑屏消失。
程宇硕忽地贴近屏幕,“我记得青干的清理时间不是这个时候。”
“沈区长重新制定青干清理时间。”聂煜冷静地把所有规则之外的事情推给沈念深。
程宇硕沉默两秒,问道:“沈区长的视讯连接不上,你说今天才见过他,他在基地休息。”
“是。”聂煜说道。
“我有紧急的事情要找沈区长说,请带我过去。”程宇硕说道。
聂煜状似为他着想,迟疑了两秒,问道:“既然是紧急事件,要不要我通知一下沈区长的助理,直接让助理和您联系,这样也会省去在路上的时间。”
“不。”程宇硕立马否定,“就你带我去,现在,视讯不准关。”
他好像很怕聂煜提前通知。
聂煜垂下眸子,起身,整理着装,拿着视讯下楼。
程宇硕意识到他的语气太过硬,找补道:“联盟规定不能越级联系,就算事情紧急,没有取得沈区长的同意,我们还是不能越权。”
“是。”聂煜回道,一副一切听从上级指示的模样。
聂煜亲自驾驶车,带着视讯中的程宇硕,往沈家基地而去。
十分钟,顶多十分钟,聂煜就会停留在沈家基地的院子里,加上他走进沈念深住所的时间,他可以在权限申请上慢一点,最后能控制在二十分钟。
这是聂煜能争取到最多的时间,再慢,程宇硕就要起疑心了。
聂煜把视讯器架在驾驶位前方,程宇硕关闭了权限,他能看见聂煜这里的一举一动,聂煜却看不见也听不见他的。
聂煜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漆黑的对面,程宇硕席地而坐。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上移,落在巨大的培养皿中,架在床头的培养皿已经空空如也,漂浮在其中的曾盛尸体转移到一边的医疗舱中。
医疗舱上方屏幕上微弱跳动的线路平缓地记录着曾盛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刻意放大的扩音器中,曾盛微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程宇硕却好似还不满足一般,将扩音器调到最大,任由心跳声盈满自己的耳朵。
“哈哈哈哈——”寂静之中,程宇硕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从低沉转为高亢,配合着曾盛的心跳声,两者重合又再次分开,像是一曲极为和谐的二重凑。
程宇硕忽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刚才和聂煜说话时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他一下子扑在曾盛所在医疗舱上,状若疯魔地注视着曾盛惨白的身体,目光留恋着看着这个重返人间的人。
一旁大屏幕中驳杂的线路上是整个人类世界的地图,而其中深蓝一片的中心就是第八区,这块版图在屏幕上闪动着震颤的光,沉睡已久的地脉就在刚才重新苏醒。
因为它们也感受到命的复春,从一个人的身体,缓缓抽出的嫩芽,代表着人类新的春芽,只有程宇硕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摘取了春芽,成功复活了第一个人。
他的第一个实验品。
曾盛睁开了眼睛,对上程宇硕的目光。
第69章 没有比信息素交融更无聊的事
“楚助,楚助!”门口的守卫抱着一个全身上下被包裹住的人,朝着站在大厅里的楚昕小跑而去。
楚昕转身,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在一瞬僵硬。
守卫把人往他怀中一塞,腿都在打颤,还不忘保密,左右看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才小声道:“沈区长!沈区长……”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沈念深怀中的人,小声道:“不知道谁把沈区长扔门口,我不敢摸,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不会……”
他没说出那个字,脸上的神情却显现出十足的害怕。
一张煞白的脸像是在鬼门关中走了一遭的人是他一样。
楚昕下意识想要低头看一眼,想起来他低头“视物”的动作太过明显,他又硬地忍住,对着守卫再次笑笑,可靠道:“我来处理。”
守卫在他的笑容中如沐春风,只觉得这位贴身助理不知怎么的,今天格外具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亲近,更忍不住将一切知道的都告诉他。
楚昕抱着沈念深穿过层层权限,越走越静,一路上遇到的人没有人逾矩去看一眼他怀中抱的是谁,没有人去置疑他的去处。
这足够说明这具身体在这里的权限是很高的,楚昕微不可闻地扬起一抹冷笑,到了沈念深所在卧室,把人放下之后,脸上平易近人的面具一下褪去,露出他淡漠冷硬的本色来。
他看着沈念深的脸,脸上淡淡的粉红痕迹还没有褪去。
楚昕毫不客气地扒开沈念深的衣服,在他身上看到纵横交错的灼烧痕迹,目光微闪。
“我说怎么还活着,原来是二次分化了。”楚昕的手指落在沈念深的皮肤上,沿着灼烧的痕迹一点一点地蔓延,像是在描摹一副画卷,又像是在凭空和沈念深的经络对话。
“原来是这样。”楚昕的手落在沈念深的脸颊上,习惯性地用手背摩挲着沈念深的脸颊肉,熟悉的触感在手背上流连,“二次分化中断了。”
他长久地凝视着沈念深的脸,即便是残留着斑驳的痕迹,也不能掩盖他是一块美玉的事实,沈念深这一副容貌是怎么能在第八区装alpha这么久的?
楚昕的手托在沈念深的后颈上,摸到一小块已经结痂的地方,手指下的皮肤和沈念深身体上的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因为那是他留下的痕迹,即便已经摸不到凸起,楚昕也准确找到位置。
标记过的omega因重伤沉睡,后颈的腺体叫嚣着要放出信息素疗愈对方,楚昕面无表情地俯身,闻了闻沈念深满溢出来的信息素,目光却因为沉静。
这个时候,如果打开信息素追踪灯,就可以明显看到楚昕的信息素在蛰伏着躲避,而沈念深的信息素一丝一缕地缠绕着,想要攀附上楚昕的信息素,它们泾渭分明,没有一点融合的迹象。
这具身体轻而易举地被挑逗,楚昕的脑海确实一片清醒,沈念深的信息素无法诱导他接近,只是脑海中床笫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放映一般地轮番上场,楚昕半是好奇,半是无聊地任由大脑翻出来这些画面,他像是悬空在半空的灵魂,看着自己和沈念深纠缠,心中却没有一点感觉。
楚昕尝试着放出一缕信息素,任由它去包裹沈念深的信息素,两缕相融的信息素隔空带来透明的链路,楚昕歪着脑袋,感受着这种奇异的酥麻感,好似心中的一盏灯在若有若无的电路上忽明忽暗。
这就是信息素交融的感觉?
楚昕玩够了,收起信息素,他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更加确认心中的想法——没有比信息素交融更无聊的事情。
这挑动不了楚昕的一点情绪,还不如杀一个想杀的人给他的刺激多。
脑海中那个楚昕要死要活的样子让他觉得耻辱,这一切还是归结于这具身体太弱,当他变得足够强大,恢复原本的样子,才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变成一副恶心可怖的样子。
楚昕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念深的脸上,这一次他好好地打量着沈念深的脸,眼神却没有聚焦,他看着沈念深,像是在看着一整块蛋糕,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刀。
更久远的记忆被他翻动,找寻着当初的记忆。
他记得,有一个东西在沈念深的身上,可是,他放在哪里了?
楚昕闭上眼睛,脑海中杂乱的记忆如同乱码的书,他飞速翻阅着,终于找回那天的记忆。
他试图逃出育雏基地的不知道第多少次。
炸药安放在每一辆车辆的底部,爆炸声中无数人四散逃跑,他也是其中一员,只是看似无害的少年手持利刃,游走在每一辆瘫痪的车辆边上,看见白色衣服的实验人员就上去补一刀,直到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没有被爆炸波及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人都被爆炸击中,不死也都昏迷,楚昕十分清楚炸药的分量和威力,不可能还有意识清醒的人。
可偏偏就有一个,还就在眼前。
他一声不发,不知道看了多久,肯定已经把自己的举动尽收眼底。
楚昕眼中涌动着强烈的杀意,这个小孩不能留,他看见自己杀实验人员了。
楚昕一步步地逼近,手中白光闪过沈念深的眉目,跃动着的光芒好似是从楚昕手中的匕首反射出来的一样,再落回到楚昕的眼中,楚昕看见那双湛蓝的眼睛忽地像是蒙上一层薄雾,淡淡的柑橘气味静静发散,挑动着他的神经。
“救救我……”沈念深在求救,用哀求的语气。
楚昕莫名的心一软,额头的青筋却挑动了一下,很快地把他拉回来。
楚昕反手抓住匕首的刀刃,鲜血落在视线之中,原本抵挡在眼前的薄雾全部散开,楚昕眼中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他的手已经环住沈念深的腰,把人从废墟之中救了出来。
在楚昕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杀人成了救人。
楚昕的眸色缓缓变化,溢出些许金红色。
刚逃脱危险的沈念深极快地抬眼看了楚昕一下,又很快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楚昕带血的手一把掐住沈念深脖子。
“从哪里偷来的能力?”楚昕凝视着沈念深的双眼,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楚一切,却只得到一片茫然的懵懂眼神。
“你在……说什么?”沈念深艰难地发声,“放开我。”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楚昕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
“嘶——”楚昕松开手,不耐烦地甩了甩,他忽地自嘲,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眼前这个人显然连分化没有完成,怎么可能会拥有能力。
刚才一瞬间的蛊惑好似是他这些时日精神紧绷的错觉,楚昕拎起沈念深的衣领,迫使他的胸牌迎合自己的视线——N1089。
熟悉的一串数字。
楚昕想起来,是给他培养的omega之一,难怪他刚才闻到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看来面前这个人以后会分化成omega,还是一个和自己契合度不低的omega。
楚昕低下头,靠近沈念深……
“砰——”
巨大的敲击声把楚昕从片段的回忆中拉回来。
就差一点。
楚昕急促地呼吸声,压抑着从心中涌动上来的烦躁,就差一点,他低头之后呢……做什么了……他放在沈念深哪里了?
“嘭嘭嘭——”
急促的拍门声音。
“滴滴滴滴——”
像是急切之中忘了门口有传呼铃声,来人先是不管不顾地砸了几下门才反应过来。
传呼铃声自动接通,楚昕听见一个声音。
“楚助,你在里面吗?聂上将来了,说要见沈区长。”
楚昕被打断,正一脸阴沉。
“他睡了,有什么事?”楚昕回道。
“叫醒他。”聂煜出声,冷声道:“三分钟时间,程所要找他。”
视讯对准紧闭的门,程宇硕重新打开权限,脸上竟然出现些许笑容,刚才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荡然无存,在聂煜提出三分钟之后,他一副这时间太过苛责的模样,还大发慈悲地将时间延长到八分钟,让沈念深彻底清醒再出来见面。
程宇硕心情大好,反正他要确定的只是沈念深的状态,看聂煜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隐瞒,沈念深确实还活着。
程宇硕更期待看见沈念深,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沈念深的状态,他想知道,沈念深……还是不是之前的沈念深。
楚昕听见“程所”两个字,眼中猛地一震。
程宇硕!
这个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楚昕眼中竟然漫出一丝惶恐——刚才程宇硕有没有听出自己的声音?
过往的一切,惨白的一切翻涌,他的身体,他的所有器官,他的声音,他从上到下的所有,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被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毫无隐私可言,也毫无隐瞒。
程宇硕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像是安装在培养器皿上的监控,永恒地注视着自己,永恒地分析着自己,把所有血肉,一片一片的剖开,再分析它们的作用。
没有用的,弃之敝履,有用的,才有长在他身体上的价值。
他的眼睛——对上一双金红的眼睛。
巨大的眼睛,空洞的眼睛,从中心悬浮岛上俯视而下,注视着所有人类社会存的地方,只要被它看过的地方,都如同一片平原,没有一点隐秘。
楚昕和那双眼睛对视,他也是一片平原,被一览无余地注视着。
它吞噬了自己,金红的眼睛……慢慢地变成了他的眼睛,不,这就是他的眼睛。
面具一样的脸在楚昕脑海中变戏法一样闪回着,每一张都是他自己,每一张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好似是他曾经扮演过的身份……
楚昕忽地不知道自己是谁,所处何地,不同的脸谱在他身后追逐,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他,楚昕本能地朝着沈念深贴近,沈念深的脸是他视线范围内唯一一张不同的脸。
楚昕深深地埋在被子里,视线受阻,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楚昕缓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儿,要干什么。
时间不多了,沈念深必须在指定时间内出去,一旦程宇硕看见自己……
即便在黑暗环境中,楚昕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他不敢再多想一点被程宇硕带回去之后的活。
黑暗给予他极大的安全感,而密闭空间中的信息素格外浓郁,他闻到沈念深身上散发的橙花味,被体温都浸泡得温暖的气息在楚昕的鼻尖萦绕。
楚昕起了反应,在他心神最不坚定的时候,他的身体占据上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自己的omega。
信息素交融会加速疗愈……
信息素交融会引起亢奋……
信息素交融的刺激会让人在沉睡中清醒……
楚昕很快接受用这种办法赌一赌,沈念深出去不了他就得暴露。
与此相比,去做信息素融合这件最无聊的事情反而成了最优解。
沈念深微微动了动眼皮,在意识的浮沉之中,有一条诡异的黑蛇缠绕着他的身体,从下到上,一步步地蜿蜒。
沈念深眉心微动,疼痛被信息素的融合削弱,他下意识地在抗拒。
融合的信息素好像不是楚昕的,楚昕的信息素不可能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次沈念深想要满足的时候都要踮起脚尖够上去。
连同着蜿蜒在身上的黑蛇都是陌的,动作是陌,更是/涩的。
楚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难以言喻地形容这种感觉,挤压的疼痛中有微小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它不影响大脑思考,也不影响他的情绪,就像是一个拦路虎,对他构成不了任何威胁,只是横在路中央膈应他。
楚昕极为不习惯,他怀疑记忆中这具身体对信息素融合的沉迷都是装出来的。
这不仅是最无聊的事情,而是最麻烦的事情。
他判断不了沈念深的神情,难以控制轻重,更麻烦的是,沈念深在完全地抵抗他。
要不是怕信息素放出太多会被外面的人发觉,楚昕都想用信息素直接压制了。
沈念深探出的信息素完全不接受他的存在,他的抵抗沉默却强硬,楚昕强求不了一点。
楚昕孤注一掷,把沈念深的脑袋往旁边一拨,露出他的腺体后,准备直接咬下去。
牙齿已经接触到沈念深的腺体,就差一用力,楚昕一个踉跄,被沈念深一把抓住推开。
“咚——”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楚昕跌坐在地上。
沈念深冷冷地看着滚落在地的人,触到他脸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梦中完全陌的人,完全陌的信息素,和现实中的人完全不符合。
“沈区长?”聂煜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念深来不及多话,起身穿衣。
他不知道聂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外,心中隐隐不安,连带着刚才吓醒的悸动都抛之脑后。
第70章 梦中沈念深的死亡清晰可见
沈念深瞥一眼坐在地上的楚昕,楚昕的脸色格外难看,一副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的样子。
沈念深三两下穿上衣服,拎起被角,再微微垂眸,看一眼楚昕的下身,毫不犹豫地把被子往他头上一甩,盖住他整个人。
兜头被盖了一脸,楚昕阴沉着脸就要发作,沈念深顺手隔着被子压了他一把,轻骂道:“混账东西,自己解决。”
楚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念深说的是什么,脸忽地滚烫,从来没有把这种事情当作羞耻的人不知为何忽觉有些难堪。
一定是信息素的引导,是这句身体残留的欲/望,不是他的问题。
楚昕透过被子的缝隙盯着沈念深走出去,门再次关上,他松了一口气,急忙起身,扑到窗户边上。
沈念深的卧室在四楼,从窗户看下去约莫有五六米的样子,墙壁上没有支撑点,楚昕想要逃出去只能借着墙壁的力攀折下去。
这个高度对于楚昕来说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外面的层层看守和红外探测,楚昕对第八区的安防系统并不熟悉,可这里的安保再怎么先进,也高不过中心悬浮岛的。
楚昕当年能从铁桶一样的实验室中逃出来,也一样可以逃出沈家基地。
楚昕估摸着窗户下的距离,眼睛已经盯住一个落脚点,他抬起左脚,正想要往下,身体里一股力硬拖着他顿住步子。
楚昕眼前一片发白,心脏“突突突”地跳得厉害,他心道不好,竭力稳住心神,咬着牙反抗,可还是能感受到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苏醒。
楚昕想好了说辞,他们共用着一具身体,一个心脏,他比谁都要了解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知道什么可以说服他。
楚昕正想要开口,嘴角抽搐几下,是另一个人先开口了。
楚昕能感受到他的纠结,心中竟出一点优越感。
一个残缺底层的alpha,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一定要反应好一会才能理解明白——脆弱的蝼蚁窥见世界边缘的一角就足够让他崩溃。
楚昕默默收回已经踩上窗台的脚,他怕这个残缺alpha吓得腿软直接掉下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沙哑的声音从楚昕的口中发出,第不是询问当下的情况,而是在关心一个omega,还是一个刚把楚昕从床上踹下去的omega,楚昕顿时觉得自己体内这个废物没救了。
“我不就是你吗?你能做的,我不能做?”楚昕挑眉,挑衅地说道。
顿时,他感受身体里爆发一股极为强劲的精神力,试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可惜他还是太弱了,就连精神力都渺小得像是漂在面前的尘埃,如果不是扑到眼睫前,楚昕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点微弱的力量是在抢占身体。
“这么费劲还要挣扎?还是为了一个omega,你的脑子离开我是废了吗?”楚昕冷笑一声,静静地感受着神经的抽痛,体内的灵魂用一种近乎撕裂自己的方式在反抗,楚昕笑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就猛地蹙眉,喉间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楚昕捂住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对身体的掌控权正在缓缓流失。
这个残缺alpha的精神力太弱了,弱到楚昕都忘了,他掌控这具身体的时间也不过区区几个小时,这副弱化的身子偏偏承受不住他这么强势的灵魂,在残缺alpha反抗的时候,楚昕下意识的抵抗让这具身体无法承受。
“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吗?”楚昕擦拭嘴角的血迹,主动交付出一部分的掌控权,他不想这具身体受到伤害。
让渡一部分掌控权后,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反抗并没有减弱,他想要拿回身体的全部掌控权。
“楚昕,想不想看看你们两个人的结局?”恶魔一样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循循善诱道:“你那么喜欢他,就不想知道他最后的归宿吗?这个omega到底有没有属于你?”
“我不需要知道。”楚昕抿住唇,心中的念头却如同抽条的树枝,明晃晃地显露在另一个灵魂的面前。
“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我,就是相信你自己。”鬼魅一样的声音在淡化,足够说明他正在退场。
楚昕动了动手指,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视线也渐渐模糊,恢复了之前半瞎的视觉,可脑海中的白雾却越发浓厚,昏沉的脑袋像是被塞入大量不明的信息,堵塞住他的脑部神经。
楚昕扶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忽地,两侧的太阳穴如同被一根钢针贯穿,剧痛之下,楚昕在一瞬间双目恢复清明,他甚至能够透过厚重的门看见沈念深和聂煜坐在沙发上交谈的模样,沈念深坐在左边,聂煜坐在右边,楚昕的视线像是一个小型的飞行器,可以自动转换方向,他轻而易举地看见沈念深对面视讯中的人。
莫名地,楚昕觉得这个人极为眼熟,可在现有的记忆中楚昕却搜索不到他的踪迹,还没等到想起这个人是在哪里见过,反扑的情绪自下而上地从身体中涌动出来,这具身体在本能地对抗,愤怒,远离,害怕……这种复杂的情绪楚昕都说不清楚绷直向前的脚尖是想要去杀了他,还是随时准备逃跑。
他的视线落在沈念深的脸上,细细地描摹着这个人的容貌,明明是第一次看清的脸,楚昕莫名觉得亲切,沈念深的脸上的五官每一个都令他惊叹,这是一种沉静的,让人没由来地会定在原地忘却一切的容貌,楚昕因为这张脸而注目,也因为这张脸而感觉久别重逢。
沈念深忽地目光偏移了几分,直直和楚昕的“视线”撞上,楚昕的心猛地一滞。
他对上沈念深那双幽蓝的眸子,如同大海深处的色泽将他吸入难以挣脱的暗礁之中,楚昕看见周围的场景如同水波荡漾,泛滥间改天换地,沈念深忽地近在咫尺。
近到楚昕一低头就能对上他那双绝望中又带着释然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掌心的温热促使楚昕下移目光,而后瞳孔猛地一缩,终于看清全部场景。
沈念深躺在他的臂弯之中,浑身上下光洁如新,唯有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如同一朵绚丽的牡丹,重重花瓣缓缓渗透,氤氲着向外扩散,很快就覆盖沈念深的一整个胸口。
楚昕的胸腔在共鸣,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余光中火光冲天,枪声如雨,沈念深静静地闭上眼睛,歪在他的怀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昕心有所感,侧目看到站在角落中的男人,长身而立,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微微冒烟的枪口还没有放下,微微露出的半张侧脸深深烙印在楚昕的记忆中。
这就是开枪的人,这就是杀了沈念深的人……这就是那个“楚昕”所说的结局。
没有什么两情相悦的归属,也没有什么两个人的背道而驰,有的只是冰冷的死亡,横亘在天人之间,又紧密地让他们隔着死相拥。
楚昕抱紧怀中的人,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啸的风落在他紧绷的脸上,带来交锋的流弹擦过他肩膀,他的脸上没有泪,心中也没有痛,有的只是心如死水一般的沉寂,就如同沈念深那张苍白的脸。
怀中慢慢冷了下来,而后被一阵风吹过,连带着怀中的实体感也一齐带走,楚昕氤氲的目光再看不清任何东西,紧紧攥住的拳头碰触到坚硬的地板,他重新回归了现实,回到了人间。
他的焦距仍然是模糊的,那清晰如新的场景好似只是他的臆想,楚昕却打心底地去相信它的真实性,相信这一切就是未来会发的事实——因为这就是另一个“楚昕”让他看到的未来,他可以不相信那个灵魂,却不能不相信自己,这实实在在是自己这具身体迸发出来的能力,让他短暂地窥见一点天光。
即便这点天光模糊得像是一场梦,梦中人却无比明晰它的真实性,如果楚昕现在就去打开那扇门,他看到的场景会和“梦”中的别无二致,沈念深和聂煜的座位,沈念深视讯的人,最重要的是,沈念深的脸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再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它变成一个再实际不过的影像,填补着楚昕的记忆。
楚昕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走向厚重的门,他盯着这扇门思考一会,伸手落在指纹锁上,就算是心中已经确认,他还是要去亲眼确认。
“输入错误,输入错误,权限不够,请向上级申请权限。”冰冷的机械声音响起,楚昕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沈念深收回了他的权限,没有沈念深的同意,他出不去的。
机械声音响彻门的两边,视讯中的程宇硕也听见了,他问道:“什么声音?”
聂煜瞥了沈念深一眼——沈念深的卧室里竟然有人。
“没什么,维护故障。”沈念深的眼神飞快在门上落了一下,如同蜜蜂采蜜,只是轻轻一点,很快就收回目光,落在程宇硕眼中没有任何异常,可对于就坐在沈念深旁边的聂煜而言,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沈念深的卧室里就是有人的。
聂煜的印象中,就在前段时间,沈念深的身边多了一个活助理,据说是当时在聂家军火库执行任务的时候,中心悬浮岛的军官指派的,沈念深没有办法,即便这个人眼睛不行,也只能带在身边。
聂煜对此只是听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结合门内的响动,却让他忍不住多想,沈念深和聂润虽然只是协议婚姻,可是沈念深身边要是放着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人,日日夜夜地带在身边,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
这种闲话沈念深可以不在意,却不能落在聂润的身上,聂润本来就只是一个beta,传出和沈念深婚约就已经够受人口舌了,要是沈念深身边再多这么一个人,恐怕聂家就要察觉聂润和沈念深之间只是协议婚姻,这么一来,聂润是不受沈念深重视的,这样的一个事实让聂家知道,保护聂润的目的没有达到不说,反而适得其反。
聂煜难得地遇到这种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他出神许久,后面程宇硕和沈念深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一直等到两人视讯结束,他才大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看着沈念深的目光愈发复杂,眼见着沈念深抬步就要回去,忍不住出声叫住人,用的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借口。
“沈区长,视讯器。”
沈念深转身接了一杯水,并没有往卧室门走,他转身看向聂煜,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还架在半空的视讯器上,聂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轰”的一下心中一震,他出神到居然忘了视讯器是他自己的,这一路过来,程宇硕根本没有允许他挂掉视讯器,刚才通话用的视讯器自然也是他的。
聂煜找补道:“我是说,视讯器的存储记录,沈区长需不需要一份。”
“不用。”沈念深端着水再次坐回去,“程宇硕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聂煜把程宇硕突然很着急地找他的过程说了一遍,模糊了自己的一些线路。
“程宇硕急着找你,你却不在,我觉得这对你很不利,就调取了监控,找到你的踪迹,发现你消失的地方,两个人带着你进了一件屋子,其中一个人就是我上次让你帮忙寻找的卫从青,还有一个人是第二区失踪的顾时桉。”聂煜先发制人,紧紧盯着沈念深的眼睛,说道:“你一直知道顾时桉在卫从青的手里,也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哪里,却没有告诉我。这好像不符合我们两个合作的初衷吧。”
“你的初衷是想让我和聂润结婚,聂润和顾时桉在你心中的优先级不用我说吧。”沈念深喝了一口水润嗓子,“合作可不是全盘托出,再说,你看完监控,还认为是卫从青绑架的顾时桉吗?”
聂煜沉默,在监控中显示的画面中,别说是绑架,顾时桉身上哪里有一点被胁迫的样子,她简直是在保护卫从青,而他的另一个灵魂和顾时桉交过手,“他”慷慨地共享记忆,聂煜能想起来在对战中顾时桉简直是对卫从青言听计从。
“无论顾时桉是不是被胁迫的,我要做的只是执行任务。”聂煜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他们两个的住所了。”
沈念深放下杯子,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哦,那你会得到的只有人去楼空。程宇硕催命似地要你来找我,这一路上,你没来得及说顾时桉的事情吧?刚才你也没说。”
“我之后会如实上传任务执行情况的。”聂煜说道。
沈念深对他冠冕堂皇的说辞嗤之以鼻,直接点破聂煜的心思,“你不说,是因为你对程宇硕心有芥蒂,他让你不挂视讯,就是觉得你和我是一伙的,只要你有一点点为我隐瞒的样子,只要我今天不在这里,你就会受到处罚,你对此感到不满。就连说去抓卫从青和顾时桉的命令,到现在还没下达出去的,你不会想等到从我这里走之后再去吧。”
“聂煜,我们没有必要对上面马首是瞻,第八区在我们的手中,拥有最高权限的应该是我们,而不是他们。”沈念深循循善诱道:“你在军中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有时候,无能为力的事只要权限大一点就能海阔天空,保护不了的人只要权力再大一点也能攻守易势。”
沈念深指了指上面,说道:“你的头上压的人太多了,你的父亲,上面的中心悬浮岛,这才让你瞻前顾后的,可是我总觉得你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你的底色不该去做一个军人的。”
“那我适合做什么?”聂煜挑了一下眉,问道。
“做一个起义军的首领。”沈念深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似是感叹,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有时候,我会嘲笑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按照他们制定的规则,规规矩矩地排除异己,再坐上这区长之位,继续受他们的管辖,即便只是一个物研究所的视讯,我也要毕恭毕敬地接着,不敢怠慢半分。”
“如果没有规则,如果跳出规则,我想要的,你想要的,会不会简单许多?”
“你想要什么呢?”聂煜的目光冷下来,询问更像是拷问。
“自由。”沈念深不假思索地回道。
“无边无际的自由带来的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也是全人类都承受不起的。”聂煜的目光越发阴沉。
沈念深微微一笑,“那就……围绕着我制定的规则。”
“沈念深,你好好当你的区长。”聂煜一字一句像是在警告,他深吸一口气,“但是不要超出一分,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没有看见。”
“你要走我的老路吗?”沈念深反问道:“像我一样,先在沈家内部打通关节,一步步成为沈阙最优秀的后代,再取而代之,最后沈家没有人能管的住我,他们还要为我汲汲营营提供最大的帮助,因为我代表的是整个沈家,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你也要像我一样,一步步地在聂家立足,成为聂老将军最信任的孩子,再取而代之吗?”沈念深看着聂煜,用一种第一次见到他的目光打量着他,“可是聂家没办法参与政治,你就算取而代之,也只能止步于此,既然不需要聂家的支持,让你走得更远,为什么不选择更简单的路呢?”
“选了更简单的路,聂润没有必要和我联姻,你自己就能保护他,还不需要等待这么长的时间。”沈念深说道。
“什么是更简单的路?”聂煜说的是问句,却像是早就知道沈念深要说什么,只是他要听沈念深亲口说出来,就像是这个隐秘的心思一直掩藏在他内心的角落,带着一种隐隐的期待等着一个人被点破,但是沈念深要是真的说出来,又会让聂煜感到触犯到最不想提及的秘密。
“杀了他。”沈念深言简意赅,“杀了他,杀了所有阻挡你路的人,很快你就是聂家的家主,没有人再能管得了你,政治人物需要一个好名声,军队里排在首位的却是魄力和勇气,这一条路,还需要我帮你指出吗?你应该早就想到了吧?”
“呵。”聂煜冷笑一声,“我先杀人,你后抓我,连带着聂家一起捏在手中,整个第八区才真正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吧?”
沈念深瞥了一眼聂煜脸上都隐藏不住的表情,明白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内心的隐秘被点出,聂煜这副坚实可靠的外表早就龟裂。
“放心,我等得起。”聂煜轻哼一声,想要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沈念深却咬住不放。
“可惜,聂老将军等不了了。”沈念深说道。
“什么意思?”聂煜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上报了遇袭事件,聂老将军已经在去现场的路上。”沈念深轻描淡写地看了聂煜一眼,“你看监控的时候,没有看到我遇袭的场面?可能是那里的监控被大火烧毁了吧,没事,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在第八区寥寥无几,聂老将军一听我说,我遇到一个拥有火能力的男人偷袭,自告奋勇地去现场了。”
“我想,他应该会有所收获。”沈念深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你说,那个人会不会顺便也偷袭一下聂老将军?你现在赶过去救人还来得及。”
“沈念深!”聂煜终于被彻底激怒,他上前一步,揪住沈念深领子,目眦欲裂,眼中像是要迸溅出火焰。
沈念深看着这双眼睛,终于在其中看到了些许冲天火光中那双要置他于死地的眼神。
“你可以选择,杀还是救。”沈念深轻声道:“可是,我差点就没有选择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聂煜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屈服一般,吐出这句话。
沈念深眉头一挑,狡黠一笑,“刚刚,确认。”
聂煜的问句成了最好的确定回答。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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