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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举子之死


    “说了些什么?”沈祁文问向徐青。


    “啊……,这是万将军捐的名单。”


    徐青把刚刚记下来的东西交了上去,沈祁文接过一看,看到最下方的粮食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些?”


    沈祁文看得明白,刚刚万贺堂说粮饷一事时声音还清亮极了,怎么就这一会,嗓子便嘶哑起来了呢。


    “是还说了些别的,只是……”徐青低着头,话便断在这了。


    “只是说了些朕不爱听的话?”沈祁文看向万贺堂。


    万贺堂上扬的眉峰下是一双偏细长的眸子,挺立的鼻梁让整个五官立体极了。


    上唇薄,但下唇适中,若是要去选美,万贺堂这般样貌,怎么也能拿个头筹。


    沈祁文仔细地打量着他,比起长相,更出众的是他的能力和那股锋利的气质,这在死气沉沉的朝堂上便越发的吸引人。


    心里头一次有了别样的感觉。他是有些明白征服一个原不属于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也难怪……


    怕是万贺堂也对自己抱着一样的心思吧,什么喜欢,在他们这种眼里满是权力的人眼中,喜欢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万将军说他捐的钱是用给边关将士的,不是用给皇上您的。”


    徐青还是委婉了许多,稍加修改了万贺堂的意思。


    沈祁文原先听着定是要发怒的,只是现在嘛……


    他看着刚刚递上来的那张纸,声音虽冷,却算不上气,“朕看不只说了这些吧。”


    “万贺堂是越来越神气了,朕倒是盼着他能一直赢。”沈祁文嘴上含着笑,淡淡的扫过万贺堂。


    在和最前端的左相对视后,两者皆露出满意的神采。


    今日左相提议大选之事其实是他们二者故意布的一个局,他们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就是为了打消这群官员无妄的念头。


    沈祁文深知大选秀女之事避无可避,就是左相不说,也总是有人要说的。


    与其将事情弄得如此被动,还不如自己主动将此事挑明。


    因此他私下便联系了权高位重的左相,以左相之名提议此事可以说合情合理。


    既不显得故意,又不会陷入两党相争中。


    等左相一提出此事,必当群臣响应。届时再令人故意阻挠,将大选的话题转到募捐上。


    国库因为近些年动荡不安,连年征战,早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他才故意想了这么个点子打算宰他们一笔。


    可现在看,自己的计划不仅完美的实施下去,还比预先更加顺利。


    两方怎么想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毕竟他才是这朝堂上最无辜不满的人,不是吗?


    ……


    林飞云在二楼最末间的床榻上,粗麻被褥下,瘦削的身躯不住颤抖。


    他掌心紧攥着当票。想到三日前典当祖传玉佩的情景,心中纠结不定。


    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只能狠心……


    若有一日能得到清白,他再赎回来。


    这般想着,他摸索着从枕下掏出一只青瓷药瓶,里面装着他用来治心疾的药丸。


    他要再撑一撑,马上就雨过天晴。


    窗外惊雷骤起,惊的他手一抖,猛地坐起。


    不对,不对……


    想到什么,林飞云匆匆起身,微微打开窗户,留出一道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已是深夜的客栈外却停着一辆马车。


    他心中先是一慌,想要逃走,却意识到没有退路,只得快速拿起摆在案上的毛笔,连忙书写。


    “吱呀——”


    门轴的转动声混在暴雨中几不可闻,却让林飞云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来了,还是来了……


    他改头换面,自以为做的隐秘,却还是被发现了身份么。


    他猛地将揭发状塞入床底暗格,反手抽出枕下匕首。


    “林公子何苦?”


    蒙面人的声音粗粝,蓑衣上不断向地上滴着水。


    他缓步走进,嘲讽道:“用祖传玉佩换张催命符,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林飞云死死盯着对方,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刺客低笑一声,弯刀出鞘:“林公子聪明,果然不假,可惜……”


    刀锋突然斜挑,直取林飞云咽喉,“聪明人向来活不长。”


    匕首与弯刀相撞的刹那,林飞云借势滚向窗边。


    他想呼喊尖叫,却被压住了喉咙挣扎不得。


    客栈外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一角。


    那是昨日在贡院门前,当众叱责他“衣衫不整”的礼部侍郎何崇名!


    原来,原来背后之人是他!可叹自己即将殿试,只要自己能将卷子交上去……


    分神的刹那,弯刀已划破他肩头。


    林飞云踉跄着撞翻案几,随手将桌上的油灯扔出。


    刺客咒骂着后退,动静太大难免惹出杂乱,要是在这么个小人物上栽了跟头岂不叫人耻笑!


    因而他不再留手,打算速战速决。


    “找死!”只听暴喝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中,林飞云却突然咧嘴笑了。


    他死死咬住刺客手腕,齿间铁锈味弥漫,另一只手狠狠插向对方腰间。


    “晦气!”刺客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楼下大堂,值夜的店小二陈四正抱着酒坛打盹。他迷糊间抬头,瞥见二楼房间光影不灭。


    “林公子又要彻夜温书了?”


    他嘟囔着摸向楼梯,靴底却踩上一滩粘稠的液体。


    油灯举起的瞬间,他的尖叫惊破雨夜。


    殷红的血顺着台阶蜿蜒而下,他的布鞋正好踩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陈四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只见林飞云伏在血泊中。


    “杀、杀人啦!”陈四跌坐在血泊里。


    “大人,那举子临死前咬了刺客,”车夫低声禀报,“虎口处留了牙印,怕是瞒不过……”


    “无妨。”


    何崇名截断话头,“让刑房的老刘给那刺客手上添道疤,就说是剿匪时落的伤。”


    另一处墨香斋,老周佝偻着背伏在案前。


    “爷爷,咳、咳咳……”里间传来孙女的呛咳声。老周手一抖,连忙去看。


    看到孙女的病容,老周的手在发抖。


    终究还是做了错事,可他没办法,他只剩孙女一个亲人,他无法看着孙女因病而亡。


    就这一次,等孙女的病治好,他带着孙女再往北边走,不能留在京城。


    第22章 凶手王二虎


    而京兆府停尸房,周显仁捏着验尸格目。


    “指尖该是苍白如蜡,肺痨咳血而亡?”他掀起白布一角,露出林飞云青紫的指甲。


    “肩膀上有刀伤,前与人发了搏斗,应当是先被利剑刺穿脖颈而亡。”


    周显仁继续观察着尸体,衣服上有灰尘,还有暗色的血滴,与脖颈喷出来沾染到衣服上的颜色有很大不同。


    他想拆开里衣,却在腰侧,摸到了个东西。


    这是?


    ……


    原本一个举子之死不用大动干戈,但这人即将殿试,却又死于谋杀,还被闹得许多人尽知,变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周显仁独坐京兆府案牍库,摩挲着从林飞云尸身夹层寻到的半片残纸。


    烛火将宣纸照得透亮,上面带着淡淡的清香,是松烟墨的味道。


    可松烟墨造价昂贵,且极其稀少,他一个寒门学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显仁就着烛火细看,纸上誊抄着一段策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侧边还放着一沓当票,是从衣襟夹层搜出来的,最新一张当了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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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林飞云的住处并没有看到那百两银子,这银子到底去向哪了?


    周显仁摸不出头绪,决定再去死者的住处青云客栈一看。


    由于死了人,青云客栈被封,房间还保留为发现尸体的样子。


    楼梯处有血色脚印,经证实,正是陈四送面汤时所留,根据推断,陈四发现尸体时,死者已经死去半个时辰了。


    周显仁并没有直接查看案发地,而是先找了陈四询问。


    据店家所说,林飞云自进京后一直住的青云客栈,而负责招待的便一直是陈四。


    “林举人脾性很好,通常是在房间内温书,有时会和其他举人一起出去,但从来没见他同任何人有过争吵。”


    陈四一边发抖一边磕磕绊绊的回忆着。他双目发红,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尸体吓得不轻。


    “他出去的次数多不多,可有规律,同伴是何人?”周显仁继续问道。


    “一两天出去一回,回来后就进房间待着了,吃食也都是送到房门口,同伴我也不认识,但应当都是些举子,一起参加诗会的……”


    这动线倒也合理。


    周显仁皱着眉,死者只有一道致命伤,通过伤口可以判断凶手定然是习武之人,不然不会如此精准。


    仅有剑伤,死者或许是因为露财而被恶盗所杀。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林飞云出手可大方,你有没有见过什么蹊跷之处?”


    “林举子出身寒门,没什么钱,这住房还是老板看他才气高,想着中榜后能借他的名声免费给他住的。有时也会去书坊抄书交伙食费。”


    “至于蹊跷。”陈四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确实有点蹊跷。”


    “怎么?”周显仁也跟着激动起来。


    “林举人平时总穿着青白色的长衫,可三天前,林举人却穿着缎面长袍,一进客栈便立马进房间,并让我不要去打扰他。”


    三天前,不就是当掉玉佩的那一天吗?


    可陈四所说,林飞云平日活节俭,那么些当票又做不了假。


    蹊跷之处太多反而没了头绪。


    林飞云住过的客房已被翻得狼藉,他带来的书籍放了一打,其中有一本《南林县志》的手抄本。


    他一个举子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周显仁抽出这本,逐页翻看。


    这手抄来的残本只有地志这一部分。


    他心中有疑,可现在看不出什么,只能将书带着,回去好好翻看。


    他又看向窗台,上面没有痕迹,是封死的完好样子,凶手应当是从大门进入。


    另一批人去了当铺,当铺老板很是惊讶,将当据全部找了出来。


    “大人,林举人的都是死当,有些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天地良心,我可给的都是是在的价钱。”


    当铺老板苦着脸,极力撇清自己和林举人的关系。


    “三日前当的那块玉佩呢?”衙役逼问道。


    “玉佩……玉佩被一个小厮买走了,我也不知道是哪的人啊。”


    ……


    线索再次中断,直到南市又出了桩案子,事情才迎来了转机。


    新死者是个外地来的商人,脖子同样被刺穿,身边的财物不翼而飞。


    据隔壁房的回忆,半夜听到了东西打翻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尖叫,他出门欲查看,正好同一带着斗笠的男子相撞。等他看到死者时,那个斗笠男子已经不见了。


    周显仁照着证人的回忆,勾勒出凶手的大致身形来。


    “那个男人身上带着剑,我当时心里害怕没看仔细看,只瞧见他手上有颗黑痣。”


    说话的男子后怕极了,差一点,差一点自己也要见阎王。


    两起凶杀案在一前一后出现,死者均损失了大量钱财。这件事影响很大,闹得人心惶惶。上面不断地给自己压力,让他尽快逮捕凶手。


    “大人,这凶手应当是为财行凶,且胆子极大,频繁出手。咱应从当铺,花楼等地方入手,凶手很可能在这些地方寻找猎物。”


    等了两天,他又暗自排查身怀武功,手有黑痣之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盯梢的桩子来了消息,在洪悦酒楼外有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行踪可疑。


    周显仁带着人尾随那人进了个胡同,使了个眼神,衙役们突然出手将那人摁在地上。


    其中一个圆眼衙役一只腿跪压在那人身上,一只手扭着他的胳膊,大声道:“大人,他手上有黑痣!”


    ……


    “你看看可是这人?”周显仁坐在主椅上叫人把之前的证人带上来。


    证人围着那人转了半天点了点头,应当就是他。


    “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家住什么地方?”


    “大人冤枉啊,小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被抓过来。”那人被掀了兜里,露出一张粗犷却无甚记忆点的脸,他扯着嘴连忙告冤。


    “闭嘴,还不速速回答!”


    周显仁猛地一拍桌子,那人顿时噤声,在其他衙役的注视下,只得回话。


    “小民叫王二虎,是松城人士。”


    “既然是松城人,来京城做什么?可有路引?”


    “小民是镖师,护送货物而来,大人,抓小民好歹要告诉小民犯了什么罪吧。”王二虎双手被捆在身后,急乎乎的又叫起来。


    “最近两起夺银凶杀案你听过没有,既然是镖师,送了货物不该返回松城,鬼鬼祟祟在洪悦酒楼做什么?!”


    周显仁不理会王二虎的狡辩,早在抓了王二虎之时,他就让另一批人去查王二虎的住所。


    “我,我是看见了个貌美娘子,想结识一番,跟着她到了洪悦酒楼。我虽挣得不多,但也不可能出手杀人啊!”


    “满口胡言!”


    王二虎死不承认,周显仁正准备叫人上刑,一开始出去探查的衙役匆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裹。


    “大人,王二虎确实是镖师,但他这次运的货丢了,属下在他房外的泥土里搜出来了这个。”


    正如衙役所说,包裹上果然还沾着新鲜泥土。打开包裹一看,里面赫然有一百两银子和许多金银珠宝。


    “好啊,铁证如山,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


    王二虎一开始还嘴硬,最后承认是自己杀人夺财,想着再干一单便逃之夭夭,找个偏远的地方美美的享受。


    没想到第三次还没来得及实施,在踩点的时候便被抓了。


    这个案子顺利结了,王二虎下了大狱。死者被大家感叹两句就没人提及,此事好像已经下了定论。


    周显仁因为案子办的好还受到了嘉奖,小升了半级。


    本以为这件事彻底了结,深夜,周显仁仍在衙门翻看卷宗,旁边摞了好高一叠书,仔细一看竟然是南林县志,其中最早的一卷是二十多年前了。


    上次结案,本应该将所有证物封存保留,可他却偷偷地将那证据留了下来。


    在夜深人静,确保无人时,他总是借着调查其他卷宗的名义偷偷找着资料。


    可他翻遍了近二十年的县志,均未提及南林有发现什么。


    他也确实没有听说南林有银矿,可他总觉得那残页上的小字并不是胡写的。


    可那手抄本上写的银矿二字却让他不得一再确认。


    如果南林真有银矿,谁能将这事瞒的水泄不通。


    这么一想他顿觉毛骨悚然,理智让他不要再查,这样的秘事不是他可以碰触的。


    可另一道声音却让他谨记职责,既以发现问题怎么能得过且过。


    终究是责任占了上风,他霍然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得想办法拿到南林近年矿税簿来!


    第23章 销毁证据


    当夜青云客栈后巷,蹲在树上的暗桩赵武蜷在树杈间,被树影当了个严严实实。他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对面。


    而青云客栈果然有了奇怪的响动,赵武看着两个黑影贴着墙根蠕动,手上拿着各拿着一个大桶。


    那两人鬼鬼祟祟,故意往暗处走,遇到更夫立马贴在角落的阴影处,等观察无人后才重新开始移动。


    他盯着墙根那两个黑影,掌心匕首已沁出冷汗。


    领头那人肩头微塌,手上拿的东西渗出刺鼻的味道。


    “动手!”领头那人将桶抬起。沙哑的喉音混着刺鼻气味飘来


    树上的赵武眯眼,这才看清,桶里装的是液体。结合那股刺鼻的气味,他脑子突然一转。


    不好!是要放火!


    同伙取出火折子的一瞬间,赵武的袖箭已破空而至,精准钉入对方脚踝。


    他翻身跃下,靴底碾碎瓦片发出脆响。惨叫声惊起夜鸦,另一人见状立马要跑,又被接下来的一支袖箭定在原地。


    两人顿时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害怕的把桶一扔,求饶着。


    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赶来时,赵武的刀已架在其中一人的颈间。泼了一半的油桶滚在青石板上。


    “周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还真有不怕死的来作乱。”


    ……


    周显仁捏着从刺客怀中搜出的火折子,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自己的担忧终究是成真了。


    这个案子表面顺顺利利的结案,可差点着火的青云客栈给周显仁一个警醒,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人想要毁灭证据!


    青云客栈一定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东西。


    “大人,你怎么想到要盯着青云客栈的。”赵武满是敬佩道。


    一开始接到这个命令时他十分不解,毕竟这个案子已经结案,青云客栈还有什么盯着的必要。


    更令人疑惑的是大人要让自己偷偷行事,就是其他兄弟伙也不能知道。


    严防死守盯了好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正当他以为是大人想太多。却没想峰回路转,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因为王二虎根本不是真正的凶手。”周显仁背着手,语出惊人。从他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躺在在牢房的王二虎。


    “什么?那岂不是抓错了人!”赵武惊诧道。


    “没抓错,王二虎确实是杀害富商的凶手,可却不是杀死林飞云的凶手。”


    周显仁不由得回忆起凶杀现场的情形。


    当时房间凌乱,血腥味扑鼻,地上被血迹浸染,死者的头颅歪着,正对着屋门。


    可是在他翻找证据时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可是尸体上却没有这股香味。说明这味道不来自于死者,而是另有他人。”


    为此他专门去其他房间观察并找客栈老板询问,得知青云客栈并不向客人提供熏香。


    而现在还能保留,说明是死者才见不久的人。


    “结合死者的时间,这个人只可能是凶手所留。”


    赵武恍然大悟道:“王二虎行事粗鄙,身上并没有香味!”


    “没错!”


    周显仁顿了顿,想到第二个案子,虽然是相似的杀人手段,但他们赶到的时间更快,可房间里并没有香味。


    凶手和富商隔壁的客人迎面撞上,但那人在回忆凶手特征时却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所以……


    这种香味能留存这么久却对不是普通的香,而一个杀手身上能带有这种味道,显然和他的身份不符。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和主子见面时无意沾染到了。


    能用得起这种香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并且不止如此,林飞云在死前与凶手有过打斗,他所持的匕首在柜子下的缝隙找到。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在匕首尖有淡淡的血迹。”


    牢狱里的王二虎睡得正香,呼噜声接连不断,就是晚上进了新犯人也没能吵醒他。


    这是一个马上要吃断头饭的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属下检查过,王二虎身上只有旧伤,并无新伤,”赵武一时震惊,不解道;“那他为什么要认下林举人的命案?!难道是觉得自己活不了无所谓了吗?”


    赵武眼睛睁得老大,来回踱步,手抓着刀柄,怎么也想不通。


    王二虎的证词写得清清楚楚,他因为弄丢货物,怕被追责。


    正巧看到了从当铺出来的林飞云,他靠近当铺,听到店铺老板高兴的说才用了一百两就换到这么个宝贝。


    得知林飞云手上有一百两银子,就起了歹心,杀人夺财。


    既然林飞云不是他杀的,那他怎么知道林飞云有一百两银子,而他的住宿处也正好埋着对应的赃物。


    “只怕是故意顶罪罢了。”


    周显仁摇了摇头,哪有这么顺利就查到的案子。他们前脚刚去酒楼花楼探查,后脚凶手就撞了上来让他们抓住。


    赃物在哪藏匿不好,偏偏数额对等,直接让他们定了罪。


    这一切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


    富商的死也不是因为露财,而是倒霉恰好做了这冤案的一环而已。


    “京兆岂不是……”


    周显仁急忙抬手,打断了赵武的未尽之语。他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赵武顿时呆了,眼里是清澈的迷茫。


    整个案子从发到现在,他的上司同僚均催促他,想让他快速定案。


    自打抓到王二虎后,整个案子从审判到定罪快得不可思议,这要是没有推手,他是不信的。


    抓到的这两个人果然审问不出什么,这两个人平日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这次也是有人把钱压在他们二人住处外的大石头下。


    说是与青云客栈老板有仇,要放火烧了青云客栈出气。


    线索到这里再次中断,今天青云客栈没被烧毁,幕后之人定时知道这个案子被怀疑了,接下来再想探查只会更加困难。


    而他必须要再次去案发房间再次仔细寻找,绝对有他没找到的东西。


    周显仁心里有预感,揭开迷雾的关键就在这里。


    ……


    一清早,周显仁伪装打扮了一番,在赵武的护卫下再次踏足青云客栈。自从发命案,青云客栈的意便一落千丈,大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


    他先是到泼油地方,正看到一女子身着玫色齐胸长裙,胳膊上挂着米黄色的披帛,正叉着腰,对着街道大骂道。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我们铺子泼油,净做些糟污的事。别让老娘逮到你!”


    那女人正骂着,周围也围了不少人,一夜过去,有些油已经干了,黏糊糊的流了满地。


    旁边还有个坐在地上的老翁,身上的柴火散了,身上的衣服也脏了,看样子是踩在油上摔了一跤。


    “您是这家青云客栈的老板?”周显仁装不认识上前搭话。


    老板娘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冷哼道;“怎么了,你也要找事?”


    “我是要住店。”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了点油渍放在鼻下,“这味道”


    “什么味道,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老板娘竖起眉毛,恨恨道。


    周显仁搓了搓手指,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店小二无聊的甩着帕子,看到来人眼睛一亮,顿时惊喜的靠了上去。


    第24章 雕版老周


    “老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周显仁摸着粘上去的长胡须,又浓又粗的眉毛一皱,活脱脱像个武夫。


    “住店,我看三楼清净,就选在三楼吧。”


    周显仁说话时特地夹杂了口音,摇头晃脑的,哪怕是熟人也认不出来他是谁。


    “三楼?好,就三楼,您请。”店小二先是诧异,很快将脸上的异样盖住,热情的领着二人上去。


    他走在最前面,心里对三楼也有些犯怵,这两个外乡人一定是看他们客栈便宜,也不打听就进来了。


    三楼一共有五个房间,最里面的房间被锁住,剩余四个房间均空着。


    “您要不住这间,离楼梯进,上下也方便。”店小二说着,将人往最外面的房间带。


    “欸,里面的那间是做什么的,怎么还锁着?”周显仁好奇道。


    “里面的那间,”店小二尴尬的陪笑,“就是放了些琐碎的东西,没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旁边的那间吧,我这人爱清净。没事你也不用上来,我们带干粮了。”


    “啊?”店小二先是一愣,在看到周显仁那张能吓死小孩的脸时连忙点头,“行,这是钥匙,老爷您请。”


    上一个图清净的已经去见阎王爷了。他在心里吐槽,手上却极快的打开房间,把人带进去。


    发现不需要自己后,赶快离开了三楼。


    “老爷,这店小二胆子真小。”同样做了伪装的赵武嗤笑一声。


    “胆子小才方便咱们探查。”周显仁走到靠着上锁房间的那边,试图穿过窗纸看透一切。


    客栈的房间通常是用木板隔开,因此赵武不用费多大的工夫就把柜子后的木板拆卸成一个供人进出的通道。


    周显仁的衣袂扫过满地木屑,皂靴在青砖地上碾过半圈,靴底沾着的木屑簌簌飘落。


    从通道过去,他立在空荡的客房中央,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他眼睛微眯,仔仔细细的比对着两个房间的布局。


    地上的血早已经被擦拭干净了,床铺纱帐被拆了扔掉。


    除去那些不好搬的,大部分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


    而打眼一看,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心的圆桌。


    这个桌子是其他房间所没有的。


    “林举人悬梁前夜,在此临帖至三更。”


    周显仁索性坐在凳子上,抬手模仿着写字的样子。


    指尖突然顿在桌角,指甲盖大小的墨痕里藏着极浅的凹凸。他猛地掀袍落座。


    他皱眉,换了个角度,又急忙吩咐赵武,“把帘子拉开。”


    当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周显仁俯身贴近木纹,那分明是故意留下的印记!


    他用手抚摸痕迹,微微凸起的纹路划过他的指尖。


    “这是?”


    他内心一惊,然后快速的将那县志拿出来。每一个字他都更加用心地观察,观察的结果让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站起来将东西收到自己的怀里,蹲下身看向桌底。由于桌底很少会有人清扫,故附着一层灰,但上面赫然有一个食指手印。


    “还有其他人来过。”周显仁笃定道。


    这间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到访过,他环绕整间房,将视线定格在床头。


    “赵武,去看看床上有没有暗格之类的东西。”


    赵武闻言仔细地观察床的每个缝隙,时不时用手敲一敲。当指骨和某个地方撞击时,发出了一道不同于之前的声响。


    赵武抬头与周显仁对视,在后者的点头中撬开了这块木板。


    匕首在木板上轻轻一撬,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偏头躲避,指腹蹭过板缘时被木刺扎出血珠。


    两人都紧张的盯着,怕错过任何细节,嘎吱一声,床板被掀开。木板下面确实有空间,可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周显仁叹了口气,难掩失望的神色,在京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案子这么棘手过。


    “大人,咱们是不是怀疑错了方向,这里其实什么也没有。”赵武也着急道。


    “不,里面有东西,只是被人取走了!”


    周显仁之所以敢如此断言,是因为他观察到暗格和封顶的连接处有一片小小的纸屑。


    “你看,通过这纸屑的位置能判断出纸在放进去时应该是非常匆忙的。”


    那个小小的纸屑被周显仁小心地放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他的眸子亮的惊人,专注地看着那片纸。


    “究竟什么情况会使林飞云这么着急的将东西藏在暗格?”


    他抬眼望向赵武,吐出的话却让人胆寒,“因为他察觉到有人要来杀他。”


    ……


    “周大人你要问些什么?”


    来墨书坊里,雕版师傅老杨见着绯袍玉带的官爷,他慌忙在围裙上揩手,指节上陈年的墨渍已沁入皮肤。


    他穿着发黑的围布,身边堆放着许多刻好的木板。手头的木板才刚开头,只突出了一个不成形的字。


    周显仁将从尸体找到的那页赋论小心铺展开,“来这是想请您看看,这上面的字是写出来的还是拓出来的。”


    “嘶,”雕版师傅将残页接过去,眉毛先是皱着,扫了一眼,很快答复,“这是拓印的。”


    “您可确定?!”


    周显仁凑过去,将上面的字在心里一一比对。


    “当然确定,干我们这一行的,手上经过的拓片数不数,还能连这个也分不清?您看这‘永’字趯笔处的走势。”


    老杨的指甲点着笔画末梢极细的毛刺,“只有雕版时收刀不稳才会。有这样的痕迹,而且用的还是老梨木做木板,不然字迹不会这样清晰。”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显仁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头绪。


    如果不是林飞云桌子上的刻痕,他估计一时半会想不到这张纸竟是拓印而非笔写。


    “这人的手艺太高超了,竟然同手写无任何区别。”赵武不由得感叹道。


    可拓印的些内容是什么意思,林飞云拿这样一张纸是要做什么?


    “看手笔应该是城南墨香斋的老周,只有他能有这样的水平。”


    周显仁瞳孔骤缩,面上不露声色,“谢谢师傅。”


    ……


    “老周?”墨香斋的老板指了指里面,“他有一个月没来了吧,说是给孙女治病。”


    “我这人心善,这么久也没催过他。”


    “那你去过老周家吗?”周显仁对这个同姓的雕版师出无限的好奇。


    “这……”‘心善’的老板哑口无言,“大人要是想看,就进来看吧。”


    雕版架上落着层薄灰,唯独第三层格板光亮如新。周显仁用银镊夹起一片梨木屑,木纹间泛着淡淡的红色。


    “这种梨木怎么没见过?”


    “这种梨木是专门从南林运过来的,叫红纹梨木,用这种木头印出来的书才最好。”老板十分自豪,不断吹嘘着。


    他们店之所以意这么好,就靠着这红纹梨木。这么说还是他眼光好,当时收留了像乞丐一样的老周。


    “南林?”周显仁眯着眼逼问道:“你是南林人?”


    “大,大人,您听我这京城口音也不像南林人啊。”墨香斋的老板连忙摆手,极力否认道。


    他向后退了一步,腰就被一个冰冰凉凉的硬物抵上,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刀柄。


    “那这种木头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是老周,老周说的,他要是犯了什么事就去找他,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第25章 中计


    墨香斋老板下的两股战战,要不是赵武即时抓住了他的衣领,他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在心里连连哀叹,老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收留了他呢?


    这下好了,不会是为了他那短命鬼孙女做了什么事牵连到他头上了吧。


    “大人,我冤啊!”


    “别嚎了,再嚎我直接送你去京兆尹。”赵武不耐地训斥,恨不得找块布给他的嘴堵上。


    “他……他负责雕版,我管他吃喝,除此以外我和他没任何关系。”墨香斋老板嗫嚅道。


    “好啊,你可真黑,连薪水都不发,让人给你打白工。”


    赵武的叱责又吓了他一跳,周显仁看差不多了才出口制止道:“别胡说八道。”


    “对啊,那是你情我愿,怎么能叫打白工。”


    有人撑腰,老板底气足了起来,可对上赵武的眼睛后,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你说的那个老周是哪里人,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你对他了解多少,全部说出来,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老板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就在自己的书坊里,还能走到哪去,他回忆着,缓慢开口道:“那时候,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边带了个三岁的小姑娘……”


    当最后两位来课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当铺老板颤抖着将木牌翻转成“打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板重重地舒了口气,心里暗暗害怕着,怎么这两天这么多的人要找老周。


    周显仁显然不知道这些,他按着老板给的地方来到老周家。


    老周住在南市最靠外的坊间,一来到南城墙根下最腌臜的鼠儿巷。


    腐烂菜叶与夜香车的气味纠缠在空气里。


    赵武在前面开道,佩刀屡屡撞上横亘在巷道中的晾衣竿,竹竿上婴孩的尿布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这里极其拥挤,屋子盖的七扭八斜。


    两所房子中间只留下短短的过道,两户人家可以隔着窗户相互传物。许多棚子不合章法的搭着,占了好大的地方。


    “大人,要不您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


    赵武实在看不下去。来来往往的路人带着不知名的东西挤来挤去,他好几次看到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故意撞自己大人。


    “无妨,我的亲眼看看才行。”周显仁不在意的拉了拉袖子,本来浅色的衣服不知道蹭到哪里,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印子。


    穿过狭窄的通道,老周的房子就在最里面那家。由于位置偏僻,环境也不好,这几乎是京城最便宜的地方了。


    赵武皱着眉,一脸不爽的表情倒是吓走了很多人。


    只是他们这行头出现在这里属是奇怪。不少人偷偷地打量他们。


    门口的柴火堆放的整齐,地面上没有留下什么印子。看着紧闭的大门,周显仁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老周在吗?”


    连着敲了三次都没人回答,赵武一脚上去,原本就不结实的门立马被踹开。


    几块废木头拼接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而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小的屋子被隔成两间,其中一间比较大,屋子也比较明亮,里面放着一些小女儿才会用到的东西。


    另一间就格外狭窄了,一个人走进去勉强能转身,赵武身材高大,走进去还费劲。


    周显仁摸了摸床铺,又看了看锅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难道他被……”赵武还没说完,意识到不对噤了声。老周是被灭了口?可这尸体能上哪寻去!


    老周住的地方极小,仿佛就是个睡觉的地,一眼就看干净了,但赵武仍不死心,把被子翻了又翻,床板也不放过。


    在确定什么也没找到后,赵武垂头丧脑道:“大人,什么也没有。”


    “去另一间看看。”


    这一间房子应当就是他孙女的住的地方。尽管很小,但该有的东西却不少。


    窗下摆着一个台子,雕刻地很是精美。上面放着一个藤编箱奁。


    赵武正准备查看那台子,突然被周显仁拉了一把。也就是那一瞬间,一只箭定在了他的脚边。


    “小心!”


    破空声来得猝不及防。第一支箭矢穿透窗纸时,第二支箭擦着帽子没入梁柱。


    赵武反应过来立马抽刀,但随即几支箭一同射进来,赵武无奈,只能快步奔到床边,用力掀起床板抵挡。


    噗噗噗——


    几支箭同时扎在床板上,力道之大让赵武的胳膊都晃了晃、再一看床板,锋利的箭头正对着他们。


    周显仁在床板的掩护下躲到了窗户下的死角,从窗户射进来的箭射不中目标,也就放弃了。


    赵武蹲着,一步一步的向门口挪去,快到门口时,他听见了淡淡的脚步声。


    “不好大人,有人要从正门进来。”


    眼瞅着正门是走不掉了,他想要从窗户翻出去,刚一露头,一支箭就擦着他的头顶钉到了他身后的墙上。


    就这个力道,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射中自己的脑袋,自己的脑袋会立刻炸开。


    “好大的阵仗,”周显仁在死关头居然也不恐惧,甚至是冷笑出来,“射杀朝廷官员,真是好大的胆子。”


    到了这步两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二人是被瓮中捉鳖了。


    只怕一步一步查到现在,自以为的伪装都被别人看到眼里。


    “大人,我掩护你出去。”赵武先是后怕了一会,但听到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现在怕是出不去了。”周显仁苦笑一声,反而有心情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赵武看着自家大人这样,紧绷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和大人死在一处,是他的荣耀。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脚步声停在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推开房门。


    在一片寂静中,伴随着开门声一起的是好几道惨叫。


    做好赴死准备的二人顿时一个激灵,难不成峰回路转了?!


    门口站着的人迅速退去,接着是一道道刀剑入身的沉闷声。赵武小心翼翼试探的探出头,透过窗户的孔洞,他看见不大的院子垒了一地的尸体。


    没错,就是垒在一起。


    七八具尸体歪七扭八的倒在一起,他们身上均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有些人的武器掉在地上,还有的人武器还别在腰间,看样子连抽出来的机会也没有。


    赵武不由得看了看阳光明媚的天空,这身黑衣装扮在大白天是否有点……


    他不好评价,但周显仁却比他更大胆的站了起来,迎着他瞪大的双眼,周显仁开口道:“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可否出来一见。”


    “大人,你不怕……”赵武一扯袖子,只听撕拉一声,本就不太坚挺的衣服终于是破了。


    周显仁不在意道:“若是想要你我二人的命,他们就不会出面,放心。”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挑,带着面具的男子走了出来。


    只听那人冷冷道:“我家主子要见你。”


    ……


    周显仁蒙着眼睛,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但从马车的舒适程度,行驶的时间判断。这个主子应当也有身份,且他现在应该还在城里。


    “到了。”


    走了好久,他总算能停下来。在那一声后,蒙着双眼的布被卸下。


    他不适的眨了眨眼睛,先是看到光的锃亮的地板,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黄色的椅子,在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正写着什么东西,身边有一个太监正伺候着磨墨。


    太监?


    他再定睛一看,那年轻男子衣服上绣着的不是五爪金龙吗?


    啪唧一声,他麻溜的跪在地上,“臣参见皇上!”


    第26章 礼部泄题


    周显仁跪的极快,膝盖砸在汉白玉地面上的声响就是沈祁文也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


    他身子伏低,额头紧贴着沁凉的地砖,连睫毛都不敢稍抬。


    御案后朱笔批红的沙沙声忽地停了,他颈后寒毛猛地竖起,冷汗顺着脊椎而下。


    跪在阶下的人官袍下摆还沾着灰尘,以这副打扮面见圣上显然是不妥的,周显仁明显也知道这些。


    沈祁文目光掠过周显仁绷紧的身躯,想起暗卫密报中此人冷静的模样,唇角微勾。


    这个人林七和他汇报过,要不是他吩咐林七一直关注着周显仁,他今天估计要被捅成筛子。


    看了一眼后,他继续批着手头的折子,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搁下狼毫,落笔开口道:“起来吧。”


    “谢皇上!”


    周显仁起身时膝弯发软,险些踩到袍角。


    他垂眸盯着地毯,方才放肆打量天颜的僭越此刻化作万千钢针刺在喉头。


    他的官职根本达不到面见皇帝的程度,一想到刚才自己放纵的目光,他恨不得立马抽自己几巴掌让皇上消消气。


    沈祁文拇指摩挲着翡翠扳指。实际上他并没有在意周显仁的动作,他之所以想要保住周显仁,甚至将人带到自己面前,归根结底还是觉得此人可用。


    沈祁文不出声,周显仁只能自己揣摩皇帝的意思。


    刚刚差点被杀他都面不改色,此时站在这却感到心惊胆战。


    他脑子一转,心里很快通悟。既然皇上的人能在老周家把自己救下来,说明皇上也关注着这个案子,那皇上叫自己来,定是想听听这个案子的事。


    这么想着,他选择开口,“皇上,臣有一事要禀。”


    沈祁文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台下的周显仁。这人把发现的一些细节一一讲了出来,却一点不透露自己的看法。


    这个案子明摆着牵扯甚广,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做假,甚至敢刺杀朝廷官员,背后之人必不一般。


    这样明哲保身的举动不也是试探他的意思吗?


    越是这样,自己越要逼他表态,沈祁文拨了拨串珠,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个案子有何蹊跷?是那银子还是那异香?”


    周显仁内心惊诧于皇上居然知道这么多,明白皇上是要自己表态,他想了想索性直说。


    “臣以为,林举子之死必然是为了掩盖其他阴谋!”


    他说着,将藏着的残页交了上去。


    “林举子将这张残页藏在胸口,据臣调查,这是由木板拓印下来,而雕版师老周不见踪迹。”


    徐青接过,目不斜视,弯腰铺展放在案上。沈祁文原本是随意一扫,谁知目光在那字上定住。


    他放下手串,仔细看着那几个字,越看越怒,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比殿外积雪更寒,“还真是藏着好大一条鱼啊!”


    他顿了顿,不愿多说什么,吩咐道:“朕先将你放在个妥善的地方,万不可透露行踪,这个案子的事你就烂在肚子里,莫要同任何人提起。这段时间你先待着,等后面朕再接你。”


    什么?周显仁火热的心像是被泼了半盆凉水,皇上不也在关注着这个案子吗?难道是怕自己打乱了皇上的计划?


    这么想着,他又开口道:“林举子的床榻下有一个暗格,里面的东西被人取走了,而林举子在南林县志上写着‘银脉’二字,臣翻看了近三十年的南林县志,发现了些东西。”


    “臣查过弘昇十三年的田亩册”他急急开口,却被沈祁文抬手截断。


    周显仁知道皇上是不让自己插手了,理智让他赶紧下去,可内心还是不甘。


    他咬了咬牙道:“臣以为这案子同南林旧案有关,二十年前南林吞田案……”


    “不必再说了,这个案子就这样了结。”


    沈祁文一锤定音,周显仁张了张口也无可奈何,他不知怎么有勇气看了皇上一眼,那一眼他只瞥见了明黄的衣角。


    徐青明请暗赶,直到被带出屋内,他才看见皇宫有多么金碧辉煌。


    等徐青再进来后,就看到一直藏匿的林二不见了。


    “皇上,周大人那已经安排下去了。”


    “密切关注着他的动静,要是他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汇报于朕,”


    沈祁文拿起那张残页,“把另一个人一起放进去,不必监听他们二人谈话。”


    “是。”徐青再次离开,心中却感叹着,真是越来越摸不清皇上的想法了。


    ……


    赵武在厢房醒来时,后颈还残留着迷药的钝痛。


    他猛地翻身而起,却在看见窗边身影时顿住。


    “大人,咱们这是在哪?”赵武扑到跟前,见大人无恙这才安心。


    “别问太多,这段时间咱们就待在这。”周显仁翻看着手上的书,时不时用笔在旁边写上两笔。


    “什么意思,咱们是被软禁了吗?大人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赵武作势要出大门,吓得周显仁赶紧拉住赵武,仿佛拉住的是赵武差点要掉的脑袋。


    “别冲动,这是恩人在保护我们,咱们直接出去,怕是还没到京兆,血已经撒一地了。”周显仁没透露“恩人”的身份,而是先安抚赵武。


    实际上在冷静下来后,他心里有了许多揣测。


    赵武不懂那些,只是赤诚的承诺道:“大人,我会保护您。”


    ……


    最近,京城突然流行起了一篇文章,有关于吏治之法的辩驳很是独到。


    临近会试,多少文人都聚在京城,这篇文章便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


    就在这篇文章的热度要降下来时,不知道从来传出的留言,说是这篇文章的题目正是今年的会试题目。


    与此同时,多份不同的文章一齐传了出来,文章题目居然是同一个。


    这一下引起轩然大波,就连许多官家子弟都知道这事,只是没得到求证而已。


    这种消息原以为是捕风捉影,没几天就自己消停了,谁知道不但没停,还愈演愈烈,直言礼部泄题。


    “万将军,近日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胡宗原把玩着汝窑天青盏,看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笑眯眯的问向万贺堂。


    没人知道在朝堂上一向明哲保身的胡宗原居然与万贺堂的私交甚笃。


    两人坐在榻子上,万贺堂微抬眼皮,闻言勾唇一笑,“怎么你有这样的闲心与我八卦此事?”


    他脑子闪过几张面孔,“礼部的事我怎么得知,说不定又是谁故意闹出来的事儿罢了。”


    “非也,这可未必是谣传。”胡宗原掏出了一张残卷,极其神秘道:“这不是有人拜托到我这儿来了。”


    林飞云的这张残卷兜兜转转居然落到了万贺堂的手里。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字上,但很快被残卷旁边的红痕所吸引。他用手摸了摸,又透着光看,半晌,他笃定道:“这不全是血迹。”


    再看红泥印下的纹路以及规制,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让他分辨出这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上面的红印分明是礼部规制盖章用的红泥纹路。而京城中传言的礼部泄题,居然真有此事。


    这一桩事要是被捅出去,半壁官场的人员恐怕都得换了。


    他极力压住心中的惊愕,最令人害怕的是,如果这一届礼部泄题,那之前的科考呢?


    这只怕会迎来不小的冲击!


    把柄到了自己手里,哪有不用的道理。


    他眉心一跳,将那东西收起,故作不满道:“你真会给我找事。”


    第27章 流传


    “大人,京城流言愈演愈烈,这该如何是好?”


    礼部侍郎何崇名一改往日的沉稳,焦急的来回踱步。


    何崇名第十三次转到博古架前时,王贤终于摔了手中的把件。


    “别转了,看的我头晕。你现在急有什么用?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何崇名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啊。”


    “当时做的时候不怕,现在就怕了?”王贤不屑的哼了一声,要这么算,他的九族够诛十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王贤不由得嗤笑,当初他发现何崇名偷卖试题,还以为这是个胆大心细的,谁知道遇了事这么不堪。


    “都是那个姓周的坏事。”何崇名咬牙切齿,可心里却非常恐慌。姓周的逃了,他手里一定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他急需要有人能给他一个承诺,把自己从这种不安中捞起。


    他红着眼,像只哈巴狗一样跪在王贤的脚边。


    “他现在逃了,如果他去揭发我,我必死无疑啊,求大人救救我。”


    ……


    沈祁文指尖漫不经心扣着镇纸,他微微偏头,御史台那帮惯常梗着脖子进谏的老学究们,此刻竟都装聋作哑。


    六部官员更是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不存在。


    他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一向喜欢喷天喷地的御史们罕见的沉默了。


    而那些动不动互喷唾沫星子的文臣也都老老实实低着头,互相挤眉弄眼,就是不多说。


    呦,这是怎么了?


    年轻帝王忽然轻笑出声,他看好戏般道:“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皇上。”


    大臣们你推我我推你,借着官袍的大袖子做着小动作,最后还是将德高望重的左相推出来。


    左相被同僚们暗地里推搡着出列时,手指正死死攥着袖中那叠烫手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用词道:“启禀陛下,近日市井流传数篇策论,老臣观之颇有些新意。”


    “左相是要献文了?这么说,朕还真好奇这是什么文章能请动左相。”


    沈祁文饶有兴味地支起下颌,眼角余光却瞥见殿柱阴影里万贺堂紧抿的薄唇。其他大臣均是探出了头,紧张地瞧着。


    沈祁文拿到文章,看到开头,先是一愣但并没有说话,接着通读下来,确实有几分见解。


    “这文章可是出于今年科举的举子之手?”


    “回皇上,并非,”左相从自己的袖子掏了掏,又拿出好几张纸,“皇上再看看这些。”


    众大臣一瞧,左相准备的如此充足,再看他面不改色的脸,哪还有刚刚的为难样子。


    真是装模作样的老匹夫!


    何崇名官袍下的腿在哆嗦,心里在咒骂,没影的事居然捅到皇上那了!


    他惶恐的看向王贤,后者正观察着皇上的反应。


    他自我安慰道,不会的,王公公和自己在一条船上,王公公肯定有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随后他又懊悔,当时杀林飞云时应该一把火把客栈烧了。


    该死的周显仁!


    沈祁文拿到那几张纸,看到相同的题目时没了往下看的欲望,抬头问道:“左相这是什么意思,应当不是为朕举荐文章而来吧。”


    “皇上,这些文章均出自坊间,近日有一流言愈演愈烈,说是礼部泄题。而刚刚那些文章,均是提前做好的答案。”


    会试题目早被皇上定好交由礼部封存,除了皇上,理应没有任何人知道考试题目。


    沈祁文的手指攥紧,但只思考了极短时间就把心头的怒气压了下去,“无稽之谈,莫要再提这件事了。”


    皇上都说这是假的,其他人原本的怀疑也被打散。


    一时间庆幸,还好自己没当这个出头鸟。回去要好好约束家中子弟,认真备考。


    何崇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怕别人察觉异常,装模作样的扭了扭身子。


    皇上居然就这么把事情压下来了,皇上明知道那正是会试的考题!


    想的正出神,就听到皇上不含感情的声音,“温煜,何崇名留下。”


    被点到名字的何崇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要被皇上秋后算账了。


    已经离开的万贺堂还在回想着刚刚皇上的表情,他看的分明,那一刻皇帝明明是动了怒气。


    联想到自己查出来的东西,他不敢想那些事情让皇上知道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如果,他把这件事压下来,会不会……


    他一瞬间升起了把这件事压下来的想法,可那股冲动褪下去,皇上头疼于王贤事大,那他就更不能让王贤随意的安排自己的人进朝堂。


    他必须得把王贤这群蛀虫给清理掉!


    另一边被留下来的何崇名心惊胆战,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


    “临近会试,礼部事情繁杂朕也理解,但是像今天的事朕不希望再听到。”


    “是,臣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让坊间传出这些谣言了。”


    “好,下去吧。”


    啊?就这样吗?难道皇上没发现泄题吗?不可能啊,皇上自己出的题自己也不记得了吗?


    何崇名哆嗦的腿也站直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在实处。


    沈祁文这边私下安抚了礼部,像是完全没发现礼部泄题的事。而何崇名一出来就被王贤的人叫去,问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现在的何崇名不像前两天那样惶恐,站直了身子道:“皇上让我们好好准备会试,不要让谣言再次盛传。”


    王贤挑眉,摇了摇头,背着手嗤笑道:“看来皇上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什么意思?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不想管这事?”


    何崇名闻言立马扭头,连摸着胡子的手都放下了。


    王贤皱眉,他虽然得意于何崇名的谄媚,又非常看不上这种没脑子的人。


    “临近会考,你觉得皇上会希望现在爆出丑事吗?这不是说明皇上管下不利,不就损了皇上的威严吗?”


    他一脚踢向那个蠢货,“现在皇上不追究不代表皇上一直不追究,趁着现在好好把屁股擦干净,要是敢连累到我,哼哼……”


    被踢了一脚的何崇名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点头承诺道:“我这就处理,必不可能牵连到大人。”


    ……


    “这是什么意思?礼部真的泄题?”一群人围在宫门外的告示栏,对着告示栏指指点点。


    一夜之间京城的各处都贴满了写着礼部卖题的告示,上面写的极其详细,把何人从何处买题用多少银子都讲得一清二楚。


    围着的大多是凑着热闹的百姓,而读书人大多不屑于围在那,而是在茶馆酒楼大肆讨论着。


    “这朝廷上下都是些腐鼠,就连坐着的那位也是一样!”


    “什么会试,人家早早就定好了名额!我们从各地几月的奔波才赶到京城,几十年的苦读都成了笑话,哈哈哈……”


    一五十多岁男子不忿的怒斥,笑着笑着竟出了眼泪。


    “你疯了,要是被别人听到是要掉脑袋的。”


    坐在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连忙制止道。他看了下周围的人,立马声明,“这和我无关,我可没这个意思。”


    这样的事在京城各处都有发,还有的即兴作诗,矛头直指礼部。


    “主子,外面群情激愤,许多举子联合起来要去礼部要个说法。”


    阿林一脸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他刚刚听那些读书人不重样的骂人,佩服之余想到皇上那张脸,立马害怕了。


    多大的胆啊,居然敢骂皇上。没看到强如自家主子该被打还是被打。


    万贺堂听到却并不意外,事关自己的利益,谁能等的下去。只要有一个人冒头,其他人都会跟上去。


    “贴在各处的告示也被撕了,还出动了京军,看样子是想压下去。”


    “哦?”万贺堂挑了挑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越是想压就越是逆反吗?”


    不,他想了想。或许皇上正是这个意思。


    第28章 拆题自证


    三百举子以血联名《科举清明疏》,当场贴满六部衙门。文中痛斥:“朱门卖题,寒骨无路!”


    礼部尤其,被堵了个水泄不通。里面的官员连出门都做不到,只能狼狈的躲在官门里。


    百姓哪见过这架势,纷纷好奇地围观,这下围着的人就更多了。


    “你们不要命了,围堵衙门,是要造反不成?!”何崇名气闷,被堵在官衙里连饭都吃不上。


    他漏了个头,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烂菜叶砸了个正着,他一扭头,却没看到罪魁祸首。


    “还敢袭击朝廷命官,等我禀明皇上,定要让皇上取消你们的会试资格!”


    这群读书人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当官吗?会试资格就像蛇的七寸,只要捏住了,他不信还治不了他们。


    只可惜他的打算没用了,他这么一威胁,只会让更多的学子觉得礼部可恨,能随意操纵科举名额,一时之间,被骂的更大声了。


    何崇名这一番话不仅传到了其他学子那,更是传到了皇宫里。


    沈祁文斜倚在塌上,听着徐青的汇报。


    他突然轻笑出声:“朱门卖题,寒骨无路这联对得倒是工整。”


    沈祁文人在皇宫,可外面刚刚发的事立马被汇报给了他。他听到何崇名的窘态和大言不惭的话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个倚老卖老的蠢货,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又命好娶到了位好妻子,他还能坐到礼部侍郎的位置?”


    沈祁文托着下巴,眸子闪过锐利的光,“也好,要不是他又蠢又贪,也不会给朕抓到这么大的把柄。”


    “皇上,属下在安排学子时发现了另一股势力和属下在做同样的事。”林七回禀道。


    “另一批人,”沈祁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温和了声音道:“不必管他,碰上了也不要接触,必要时可以方便他行事。”


    徐青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这场大戏就他看的最明白,自德敏皇后去后,皇上实在是成长了太多。


    待林七离开,他继续给皇上按摩着头,“皇上,时间到了,该休息了。”


    “不用,一会会有人来找朕。”沈祁文闭着眼,享受的勾起嘴角。


    闹到这种程度,似乎不给个解释是不行了。可泄题这件事除非抓住证据,否则怎么才能证明。


    温煜的官袍被冷汗浸透,他站在礼部衙门的石阶上,望着底下乌泱泱的学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他被逼的没办法,只得同外面的众多学子商议道:“我这就进宫请示皇上。”


    几次三番的拉扯,最后礼部外让开了一条窄窄的小道,温煜一过去立马合上。


    温煜的小厮早就备好了马车等在一边,等自家大人出来后立马上去拍掉大人身上沾到的灰尘。


    “大人先吃一点吧。”


    小厮把食盒打开,里面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只是由于放的时间太久都失了温度。


    温煜也不挑剔,将就着对付了两口便匆匆吩咐道:“你先回府向夫人报安,我现在要进宫一趟。”


    进宫,此时想进宫的不止他一个。


    当他赶到宫门时,发现宫门外早已停了好几架马车。


    最前头的马车忽然掀起黛色锦帘,露出半张脸,竟是户部侍郎常敏之。


    见又新来了一辆马车,门口早已停放的马车纷纷掀开了帘子探头,想看来者是何人?


    看到是温煜,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常大人。”


    “吴大人。”


    “温大人。”


    几人见礼后,纷纷开口问道:“礼部衙门外那是什么情况?围着的学子已经散了吗?”


    工部吴侍郎的嗓音低哑的快要辨别不出,他前日才从枫江凌汛处赶回,此时脸上满是疲惫。


    “是啊,这次闹得这么大,该如何是好?”


    最后开口的是都察院的冯御史,“皇上之前还叫我们不要再提此事,难道要派精兵镇压吗?”


    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的问题通通向温煜抛来。温煜自己都头疼的要命,哪有时间应付他们的问话?


    “我现在正急着向皇上汇报此事,那些事情,稍后再说。”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又让小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和官帽。


    “礼部尚书温煜求见皇上,劳烦通报一声。”


    侍卫接了温煜的牌子,核对了一番,点了点头,进去通报去了。


    等在外头的温煜暗暗着急,也不知道礼部的同僚们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这是第六个牌子了,是见还是不见?”徐青将温煜的牌子放在最上面。


    旁边还搁着五个白玉牌子,上面分别写了不同的名字。


    唉,皇上说的没错,今天中午果真繁忙。


    “温煜?”沈祁文拍了拍胳膊,将手上的书卷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叫他进来吧。”


    广安殿的旁边有一个专门议事的房间叫泽云阁,等徐青带人收拾好后,温煜正好到门口。


    泽云阁的蟠龙柱上新换了纱幔,月影纱上银线绣的云纹随气流浮动,凸显出恍若实质的压迫感。


    “急急忙忙所来何事啊?”


    温煜的官靴刚跨过门槛便打了个踉跄。


    他下意识扶住门框,掌心一片湿冷,却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皇上的审视。


    温煜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回皇上,一夜之间六部衙门均被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会考泄题的细节,也就是上次皇上您看的那些文章。”


    “朕不是叫人去把那些撕下来了吗?”


    沈祁文冷冷地瞥了温煜一眼,用笔回着万贺堂的密信。


    “但三百学子联合写了《科举清明疏》堵在了礼部衙门外,问臣要个说法。臣也是和他们交涉后才得以进宫。”


    温煜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无能的很,遇见这么点事,居然急匆匆的跑来找皇上。


    一时之间头垂的更低了。


    “堂堂一部尚书,遇见这么点儿事儿居然还跑到宫里面求见朕,朕出了题目,密封放置在礼部,现在外面传礼部泄题,你就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不先抓出来谁偷偷贴的告示,不去查查是谁煽动那些学子围堵六部?你要朕给个什么样的说法?”


    沈祁文一字一句将温煜骂了个狗血淋头,“能闹得这么大,是你无能,是你们这些大臣们都无能!”


    “臣,臣有罪,当初听到谣言之时,臣应该立即制止避免事态严重。如今造成这样后果,是臣辜负了皇上的期许,请皇上惩治臣。”


    温煜跪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为今之计,只有拆开封箱,拿出题目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温卿这是要朕拆了封箱自证清白?”帝王声线似冰棱,悬在温煜头顶,“会试题目从礼部流出,倒要朕来收拾残局?”


    “不可!”


    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9章 杀鸡儆猴


    温煜向后看去,却发现王贤迈步至殿中。


    “如果学子逼迫便要拆题自证,那岂不是天下任何人借个由头便能责问皇上,责问朝廷?”


    王贤躬身一拜,提议道:“要奴才看就应当杀鸡儆猴,先把闹事最凶的抓起来,看看是受了谁的指使。说不定是他国故意闹的事端,就是为了扰我大盛之安呐。”


    这话一下就把责问之举上升到了国家之乱上,当时站在皇上的立场,维护了皇上的面子。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如何解决,其实全取决于皇上的想法。


    沈祁文不由得面露欣赏,他现在是理解了皇兄为何要重用王贤。王贤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那这件事朕就派由王贤去做,你自己去京兵营领五百士兵,三天之内朕要得到个结果。”


    “奴才领命。”王贤掩住自己精明的眸子和得意的笑容,再看温煜,只觉得礼部个顶个的,全是蠢货。


    还是蠢货好啊,若没有蠢货,自己如何能大权在握?


    王贤痛快的去领自己的京兵,第一件事就是到礼部衙门之外,将围堵的人群全部控制起来。


    “你们这群人中混入了别国奸细,故意挑起事端,扰乱人心。我已掌握证据,将他们赶紧抓起来,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京兵听命说着就要动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怎么能抵抗得住身经百炼的精兵?像小鸡仔一样被钳制。


    “你个阉人!蒙蔽皇上!这时急不可耐的跳出来,莫不是泄题之事就是你个阉人所为!”


    “上一届的状元名声不显最后却夺得了状元之位,如今这位状元不正是你这个阉人的好门!”


    领头之人破口大骂,衣服也因为撕扯歪七扭八,他顾不得其他,只冲着王贤责问着。


    人总是这样,你要是直接拿出证据,并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但你若似有若无的指出一些疑点那人们便会顺这些疑点进行脑补,反而愈加笃定。


    其他人仔细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毕竟上届的状元在夺得状元之前名声不显,也没有什么传世的文章。


    再加上清流文人向来不屑同阉人为伍。但这个状元郎却与王贤走的十分亲近,几次得到王贤的举荐而平步青云。


    要知道有多少状元都在翰林院做个编修,苦熬十几年升迁无望。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于我,给我把嘴堵上,带走。”


    何崇名就站在门后隔着一道小小的缝隙偷看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王贤如此迅速的将堵在外面的学子和看热闹的百姓驱散走,他拍了拍衣袖,打开门热情地走到王贤身边,躬身一拜。


    “这群学子真是不知死活,还敢诋毁大人。还是大人威风,一出手,这群乌合之众便做鸟兽散。”何崇名奉承道。


    王贤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所有人你都处理干净了?”


    “都处理干净了。”何崇名想到雕版老周和他的那个孙女正关在自家府邸的暗室,他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杀了他们。


    王贤点了点头,带着京军去往下个地方。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样大,还打着捉拿奸细的名头,刑部只能配合王贤,把抓到的学子先关押起来。


    被关的不乏有这些官家子弟,刑部尚书这下犯了难,心里对王贤有些埋怨。


    他倒是一股脑的把人捉了,烂摊子却全部都丢给了他。


    “其他人先关着,这个一定要严刑拷打,他不仅辱骂我,还中伤皇上,要我看,他定是不怀好意,意图不轨。”


    王贤指着刚刚那个辱骂自己的人,那人此刻还昂着头,一脸不服。


    其他被抓进来的学子不少人和他一样,均是满脸的倨傲,觉得自己做对了事,很是骄傲。


    因此看到牢房也并不害怕,盘腿往稻草上一坐,闭着眼睛不理外事了。


    但有些人明显慌了神,联名上书时激情万千,的确觉得自己在匡扶正义,可现在激情过去,只剩下了恐惧与懊悔。


    见王贤并没有对其他人有什么别样的安排,刑部尚书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叫人带走。


    ……


    紫檀棋盘上错落着黑白棋子,沈祁文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棋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垂首凝思的万贺堂。


    皇宫里的沈祁文并没有想象中的气,他正很有兴趣的同万贺堂下棋。


    万贺堂捏着云子迟迟未落,剑眉微皱。


    棋盘上白子如困兽陷在重重黑阵中,溃军四散,他忽地朗笑一声:“皇上棋艺精绝,臣输得痛快。”


    说罢,抬手拂乱残局。


    他是听到王贤带了五百京军的消息入了宫,进宫后看到皇上神色自然的喂鸟,就自告奋勇提出和皇上下棋。


    “看来朕得赏你几本棋谱才行。”


    沈祁文垂眸注视着万贺堂收棋子的手,又看了看他不见难受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臣就这个水平,就是再背一车的棋谱也没用。”听着皇上轻松的笑声,他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沈祁文算半个棋痴,想到万贺堂用兵奇诡,兴许棋路也是变幻莫测,兴致勃勃的开了一盘。


    只是没想到……


    “万卿这棋路”沈祁文倚着凭几,望着棋盘被自己绞杀的白龙,“倒像是故意引着朕下套。”


    他忽然伸手按住万贺堂收拾棋子的手腕,直白道:“说吧,这般迂回试探,可不似你的做派。”


    万贺堂闻言,收敛了笑容,收拾棋盘的手也停了下来,正色道:“泄题之事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打算?”沈祁文反问道:“谁能证明是泄题了呢?”


    “皇上这是要包庇?其实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礼部必有问题。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皇上怕污了皇家名声,找个人把罪推上去就行。”


    万贺堂正是这样打算的,但皇上的做法显然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三百举子联名写血书的事是你安排的。”


    “没错,臣原本想重压礼部,逼王贤自乱阵脚,但……”


    “但朕叫王贤带兵镇压,打乱了你的计划。”沈祁文补上了他的未尽之言。


    “皇上让王贤带兵,不是给王贤处理的机会么?且泄题事大,礼部侍郎何崇名最近与王贤频频见面,二人必然勾结见利,这正是处理王贤的好时机。”


    万贺堂皱眉不解,明明是皇上想要处理王贤,为何从朝堂上便安抚礼部,线下更是让王贤操手此事。


    沈祁文毫不心虚的对视,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错,“万卿,不若再想想呢,哪怕朕让礼部拆封密卷,王贤亦有万种方法撇清关系,只有让王贤深陷其中才能无法自拔。”


    “所以皇上是故意的。让王贤自以为手握京兵得皇帝信任,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留有把柄。”


    万贺堂深深地看着沈祁文,佩服皇帝心思缜密,居然考虑到了所有。


    既然解决了内心的疑问,万贺堂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沉声承诺道:“臣会帮助皇上完善此事,皇上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第30章 被坑


    一连两天,王贤铁血镇压学子,京城无有敢讨论此事。又叫人加强宵禁,尤其是在宫门和六部衙门之处。


    沈祁文不由得感慨道:“若王贤懂得收敛自己的野心,那就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这一点,在朝堂之上,朕还未曾看到过。”


    王贤此人虽阴性狡诈,但正是如此,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


    徐青原本极其憎恶王贤,恨他辜负皇上信任,又以权逼迫挟制皇帝。可是听着最近这件事,他对王贤有了改观。


    六部衙门被围堵,居然只能找皇上告状。甚至想让皇上对百姓妥协,着实可笑至极。


    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都应付不了,若是之后有其他人呢?


    徐青想了想地方的番王,北疆的归契,若他们携兵南下,岂不是各个如老鼠,闭府不出了?


    王贤去看了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举子,他冷笑出声,吩咐人用冷水把它泼醒。


    那人在刑架上绑着,铁链深陷进溃烂的皮肉里,身上遍布用鞭子抽打的痕迹,透过衣服留下一道道的血印。


    他的头发披散,粘着血污,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泼了一盆凉水,那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又泼一盆,他才缓慢的睁开双眼看着来人,以为又是新一轮的刑法。


    “之前不是很嚣张嘛,现在呢?”王贤用鞭子勾起他的下巴。


    那人嘶哑着声音,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王贤一个眼神,手下的人就凑近去听。


    片刻,看手下的人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王贤就懂了,这个人还没被打服。


    “可以啊,确实是一块硬骨头,要是在战场上,我还会敬佩你。只可惜……”


    王贤啧了两声,“你以为你藏起你的老母我就找不到了吗?”


    他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那人眼睛瞬间瞪大,犀利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刀子,定会把王贤扎穿。


    他稳了稳心神,不会的,万将军说了会保护好他的家人。王贤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万将军手里夺人。


    这一定是王贤为了让自己开口认罪而找到的借口!


    “不相信?”王贤抖了抖袖子,掌心出现了一个粗糙的银质耳坠。


    “那你瞧瞧这是什么?”


    ……


    王府外来了许多不速之客,万贺堂本没有想在今天动手,但是他发现有人劫走了陈平的母亲。


    来不及探查谁是叛徒,他现在必须就动手。


    一伙人围到了王贤的府邸外,王贤府邸上有圣上御赐的牌匾,上面写着忠谨勤勉四个大字。


    “欺压学子,侵占田地,王贤何德何能,能当得起这四个大字?!给我砸!”


    王贤府邸不是没有侍卫,只是还没来得及制止这群疯子的举动,那牌匾便被拆了下来,摔到地上,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众人皆是惊恐不已,这可是圣上御赐的牌匾,疯了,这一定是都疯了。


    原本在地牢里的王贤听到了府中小厮匆忙传来的消息,也顾不得折磨陈平,而是快马加鞭的赶回府邸。


    看到满地的木屑和破破烂烂的牌匾,他目眦欲裂。


    心中发狠定要将罪魁祸首找到,抽他的筋,剥他的皮!才能以泄心中的愤恨。


    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此时地牢里的陈平垂着头,听到脚步声只以为是王贤去而复返,可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眼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而原本平静的礼部却升起了大火,沉睡的官员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紧接着便是众多人慌乱的声音交织。


    “不好了,走火了!”


    礼部所在的位置正是京城的繁华之地,这一动静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围观和恐惧。


    许多人纷纷提着木桶打水试图灭火,原本就没有休息的温煜还在自己的书房想事,就被急切地敲门声扰乱。


    他还没来得及呵斥,就被小厮的话定在原地。


    等回过神,也顾不上自己披散的头发,随手拿了件外袍便匆匆的离府。


    何崇名正躺在美姬的身上沉睡,得知消息后先是愣神,随后便是狂喜。


    上天注定了要帮他毁尸灭迹!


    封有题目的匣子不就在礼部后面的厢房中吗?他开心极了,必须要现场看看才能放心。


    在众人的努力下,火势总算得到控制,但礼部的后间和其他几个相邻的院子均被烧毁,烧塌的房梁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礼部存放的密卷以及书目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其中自然包括存放试卷的密匣。


    何崇名强压着心里的喜悦,但微微勾起的嘴脸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幸好此刻好没人注意他。


    真是反了天了!一向性情温和的温煜被气的眼睛发红,这绝对是故意的,这是想要他的命!


    “大人!这,这有个人。”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倒塌的房梁下压了个人。众人齐心合力把沉重的木头抬开,那人趴在地上看不清面目,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侍从先是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倒地那人的鼻息,微微皱眉,神情专注而紧张。


    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到那人还有微薄的呼吸,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挺直身子,快步走到温煜身旁。


    “大人,他还活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密匣,密匣极为精美,匣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若是仔细瞧,便能清晰地看出在开口处有被封条密封的痕迹,封条的边缘平整而细致。


    再看看倒地那人,衣裳被烧得破破烂烂,手臂上满是烧伤的痕迹,皮肉外翻,泛着狰狞的红。


    相比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怀里的匣子显然被保护得极好,丝毫没有受损。


    “快去请大夫。”温煜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担忧,大声吩咐道。


    温煜缓步凑近,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着倒地的房思道。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房思道!”


    说着,他连忙伸手从房思道怀里拿出了那个匣子,双手颤抖着捧在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这是存放会试题目的密匣!”


    温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到了身后的桌椅,发出“砰”的一声响。


    也就在此时,昏迷着的房思道缓缓苏醒过来。他先是微微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而虚弱,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聚集着力量。


    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的情形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惶恐与愤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声嘶力竭地大喊:“是王贤要毁密卷!”


    喊完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再次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一派胡言!”


    匆匆赶来的王贤刚越过门槛,脚步急促而慌乱,脸上满是不悦与愤怒。


    他听到有人如此污蔑自己,脑袋“嗡”的一声,冲过去对着晕倒的房思道狠狠两个巴掌。


    用力极大,房思道的脸瞬间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仍不解气,涨红了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抬起脚还想再踹一脚。


    “王贤!你在做什么!”


    温煜反应极快,“嗖”的一下挡在房思道身前,伸开双臂护住房思道。


    随后他迅速向后一扫,身后的侍卫立刻心领神会地围了过来,将王贤隔开。


    王贤眯着眸子,眼神冰冷而阴鸷,神色阴暗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语气中满是不忿,大声道:“只许他诬陷于我,就不允许我反击吗?”


    “孰是孰非自有京兆的人主持公道,还轮不到你来责打官员!”温煜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而那个被揭开了封条的密匣此刻就像一个神秘的魔盒,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气息。


    但没有任何人敢将它打开来验证里面到底有没有存放试卷,更没有人敢看试卷里面的内容到底和外面流传的内容是不是一样的。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之时,刑部的人匆匆赶来。


    他们一来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立当场,面露难色。


    看到此地气氛焦灼,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刑部侍郎密语交谈了几句。


    刑部侍郎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可置信地转向王贤,在王贤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看穿。


    随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吩咐道:“莫要让任何人接近现场,我现在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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