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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黑色粉末


    没人知道皇上和左相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左相带着两个陌面孔进了御书房后,很快又退了出来。


    过了许久,才见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在那两个人走出后又再次紧紧的关上。


    薛令止可以算是春风得意,尽管没笑,也能从他的步履中看出轻快的感觉,他出门见了左相,立马躬身行礼。


    “谢左相大人赏识,知遇之恩学没齿难忘。”


    “不必,是皇上的意思,只希望莫要忘了自己的初心,好好做学问替皇上分忧。”


    左相一把年纪,但自认识人不少,听了薛令止的话也没变神色。


    出身正统,博学苦读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薛令止另眼相看。


    不过也许是皇上另有安排也说不准。


    想着皇上那份忍耐的心气,也不用自己多说什么。


    他锐利审视的目光从薛令止身上移开,也没多份给薛令止身后的王恒半点。


    王恒却是木讷了许多,他到现在也无法相信自己刚刚真见到了皇上。


    那可是皇上啊,真正的九五至尊,他刚刚在台下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自己被憋得喘不过气才意识到这点。


    听着自己的好友和皇上交谈,自己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可他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那可是皇上啊!


    薛令止没忽视自己的好友,轻轻的碰了下王恒的肩膀,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王恒却说不出话,他现在依然激动的手都在抖。


    薛令止看到了王恒颤抖的指尖,笑了笑,偷偷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左相,压低了声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皇上,可要好好适应适应。”


    而万贺堂此时的心情可算不上好,许久没见自己的父亲,可此刻二者间不仅没有好好交流,反而父子俩有些剑拔弩张。


    此时屋子里只有他和父亲俩个人,万贺堂沉着声,眼睛紧紧地注视着父亲的背影,“我已经有了决定,父亲不必多言。”


    听了这话的万老将军猛地转身,背着的左手随意抓了个手边的东西就扔了出去,万贺堂微微一扭头,躲过了扔过来的东西。


    等那东西扔到墙上,又稀里哗啦的落在地上时,万老将军才看清那是专门用来放香的香炉。


    香灰洒了一地不说,那香炉却转了几圈,正好转到万贺堂的脚下。


    他瞧儿子笑着将那香炉拿起随手搁在一边的桌子上,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他看着就来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这么个儿子来!


    “逆子,既然如此,你叫我过来作甚?你倒是不为自己考虑,你难道不为你娘考虑?”


    万老将军粗狂的声音中隐含着不满和怒气,“不用冒这样大的风险,一样能抵御归契的进攻,你爹我驻守此地几十年,还不知道如何收拾这群杂碎?”


    “父亲若真知道,也不会在此地驻守几十年,如今我可是有皇上亲传圣旨,父亲只需配合我就是了。”


    万贺堂一点也不留情面,眼瞅着父亲的脸黑了几个度,他也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这次和父亲见面主要是把叔父的信和京城的消息传给父亲而已。


    谁知道他还没来的及说,父亲便着急忙慌的过来质问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哄骗了皇上想要起兵造反。


    “皇上确定一切安好?”


    万老将军对自己儿子了解极了,凡是儿子看的上眼的,必然会被认真对待,但要是看不上的,任凭怎么说也不愿搭理。


    原本有儿子在,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还得掂量着万家。现在兵力全部撤出,皇上犹如孤岛悬空,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请兵出征这样的大事居然不告知自己,等人来了他才知道率兵的是自己的儿子,瞒消息倒是有一手。


    对于儿子轻率的举动,万老将军愁的眉头紧锁,却又无可奈何。


    “放心,儿子自然是安排好了一切,皇上必然不会有事,我还巴不得他们在这个时候动手,这样杀起来也轻松。”


    万贺堂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抽出一本兵书看着,他也没把话点明,就留着万老将军一个人着急地猜。


    眼瞅着气氛陷入凝滞,万贺堂主动赶起了客,“父亲也出来得够久了,晚上兵营里还有操练,恕儿子不远送了。”


    万老将军冷哼两声,路过万贺堂身边,脚步定住,突然伸手一拍万贺堂的后脑勺。


    赶在万贺堂发作之前开口笑骂道:“臭小子还想和老子斗。”


    说完一掀帘子走的飞快。


    “老爷走好……诶?”阿林疑惑地扭头,探头看着万老爷的背影,他眼睛转了转,“主子?”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主子的手从后脑勺放了下来。


    他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香灰,和明显移了位置的香炉,心里隐隐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主子该不会是被老爷砸了脑袋吧?


    护主心切的阿林连忙担忧的跑到万贺堂面前,伸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看起了万贺堂的后脑。


    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撞到了万贺堂的枪口上,只听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看来你是没什么事,那干脆去把赤云洗了吧。”


    嘶,阿林的表情顿时比吃了毒药还难看,赤云的气性和主子一摸一样,他去洗马,赤云不把自己一脚踢出去才怪。


    他不得不可怜巴巴的求情道:“主子……”


    “嗯?”


    万贺堂一个眼神,阿林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撇了个嘴,声音闷闷的说了声是。……


    “采月,到哪了?”王贤掀开帘子看了下外头,懒懒地问道。


    “禀公公,还有几十里路才到青城。”


    王贤看着采月精致年轻的脸蛋,心里有些火热,可一想到自己身体的残疾,又怒从心起。


    “去再拿几床褥子过来给我垫着,还有,这怎么驾的马车?这么颠簸,不想要命了?”


    “回公公,不能再慢了,再慢的话,赶在晚上就到不了青城了。”


    马夫也是无奈,他已经很尽量的控制马匹,可这路上哪能一直不颠簸呢?他只觉得自己倒霉,被分来给王贤驾车。


    王贤本就心里憋着火气,马夫的解释更让他觉得是顶撞自己。


    他闻言起身一脚将那个马夫踹了下去,此时马正跑着,马夫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滚了好几圈。


    他丝毫不在意耳边的惨叫声,只是冷着脸命令另一个被吓得呆住的马夫:“给我慢慢的,平平稳稳的跑。”


    “是公公,是是是……”另一个马夫被吓得满头冒冷汗,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看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了。


    在王贤后面的马车突然掀开了帘子,显然也是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马车里端端正正坐着的正是文殊。


    文殊差使身边的奴婢上前叫停王贤的马车,文殊的马车一停,其后跟着的一大长串的马车全都停了下来。


    只见文殊一手掀起帘子,一手扶着车台下车。


    他身穿白衣,领口有淡蓝色点缀,身上素净极了。


    他拿着自己那万年不变的折扇,主动走到王贤的车边,委婉提议,“今日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日再动身即可。”


    王贤看是文殊,责恼道:“让身边的丫鬟来说就可,何必下来一趟。”


    文殊遮唇一笑,声音如清泉流动一般让人舒心,“只是想看看公公怎样,不必为了不干自己的人气。”


    王贤笑的皮都展开了,“还是文殊先说话动听。”


    他索性命令道:“就按文殊先说的,找个驿站歇息一晚。”


    赶在夜色来临之前,浩浩荡荡的一众人总算找到了歇脚的地方,可就这王贤还不满意,嫌这个地方太陈旧。


    在管家和文殊的劝解下,王贤这次不情不愿地进了早差使过来的奴才收拾好的房间。


    文殊观察了下整个院子,在心里有了方向和位置后,称自己不舒服先回了房间。


    他刚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卸下自己的香包,从里面掏出了个用油纸包裹住的小包,他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放着的是黑色粉末。


    文殊捏了一小撮粉末放在掌心,单手推开老旧的窗子,发现外面无人后,将粉末倒在了窗户边。


    做完了一切后,文殊就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过了许久,窗户那传来了异样的动静,文殊猛地睁开眼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而窗户边正站着一只深灰色的鸟。


    鸟全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特点可言,但它的腿边却绑着一个细长的竹筒。


    文书手脚麻利的将竹筒解开,倒着磕了两下,把里面塞着的纸条取出。


    在看完了纸条上的字后,文殊把纸条揉成一个小团放在香囊内,再将鸽子向上一抛放了出去吹散窗台上的黑色粉末,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在消化着刚刚传来的消息,看来必须要现在动手了!


    第82章 王贤之死


    文殊收拾好一切,气定神闲的推开大门,径直走向了王贤的房间。


    一路上有遇到奴仆,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向他示好,无人过问他的去向。


    他轻轻敲了三下大门,听到里面尖细的询问后,他轻音答道:“文殊。”


    得了里面的同意,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推门进去,王贤此时正把玩着一件玉器,见是文殊也没放下。


    “怎么了?”


    “呵,得了个消息,想和公公分享一二。”文殊一步步地靠近王贤。


    王贤抬眼,没有避讳文殊的靠近,极其好奇文殊想要说什么消息。


    眼看着文殊一步步靠近,王贤突然觉得后颈一痛,紧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文殊甩了下自己的右手,看着晕倒王贤,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将准备好的麻绳拿了出来,挂在屋内的横梁上。


    确定绑了个死结后,看似瘦弱的他却轻易的抬起了昏倒的王贤,将王贤挂在麻绳上,再故意把椅子推到,做出王贤畏罪自杀的假象。


    眼瞅着王贤因为窒息有醒来的迹象,他索性捂住王贤的口鼻,用力加速了王贤的死亡。


    王贤眼睛瞪得老大,腿不停地蹬着试图踹开文殊,可越是动作,勒在脖子上的绳子便嵌入得更深,整个脸都涨成了酱紫色。


    在最后一阵急促的挣扎后,王贤彻底垂着头没了动作。


    文殊嫌恶的把手擦了擦,临走前略带深意的看了眼吊在最中央的王贤,最后神色自然的打开了房门,再又关上。


    在驿站里,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时,文殊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没有任何人发现。


    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天际,一个小丫环摔倒在地上,身边还有一滩水渍。


    远处落在地上的水盆不难猜测这个丫环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她的眼睛睁的极大,手指还颤抖着指向前方。


    管家闻声和护卫赶来查看情况,还没斥责,便顺着那个丫鬟指着的方向看去。


    在那敞开了半扇的大门里,一道人影双脚悬空吊在横梁上。


    管家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进去,刚一抬头,就看到那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


    “你是说王贤上吊死了?那其余人呢?”面对林三的话,沈祁文显然是不信的,王贤那样一个贪怕死的会自杀?想想也不可能。


    “禀皇上,属下还是去晚了一步,其他人都被控制住了,唯独在里面少了那个文殊的身影。”


    “文殊?”沈祁文皱眉,那这就很明显了,文殊这个人不知来历,又在这个时候失踪,一定有问题。


    林三点了点头,他和一众暗卫几乎把驿站翻了个底朝天,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放过,他将自己查出来的东西禀告给皇上。


    “属下在一间屋子窗户旁发现了黑色粉末,这种黑色粉末有特殊的味道,受过训练的鸽子会追踪这种味道,根据探查,这间屋子正是文殊所住的房间。”


    “你意思是这是细作?”


    沈祁文这下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件事了,他国细作居然埋藏在王贤身边这么久还不被发现,中间有多少事参与其中亦不得知。


    细思极恐,自己都安插不进去的王贤府邸,居然被其他国家的人渗透进去,整个大盛还有多少查不出的细作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可惜这种粉末虽不常见,但是在几个国家内都有流通,一时也无法断定究竟是哪个国家的细作。”


    “查,给朕好好地查,朕就不信能有这么巧,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沈祁文眼神冷厉,手指轻敲桌面,“好好审查王贤手下的人,把他们的嘴撬开,一个都不要放过。”


    王贤的死来的太突然,被告知天下时几乎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感到惊诧。畏罪自杀,王贤那样的人也会畏罪自杀吗?


    朝堂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洗牌,王贤死亡的风波依然在不停的影响着所有的人。


    人人都知道其中暗潮涌动,但没人能从中逃离出来。


    王贤一派被打压,取而代之的是又一位新贵。


    此人异军突起,突然就在皇上面前得了脸,一届白身居然直接坐上五品,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此时,这位新贵正坐在宴会最靠前的桌子上,单手举杯,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这场宴会正是由先帝太保一手操办。


    薛令止看着以往从未见过的大臣们或是试探或是假意地和自己寒暄,他的头脑在此刻也无比清晰。


    他不断观察着各个大臣的说话和喜好,在或多或少的回旋中,他已经能了解到不少有用的讯息。


    这场宴会说是给太保嫡孙庆,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而真正的目标正是自己。


    此前面对其他人的邀约,他全都推辞了。可他知道推辞也没用,若是想在这官场上顺顺当当的走下去,那这一遭是必不可少的。


    看着又一位大臣举着酒杯开到自己面前,他笑着站起身,主动低了一头。


    “这位就是薛大人?老夫前几日看薛大人文章,就惊讶于这出自何人之手,没想到今日有缘一见,果然人中龙凤之姿。”


    来的大臣留着长长的胡子,眼神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欣赏之意,薛令止闻言谦虚的摇了摇头,“不敢当,只不过是凑巧得了皇上赏识罢了。”


    “老夫不如薛大人聪明,在这方面还是愚钝多了。”


    此话顿时让两人气氛僵住,薛令止不想揣摩此人的话究竟是无心还是意有所指。


    他低声笑了笑,率先开口,“小不过是投机取巧,这方面的造诣经验还得学习大人,承蒙大人照顾。”


    说了点场面话,把此人打发走后,薛令止面色不变地坐了下来。


    说是面色不变,但其实紧张得手心出汗。在场的个个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每句话都挖着坑等着你跳,为此不得不打上十二分的精神。


    他没什么兴致的加着面前的菜,再送到自己口中。


    尽管太保府中饭菜已经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但他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不过是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罢了。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问题,他可不相信仅仅这样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坐在最上方的太保先是表达了下对来的客人的感激,没说多少便把话引在自己身上。


    “薛郎中也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可还习惯?”


    太保出来,其他大臣的动作顿时停了,皆把目光投掷在薛令止身上。


    薛令止心道来了,脑中极速的转动着,把一早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早就预料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因此他的答案也寻不到什么错处。


    太保之所以能是太保,就算不掌实权也能如此受人尊敬,定是有原因在的。


    他对于薛令止客套谨慎的回答没什么表示,而是亲切的问道:“听说薛郎中并非京城人,如今入了朝堂,皇上也给分了府邸,不知薛郎中可有将家眷接来?”


    薛令止还未来得及说话,旁边便有另一人插嘴:“薛郎中卷发棕眼,也算是在大盛游历过不少地方,也没见过这样的长相,不由得好奇薛大人究竟是何地的人?”


    薛令止尴尬了许久,其他人都等着自己的回答,他知道自己避也避不过去,索性回答:“母亲是栗州人。”


    “栗州?那说来也巧,我也曾在栗州呆过几个月,那里的一些风俗颇为奇特,我也常常回想那里。”


    薛令止配合的笑了笑,本以为此事就算结束,谁料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父亲也是栗州人吗?”


    薛令止抬眼看去,那人表情没有任何不妥,看起来好像只是好奇而已。


    他沉声,好像十分低落似的,“父亲在我刚出时便去世了,我问起时,家母常常伤心不肯作答,我便也不知父亲究竟是哪里人。”


    说是母亲伤心不肯做答,也是想说自己不想做答。


    明白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还是追问到底,那他就得好好考量下自己究竟何时和此人结了绊子。


    好在那人还算有眼色,听到自己这话,立马赔罪说不是。太保也跟着打哈哈将此事揭过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保话还未落,只听一道重重的冷哼。


    “分明长了副车獨的的相貌!”


    车獨是对归契的蔑称,这几乎赤裸裸的嘲讽和鄙视让薛令止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从小到大因为这个长相,被其他孩子欺辱。如今他已经进了朝堂,成为堂堂五品官,居然还被人在大庭广众下侮辱。


    不用看他也知道,有多少人此时正关注嘲讽着他。


    太保脸色也顿时铁青,他想说什么是他的事,但是越过他这个主人给别人难堪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他冷冷的把目光投向出声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一股子气顿时无处释放。


    说话的人正是郭凌云,此人可以说是软硬不吃,脾气古怪,从不在意场合说话。


    之前就因为说话不当惹怒了先帝,被先帝贬去其他地方,新帝即位才又把他调了回来。


    没想到此人又语出惊人……


    但是……


    太保不得不将视线再次移向薛令止,其实郭凌云说得没错,这种长相的确很像归契人。


    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血统不纯,尤其是在现在,可以说是致命的把柄,谁能允许一个有着归契血脉的人在大盛做官呢。


    薛令止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皇上从未问过他这些事情,但若是皇上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有人以此来弹劾他,皇上会容忍自己这样的人吗。


    这场宴会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而在出门时,郭凌云特地慢了半步。


    “你不会以为你那像畜一样的血统能过得风水起还没人知晓吧。”


    薛令止没有气,反而反问道:“你讨厌我?”


    “看看这幅想隐瞒都隐瞒不了的长相,真恶心。”


    郭凌云甚至不想和薛令止多说。在他看来,像薛令止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从二者的表情来看,郭凌云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薛令止看着郭凌云的背影,手指捏紧藏在袖子下。


    像畜一样的血脉么……


    他不就像畜一样活着吗。


    第83章 请示皇上


    “归契……朕预料到了。”


    谢停规矩的低头,疑惑道:“有归契血脉,恐异心。”


    “怎么连你也如此肤浅了?”沈祁文不在乎的否认解释着:“大盛容不下他,归契就容得下吗?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有朕能给的起所有。”


    “只是……”


    谢停依然有疑虑,一直以来的认知让他对于薛令止这样的人是轻视排斥的。


    大盛女子嫁给归契为妻,这可是明令禁止的事情。


    “你怕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怕什么,只要有朕保着,其他人又能如何?”


    薛令止……出现的太及时了,各方面都在自己预想的最佳的方向。


    有野心,有脑子,有眼色却有着如此致命的把柄。这样的人足够作为一个棋子,却又永远做不了掌棋的人。


    原本不想那么早处理王贤,可现在有了代替之人,王贤就不必留着碍眼了。


    想到王贤,他失神片刻,王贤一定想不到自己的死亡会如此仓促。


    其他的事都有暗处的人给自己提供消息,他只用在打散棋盘的基础上,慢慢的把自己的棋局走好。


    只是和自己对弈的到底是谁呢。


    沈祁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他着重于将话题放在谢停身上。


    自从王贤死后,谢停明显放下了块心病,好像死去的心重新活了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非要看守皇陵不可。


    要说他还真不舍得放谢停走,因为他了解谢停,知道他的脾性,就更不可能将这块上好的美玉拱手让人。


    与其将谢停放出去,他倒是更想让谢停永远隐在暗处。


    但他知道谢停肯定是不愿意的,而且只有放他出去,才能让他成长为大盛可担当一面的能臣。


    是时候为谢家正名了。


    薛令止文章一经公布外放出去,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贤的罪状被一条条罗列出来,其中也包含着王贤为争夺权利故意栽赃枉死的大臣。


    沈祁文借着这户清扫朝堂的势头,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平反逆案的运动。


    之前让林一搜罗的证据此时也派上了用场。他看着这些虽幸存,但也受尽连累的家眷,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愧疚。


    那件写满了冤屈的血衣被送上来时,让他顿时难受到了极点。


    白色的里衣被一道道暗红色的文字盖住,上面的每个字都像是落在自己心上一样沉重。


    毕竟是牢里出来的东西,本不应该被自己拿着。但是此时却沉甸甸的让人握都握不住。


    看到最下面的落款,沈祁文震惊的开口:“你是魏庆的儿子?”


    “正是家父。”


    底下跪着的人表情带着隐隐的哀痛,声音也有了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看着青涩极了的男子,出声问道:“朕记得魏庆有三子,你是?”


    “罪民魏宏坤,是第三子,罪民的两个兄长皆在流放时染疫而死。”


    魏宏坤说得时候身体微微颤抖,若是有人让他此刻抬起头,必然能看到他眼中猩红一片,强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意。


    流放时那么多人,他的两个哥哥又正值壮年,怎么偏偏只有兄长染了时疫。


    随行看管的差使发现兄长的病,便被扔在了一边无人照管。


    没有药和食物,他的两个兄长与其说是病死,不如说是饿死!


    而这一切明明就是王贤!


    沈祁文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其实这些消息他本来都知道,可是在亲耳听他说出来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在这局势的泥潭中,谁又能从中独善其身。他没记错的话,魏庆的三子,现在应该才十三。


    面前跪着的少年,像是青涩的竹条般不肯弯下自己的脊背。他抬脚站在魏宏坤的面前,动了恻隐之心。


    “朕感念魏庆一片赤诚忠烈,想问问你可否愿意留在朕身边。”


    唯一的子嗣,就算清洗了魏家的冤屈,可没人庇佑的少年在这京城里无异于羊入狼圈。


    魏宏坤垂头看着眼前的龙靴,知道此时皇上就站在他面前。本来只为了将父亲最后的遗物呈上去,但是皇上却说留在他身边……


    他挣扎了片刻,抬头时眼角还有泪珠滑过,他迟疑又自我否定的出声,稚嫩又青涩的声音响起,“罪臣什么也不会,在皇上身边只会有无尽麻烦。”


    “啧……”


    沈祁文掏出了一张帕子,亲手擦掉魏宏坤因控制不住情绪,而落下的眼泪。毕竟还是个少年,再怎么控制,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无辜与委屈。


    他轻轻地擦,却没想到魏宏坤却越哭越凶了,他不由得打趣道:“再哭,朕的宫殿就要发大水了。”


    魏宏坤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下,脸上瞬间因为不好意思而泛起了红晕,耳朵根和眼眶也红红的,看着可爱极了。


    沈祁文因为自己是老幺,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此时觉得魏宏坤甚是可爱,突然想体验体验养孩子的感觉。


    “别担心,你是魏庆的儿子,自然愚笨不到哪里去,朕会派人教你……”


    他声音一顿,又给了另一个选择“若是你不愿,朕也会给你钱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将选择权给了魏宏坤,也不出声,等着魏宏坤的答案。无论他选哪一种,自己都会做到。


    大殿陷入了一片静默,在沈祁文身后站着的徐青也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少年。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错过了,未来可是要抱憾终身的。


    不过沈祁文没等多久,只见魏宏坤攥紧了拳头,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样,“罪臣想留在皇上身边。”


    听到这个答案,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沈祁文满意的扶起魏宏坤,面露慈爱的看着他。


    这还是自己头一次起了这种想法,虽说自己尊重他的所有选择,可被拒终究是个打脸的事,好在他没让自己失望。


    他也没有厚此薄彼,对其他大臣的遗孤也给了补偿,以安他们的心。


    等把一切处理好,也把魏宏坤送到住所后,沈祁文这才冷静下来。


    养孩子,可这孩子究竟该怎么养。


    这让沈祁文顿时犯了难……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几番修改才有了计划。正巧他在武官中没有亲信,试着培养培养魏宏坤,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


    夜晚冷冽的寒风吹的窗户不停的发出响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整个房子刮走了般。


    整个平嘉关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只有寥寥几户还燃着灯火。


    自打万贺堂来了这里,平嘉关便实施宵禁,就是在白日里,也鲜少能看到百姓走动的身影。


    紧张又恐慌的气氛不断的弥漫开,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一触即发。


    而作为将士的统帅,万贺堂的表情同样严肃,他站着打开手里的信件,一目十行的看着,过了片刻,原本僵着的脸被不自觉的笑容替代。


    信上传来了个大消息,王贤死了。


    他顿时觉得无趣,他不过只是做了个推手,又帮着点了点火。还没等自己出手,王贤就被皇上给收拾了。


    这让他一时很没面子,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动手,看来皇上的本事比他想象中的大啊。


    信里交代的东西很多,但毕竟也就是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再细的东西也不方便传过来,只能等自己回了京城再慢慢看。


    他将这封信放在火烛下点燃,随手扔进瓷盆里看着它一点点被燃烧。着手又写了一封信,送的人还是皇上。


    要说他在北疆,不说日日写信,也可以说是隔三差五。除了有的没的得问候外时不时加上点北疆局势的事情,让皇上不想看,却又不能不看。


    但自己送的殷勤,却没得到什么回复。只有自己写了重要事后,才能收到一封刻板,规矩,挑不出任何错的信。


    他把信装好递给阿林,每日甚少的放松时间过了后,他又不得不思考起目前的局势。


    归契的士兵分成一股一股的队伍不断的进行骚扰,而更多的士兵也在不停的集结着,看着是要分成三路将平嘉关围住。


    父亲镇守的地方离平嘉关还有一段距离,若是想派兵支援,有可能也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不能等归契的军队彻底集结,以归契的兵力,要是想强攻,仅仅依靠正面的进攻势必抵挡不住。


    看来这次归契是下了血本,准备通过这一役彻底打开南下的口子。


    万贺堂表情严肃又冷漠,归契的胃口倒是不小。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饶是罗刹这个鲁莽的人,面对万贺堂的提议也连声拒绝。


    “若真要这般,恐怕还没把归契那群杂碎打跑,就要被大盛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的胡子因激动而微微翘起,黝黑的面孔上因急切而泛起了红。


    除却他以外,在场的其他人皆是摇了摇头,对万贺堂刚刚说的话表示不赞同。


    “本将军已将平嘉关妇孺送至他处,不会有什么隐患。”


    万贺堂不为所动,兵行险招,在如此悬殊的情景下,一味刻板做事,必要落败。


    事实上,也是他估计有误,他没想到归契此行如此坚决,竟是把大批的士兵都调了过来。


    “可平嘉关怎能如此轻易舍去,若是归契借此长驱直入,我们便成了千古的罪人了。”


    石照的眉头紧皱,他驻守平嘉关十七载,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平嘉关能一直屹立不倒,是多少士兵战死才换来的。


    现在却要以平嘉关为饵,属实夸张。


    他不知道将军是以何种心思能想出这样的计谋,但是放在他身上他却是万万不能接受。


    他不怕死,却怕这样的绝定会祸害大盛。


    “就是当罪人,也轮不到你们,自由本将军一人承担,况平嘉关后还有镇桥,启顺二关,不必如此担忧。”


    万贺堂顿了顿,表情不变,依然严肃极了:“不用你们给本将军说这些,本将军早以预想到了,若是不愿,那就说个更好的法子来。”


    “不如等……”


    “等什么,调虎离山不成,少了父亲那的震慑,这只会败得更快。”还没等那人说完,万贺堂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那只能留作后手,万万不能先手而动,比起归契带来的压力,更让他担忧的是日益严峻的天气。


    北疆苦寒,出去一趟,身上的毛发便结起了霜,士兵足肤皲裂者大有人在。


    京军虽训练有素,但始终实在京城那四季如春的地方,来到这则是百般不适应。


    “兵力悬殊,守城尚且困难,其他关口遥遥相望,支援不及。倒不如请君入瓮,逆合击之,折其势,乱其心。”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抢占先机。


    “既然如此,那就先给皇上请示,让皇上看此举是否可行。”


    石照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用皇上来打消万贺堂的念头。


    说到底他还是怕此举不成,被皇上迁怒,丢了平嘉关,百死都不为过。


    “不必,信件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漫长,已将来不及了。”万贺堂冷凝的声音响起,审视的眼神打量起在场的所有人。


    “听本将军的即可,若是阳奉阴违,不用皇上,本将军也可动手。”


    第84章 围攻


    鲁尔坐在帐中,身边还有两个美姬作伴,他一手扶着美姬的腰肢,另一只手在椅子上扣着,等着美姬给他投喂食物。


    看到外面天色渐沉,好心情的笑出声,“外面可是要下雪了。”


    “看着应该是要了,这几天雪下的频繁,衣服都穿不住了。”


    美姬的调笑声让鲁尔笑得更畅快了,就连这天也助他们一臂之力。


    中原人长得那样弱小,怕是早就吓破了胆子。


    “将军,不好了,左翼突然来了几队骑兵,拦截了扎鲁玛将军的大军。”


    突然的传报声让鲁尔一把推开坐在自己身上的美姬,美姬被那股大力推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痛呼。可此时没人分出一个眼神给她。


    美姬立马从地上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吃痛的胳膊,赶忙从帐中退了出去,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走的话,很可能成了将军的出气筒。


    “骑兵?好大的胆子,扎鲁玛那怎么样?”鲁尔猛地向前走了几步,那副狰狞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


    前面还觉得大盛那群孬货不敢动手,后脚就把自己的脸打的啪啪响。


    “由于从侧翼袭击,中段的士兵警惕心不足,损失了好几百人。”鲁尔的部将谨慎的斟酌着自己的话,害怕鲁尔发怒。


    行军途中,前端和后端的士兵因为怕被敌人包夹,通常都时刻警惕,而中段的大多是步兵,骑兵一来自然会被冲散阵形。


    虽然知晓道理,但听到这个结果后,鲁尔依然气极了,“他们还敢出来?把消息传给其他几部,今日准备攻城!”


    “将军,不可……”部下顶着风险也连忙劝阻,“齐特巴特将军和达恩将军还没汇合过来,现在突然出兵有些贸然。”


    “我们这些兵力难道还不够吗?”


    鲁尔虽然反问,但显然因为怒气被冲昏的头脑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部将说的没错,只是一向自傲的他不想承认而已。


    部将弓着腰,很有眼色的给了个台阶,“将军出马,中原人自然一击即溃,只是动作太快岂不是让其他几位将军白跑一趟。其他将军也想沾沾将军的光……”


    这话说的极有水平,鲁尔很明显气消散了许多,但他还记着这件事,走出帐外,对着平嘉关望去,表情尽是凶狠。


    ……


    万贺堂小小的突袭虽说影响不了战局,但还是成功阻挡了扎鲁玛军队赶来的时间。不过这并不能让他喜悦,反而让他愈发冷静了起来。


    归契的兵力不少,且不是用来充数的百姓,这就更难缠了起来,而他们的将领……


    鲁尔,一个并不陌的名字,归契赫赫有名的大将。虽说性格急躁,野蛮又容易上头,但要是因此轻视他,那就犯了致命的错误。


    此人果决凌厉,敢于冒险,之前就占据了大盛不少的领土,不过可惜的是之前自己一直没能和鲁尔对上,此番对上又是如此严峻的情形。


    “将军,是否让士兵加强巡逻,恐归契被挑衅,今日便发动攻城。”


    “不必,”万贺堂抬手打断了亲信部将的话,“今日归契绝不会选择攻城,看到这场雪了吗,等雪彻底停了,就是大战的开始。”


    这并不是他故意托大如何,在他们掌握如此大的优势下,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此时又下着大雪,如果归契真不怕死的选择攻城,那他也不用想那么多法子了。


    雪停的比想象中的要快,等真看到黑压压的归契士兵向平嘉关逼近,还是会被这场景吓到。


    此时人好像不再是人了,只是一个无情的数字而已。万贺堂以防万一,命令问话:“地道可有问题?”


    “未听到响动,此时天寒地冻,难度还是大了些。”


    万贺堂一早就在城里寻了耳聪之人,用了瓮听的法子。平嘉关没护城河,要是被挖了地道,里应外合,这城无论如何也是守不下来的。


    不过也不能算是没有意外之喜,归契没有挖地道,他们反而挖了一条。


    而城外也被早早的布置着,城门外是羊马墙,墙下便是壕沟。数条壕沟纵深排布,里面插有削尖的木棍,又在上面撒了铁蒺藜,在外一道是陷马坑和鹿角木。


    虽然已布置到位,但这种通常的守城物也是足以预料的,归契当然也有专门的送死军队用肉身填平这些,打在头阵的定是些虾兵蟹将。


    万贺堂站在城墙上,和幕僚观察起了对方的阵型,看着竖起的旗帜,心里大概有了估计。


    归契果然像不怕死一样冲了过来,在城楼上的弓箭手也没闲着,立马将箭矢射了出去。


    因为有着女墙和马面的保护,减少了死角,覆盖面更加宽广。


    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上向下射了出去,跑在最前方的归契士兵挨个倒下,但仍然有源源不断地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


    “将军,那是……”


    一边有个眼尖的指了指侧边,万贺堂闻言看过去,只见冲在最前的人衣着打扮极为熟悉,那是他们大盛子民的穿着!


    他眼中顿时杀机毕露,鲁尔居然用大盛人做冲锋的人型盾牌。


    这并不如盾牌好使,但此举就是为了让自己动摇。


    好个鲁尔,是自己少估计了他。


    “那是否要让弓箭手停手?”眼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自己面前倒下,胸口插着的还是印着大盛标志的箭矢,罗刹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下去活刮了鲁尔。


    “不用,没人救得了他们。”


    不是万贺堂狠心,而是他不狠心,他身后的大盛子民就会落入同样的境地,他没有替其他人慈悲的能力。


    归契远处的弓箭手也不断地击杀着城墙上的士兵,他们射出的箭定在墙上,可见用了多大力气。


    不过射箭射得再快也没有对方压进的时候快,很快就有一个小队率先到了城墙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热烫的鲜血瞬间融化了脚下的雪,化成红色的水汇聚到一起,朝着低处流着。


    各种杂乱的声音响起,此时敌方已经来到了死角,弓箭也无法起到作用。归契的士兵从腰间掏出绳索,就向着上方扔去。


    好在平嘉关城墙本就筑得高大,仅仅凭借着人力很难将其扔上来。


    还没等他们庆幸,归契的另一支队伍抱着四人宽的圆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城门。


    城门是最为薄弱的地方,城门内有千斤闸抵着,又有刀车将门堵着,但依然被撞的轰隆作响。


    “用石块将城门堵死。”


    万贺堂声音刚落就有负责这方面的人立马领命,此时平嘉关的男性壮年也没闲着,不断地将巨石搬到城楼和大门处。


    随着冲车和云梯出现在大家视野里,这场战争才来到了关键的地方。


    归契的云梯修建的很是精妙,前方有遮掩板可以抵挡大部分的冲击,敌方的投石车也不停的帮云梯开路,一下下的砸在城墙上。


    一早布置好的人带着滚烫的热油和火把待命,一旦云梯就位则立马将热油泼上去。


    这种天气最为艰难的是温度过低,在室外的士兵穿着厚重的铠甲,被冻的愈发沉重,而衣服的保温效果也说不上好,脸色铁青又手脚僵硬的动作着。


    而此时的主动权全在鲁尔那里,鲁尔听着手下的汇报面色不变的坐在台上,这个距离十分安全,既能看清前面的战况,又不会被弓箭击中。


    用云梯攻城的损失虽大,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已经将平嘉关围了半个多月,想来里面所剩的粮草必然不多,围而攻之,等大盛军心动乱时,就是一举拿下的大好时机。


    “将军,左翼的将士已准备到位,是否要发动进攻?”


    扎鲁玛的军队虽耽搁了一会,但还是赶在攻城时大军到位。


    此时平嘉关四面彻底被围住,就连一只耗子也别想出去。切断了四周的联系,平嘉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不必,佯攻即可,让齐特巴特实攻右翼。”


    第85章 逆子


    万贺堂皱着眉,面色难看极了,城内的粮草愈发地少了,而后方补给的粮草却被归契给拦住。


    守上半月没有问题,可之后呢,必须每天都分心鲁尔什么时候进攻。


    “万将军,四面皆受到猛烈的攻击,后方有些抵挡不住,请求调人防守。”


    后方的守城副将喘着粗气,面色急切,可见后方的情况有多严峻。


    归契的增援还是太快了点,本想拖缓扎鲁玛的军队,突破围困的局面,但扎鲁玛居然毫不休整,赶路而来。


    刚调了一部分的人去后方,右翼的副将也传报而来,“将军,右翼镭木,滚石消耗极快,快要告罄。”


    “为何用的如此快?”万贺堂侧身看着副将,眼神凌厉,像是能看穿灵魂一般审视着他。


    副将屈膝半跪,也无能为力道:“右翼用了七辆云梯,投石车更是不计其数,实在抵挡不住。”


    “让备用军一道去增援右翼,后勤跟上。”


    随着副将的离开,万贺堂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四面围之,佯攻三路,鲁尔想打的是右翼吗?


    好在他早有应对,京军也在这段时间的加强训练中渐渐适应了北疆的气候。


    ……


    “围困十日,粮草积压于漠远城,其他的守城大将没一个支援的吗?”沈祁文手上的线报还是由漠远城主发过来的,难怪这么久没收到万贺堂的信了。


    此时文臣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对策,但大多是指责万老将军压兵不发的事实。


    原本漠远城和平嘉关遥相呼应,如果万老将军出兵援助,里应外合,自然能冲散围困之势。


    但万老将军一直压兵不发,静静的看着平嘉关粮草日益短缺,将士们日益疲倦操劳。


    可平嘉关受困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众人怀疑他的目的,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但随着战报一封封传来和死伤人数骤增,朝廷的人虽居千里之外依然忧心仲仲,其实大多的人都不觉得万贺堂能打赢这场仗。


    四万对战二十万,其中的差距哪是一星半点。


    可比起平嘉关的失守,更多的人忧心的是带走的京军究竟还能有几个回来。


    一旦大敞门户于外族,内乱爆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那还能派谁去镇压,又能逃到哪里去。


    似乎古往今来,朝代的覆灭不同又如此相近,明明看到了中兴的曙光,却又被归契的铁骑熄灭,再次陷入长久的黑暗中。


    “皇上,不若调动东南的大军,先将归契击退。”


    黄侍郎诚惶诚恐地提议着,东南三十万大军空吃晌银这么久,还不如调去北疆,才有机。


    “是啊皇上,万池默驻守东南这么久,但也没看出了什么乱子,臣以为不如借此削弱东南势力做大,收回兵权。”


    如今大盛的兵力主要分于北疆和东南,西边地势险阻且有大漠,反而成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一环。


    “不可,就算现在调动东南的兵力,可赶往北疆还需要最少一月,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大郦看着没什么动作,但也虎视眈眈着大盛的富饶土地,若是调兵,恐遭惦记,要是里应外合,只会更加难缠。”


    已经被洗刷冤屈的谢停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靠前端否定了前面的提议。调东南的兵权,实在是下策中的下策。


    沈祁文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底下的文官就已经开始争执不休了。


    ……


    万贺堂看着第三支小队被放出去,院落还放着未喝完的酒和摔碎一地的酒碗。


    前两支出去的队伍全部阵亡,这一支的结局也不例外。


    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无可奈何地法子。他行兵打仗最不爱这样,可必须有人牺牲。


    他知道刚刚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把总,归契的士兵明明看到了我们的踪迹,为什么不追过来。”一个脸颊红扑扑,看着二十出头的壮年看向后面,疑惑不解地问着。


    前两支队伍刚放出去就遭到了归契骑兵的围攻,可这次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他们还没有动静,这显然不合常理。


    把总也是忧心仲仲,此行已经做好了壮烈赴死的准备,看着跟着自己,年纪尚小的士兵,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海娃,你不怕死吗?”


    “怕,刚刚经过那些尸体,我都害怕的想哭……”海娃憨厚的样子还带着后怕,很显然刚刚尸体遍地的样子把他吓得不轻。


    “好在是冬日,没有尸体腐烂发臭的气味,也没有苍蝇蛆虫的影子……”


    “把总你别说了,”海娃连忙打断,“再说我快要吐了。”


    把总看着海娃表情极差,压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他扬声告诫自己的兵,“一会那群杂碎要是追上来,不许给我尿裤子丢了我大盛的脸,就是死也多杀几个垫背的,听到了没有。”


    马蹄的踏踏声没有掩盖他的声音,听着把总严肃认真的声音,其余人都高声回应,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


    话音刚落,把总的余光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归契骑兵,马前绑着白色的缎带,腰间还佩戴着弯刀,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追赶而来。


    “注意,归契的骑兵追来了。”把总用鞭子抽打着马的屁股,加速朝着漠远城的方向奔去。


    在奔跑的时候,一道破空声突然传过来,随着咻的一声,紧接着便是没入肉体时的钝音。


    海娃回头一看,只见刚刚紧跟着他的王二哥背后插着一根箭直穿胸口。


    王二哥嘴角吐血,控不住马,从受惊了的马上跌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后彻底没了动静。


    海娃感觉到脸上的湿润,用袖子一抹,发现居然是鲜血,他吓得甩了甩手,连忙惊恐道:“王二哥死了。”


    “别回头看,跑,赶紧跑!”


    海娃只最后看了一眼,视力向来极好的他将归契最前方骑兵的恶劣笑容看得一清二楚。那人似乎在回应自己的目光,再次举起弓箭对准了自己。


    一时间身体的反应大过脑子,他立马弯下身,几乎贴着马的后背。就在他弯身的一瞬间,一只箭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归契的骑兵像是猫抓耗子一般在肆意的戏耍着他们,从东突然冒出的骑兵害的他们不得不改道绕路,又浪费了许多时间。


    在改道的时候,他们的同伴也在不停的减少,原先有几十人的队伍现在却剩了不到十五人。


    而在雪地里疾驰,厚厚的雪下是冻得坚硬的冰面,稍有不慎就会打滑,马联同身上的人一起摔落,这要是摔下去了,那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好在他们是这土土长的人,对于此地还算熟悉,七绕八绕的还真逐渐逼近了漠远城。


    也不知怎么的,归契的骑兵一路上都追着,但总是吊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把总看到这样更是加速朝着漠远城跑去,赶在天黑之前到了目的地。


    还没到城下,把总便掏出大盛的旗子高举着手摇着,而在城墙上瞭望的士兵看到旗帜后立马通报统兵。


    统兵出来一看,看着城墙外十几人组成的小队来的方向,远处还能看到归契的骑兵追赶着,心里有了决断,连忙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下楼梯,朝着城门跑去。


    归契的那队骑兵看人已到了城里,又不死心的骑着马转了两圈,发现却是没有什么办法后,只能无奈的折返回去。


    把总翻身下马,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在精神如此紧张的高强度追击中,还是有些虚脱。


    而后面跟着的士兵表现就比他差多了,海娃几乎是摔下马的,大腿内侧因为马的颠簸而被磨得火辣辣的疼,腿软得使不上劲,竟是跪在了地上。


    统兵看到这样,没有先问话,而是派人领其他人下去休整,又派人提前去城中传报。这才独留下了把总一人,问道:“可还好,能否此刻面见将军。”


    把总大口大口地喘气,说话声也断断续续,但也没忘将军的嘱托,“还好,将军有话让我带给万老将军!”等统兵把人带到万老将军那时,万老将军早已准备好了。


    “属下是平嘉关的把总,万将军先前已经派了两支小队试图从归契的包围中突袭出来,但都全军覆没,我们这支不负将军嘱托,在归契骑兵的追杀下这才来到漠远城。”


    万老将军不怒自威,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给了统兵一个眼神,在收到点头后,他立马起身扶起把总。


    “去给他倒杯水,”万老将军吩咐着,又重新把话题放到把总身上,“千辛万苦来了这,本将军一直收不到平嘉关的信息,你给本将军讲讲究竟是什么情况。”


    上次和儿子的见面聊了些隐秘的话,可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紧接着归契突然围攻平嘉关,他派出去的侦察的士兵皆无功而返,因此他反而不敢随意动作。


    把总听到这话,立马激动了起来,此时平嘉关的情况绝对不好,更要命的是水的短缺。


    “将军,平嘉关粮仓快要见底,若是再被围着,不出十日必会城破。”


    把总说的绝不是虚话,这并不是什么被封锁的消息,而这几日,明显能感觉到人心的浮躁和惶恐。


    “这是将军让我带给您的。”把总说着,从自己的头盔里动作了下,紧接着一个纸条从里面掏了出来。


    把总没去看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事实上如果他想看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万贺堂早有准备,万一把总被俘虏,纸条被归契截获该怎么办。


    因此纸条上光洁一片,看不出任何字迹,而万老将军收到这样空白的纸条,也没有疑心,“本将军知晓了,左立,安顿好这位小将。”


    而他本人却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把纸条展开,沾满了水平铺在桌子上,再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盒子,用毛笔蘸着液体轻轻的涂上去。


    放在桌上不久,再用一张薄薄的,像糯米纸一样透明的纸将纸条上多余的红色液体吸走,而惊人的是,原本白色的纸条上浮出了红色的字。


    这是万家用来保密通讯特地研制出来的东西,除了万家,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查看内容的方法。


    他将纸条小心的从桌子上拿起,对着窗户,透过光线看着上面的字。


    等把上面的消息看完后,万老将军思索着坐下,右手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个让人头疼的儿子。


    还一意孤行不听劝。


    第86章 调虎离山


    那群追击海娃的归契骑兵回了归契驻扎的军营,立马朝鲁尔帐中走去。


    作为主帐,它矗立在营地最核心的位置,远比其他帐篷高大宽阔,外层覆盖着厚实的羊皮,在寒风里微微鼓动。


    帐顶插着一面黑底旌旗,正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归契人以游牧为主,但地方苦寒,从十月开始就进了冰期,直到来年的四月份才消融。这样恶劣的条件让他们在作物上的选择变得极为苛刻。


    这也不怪整个归契对外都充满了攻击性和野心,实在是大盛的富庶地带让他们眼红不已。


    鲁尔也是去过中原的人,在十年前和二皇子一同去见识过大盛的皇城。


    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他的族人离开这片地方,把大盛的土地夺过来。


    “禀将军,成功地放进去了。”管束那群骑兵的头领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自己的箭,抱拳下跪,带着的帽子两边有两条布,正好从耳边垂了下来。


    “没让他们起疑心吧。”鲁尔背着身子,正在研究桌上的沙盘。


    沙盘上被围在最中间的,赫然写着平嘉关三个大字。而在一边,还布着其他几座城池,此时正被鲁尔密切的关注着。


    “没有将军,在路上属下射杀了不少人,他们不会有疑,”骑兵头领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要放他们去给漠远城通风报信。”


    他接到这命令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才执行下去。眼看平嘉关指日可下,此时放人求援,岂不是自招麻烦?


    他的疑问并没有让鲁尔气,鲁尔胸有成竹的笑了声,走到骑兵统领的身边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本将军自然有本将军的道理,纳赫尔,拿酒来。”


    ……


    刚刚结束一场守城战,在城墙的士兵几乎瘫倒在地,明明是寒冬腊月,细看他们的额头上却有着汗水。


    手边是还没用完的镭木和滚石,就这样放在一边充当靠椅,让士兵在一边休息。


    最近他们连吃饭都是在城墙上,随时有可能被进攻,这让他们一刻也不能闲。


    有的士兵掏出烙干的大饼,就那么机械的咀嚼吞咽,被冻得硬邦邦也没什么关系,有的吃就算不错了。


    而城内如今最为短缺的反而是水,归契将战死士兵的尸体统统扔进附近的河里,而他们正好位于水源的下流,等水到了他们这,已经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战争最惧时疫,万贺堂早已严令,禁止任何人取用河水。


    但不能从河流取水,全城人吃水的压力就全落在了水井上。


    饶是有再多的地下水也供不住城内如此多的人同时用水的需求,每个人能喝的水就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里。


    士兵望着落在城墙上的雪,挑了块干净的,用手拨了拨,团成一团送进嘴里。


    万贺堂知道现在的窘境,成大事者必须要心狠,等过去了,就好了。


    平嘉关内执行着轮班政策,一共分成三班轮流守城。到了夜晚,气温骤降,死寂的城内只能听到衣甲之间的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在漆黑一片的天空里,月亮和星星也被掩藏在厚厚的云层中。


    突然天幕猛地一亮,城内的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灿烂的火光升起,在天空炸开四散着落下。


    这东西所有人都不陌——烟花。


    怎么会有烟花这种东西,大多数人都驻足观赏着,成了漆黑深夜里唯一的火光。


    万贺堂大开着门,从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目似剑光般凝神思索着,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没有任何惊讶。


    他知道父亲收到了他的消息。


    既然如此,他转身将门关上,对外面的烟花没了任何兴趣。


    屋内还坐着个人,那人正拿着书研究着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没抬头看,而是问道:“将军,怎么了?”


    万贺堂看着幕僚忙碌的样子,不去打扰他,气定神闲地开口,“不用让青雉去了。”


    “信送到了?”幕僚可不如万贺堂冷静自持,在看到万贺堂确定地点头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有万老将军帮助,定能解开此难。”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压抑。


    ……


    “鲁尔将军,漠远城有动静了。”


    属下将打探来的情报悉数告知鲁尔,又把漠远城的边防图一并交了过去。


    鲁尔点了点头,知道猎物已经上套了,转手将手边红色的旗帜插在漠远城上。


    最近几日他攻打平嘉关的力度越来越大,完全不像前几日见好就收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要决一死,这下漠远城总算按耐不住,打算出兵支援了。


    平嘉关也好,漠远城也好,他要全部都拿下。


    ……


    “将军,派出的那五千士兵受到了归契精锐的小股骚扰,但是归契的确减轻了对平嘉关的进攻攻势。”


    漠远城这也不太平,万老将军面色不变,再次命令道:“再出五千士兵,从右翼杀出,拦断归契军队。”


    “是将军。”


    他对万老将军一向信服,也知道小将军此时危在旦夕,面对万老将军的指令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传达给下面执行。


    又有了五千士兵的增持,果然顺利了很多。而平嘉关这边因为有这一万人的牵制,压力骤减。


    “将军,归契的士兵呈防守态势。”在楼上观察着局势的罗刹第一时刻将情况报给了万贺堂。


    罗刹话音刚落,就有一道急促的传令声从远到近的传了过来。


    “将军,右翼来了军队,和归契交战,莫约有八千人左右!”


    “是万老将军!”


    在前面的探子重重一跪,立马将消息悉数说了出来。万贺堂伸手压住罗刹的激动,冷静吩咐道:“将这消息传给众将士,开城门,迎战归契!”


    罗刹睁圆了眼,第一个出声:“将军,属下憋得狠了,让属下先出去会会这群车獨。”


    一直在被动守城,难免心中有气。


    京军的士兵也是精挑细选的,都是些心气高的,这么久的憋屈早让他们了一肚子闷气。


    听到万老将军支援过来的消息,原本沉闷的氛围顿时像炸了油锅一样热烈了起来。


    “杀死那帮杂碎!”


    有第一个士兵高声喊出来,后面接二连三的士兵跟着附和起来,渐渐的汇聚成震天的响声。


    万贺堂刚一出来就看到士兵们如此激动,他作为主将当然没错过这大好的时机,他信心十足的开口道:“开城门,迎战!逼退几百里,回京过年。”


    过年一词一出,台下众人皆热泪盈眶,在这样一场敌我悬殊又孤立无援战斗中,顶着冰霜,回家过年,成了怎样的一种奢望。


    原先低迷的士气就被这短短的激了起来,压抑的太久了,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紧闭了一个多月的城门露出了一个缝隙,紧接着打开到了最大,正在攻城的归契士兵刚准备冲进去,就被无数从里向外出来的骑兵杀了个干净。


    攻城的基本都是步兵,哪有骑兵战斗力强悍,队伍被冲散,瞬间被杀红了眼的大盛士兵杀了个精光。


    鲁尔第一时间也注意到了平嘉关的动静,突然从右翼冲出来的大军把齐特巴特的军队冲出了一个口子,七万大军被两边包夹,成了围困之势。


    因为两头作战让齐特巴特不得不分心应付两边,而万贺堂的军队更是勇猛异常,让齐特巴特这损失惨重,他不得不求救鲁尔,请求鲁尔支援。


    眼看着齐特巴特那里情况不妙,帐中的其他将士们坐不住了纷纷开口道:“大将军,让达恩将军派兵支援吧。”


    “不,达恩那我另有安排,让扎鲁玛调两万士兵支援齐特巴特,不必拼个你死我活,将大盛的兵牵制住即可。”


    此时鲁尔前所未有的冷静,至于齐特巴特那,牺牲点人是正常的,哪有不牺牲得到的利呢。


    而达恩所围攻的后方,此时大量的军队却悄悄的离开这里,仅仅只留下了一万人,还给人一种大军压境的感觉。


    方阵的旗帜依然竖立着,通过旗帜判断应该有七万多人,但如果有人能凑近了一看,就会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七万大军,只有几个士兵举着旗帜罢了。


    正面战场打的愈发激烈了起来,战场的重心似乎也都聚焦到了这里。


    “将军,不好了,归契的部队朝着城下进攻了。大约还有二十里。”前线的探子急匆匆地来报,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别的话。


    “什么?此话当着真?”万老将军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


    “当真,在最前边的应该是达恩。”


    探子有绝对的把握自己不会认错,达恩的长相就是化成灰他也记得。


    万老将军头脑飞速转动,立马下令道:“快通知其他人全城戒备,将守城的东西搬到城楼上,再派人让大军撤回来,把消息通知给万贺堂那。”


    “是将军。”探子立马跑了出去,将命令下传给城里所有人。


    城主听到了讯息立马赶来,颇为急切地问道:“将军,怎么样了。”


    万老将军摇了摇头,“左立那边被达恩缠住,回不来了。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可怎么办,左立带走的可是最精锐的将士,此时城内守城人数不到一万,归契大军来势汹汹,丢了漠远城,你我的脑袋可都没了。”


    城主焦躁的走来走去,不停的唉声叹气唏嘘着,对万老将军也没了以往的尊重。


    “皇上的旨意还没到,我本就不同意擅自调兵,这下可如何是好。”


    他言语中满是对万老将军的埋怨,“左立恐怕也得折进去了,万将军,这干的是什么好事!”


    他越发急躁坐也坐不住,心头满是绝望,看什么都不顺眼了起来。


    万老将军还没说什么,统兵看不下去,第一个站出来:“城主,劳烦你说话尊重点。”


    “尊重?我可不想被连累白白送死,本来丢了平嘉关责任也担不到我们头上,还不是有人惦记自己的儿子,不顾城中其它人的死活!”


    城主说话越发的不顾及了,本来他作为一城之主,地位最高,朝廷偏偏又派万老将军来,事事压自己一头,一压还压了这么久。


    他本就心气不顺,现在又有这样的事,他就更加不忿了。


    “感情死的不是你,自然不害怕了。也是,万家声名显赫,又握着兵权,就是皇帝也不敢动手,自然无所畏惧了。”


    往常不敢说的话全在死亡的恐惧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说出来后感觉瞬间舒服了很多,也丝毫不管其他人的想法,直到冰凉的剑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时,余光中折射的剑光让他猛地向后跳了一步。


    “其他的你怎么想,本将军管不着,诋毁万家名讳,你信不信本将军可以现在结果了你。”


    万老将军声音冷到了极点,毫不遮掩自己的煞气。


    他杀过人不知几何,倒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你敢,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岂敢杀我。”城主虽然冷汗出了一身,但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肯低头。


    “你大可以试试本将军敢不敢。”万老将军反手干净利落的将剑收回了剑鞘中,冷哼一声,向外走去,不愿和城主多做纠缠。


    城主看万老将军准备离开,再次叫嚣道:“信不信我将今日发的事上奏给皇上,让皇上治你的罪。”


    万老将军单手拿着头盔,脚步一顿,扭头不含任何感情的看向城主,此时他的背影正好背光,冷淡到了极点,“随你。”


    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7章 平嘉关失守


    原以为归契人头脑简单,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个样子,鲁尔向来鲁莽,但若没有几分真本事怎么可能坐的上归契的大将军。


    此时大家万万想不到鲁尔居然以自己的右翼大军为饵调出了漠远城和平嘉关的大军。


    攻城战不好打,可正面交火,归契的兵力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更没人想到鲁尔的目标不是大家以为最重要的平嘉关,而是一边的漠远城。


    而事实情况远比远比想象的严峻。


    漠远城的地理位置远不如平嘉关优越,再加上城防空虚,归契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守军措手不及,只得仓促迎战。


    只要是明眼人定能看出此时的困窘。


    正面迎战,必是一条血路。他久经沙场这些年,却还会中了别人的计。


    说到底城主刚刚说的也没什么错,自己是爱子心切了。


    此时连着着漠远城和平嘉关,三处交火,兵力被严重分散。


    罗刹双目赤红,怒吼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靠着自己的勇猛和不怕死的势头直接打穿了齐特巴特的封锁,找着齐特巴特的马就冲了过去。


    他用铁锤一把敲开向他冲过来的归契士兵,归契士兵的胸口挨了重重一击,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其他士兵。


    胸甲跟着凹陷下去,嘴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一会就没了气息。


    罗刹此时还真不负自己的名号,犹如罗刹再世,浑身浴血,甲胄已被染成暗红,身上沾满了不知道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


    有了将军的开路和冲锋,大盛的士兵也被鼓舞,纷纷怒吼着紧随其后,跟着他们的将军厮杀。


    齐特巴特也被打出了血性,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燃烧着战意。


    他们归契的男儿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本事,他正准备上去会会罗刹,却被扎鲁玛伸手拦下。


    “早看不惯他,让我来。”扎鲁玛一拉缰绳,另一只手提着枪冲了出去。


    归契人的枪和大盛的样子有极大不同,长如短枪,刃扳如凿,故着物不滑,可穿重札。铁颈处有一个钩,可以将人从马上钩下。


    扎鲁玛之前就被大盛坑了一把,心里早有怨气,又听闻万贺堂手下的罗素有着罗刹的称号更想比试一二。


    两方将军战在一起,兵器相交迸出点点火星,其他士兵均不能近身。


    罗刹的铁锤挥动上面还带着尖刺,攻势极快,让扎鲁玛不得不先抵抗。


    扎鲁玛双手持枪挡住了直击面门的攻击,但是落在长柄上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


    他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暗暗有了评估,怪不得使用锤子,此人好大的力道。


    他有些正视这个对手,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在罗刹收力时反手将长枪刺了出去,瞄准的位置也极其刁钻,看准了衣甲上甲片交接的空隙。


    这一枪要真是中了,罗刹不死也的半残。但好在罗刹反应的极快,身体向后一仰,手上的锤子顺势挥了出去。


    这也得感谢自家将军就是个玩枪的,平常没事没少拉他去军营比划比划,挨打挨得多了,身体有了记忆般第一时间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扎鲁玛一枪不重又接一枪,从罗刹耳侧刺过去,挥舞间像是要把他从马上挑下去。


    二人激战数个来回也没能分出个负,但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尤其是扎鲁玛的左手血淋淋的一块,握拳时还有鲜血流下。


    扎鲁玛对罗刹起了惺惺相惜之情,就是在归契,能正面和自己交战的也并不多。


    他稍稍勒马,喘着粗气道:“真可惜要拼个你死我活,你要是归契人,我必好好请你喝上一杯。”


    扎鲁玛蹩脚地说着大盛的话,发音奇怪极了。


    “喝什么,马尿吗?”罗刹大笑出声,看得出几分张狂,“你死我活的事,哪那么多可能。”


    不过齐特巴特显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扎鲁玛迟迟杀不死罗刹,这让他也有些焦急。


    杀了罗刹,其他的士兵不击而溃,鲁尔将军定然更加欢喜。


    这么想着,他掏出了归契士兵人人都佩戴的弓箭,右手拉开弓弦,眼神眯起,透出一丝冷厉,箭头直直对准罗刹。


    齐特巴特,骑射功夫可是一把好手。


    咻一声,箭矢破空而来,罗刹的身子因为疼痛猛地往前一倒。


    但他没忘自己面前还有个扎鲁玛,强忍着疼痛将后背的箭折断。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愧是归契,净干些不入流的肮脏事。”


    扎鲁玛也没想到这一幕,在看到罗刹中箭时第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枪。


    他脸色铁青,转头怒视出手者,“齐特巴特,你什么意思?”


    齐特巴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帮你杀了他,放心,军功我不要,算你的。”


    罗刹的负伤是不争的事实,扎鲁玛看到这,故意放水让罗刹逃了出去。


    临走前罗刹低声道:“扎鲁玛,我罗刹敬你是条汉子。”


    对于罗刹的出逃,齐特巴特骑马讽刺道:“我都帮了你一把,你还杀不了他。”


    扎鲁玛闻言瞪了齐特巴特一眼,拉着缰绳从齐特巴特身边走了过去。


    他们这统共不到六万士兵,能把罗刹和左立的兵马牵制这么久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尤其是齐特巴特的部下折了近三分之一,要不是扎鲁玛及时赶到提升了士气,很有可能会被士气正旺的大盛士兵全歼。


    此时罗刹带着他的兵马从包围中逃了出来,随着马的颠簸,他的伤口越发疼痛,嘴角溢出的鲜血被他吞了下去,强撑着这口气,直到见到了另一个方向来的左立。


    “罗素将军。”左立看着文文气气,但实际上武力高强,精通兵法,是万老将军手下最信任的大将。


    左立刚开始还没看到罗刹身上负伤,凑近了才看到他的后背上还插着一支箭。


    归契的箭头带着倒钩,如果直接拔出来不仅会瞬间喷出大量的血液,还会带下好多的肉。


    可是如果不及时清理出来,箭头只会随着动作越来越深。


    “罗素将军,你这还好吗?能撑得到回城吗?”


    “无碍,皮肉伤。”罗刹说得轻松,但是究竟伤的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堂堂八尺男儿,在这个关头自然不能表现出任何的问题,让其他人担忧。


    “刚刚万老将军传来讯息,达恩带着兵马准备攻打漠远城了,现在漠远城兵力不到一万,还请罗素将军和我一同去。”


    左立难得的露出了急切地表情,此行不仅没能解了平嘉关的渴,反而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可平嘉关无人镇守,岂不是要拱手让给鲁尔?”


    罗刹自然不愿,万将军还在平嘉关内,他跟着左立去漠远城,万将军孤木难支,这又该如何是好。


    左立将信物掏了出来,“这也是万小将军的意思。”


    左立年纪比万贺堂大不少,万贺堂平时也都以叔叔相称,叫一声万小将军毫不为过。


    罗刹将信物放在手上,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哆嗦着手,下了决心,“跟左将军去漠远城!”


    众人皆知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果不其然,这个消息一传到京都,几乎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平嘉关失守,万贺堂退守镇桥,罗素重伤,阵亡将士超过一万。”


    每一个字沈祁文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便让他头晕目眩了起来。


    他扶着御案,手指微微颤抖,听说驿差将信送到的时候直接昏迷,一路上跑死了六匹马才能这么快的把信送到。


    上面详细的说了整个对战的过程,包括是怎么被调虎离山,导致平嘉关守城空虚,被鲁尔攻克占领。


    万贺堂带着剩下的兵退守镇桥,犹如丧家之犬般就这样丢了最为重要的平嘉关!


    底下的大臣更是炸了锅。


    一开始就对万贺堂不满的先是大批特批万贺堂,请旨捉拿万贺堂判以绞杀,万老将军也应剥夺兵权押送回京再交由刑部审判。


    有人又将矛头指向谢停,“若不是谢停执意为万贺堂担保,事情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今没了天险保护,镇桥启顺也只会相继被攻。”


    “当务之急应当是找位有能力的大将领兵出征。”


    沈祁文面色不虞,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提高,重重道:“放肆!”


    “谢停乳臭未干,是也在暗指朕没有说话的份是吗?”


    这下大臣才反应过来,这是触了皇上的逆鳞。


    无论万贺堂被怎么处置,这也该由皇上决断,他们在这给万贺堂定罪,不就等于当众打皇上的脸吗。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可当务之急不是争辩这些,而是找一位能解燃眉之急的人。


    第88章 罪己诏


    沈祁文舌战群儒,言辞如刀,将一众大臣驳得哑口无言,可这也只是嘴上功夫,平嘉关一丢,事态变得极其严峻。


    临阵换将恐动摇人心,而大盛也找不出一个更适合的武将。


    他们再次争论不休,喧哗声中却尽是空谈,却也拿不出一点点解决的法子。


    “有哪位大将愿主动请军夺回平嘉关?”


    沈祁文眸光骤寒,星目含威,缓缓扫视武将之列。


    等了许久,却都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朝服之中,躲避着他的目光。


    此时尴尬极了,文臣斜眼觑视,以袖掩唇,控制着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此时平嘉关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到手谁都面临着死的风险。


    归契的铁骑岂是好相与的,守城尚且守不下来的,更何况收复。


    众人皆知平嘉关在北疆,乃至于整个大盛的重要程度,可还没打到京城,宁愿晚死也不想现在出这个风头。


    要么打败仗被牵连处死,好一点直接战死沙场,还能留下个好名声。但不论怎么选都不如在京城稳稳当当的待着。


    天塌了还有个高的来顶,竟是无人主动请缨。


    看到这种局面,沈祁文冷笑出声,看啊,难怪大盛打不赢仗,这就是大盛精挑细选的将军们。


    “即使失利,朕也不追究。”他已经把话拉的极低,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没有人应声。


    沈祁文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作更深的讥讽,冷笑着点了点头,“举国朱紫皆垂首,满朝无人是丈夫。”


    不错,还在批驳万贺堂如何如何,可他们甚至连领军出征的胆量都没有。


    近乎被皇上指着鼻子痛骂,满朝皆静,无一人敢吭声。


    哪怕是左相之流也眼观鼻观心,不吭一声。


    战场如火场,治国与打仗可是两回事。


    “一个个都低着头作甚,来,把头仰起来,让朕瞧瞧你们的模样,王将军眼神为何闪躲,朕会吃人吗?李将军现在以病弱至此,手上的笏板都拿不住了不成!”


    从前到后挨个点名,目光所及,无人敢直视。


    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却也不能起什么作用,这些人养尊处优了太久,根本无人能担起主将,他就是有再多的士兵,也不能交由这些人嚯嚯。


    “朕记着京中常备守卫军还有三万,罗海城还有驻军五万,授魏子建为昭勇将军,领兵支援万贺堂,诸事以万贺堂为先。”


    “臣领旨。”魏子建年纪不算小,平日里中规中矩,有守成之风。


    这一次连升两级,从正四品一跃成了正三品。但也不怎么遭人嫉妒,毕竟也得有命花不是。


    “皇上万万不可,万贺堂丢了平嘉关已是大罪,怎能继续为一军统帅?”


    跳出来说话的是主客清吏司郎中,他今年也五十有余,走出来说话时都见其老态,但他依然不满于皇帝的决断。


    “是啊皇上,再加之常备守卫军调走,京城便彻底没了保障。”另有几人随之附和,声音嘈杂,殿内再起骚动。


    看到有人出声,其他官员也纷纷观望起了皇帝的态度,他们着实不明白,难道皇帝真甘心放掉如此好的机会任由万家继续做大不成?


    外乱易引内忧,各地的藩王要是借势反叛。京城岂不是一攻即破?!


    “既然如此,着主客清吏司郎中一并随军,替朕看着可好。就这般,下朝,魏子建随朕去御书房。


    他不给其他人反驳的机会,就将话彻底说死。


    主客清吏司郎中这么大的年纪随军出征,一路颠簸,风餐露宿,怕是人还没到,就先在路上毙命。


    沈祁文此举就是为了杀鸡儆猴,战场最忌突然换帅,他只想再给万贺堂一次机会。


    如果给不了一个好的结果,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保不住他了。


    等众大臣鱼贯退出大殿,嘈杂声渐远,沈祁文又把那急报看了又看,那短短的文字如何能说清当时事态的紧急。


    他扶着额头,也不全怪万贺堂,兵力本就不足,粮草储备亦是不丰,被围困半月之久,却无一人去救。


    各城只保全自己,让万贺堂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如此一来,怎么能赢。


    他突然想起万贺堂离去前那饱含深意的眼,那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沉一望,万贺堂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他重叹一声,忧心仲仲,只愿万贺堂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


    魏子建走得匆忙,前面十万火急,根本没有时间办什么送行宴。临走前皇帝交了封信还有个盒子给他,让他亲手交予万将军。


    他拿着盒子,心中的心思百转而过,前线的情报他也看了,基本明了北疆的情况。


    平嘉关之所以会两面受敌,被牵制陷落,都是因为兵力差距悬殊,若是一开始就能给万将军这些兵力,也许事情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是这些事谁又说得准呢,毕竟没人想到归契会在冬日选择与大盛正面开战。


    感慨了一番后,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平嘉关绝不能落入归契的手里,他就是战死在平嘉关前,也要杀个彻底。


    可惜大军就算日夜行军,毕竟人数众多,又非骑兵,等赶到北疆还需要些时间。可漠远城显然平静不下来。


    ……


    万贺堂留了那么大的把柄由人攻讦,这就如雪花一般飞到案上,但他全都压而不发,置之不理。


    沈祁文顶住了莫大的压力,将安王私库全部打开,置换成粮食衣物送去前线。


    冬季粮食价格又高,他要的又急,他的私库很快就空了。


    沈祁文不由得苦中作乐的想,这下他这个做皇帝的真是一穷二白了。


    不仅如此,为了平息芸芸众口,也为了保住万贺堂,沈祁文索性去跪宗庙,为大盛祈福。


    为保诚心,他褪去龙袍,仅着素白中衣,解散发冠,在严寒的冬日孤零零的跪在宗庙的青砖之上。


    身躯挺直,面色苍白,拒绝了奴才递来的大衣和暖炉,在祖宗面前一笔一划的写好了罪己诏。


    若镇桥也守不住,这封罪己诏便会昭告天下。


    他叩伏在地,虔诚的恳求大盛度过此劫,也保佑前线士兵能完完整整的归家。


    连跪三日,沈祁文虽没要求,但皇上下跪,其他人其有看着的道理。


    一些留在京城的皇室也自发的跪在了宗庙的外头,同样节食减衣,好似这般就能让上天看到他们的诚意。


    有他们带头,再加上皇上用尽私库的事传出,有志之士自发捐了不少东西供将士使用。


    莫说全京城,各地的妇女也自发的制衣,那一件件厚实的棉衣说尽了对将士的期许和关心。


    退守镇桥却也有了好处,至少东西能送的进去,不至于被围困至死。


    沈祁文本就体寒,这三日更是受折磨,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他的膝盖渗入身体,四肢僵硬,面色惨白。


    他从没想过万贺堂兵败的结果,尽管实力悬殊,但他始终是相信的,相信他在这件事上的认真,也相信他的本事。


    他了解万贺堂,就像万贺堂了解他一样,这么一个骄傲的人,若是惨败,他必会像他承诺的那般,不会活着回来。


    于公,大盛损失一良将,于私……


    身体冷的发硬,心却难得的柔软,这是自奉安后他们再次并肩作战。


    他并非是故意折磨自己,但只有他如此做,才能给万贺堂创造一线机。


    被徐青搀扶起的那一刻,他直直的望向宗庙外。


    万贺堂,求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89章 丧家犬


    当日左立和罗刹的及时赶到给漠远城续了一命,不过罗刹刚下了马就彻底晕了过去,他浑身是血,铠甲破损不堪,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在一阵的兵荒马乱中,草草的收拾这一片狼藉。


    大夫为罗刹清理伤口时用烤热了的刀子将伤口划开,用劲按压着周围再将深陷进去的箭头拔出,再用烈酒在血淋淋的伤口周围擦拭着。


    烈酒滴落在外翻的皮肉中,让原本晕倒的罗刹疼的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左立在一边搭了把手,将干净的帕子折叠好塞到罗刹的嘴里,防止罗刹因疼痛误伤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将同样被火烤过的银针递了过去。


    大夫用针灸来减轻罗刹的痛觉,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将军,一会可要忍着点,千万不要乱动。”


    等将伤口缝好时,罗刹已经疼出了一头冷汗,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却始终一声未吭。


    等一切结束时,他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沉沉的睡了过去。


    左立吩咐下人来照顾罗刹,尽管对伤口做了处理,但是一路上的奔波还是导致伤口感染发炎,罗刹又开始发起了高烧。


    在迷糊了好久后,罗刹才稍微恢复了短暂的清醒,开口便问,“万将军怎么样了,平嘉关守住了吗。”


    此时正查看情况的左立闻言顿住,立马调整了下表情,扯着笑容宽慰道:“一切安好,先好好养伤。”


    听了这话的罗刹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这才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罗刹睡过去后,左立的笑容不再,转身吩咐着一边的丫鬟,“照顾好罗素将军。”


    事情哪像说的那么轻松。


    万小将军让罗素来支援漠远城,虽然解了围,但却把平嘉关彻底暴露在鲁尔手下。


    鲁尔发觉了这点,立马调军回撤,全力攻打平嘉关,万小将军为了减少伤亡,只能选择弃城退守。


    原本按着最开始的情况,他们不这样贸然出动的话平嘉关倒是还能挺上几日,但是……


    万老将军愁的茶饭不思,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退守镇桥,下这道命令时万贺堂居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很早就认清了现实,平嘉关守不住,也不能守。自己并不希望这样,但有时候就是无可奈何。


    但他的想法其他人显然理解不了,在他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就有人站出来大骂自己是懦夫,是丧家犬。


    刚和镇桥的首领见过面了,此时他正站在城墙上吹着冷风,遥望着日出残阳的天空,在那侧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平嘉关。


    不愿意撤走的人也被他五花大绑的绑了过来,他无意处罚这些人,只是有勇无谋却热血的莽夫而已,此情此景还犯不着拼命。


    他心念一动,算了算日子,朝廷那应该已经收到自己兵败平嘉关的消息了,不知道那人听到这消息是什么心情,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他。


    他一个人在京城那样有本事的把王贤处理了,而自己这边却不能让他欢心,这么一看自己不如他良多。


    他猜测朝廷现在应当是对自己声讨笔诛,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后快,也许要自己命的圣旨正在来的路上。


    这也是父亲和自己争吵的原因。


    皇上会等他吗?


    一直以来强迫是他,主动是他,他此刻也不确定了。


    归契这边面对万贺堂的弃城而逃还是存了疑心,鲁尔先派了小队进关防止被埋伏,但平嘉关却已像秋风扫落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给留下。


    在确保了没有任何埋伏后,鲁尔这才放心大胆的进了关,此时众人正坐在城主府里愉快的庆祝着。


    鲁尔坐在最上面的位置,随便的靠在红木椅子上,还嫌坐着不那么舒服,几乎半倒在身旁的美姬身上。


    美姬一杯杯的酒送到鲁尔口中,又带着魅意的调笑,这让鲁尔心情更好,对着美姬的脸就亲了两口。


    美姬娇笑着躲闪,更引得鲁尔哈哈大笑。


    “这下让希琪娜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万贺堂?哼,大盛也不过如此!”


    鲁尔对希琪娜的话还是心有芥蒂,这下正面地击败了万贺堂,让他心里快意了不少。


    他几乎已将能想到大盛的皇帝害怕的样子,听说是那个短命鬼的弟弟,又是一只弱不禁风的白鸡。


    “此等赫赫军功,等王的旨意下来,定然会重重嘉奖将军。”齐特巴特带头拍着鲁尔的马屁。


    “就你帐下损失人最多,到时候调一些过去,你好好操练着。”


    鲁尔又把视线移向坐在齐特巴特对面的扎鲁玛,“我记得你还未成婚,我家小妹也到了年纪,要我看不如许配给你。”


    鲁尔察觉到了扎鲁玛有心情似乎不佳,这种不佳似乎是在他支援齐特巴特后出现的。这两人好像有什么矛盾,但他没能探查出来。


    相比较齐特巴特的油嘴滑舌,弯弯肠子,他更欣赏扎鲁玛这样的汉子,因此他也是存了笼络之心。


    扎鲁玛看鲁尔说到了自己,他抱拳推辞道:“谢将军赏识,但我已有了喜欢的女子,准备此战结束后,再娶她为妻。”


    这样的拒绝让鲁尔尴尬了一下,他是喜欢扎鲁玛的性子,但是这样当众拒绝确实让他有些难堪。


    达恩笑了笑,扎鲁玛这人还真是不懂机缘,鲁尔将军摆明了想提携他,还傻傻的拒绝了。


    不过鲁尔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促不成姻缘还是可以当兄弟。但坐在台下的齐特巴特可不这么想,听到鲁尔的话,他动了心思。


    如果能搭上鲁尔的这条线,也就等于搭上了皇家的船,他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并有了谋划。


    在一众人的马屁和欢声笑语中,气氛逐渐达到了高潮。归契的士兵连带着一部分的粮草已经运进了平嘉关内,但还有一部分人仍在外面驻扎。


    哪里都好,唯独让鲁尔不满意的是平嘉关内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没了可以出气彰显自己威名的东西,这场利就像摸不着底的湖泊,抓不到手心里。


    除此之外,二十万士兵对粮草的消耗极大,战马对草食的需求又高,他们又是进攻方,这就更要求归契内部对他们的支持。


    而归契本身粮食就稀缺,不然也不会这样急迫的对大盛发起进攻。


    原本打着以战养战速攻的想法,但大盛的将领像是王八附身,各个紧缩自己的龟壳。


    攻城战难以发挥他们归契人的实力,此战虽赢,却没能血洗平嘉关立威,震慑还是不够大。


    不过万贺堂扯又能撤到哪里去,一次可以,第二次,第三次呢?他不认为万贺堂能次次将城里搬空。


    鲁尔十足的自信,并越发的不怀好意了起来。


    在平嘉关内,除了将军们在喝酒祝贺,城内的士兵也受了赏,几人分到半只羊腿和两壶烈酒。


    大家都知平嘉关易守难攻,再加上城外还有士兵驻扎,大家的警惕心已经降到了最低。


    对于他们来说,大盛的军队是战败而逃的丧家犬,根本没必要忧心什么,所以城内的巡逻就变得松散了起来。


    此时天色暗沉,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在厚实的云遮掩下,整个平嘉关陷入了浓浓的黑暗中。


    偶尔被巡逻的士兵用手中的火把照亮,但随着脚步的远去。又再次恢复了黑暗。


    在城北的一间其貌不扬,甚至略显破烂的房子里,却有了不寻常的动静。


    第90章 偷袭


    城北是平嘉关百姓居住的地方,巷道杂乱紧凑,一间间挨着的房子在夜晚里被风吹出略显瘆人的声音。


    有城南的商户和官员的房子在前,就是原本军营的住宿环境都比这好点。归契的士兵草草的检查了后,只随意瞥了几眼便提着灯笼快步离去。


    忽听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什么重物被移开了似的。


    随着灰尘的扬起,铺着厚厚稻草的地面瞬间有了个突起,再接着一只胳膊从地里伸了出来,在周围拍打摸索着。


    在摸索中,手掌像是碰到了什么,直接将其攥住,随着手指青筋的突起,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猛地一仰头,顶开了盖在头上的稻草。


    随着第一个人从地下出来,一个四方形的口子漏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那个洞口出来,很快房间就站满了人。


    十二个壮士站在略显逼仄的房间里,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干干净净,什么花纹都没有。


    但从他们的低声交谈中,就能听出他们用的是大盛的语言。


    “先分散藏起来,等收到外面的消息后在动手。”


    众人点了点头,动作整齐迅速的将一切都恢复原样,便各自四散开潜入黑夜中,不见踪迹。


    与此同时,在平嘉关的各处,都有穿着黑衣的人突然出现,又极快的将自己的行踪掩盖了下来。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一支巡逻小队的领队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他锐利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浮起怀疑和惊恐。


    他后面的士兵听到这话,放松的笑了笑,“怎么会,这没有人的,城里空空荡荡,哪来的声音。”


    他说着搓了搓胳膊,给冻僵的手掌哈着气。


    “有可能是我太紧张,听岔了。”领队盯了一会,发现似乎真的没有动静后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他刚刚扭头准备离开时,咯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极其明显。这下所有人都听到了,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第一个前去探查。


    “这,应该是风吧,像是风把门吹开了,”士兵有点不安,也不知道是在劝慰谁,“领队走吧,还得去下一个地方呢。”


    异常,不论是哪种异常直面遇上了都不是件好事。虽说大家都在巡逻,可没人想真的遇到问题。睁只眼闭只眼未尝不是个好事。


    但领队显然不这么想,他皱眉,命令着:“格准,你去看看。”


    被点到名的格准嘴角一抽,有些胆怯的看了眼领队,迎上领队施压的眼神时,不论心里骂了多少句,也只能壮着胆子一步步试探的先前走着。


    他的手紧紧握着弯刀的握柄,从他用劲到颤抖的力度能看出他心里的恐惧。立在关着的门前,也许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扇门后和自己对视。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又不得不再次壮着胆子将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


    他闭着眼,猛地一推——


    砰——门被猛地推开,反弹的震动吓了大家一跳,格准的弯刀就挡在自己身前,一步一步的挪进去。


    等真进去后,一双墨绿色发着光的圆球盯着他,偶尔还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格准被吓得向后蹦了几步,直到退出房子,来到领队身边才结束。


    “鬼……鬼……房子里有鬼!”


    他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一双阴寒的,不带任何情感的两个墨绿色眼珠盯着你,还是竖瞳,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人的眼睛。


    “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有鬼!除了深绿色的眼睛,什么也没有。”


    领队心里还有怀疑,但鬼神一说却也不能不信。难不成真有鬼?


    他叫着所有人和他一起,领队打头阵先进去,房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根本没有格准所说的眼睛。


    等把火把拿进房间里,不算大的房间被瞬间照亮,火光因为风的吹动,被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变动。


    而光的出现,站在桌子上的黑猫也跟着抬起了头,它的眼睛正是像宝石一样绿的瘆人。


    突然看到家里出现了这么多人,黑猫好像受惊了一样“喵”地一声窜了出去,几下消失在路的尽头。


    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捣鬼后,众人皆松了口气。


    领队不满的指责了两句格准,正准备离开,门却突然被重重的关了上去。


    还没等他们破门而出,就看见屋外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仅城内着火,城外也不逊色,万贺堂亲自领着他精挑细选以一敌十的士兵,从镇桥悄悄出发来到了平嘉关外。


    此时归契的士兵有一多半在城内,另一小部分留在城外驻扎。


    然而最重要的是,归契的大批粮草还在城外,并没有被运到城内。


    而万贺堂此行,打着的正是这匹粮草的主意。


    他先是饶了一个大圈,几乎快要逼近归契的边线,从侧边迂回进了官道的两侧,钳马衔枚,蹄裹厚布,躲过了归契的探查。


    万贺堂太过熟悉平嘉关,因此对于归契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他也很清楚哪里是防守的弱点。


    但是如果他贸然进攻,原先摆开的归契阵型就会瞬间合拢,将他们彻底绞杀。


    他额头的抹额随着风轻轻的飘动着,身上的盔甲在泛着肃杀的光芒,他其实早就想亲自打上一场,他的枪也跃跃欲试了起来。


    “分一路进攻腹部,一击即走,不要多做纠缠。石照,负责拦截报信的士兵,切断后撤的退路。宫守成,直接烧毁粮仓,最好能趁机捣乱他们的阵型,自己看着行动。”


    他把其他人都安排好后,剩下的,最艰巨的任务就在他身上,正面挡住归契的进攻。


    原本整合的队伍各自分散开,万贺堂临走前,把缰绳一拉,赤云跟着转头。


    他看着那群将士们,眸子闪了闪,又扭头向着自己的方向离开。


    对于他来说,这一场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的牵制就显得尤为重要。


    可这并不让他害怕,曾经他带着一百多人的小队,被一千多的归契士兵包围,但他还是活杀出了条血路,也给他的肩膀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消散的伤疤。


    这次,他早有计划,那就更不会有畏惧的地方。


    他们的将军一马当先,其余将士哪有不从之理。


    随着归契军营的异动,他知道是那边动手了。


    此时正是黑夜,大部分士兵被突然集合的哨声叫醒,正是杂乱无章的时候。


    穿衣服的穿衣服,穿鞋的穿鞋,有的人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一团就跑出来集合。


    营地里人影幢幢,杂沓的脚步声混作一团。


    更有甚者眼睛甚至还没睁开,身体已经跟着动了起来。


    万贺堂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他们决计想不到大盛的士兵已经不知不觉的摸到了他们身边。


    在他的一声令下,万贺堂带着兵冲了出去。此时其他地方正因为突然袭击而乱成一团,根本无暇分心到他这里。


    等他的将士们已经冲出去,快要杀到敌人眼前时,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再加上之前的利让他们都放下了对大盛的提防,猛不丁的看到大盛的人冲到自己脸上,很多人在死之前还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贺堂带着的将士们都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在这样极其利好的情况下,很快将敌人杀得溃不成军。


    他的虎口紧握着枪,在用劲从敌人的胸膛里拔出,枪尖上的血还在滴答滴答的流着,但他却将视线转给了另一个目标。


    统领这的是齐特巴特手下的领兵统卫,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扎着个小辫正在和其他人缠斗。


    擒贼先擒王,万贺堂一拉缰绳,身体微微向下倾,向着领兵统卫冲了过去。


    将沿路试图拦截的士兵挑起,再狠狠地抛在马后,这样一个人形大杀器就这样几乎无阻地到了领兵统卫的身边。


    领兵统卫也发现了万贺堂,他拿起腰间的弓箭瞄准的却是万贺堂身下的马——赤云。


    他想让赤云受伤,再发狂把万贺堂颠下去,以这样的速度,他不死也得半残。


    他的打算很好,但万贺堂也不是吃闲饭的,他快速地估摸了下周围的情况,在领兵统卫动作前起身踩了赤云一脚,借着这个力量直接翻身到了他身边归契人的马上。


    那人先是惊慌失措,等反应过来要反抗时,已经被干脆地扔了下去。目标骤然地变换让领兵统卫拉弦的手一颤,又立马再次瞄准。


    箭矢失了准头,擦着万贺堂的臂甲飞过。


    此时两者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万贺堂直接翻身下马,一枪刺进领兵统卫的马腿,在马受惊上扬时,他身体猛地一转,他的枪也跟着挥舞起来,枪尖重重地拍到了试图偷袭的人的胸上。


    领兵统卫见状不妙,想要立刻下马,但此时有些来不及,等跳下马时已经狼狈异常,踉跄几步才站稳。


    而万贺堂的将士门也没闲着,在看到将军的动作后也朝着这边支援过来,在一众混战中,万贺堂冰冷的视线像是看一具死尸。


    领兵统卫也是气急,涨红的脸让他看着有些滑稽,但他的身形的确十分壮实,在怒到极点时的确气势十足。


    他这次选择率先出击,他拿着马刀就冲了过来,在归契没人不会用刀,在拿着自己最趁手的武器时,还真有那么几分气势。


    万贺堂没有轻视,认真的抵御着他的冲击,他暗自皱眉,满是不解,这车獨,好大的力气。


    一力破万钧,在他不间断的攻势下,万贺堂的虎口都要被震裂。


    他不想和此人纠缠,直接转身将他攻来的力度卸下,在领兵统卫因惯性不得不劈下时,他的脚猛地一踩,把他钉在了土里。


    手上同时也没闲着,手里的枪被他反手刺了出去,正中领兵统卫的肩膀,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而原先赤云就一直在他身边,他发出了一声口哨的声音,赤云立马朝着他这个方向跑来。


    而已经受伤的领兵统卫再举起马刀显然滞涩了不少,在他用枪尖抹喉后彻底没了呼吸。


    归契的士兵看到将军都死了,一下子像泄了气一般,只想着逃跑,而万贺堂怎么会给这个机会,率先领军边追边打。


    “将军,不追了?”万贺堂的副将正准备冲出去,在看到万将军停马后又扭了回来。


    “不必追了,”万贺堂摇了摇头,脸上的血被他一把擦去,“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


    逃走的士兵数量不少,起码也和自己的队伍人数相当,之所以会溃败,全是因为人心溃散所致。


    要是他们还穷追不舍,将他们逼到了绝境奋起反抗,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再加上他们已经将这群人赶到了石照的方向,接下来,就是石照该做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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