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攻打镇桥
城外血腥一片,可城内还不知道发了什么。
因为城北突然失火引得城内所有人都赶了过去,等灭了火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只找到了一只叫得惨烈的黑猫。
了气的士兵将黑猫高高举起又狠狠扔下,黑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抽搐了会就彻底没了动静。
等城内的人各回其位后,在瞭望塔侦察的士兵眯了眯眼,看到远处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等他再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找不到了。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他心有疑惑,但很快将其归结为自己多心。殊不知他以为的多心在外面成了什么样子。
外面的网逐渐收紧,鲁尔在城内却被斩断了信息来源,在得知漠远城没有动静后他就更加安心了。
漠远城成了麻痹战局的幌子,而城内的士兵却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少。
“第三队怎么还没回来?别说,第五队也没有。”本到了巡逻换班的时间,可这两队却迟迟未归。
“兴许被耽搁了吧,三队领队就是个看热闹的性子,说不定还在城北看灭火呢。”
这话一出引起大家纷纷发笑,实在等不及交接,另一支小队只能先出去。
然而还没出军营多久,就被打了闷棍,还不及呼救,嘴巴被人死死的捂着,力度之大显然是存了杀心。
领队因为呼吸不畅,脸上的血管凸起,他的手试图摸腰间的弯刀,可还没等他抽出武器,就被人从后面一刀结果了。
整支小队被拖进黑暗中……
随着天色变亮,黑暗在一寸寸的褪去,巡最后一列班的一个士兵眼神迷蒙的走着,甚至没看清被什么绊了下,差点摔倒。
他骂骂咧咧的踢了脚绊他的东西,但踢得触感十分奇怪,他疑惑的睁开了眼仔细看,那是一个人的脚!
“领队!!!”他差点破音,“这这这,有一个人。”
他才十四,刚当兵,看到一只人脚吓得不行,领队被他的咋咋呼呼闹得不行,颇为不耐烦的走过来,“吵什么……”
他定眼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个死人,在那窄到极致的巷子里,横竖摆着七八具尸体……
出事了!
此刻不仅是这里,在城内各个地方都有人陆续发现死尸。
随着消息不断向上传达,齐特巴特又惊又惧,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将军。
扎鲁玛沉着脸,不悦的看了一眼齐特巴特,自打上次一战,他越发看不顺眼这个心机极深的人。
“我来告诉将军。”
他说着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果不其然,当齐特巴特到鲁尔那里时,扎鲁玛正承受着将军的怒火。
他此刻来的也算不巧,正巧将他也波及在内。
他摸了摸鼻子,听了好一会儿的训话,看准了时机才插话道:“将军,不如先将城外的大军集结进来,城内一定有着我们不知道的暗道。”
“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自己给自己的城池挖暗道,也不怕消息走漏出去。”
这不是没走漏出去吗。
齐特巴特听着鲁尔的无能狂怒,心里默默吐槽着,要他说,与其气还不如赶紧将大军调进来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是啊将军,虽然昨晚城内死伤了不少士兵,但因此也能看出大盛的兵力严重不足,不然也不会在我们都掉以轻心的时候,不选择直接夜间攻城。”
“这番举动无疑是为了动摇军心,拖延南下的时间罢了。”
“不可,现在敌暗我明,形势颠倒,如果将所有士兵调进城中,必然也会沦为包夹的局面,到时候……”
另外一人不赞成齐特巴特的说法,他也算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了,经验十足,因此考虑得就更多了,开始假想敌方有可能的动作。
他还没说多少就被打断,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我说你就是太多虑了,要是事事都像你这样想,那这仗还打不打得了了。”
“怕什么库那,难怪当了二十几年的校尉也升不上去,就你这性子胆小如鼠能成什么事。”
“你!”库那被气的说不出来话,他并不善辩,面对这样明晃晃的轻视与嘲弄,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小辈。
当二十几年的校尉确实是他心里一道不愿被人揭起的伤疤。
按理说以他的军功,他的年龄,就是熬也熬上去了,可偏偏大王就是不升他的官职,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小辈越过了自己。
他此刻能站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城内巡逻由他管辖,不然他也没办法参与。
事实上就是同一个军队,底下也有许多派系互相辄压,像这样讽刺挖苦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包夹?以大盛的兵力如何包夹?他们自己的朝堂内乱还解决不完,就凭着万家那么点人马,我还不信他们敢直接将东南的军队调过来。”
鲁尔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底下各自有不同意见,但总体还是以进攻为主。
“将军,要属下看,他们也当时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干这些小偷小摸,打打闹闹的玩笑事。”
要不是从城外求救的信号被拦截下来,其实他们的判断也没什么问题。鲁尔想了一会,采纳了齐特巴特的提议。
“去,先让城外的大军进来,再挨家挨户地排查,每寸地都不要给我放过,我要看看暗道究竟挖在哪!”
“是,将军。”底下的众将士纷纷领命,各自忙着各自的任务去了。
只有达恩留在最后,看他的表情好像并不轻松。但他一向会察言观色,不会主动说让将军感到不痛快的话,因此就憋到了最后。
鲁尔说到底对达恩最放心,看到达恩这般就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别像齐特巴特一样。”
鲁尔哼了声,转身坐在最上端的椅子上,表情算是不悦。
“将军,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还是要多做准备才行。”
达恩看鲁尔没有发怒,继续道:“按理说万贺堂丢了平嘉关一定会被朝廷处罚,可现在人还好好的。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大盛皇帝不敢动,另一个就是不用动。不论是哪个原因,将军都要深思熟虑一番,怕不是万贺堂留有后手。”
“能在城外大军的阻拦下进到城内,毋庸置疑,城内定是有地道的,这也是他留的后手之一,属下最疑惑的便是他为什么要这样简单地暴露出来。”
达恩不光是给鲁尔说,其实他自己的疑惑更大,他好像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小将究竟想做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原因,一击就走,不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吗。”鲁尔不屑地笑着,突然笑容在脸上僵住,表情变得尤其恐怖。
“不对!跟我出城,城外出事了。”
在发现不对后就立马出城,可等真看到了城外的情况后鲁尔恨不得率兵直冲镇桥。
原来城内的扰乱不过是烟雾弹而已,真正的目的是城外的大军啊!
看着七零八散的士兵,鲁尔沉住了气,扬声呵斥道:“其余士兵归整,进城!”
不能再放在外面了,被切断信息源后再被分头击破,万贺堂,好大的胆子。
这番举动是最保守的做法,但是城内的地道依然成了隐患。
达恩考虑了下,还是觉得不妥,但不敢在众人面前拂了将军面子,只能等人少了再说。
瞅着一个机会,却又被齐特巴特抢了先,冷眼瞧着齐特巴特汲汲而营的模样,他只能再等一会。
再等一会就该进城了,他看了眼身后士气低迷的将士,咬了咬牙,还是主动上前一步,“将军,属下觉得不如趁着这口气激发将士的血性,直攻镇桥。”
原本他们的大军是打算先休息一下,等后续资源到位再攻打镇桥。但现在达恩这么说,让鲁尔也有些意外。
鲁尔草草地算了下,就昨晚,他们就折了将近两万人。夜袭营帐,果然只有大盛那些人才做的出来。
“此刻士兵们疲惫异常,又刚被大盛偷袭,此刻怎么再出兵?”
“将军说的不错,但如果不趁着此刻出击,平嘉关就成了一块吃不下舍不得的烫手山芋了。只有不断向前侵占,才能保的下平嘉关。”
两人边走边谈,说着说着就拉了身后一大截,鲁尔闻言站定,一向风风火火的汉子此刻却犹豫极了。
他承认达恩说的不错,只是以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吃的下镇桥吗。不知不觉中,自己心里也有了疑虑,甚至对万贺堂有些隐隐的忌惮。
“将军!”
达恩不死心又喊了一声,此时他们就是被架在火上烤,拿下平嘉关的消息已经传回归契了,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候,他们绝对不能丢掉它。
要真吃了败仗,鲁尔将军哪怕身世再显赫,也必定会被大王问责,搞不好性命不保。
他不希望鲁尔将军被这样活活拖死,可这种预感却在他心里越来越强烈。
“请大王增兵,我们率兵攻打镇桥,若是能拿下,自然是意外之喜,若是拿不下,那也可以将责任推给大王,将军要保全自己。”
归契现任的大王是杀了他的父亲即的位,这在整个归契都是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野心勃勃手段又狠辣,要是被打了脸,怒气可不是一般人遭受得住的。
鲁尔何尝不知,他之所以这样猖狂,主要是有底气。一方面自己家世赫赫,大王一般不会处罚。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手握军功,大王也不能处罚他。
但是……
他想了想,还是折中了下,“整顿半天,随本将军攻打镇桥。”
达恩还想说什么,却被鲁尔挥了挥手绕了过去,他知道将军不想听,最后只能闭嘴。
第92章 瓮中鳖
半天时间看似很快,实际上也足够漫长,可以做许许多多的安排。
万贺堂在太阳升起之前就领兵回去了,一路上将士们都兴奋极了,因为他们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万贺堂没泼其他人的冷水,看到将士们如此兴奋,他也勾唇笑了笑。
他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前头,脸上却一个表情都没有,明明身姿挺拔极了,但了解他的人一定能看出他此刻的疲惫。
他累得甚至连表情都不想做了,懒得维持自己虚假的面孔,冷漠的让人心惊。
任何一个亲手杀过人的人都会有这样自我厌弃的时刻,不过他一向冷心冷情,只是觉得烦躁罢了。
炽热的鲜血喷洒在自己手上,多的让他分不清究竟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真恶心啊,他想。
“退在这里即可,忙了一早上,大家还撑得住吧。”
万贺堂突然转身停下,随着他停下,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站定,齐声道:“撑得住!”
“那好,既然如此,不如杀回去,夺回平嘉关。”
他看着士兵们群情激昂,也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着振奋人心的话。
“好了好了,现在归契那正惶惶不安,此时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驱赶车獨,夺回平嘉关。”
“夺回平嘉关!夺回平嘉关!”
一声盖过一声,惊的树上的鸟全部飞起,扑扇着翅膀想要逃离这块地方。
在一道一道树影下,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镇桥的城主等收到消息的时候,只留下了原先的人,其他士兵已经浩浩汤汤地离开了。
好巧不巧,大盛和归契的士兵在靠近平嘉关的位置相遇了。
双方的相遇都可以说是猝不及防,在一瞬间的惊讶下纷纷拿着武器冲了过去。而石照勒着马,主动道:“归契这方向是镇桥?”
万贺堂专注地看着前面,没回他这句话,“归契里也还是有聪明人的。可惜……”
他再次扬声道:“拦住他们,漠远城那也来人了。”
归契那显然是被派来打头阵的先行部队,在看到大盛黑压压的士兵,根本不想纠缠,头也不回的想回去报信。
大盛这反应的也算够快了,不过还是有不少人逃走。
“将军,我们还要不要进攻?”
计划已经被知晓,少了出其不意,硬碰硬可不是好事。
“为什么不?”万贺堂斜眼瞥了下左立,拉着缰绳冲了过去。
在离城大概两里的位置,一群士兵排好队挨个从地里走下去,随着一个个身影消失,周围又再次恢复平静。
谁能知道万贺堂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自己给自己的城里挖地道。现在看着地道,万老将军心情复杂异常。
这臭小子一早就要弃城了不成。枉费他担惊受怕如此久,臭小子!
没了平嘉关,两边通信反而更加容易了点,万老将军早早就收到了儿子的信件,信件上全是命令的口气让他好气又好笑。
曾经的臭屁小不点现在也爬到自己头上来了啊……
没让他感叹多久,他更专注着眼前的事,这次也算是一场豪赌了,但他相信他的儿子。
罗刹虽然旧伤未愈,这次还是坚硬的要跟来,后背的射伤还没完全结痂,如果动作大了,很有可能会撕裂。
但罗刹毫不在意,在他清醒后得知万将军退守镇桥时,他恨不得直接冲出去。要不是被多加阻拦,此时他可能已经单枪匹马的回到万贺堂的身边。
“可以吗?”左立还是有些担忧,他很清楚罗刹的伤势如何。
“放心,我老罗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能奈我何?”
左立不赞同地看了眼罗刹,知道他是在强撑力气,但也没再否认什么,“别让别人收拾你的烂摊子就成。”
刚说完,独留下罗刹一人跳脚。
鲁尔带兵出去了,这还是他这次战役中第一次主动带兵。除了齐特巴特以外,其他的副将都被自己带出去了。
之所以留下齐特巴特在城中,就是看在他惜命的性子,若是有什么意外,定然会第一个逃跑。
会逃跑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死磕着让更多的将士们阵亡。
再虚弱的老虎那也是只老虎,始终不是野狗能比得上的。比起那几个左右逢源的小国,大盛眼看着快到了末点,但强撑着这口气也不是好相与的。
归契很明白这是为什么,大盛人杰物灵,总是在快不行的时候,出来一个人,给大盛续命。
就是连那个叫王贤的太监,都那样不识时务。
“将军,前面有大盛的军队,万贺堂也在。”
“哦那还真是巧啊,正好本将军也懒得攻城,就这么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鲁尔看了眼达恩,达恩点了下头。果不其然达恩说的话成了真,还好他听了达恩的话。
他向前奔驰,左手一捞,将旁边士兵身上的旗帜抢来。一挥旗帜向前定住,“冲!”
说完又把旗帜抛给那位士兵。
两方就这么正面地相遇了,从这开始两侧树木繁多,又是低谷,可供行军的是一条狭长的路,等穿过这里,豁然开朗。
因为其形状颇似吊桥,所以在开阔处,镇守此地的城池便被命名为镇桥关。
不过此时两方相遇的位置正巧在靠近平嘉关那里,堪堪走进镇桥的地界。因为不是开阔的平原,骑马反而更不方便,成了出头的靶子。
地形的限制让归契士兵的实力大打折扣,原本的骑兵以一当十,可现在反而成了突破点。
“下马!”
鲁尔没犹豫就下了这样的命令,两侧皆是高山,他们就像是主动走进陷阱的猎物。
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样有利的地形。他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两侧的树木。
“盾牌!向后撤!”
在他刚出声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上而下地射了下来,许多人反应不及,立马中箭倒地。
以这种情况的射箭完全不需要准头,只要密度够高,足以杀死所有人。
不过在最初的混乱后,盾牌被架起,一个挨着一个,每八人一组,训练有素极了。架起的盾牌将前后左右上下都照顾到,不留给任何可以被攻击的死角。
随着阵型形成,弓箭几乎不起作用了,万贺堂也立刻下令停止射箭,免得不必要的浪费。
他冷眼看着底下打头阵的鲁尔,自己选择走到这狭窄的地段,就不能怪自己不放过他了。
随着他胳膊一挥,弓箭再次齐齐的瞄准着下面,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下面的士兵,而是那一匹匹体态极好的战马。
随着第一支箭命中,一开始就受惊了的马匹彻底不听人使唤,开始发狂的乱窜。马脖子一甩,挣脱缰绳,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跑。
有了第一匹带头的马,剩下的没有受伤的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和嘶鸣声刺耳又烦躁,可现在没人敢暴露自己去追自己的马。
没了马的骑兵就相当于被砍了爪子的老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要被去上一半。
鲁尔自然不能遭受这样的损失,他咬了咬牙,吼道:“先出去。”
又是这样,好像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摸透了一样,就在他打算撤出去时,来时的口子却被沾着油的火桶拦截住。
因为木桶上浸满了油,随着滚动,将沿路的树也跟着点燃,没一下就被烧起来连城一片火海。
火舌蔓延的速度很快,尽管是在冬日温度不高,但气候干燥导致那些树木都极易燃烧。
这下后路被切断,独留下前面这些人被卡死在这。
敌我熟优熟劣一目了然。
慢了一步,居然就这样被处处制约。
鲁尔此刻是有点急了,要么顶着箭矢冲出去,要么冒着火海。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个好主意。
随着烟雾向上飘,不好受的绝不止自己一人。万贺堂的人还在山上,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他们全靠着半山腰当掩体才能有这样大的先手优势,山上树木较多,燃料也更多。山下虽然一时火焰极大,但终归是沙地,要不了多久就熄灭了。
拖下去,第一个受不了的绝对不是自己。
“将军,火已经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石照皱着眉,极其担忧,而现在好巧不巧,这风正好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万贺堂望着天空,原先明亮的天空却越来越暗,逐渐被雾笼盖。但没人注意到这一点,还只当是着火而升起的烟雾。
“东西拿来了没有?”他凝神看着下面,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拿来了将军,现在要用吗?”石照想起那个大家伙,心里还是一阵胆寒。
千机营一天都在鼓捣些什么东西。不过胆寒后又是庆幸,幸好鼓捣出这东西的是自己。
“不急,等会。”
下面乱成一遭,人心浮动,随着火焰越来越近,归契的士兵渐渐的举不动盾牌了。
一个离火焰最近的士兵是在抵抗不了这股热浪,第一个放下盾牌想向后缩。
“举起来!”
有人发现不对立马出声,结果却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心慌,犹豫着将盾牌放下。
盾牌可一点都不轻,举了这么久,胳膊早已酸软。
再加上心里因为这火而动摇,灼热的温度沿着盾牌传到手上,烫的他们不得不放手。
这个时候盾牌成了最好的传热武器。
扎鲁玛又惊又怒,这时候把盾牌放下来不是把自己当成靶子吗?这群蠢货!
“别……”达恩拦了一下,“看看上面。”
第93章 扎鲁玛之死
几人闻言皆抬头,因为烟雾不断地向上飘,众人的视野都被这看不清的烟雾阻断,换种想法,也就是说大盛那边也看不清自己。
“撤!”此时就是最好撤退的时机,这下大盛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是喜欢烧吗,等他出去了,直接两把火把这山烧了,他倒是看看谁更害怕。
“大家扯一块布出来,用水浸湿放在盾牌上,速度一定要快!直接冲出去!”
随着这句话,大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盾牌,将身上的衣服扯开,从随身的水壶里倒水把布浸湿。水多的还能给别人借点,实在没有水的只能自己上了。
就在归契这正忙的时候,万贺堂对着来势汹汹的火不仅没有抵抗,反而还出声道:“加把火,让他烧的再快点。”
其他人就是不解,也只能按着将军的意思照办,万贺堂又低头,在石照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石照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队伍的末尾。
没过多久,两个车轮便从烟雾中逐渐显形,紧接着车身也露了出来。
四个士兵一起才能推动这车子,车子没什么普通的,重点是上面放着的,一张大弩。
这辆弩车联装了三张弓,三弓合力释放箭矢,光这一支箭的重量就不轻。
想要使用这支弩车,还专门配有瞄准和发射之人,威力极大,可轻易穿透铁质盾牌,射程又远,能达八百步。
而这样的利器无论是守城和攻城都有极大作用,可惜目前制造起来很不容易,也就这么一个被皇帝配给了万贺堂。
一开始由皇上带着,万贺堂见到这个还颇为新奇。但很快也发觉出这个东西的致命缺点,那就是太过笨重。想用它来伤敌代价过高,除非是杀了重要的人物。
可重要人物么,大多躲在后方运筹帷幄,这射距也够不到。
但是……
这次不就不同了么。
“下……下雨了?”扎鲁玛一摸脸上,好像真有些湿润,再一看地上,灰尘被雨水打成一个又一个的灰色小球。
刚刚只是隐隐感受到雨滴,这下则是根本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地倾倒而出。
“将军,不用水了,下雨了!”扎鲁玛的喜悦不加掩饰,“一定是恪尔木听到了我们的请求,派来这场雨帮助我们。”
鲁尔也笑了,没了火,他看万贺堂还想怎么拦他。
不知谁先喊起来,有了神明信仰的加持,原本低沉的军心又再次高涨。
扎鲁玛兴奋到了极点,胡子也因为咧开的嘴角翘起。
“不必撤了,进攻!”
原先队伍被阻断,而现在滞留在外面的军队又能跟着进来,反而是藏在上方的大盛士兵没了躲藏的地方。
突然的雨水犹如甘露,让鲁尔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他张着嘴,任由雨水滴落在嘴里。他眼神一凛,又像雄狮一样死死的盯着前方。
这场雨不仅是归契的祥雨,更是他们的催命符。
在渐渐消散的迷雾里,锐利的眼神似乎能透过一切。眼睛瞬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亮色。
而那亮色带着无尽的肃杀气味,不对,不对。
这场雨!
扎鲁玛棕色是瞳孔猛的一缩,震惊之余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本能行事。
此刻,最好的时机,万贺堂也不容错过。
只听咻的破空声,空气像是被割裂了一样。
等鲁尔眼睛能捕捉那支利箭时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能瞪大了眼睛,接受死神的审判。
然后被穿透的痛感没有传来,鲁尔楞楞的看着,摔倒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与其说是摔倒,不如说是被钉在地上,那只箭直接穿过了胸膛,尖头直接插在了地上。
“扎鲁玛!”
鲁尔总算回过神,不可置信的想抱住不停吐血的扎鲁玛。
不停涌上血堵住了扎鲁玛的气管,让他没法说话,只能不住地咳嗽,咳嗽时鲜血也一直外涌。
贯穿胸膛的伤让他只能最后看鲁尔一眼,那双瞪的老大的眼睛分明说着一件事——走!快走!
“将军,快走!扎鲁玛已经死了,将军还留在这会有危险。”达恩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挡在鲁尔的身前。
“那只箭是冲我来的,扎鲁玛他……”
“将军冷静点,那是扎鲁玛应该做的。”
达恩给周围愣神的士兵一个眼神,周遭的士兵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是不让鲁尔过去,实际却是用身体给鲁尔当人形盾牌。
这个变故来的太快,扎鲁玛将军被当场钉死,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支箭。这块太危险,主将绝不能死。
抱着这样的想法,归契的士兵暗暗传递了眼神,自发地将鲁尔包围在中间。
“将军走吧,我会带上扎鲁玛的尸体。”
鲁尔咬了咬牙,他很快从刚刚的冲动中冷静下来,他眼神发狠的看向上方,正巧和山腰的万贺堂对视。
万贺堂笑了下,也自信的回视他。成王败寇,这一战,输得可不是自己。
“将军要不要继续瞄准?”
一击即中给了石照极大的信心,虽然可惜没能杀了鲁尔,但是杀了扎鲁玛也是一件大好事。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弩车的威力后还是感到心惊,这可真是杀人于无形的杀器。
“不用了,迂回切断归契后翼即可。”
这东西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刚刚下雨雾落的一瞬间就是归契防守最薄弱的时候。现在时机已过,用这东西就没有必要了。
再加上……
他的表情懒散,细看还能察觉出不悦,“让他们把尸体带走,埋在这脏了大盛的土。”
石照哑声,抬眼观察了下万将军的表情,顺着万将军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明白万将军说的是谁。
而下面有一个士兵正冒着危险将扎鲁玛抱着,弯着腰用后背护着扎鲁玛的身体。
他刚刚清楚的看到了下面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看清了扎鲁玛的所有动作。他敬他是条汉子,应该回他的故乡去。
其实万将军也是触动的吧,看到那么多人甘愿为鲁尔赴死。
“你说他是不是傻?把尸体背在背上还能替他挡挡箭。”
有一道极其隐秘的声音响起,却好死不死的被万贺堂捕捉到。
石照一看就知道遭了,这人好巧不巧撞将军枪口上了。
果不其然,万贺堂问声转身看向声源方向,眼神一扫就锁定了刚刚说话的那人。
他盯了一会,把那人盯得腿都站不住时,才懒散一笑,“说得对,那么死板作甚?已经是死人了,还不如发挥他的余热。”
万贺堂说完从那人的身边走过,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石照跟了过去,路过的时候压着声音,“听到了没有,若是你死了,记得给其他人挡挡箭。”
说完重重的哼了声,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留。
随着鲁尔的大军后撤,万贺堂这边跟着追了过去,刚刚死了一名大将,归契更是无心作战。
万老将军这也没停着,近一万人偷偷进了地道,绕过重兵把守的城外,又顺着地道悄悄来到了平嘉关。
刚出去的人少,还没被发现,随着人越来越多,很快被归契的士兵撞了个正着。
早上刚出事,齐特巴特就立马增加了城内的巡逻人数。此时和大盛的士兵正面遇上,一个士兵二话不说从腰间拿出了个像竹筒一样的东西。
只见他食指扣在一个环上狠狠一拉,顿时大量红色的烟雾以他为中心开始向上升。
这是归契的用来传递信息的东西。
率先冲出来的大盛士兵从新站在平嘉关的土地上,血气上涌,看到归契人就像见到了杀父仇人般嘶吼着冲了过去。
兵刃相接的清脆碰撞声成了城内的主旋律。鲜血断肢足以让任何一个没经历过战争的人恶心的想吐,而这也只是开始而已。
一开始大盛这边占据了先手优势,几乎是压着归契打。不过等齐特巴特反应过来后,归契的人数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一对一足以,一对二尚可。可一对三,一对四呢?
罗刹丝毫不慌,身上的那道箭伤让他心里憋着口气,尤其是知道坐镇城中的是齐特巴特那个小人后,火气更旺。
他非得把齐特巴特活撕了才好。
因此他更加勇猛,完全不要命的打发让他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原本就旧伤未愈,这样下去体力消耗的极快,可他的眼睛依然亮极了,一双铁锤抡的轰轰作响。
“你不要命了!”左立一刀杀了想要偷袭罗素的士兵,嘶哑的吼声差点破音。
“死有何惧?”罗刹笑得极其大声,两人几乎背靠背,声音的震动似乎能用身体传达。
“你想死,也得杀了齐特巴特再死,被活活耗死,没人想担你的责。”
左立刚说完就横刀劈开刺过来的胳膊,看着文气的人在战场上成了人神皆惧的大杀器。
浓稠的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快流到自己眼睛时被粗暴的抹去,半张脸都染成了红色。
万老将军更是威猛,虽然被人称作老将军,可他现在也才四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一招一式都冲着命门去,完全没有那些惺惺作态的样子功夫。
然而打到现在,齐特巴特都没有出现。
正当两边打的水深火热的时候,万贺堂的士兵先一步来到了平嘉关。
万贺堂带着黑压压的士兵兵临城下,乍一看人数居然有近十万。
哪来的人?!
大盛朝廷派人来了吗?
第94章 兵临城下
齐特巴特看万贺堂兵临城下,挥动长枪直指城门,而此时城里还有大盛的士兵。
鲁尔将军呢,那些人在哪?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没可能啊,至少也不会一个人都回不来。那么多将士总不能都死了吧。
齐特巴特重重的捶了下墙,然后龇牙咧嘴的捂住发痛的手。
不行,不论鲁尔那是什么情况,现在自己这是绝对守不下来。
就算自己血战到底,城门依然会被内部打开,他……
他犹豫了片刻,皱着眉,脚步极快地走向后城门,“撤,让士兵赶快撤出来。”
“可……”
“可什么可,这还守得下来吗?粮草也来不及运了,去,找个人点把火烧了,就是烧了也不留给他们。”
齐特巴特走的极快,他身后的人也是小跑着才跟上。
轰隆一声,沉沉的声音中还有摩擦时刺耳的响声。棕褐色的城门先开了个小口,然后又被重重地拉开。
而拉开城门的人里有一个人咧着大嘴笑着,满是得意的看向万贺堂。
“罗刹,伤好的怎么样了?”万贺堂骑着马走到罗刹身边,看到熟悉的面孔心情稍微好了点。
“好的很将军,只可惜齐特巴特那狗崽子溜得太快没逮住。”
他说着狠狠地唾了一口,该死的齐特巴特,属王八的不成。
“就他溜的最快,等我们杀过去,好嘛,早没人了。”
罗刹感觉自己太久没见将军,不停地在他耳边絮叨着。
万贺堂没说话,边走边点头,像是对他又回应一样。石照则安慰道:“没事,我们杀了扎鲁玛,说真的,差一点将鲁尔直接毙命。”
石照绘声绘色地给罗刹讲着刚刚发的事,描述了弩车的威力有多大,放火烧山有多危险,还有哪来的非常及时的雨……
他说了半天也没见身边的人回应,往常不是这人最咋呼了吗?他疑惑的看向罗刹,只听见罗刹有些呆滞地问自己:“扎鲁玛死了?”
“当然!”石照十分笃定,只当他不相信又细说当时的情况,“大伙都看着呢,我还能骗你?我们本来是想杀鲁尔的,不知怎么被他发现,替鲁尔挡了这一箭……”
“诶,你怎么了?”石照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了,身边的这个人怎么闷闷的不说话,他担心的望着罗素。
罗素沉着脸,感叹了句,“要是我们不打仗,应该能做个朋友。”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活着回来全靠扎鲁玛的放水。如果扎鲁玛当时趁他受伤想要他命的话,自己就算本事再大也得殒命。
要是扎鲁玛不是归契人,要是……
罗刹甩了甩脑袋,不去想那么多。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下辈子如果能遇见,只希望不要做敌人。
齐特巴特临走前做的最狠的是把城内的粮草烧了,粮库熊熊燃烧的大火将他们的脸色照的明暗不一。
众人脸上不无惋惜,可惜了这么多的粮食。不过打通了归契的封锁后,自己家的粮食也成功送了进来,他们暂时不用为这个担忧。
万贺堂也是一直没闲着,进了城便立刻找到父亲那,父子俩一对视,片刻后双双笑了起来。
万老将军的笑容里带着庆幸与欣慰,再又眺望远方,心里沉甸甸的石头被放下了一块。
“鲁尔的人呢,怎么是你先到了。还有那些人怎么回事,京城的支援到了?”
万老将军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本想着要殊死一搏,实在不行就战死在平嘉关这,总归保住他们万家最后的名声。
至少在大厦将倾前战死也好过亲眼看着大盛覆灭而无能为力。
不过自己的儿子显然不给自己悲壮的机会,劫后逢带来的不仅是欣喜,还有新的希望。
“被缠住了,扎鲁玛死了,人心涣散所致,”万贺堂哼笑了声,挤兑自己的父亲道:“您怎么这么多问题?打探机密?”
“你个臭小子,尾巴要扬到天上去?”万老将军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最后也没等来万贺堂的解释。
“儿子先去忙了,还有收尾的活要做。”万贺堂弯了下腰,从容不迫的转身离开。
逃出去的齐特巴特身边没带多少人,基本全是自己的亲信,剩下的逃出来士兵有一个算一个也不到八千。
三万的人只逃了八千出来,可见伤亡多么惨重。他们一边逃一边担忧,不会最后二十万大军就剩了他们这八千了吧。
好在齐特巴特没逃多远,就迎面遇上了鲁尔的那支军队,看鲁尔的走向不是朝着平嘉关,而是往归契的方向。
齐特巴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既然人好好的,为什么不来支援自己,自己险些被包夹身亡。
怀着隐忍的怒气,齐特巴特快马赶到了鲁尔身边,仰头对上鲁尔的眼睛,却在对视的那一刻,什么对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鲁尔丝毫不意外齐特巴特的到来,此时的他低沉落寞的像狮群中被击败的雄狮,只能灰溜溜的被赶出来。
相比较这场战役的失败,他更心痛的是扎鲁玛的死亡。
这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和他出入死这么多年的属下,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可却为了救自己……
他的拳头捏紧,又无奈地松开,他看了眼身后,简陋的棺材。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敢在尸体腐化前送扎鲁玛回家。
“丢了?”
鲁尔不咸不淡的问话让齐特巴特后背一凉,他连忙为自己解释,“大盛的人太多,本来还……”
“不用说了,剩了多少。”
鲁尔打断了自己的解释,齐特巴特吸了口气,犹犹豫豫地开口,“八……八千。”
“八千?!”鲁尔还没说话,达恩先震惊了,他向后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但还是惊讶于这个数字。
鲁尔看了齐特巴特半晌,最后没说,自己骑着马扭头走在最前头。
被盯得心里发毛,可他还满腹疑惑,这到底发了什么?怎么所有人都一副沉闷的样子。还有这怎么就回去了,不继续打吗?
太多的疑惑让他试图壮着胆子叫停鲁尔,却被达恩提前发现拦住。
“别去找将军了,他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缓会。”
“发了什么?这,难道是因为我没守住平嘉关?可是如果你们能赶在姓万的来之前支援,我们甚至可以当场斩杀他们的主将,漠远城也能收入囊中!”
面对齐特巴特不遗余力的质问和嘶吼,和那凸起的青筋,达恩歪了下头,冷声道:“别激动,和你没关系,当然回去了就有关系了。”
“你什么意思?”齐特巴特一把拿下自己的头盔,瞳孔闪动。
“扎鲁玛死了,”达恩拍了下齐特巴特的后背,在他愣神时,略带嘲讽道:“所以,懂了吗?”
是的,没人喜欢一个阴狠狡诈的小人,更没人喜欢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齐特巴特,理所应当的棋子,被推出去成为这场失败的负责人。
明白了这一切的齐特巴特目眦欲裂,他知道了,鲁尔一开始就不待见他,凭什么?凭什么是自己。
他做错了什么?!
“是鲁尔不听我劝,是扎鲁玛放走了罗素,凭什么是我?好啊达恩,早有计划是吧,难怪将我留下来,早就打算好了啊?”
齐特巴特揪住达恩的领子,迫使他和自己保持同一个速度,这样拉拉扯扯在阵前显然不好看极了,但齐特巴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从一个普通的兵一路走到今天,他杀了多少敌人,立了多少军功,最终还是比不上鲁尔的。
都是人,为什么自己要整天巴结着鲁尔,鲁尔却能定自己的死活?
明明是鲁尔自大,为什么要把这些推在他头上。是,扎鲁玛的命是命,他就不是了吗?!
显然他的表情太过可怖,让达恩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达恩捏住齐特巴特的手腕,用劲一扭,迫使齐特巴特反手。
他展了展自己的领子,十分不悦,“你不应该去看看扎鲁玛?别说我不提醒,你悲痛点,将军可能还高兴点。”
“是,我是该悲痛,我应该现在就穿着丧服在扎鲁玛坟前跪个三天三夜。哦不对,这样哪够,我就该自己扛着扎鲁玛的尸体,要不然我把他挖出来,我带着他骑马,这样回去的快一点!”
齐特巴特压着自己的声音,却已经不见他本身的镇定,他承认他慌了,他不想死。
知道自己说不通,达恩索性不再说。他不知道齐特巴特想到了什么,能那样害怕,难道是怕大王追究?
如果大王追究的话,鲁尔将军肯定会把责任担到底。
他不想和这个疯子在一起了,大家都心情不好,索性让他一个人好好发疯。
第95章 偷跑回京
“跑了?”万贺堂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笑出了声。
低沉的声音因为心情愉悦好笑而明朗了许多,他平常就是笑也只是低低的漏出两声罢了,笑的这样开怀也算是头一遭。
只不过这实在好笑,齐特巴特居然跑了,这算什么,意外之喜?
“没错将军,是跑了……”
青雉自己说出这话都觉得不信,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谁在戏弄他,不过发现归契那被戏弄的更惨后,他也只能抽着嘴角相信了这一离谱的事实。
“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此时万贺堂正执笔在暗黄色的信纸上书写着,旁边还有个捏成一团的废纸可怜地落在脚下,要是再往过一点就要被踩到。
“没说,归契那自己封锁了消息,估计也纳闷呢,该不会是哪国的间隙吧,手伸得够长啊。”
青雉像个小孩一样说个不停,眸子疑惑地闪了闪,自己开始脑补起了一出大戏。
万贺堂摇了下头,眼皮上掀,调整了下坐姿,看了眼青雉的动作后又再次书写着。
“那些事后面我会查,把你的事办好,还有把地道的那几个口堵上,做成死门。没事就出去吧,叽叽喳喳的。”
现在地道的位置已经暴露,不过万贺堂早有准备,他一开始布置地道的时候便不是平平整整的挖了一条路,而是做成了个迷宫的样式。
只需要将几个拐角改位,就能把人彻底困死于地道。
除了他和几个极其亲信的人以外,没人知道真正的路该怎么走。
这可是他废了不少心机才做成的事。
“哦,还有一件事,将军先别赶我走,”青雉看万贺堂满脸不耐,立马长话短说:“皇上派人来了,估计大后天就到镇桥了,传派圣旨的人应该明天到。”
这下万贺堂才彻底抬起头,单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他不止一次想过皇上在得知平嘉关失手会做什么。
也不止一次想过皇上会不会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因此他才如此急速的动作,就是想避免出什么意外。
可明天圣旨就到了,会说什么,将自己革职,再押回京发配?又或者大骂自己一通,再问自己要那东南的兵权?
他好奇又排斥那份圣旨的到来,他想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又怕上面写自己不爱听的话。
难办……
“我知道了,下去吧。”
万贺堂捏了捏手,将还没写完的信收了起来,打算明天再继续。
他阖上眼,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可抑制不住脑子胡思乱想。
无数的片段杂乱的浮现,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连接起来,大脑止不住的深挖,细想,让他更加烦躁。
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墙壁,把手伸出被子,似乎外面的冷气能让自己冷静点。过了半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了过去。
可片刻,那人的眼睛猛的睁开,嘴里低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等什么等,今天就去。”
哪有那样的好脾性,还等着别人给自己宣判。还不如今天就悄悄地去看看究竟,要是上面写着不好的话,他就连夜赶回京城,让他们找不到自己。
只要自己不在,这圣旨怎么也宣不了!
想明白后,他翻身下床,速度极快的穿上床头放的整齐的衣服。单手捞起放在桌子上的配件。
他溜了!
骑着赤云,没给任何人打招呼,朝着镇桥的方向奔去。穿过了镇桥关,夜间看守的士兵还很惊奇怎么就万将军一个人跑来了。
但万贺堂的脚步不停,看他急冲冲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其他人也不敢拦他,就任由他穿了过去。
越是远离平嘉关,大盛的气息就越重,这边活的老百姓数量不少,忙忙碌碌的样子在哪都一样。
夜间偶有一两个在路上走得歪七扭八的醉汉,却都被疾驰的骏马吓得向路的两边一跳,就连醉意都消散了不少,后背还隐隐发凉。
“什么东西……”
万贺堂自然听不到后面人的骂骂咧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急切,这样耐不住性子,就像十几岁大小伙子要见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他忐忑不安,好奇又畏惧,这哪里像他自己。
眼角瞥见一抹红,这让他的速度停了下来,他一拉缰绳,赤云放缓了速度,慢慢停下,然后极慢的向前走一两步。
暗红色的毛发依然光滑柔顺,可见战争的奔波并没有太影响这匹战马,它重重地出了两口气,疑惑的马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红色的灯笼,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弱的光芒,但就是这一点光芒吸引了万贺堂的视线。
他这才回神,原来快要过年了啊。
父亲没有皇上的传召肯定无法回到京城,不过如果他在路上耽搁几天,他应该能和父亲一起过个年。
也两年没有一起过过节日了。
只是,他之前在城墙上,亲自答应了皇上,许诺了赶在过年前回去。
皇上应该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对父亲升起的那一丁点歉疚很快被自己甩在身后。
魏子建因为赶路显得疲惫极了,但因为过于忧愁仍然没有想睡的欲望。
明日应该就能到镇桥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越是想,越觉得难做。现在万贺堂是否后悔主动请缨将整个万家拖进了这泥潭中。
在他离开京城时,听说万府门可罗雀,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和万家撇清关系,怕最后牵连到自己。
而他同样前途莫测……
他心里烦闷,在房间里待不住,想要出去透透气。刚从帐篷里出去,就瞥见有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向自己这摸来。
魏子建立马警惕起来,一只手放在腰间,身形藏在暗处,等着那人露面。
那人在躲过了一列巡逻的士兵后,直接窜到自己的帐篷后面。魏子建万分紧张,注意力也高度集中。会是谁?是归契的刺客?
他来不及细思,就在那人站在帐篷缝隙想要向里窥探的那一刻,魏子建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从阴影中猛的一跨,拿刀的手抵在那人腰侧。
“是谁!”
那人背着身子,身材高大,倒是像归契刺客的体型,可是他却是大盛的着装打扮,衣服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会有刺客是这幅样子吗?
魏子建看那人耳后并没有布,代表这人并没有蒙面,所以他更迫切的想看看这人究竟长什么样,究竟是什么打算。
他抵着那人的后腰,想要将那人翻过来,就在他手腕稍微松了点力气的一瞬间,那“刺客”突然转手将自己的胳膊推了出去。
腿弯被那人一踢后立马按住,自己就这么倒在地上。
胳膊还被那人压着,他用劲挣脱不能,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完了,魏子建脑子突然冒出,先帝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
他正想出声大喊,就被那人捂住了嘴。他当然不肯就范,狠狠地去咬捂着自己的手。
只听那人抽气,手迅速抽走,声音听着显然是个年轻人。
就在他再次准备大喊的时候,那人不知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自己嘴里,几乎顶到了自己的嗓子眼。他只能发出闷闷的哼声。
很明显那人并不是想杀自己,如果想杀自己的话,直接给自己一刀不是更干脆?那这人是想干什么?盗取情报吗?!
魏子建猜得没错,那人把自己翻了个身拖进帐篷,因为手脚都被绑住,他现在就像一个肚皮朝上的乌龟,怎么没法翻身。
他只能趴在地上,头用力的上扬也不过只能看到那人的小腿。而那人完全不在乎自己,在帐篷里乱翻了起来。
魏子建通过那人的脚步和所用的时间能大概猜出这人在干什么。
那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再次蹲下,在魏子建身上搜了起来。
“圣旨在哪?”
万贺堂拍了拍手,懒得耽误时间了。
“嗯?嗯嗯!!”
魏子建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像鲤鱼打挺一般弹了几下。这声音!
“嘘,不许出声。”
万贺堂看魏子建点了点头,这才把堵在他嘴里的帕子拿了出来。
“万将军?!”
魏子建震惊出声,声音下意识拔高,想捂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绑着。
“警惕心不错。”
万贺堂也算应了自己的身份,把魏子建翻过来,魏子建这才看到万贺堂的脸。
“万将军你怎么在这?镇桥那?还有归契,士兵……”
万贺堂一把捂住魏子建问个不停的嘴,他现在并没有给他解答这些问题的想法。说这些实在太过啰嗦。
“一切安好,你们直接去平嘉关休息几天,过几天和大军一同返回京城即可。
想知道什么去问我父亲,或者石照。我只想问皇上的圣旨在哪,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万贺堂蹲在地上,一只脚作支点撑着整个身体,俯视着魏子建,尽管魏子建要比自己年长的多。
看着魏子建从震惊逐渐恢复平静后,他才把手松开。
“在床下贴着木板的地方,有一个锦盒,将军意思是一切安定了吗?”
魏子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说实在的,他仍然不能从冲击中缓过神来。不是才丢了平嘉关吗,怎么会这么轻松地又拿了回来……
就算成功拿了回来,万将军大可以等自己宣旨,为什么要晚上一个人过来。
魏子建越想越不对劲,难道万贺堂大败,害怕朝廷处罚准备跑路或者造反不成?
他瞳孔一缩,咬了下舌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万贺堂听到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魏子建的问题。他走到床边蹲下去,右手探到床下摸索着,向右摸去,果然在床的右上角找到了一个锦盒。
将锦盒掏出,另一只手放在绳扣的地方,手指准备将其打开。突然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万贺堂右手快速将盒子一收,左臂向上一档,身体里面转了过去。
魏子建不知道怎么挣脱了自己的束缚,居然想对自己偷袭。
他冷哼了声,危险道:“想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万将军要做什么,半夜独自闯帐,起的是什么心思。”
魏子建作势要打,但他还是很机灵地没有喊人进来。
不论什么原因,万贺堂一个人私自闯帐都犯了忌讳,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万贺堂势必走不出这里。
万贺堂一只手拿着锦盒,一只手还得应付魏子建的进攻。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怒道:“圣旨本就给本将军的,本将军现在要看有什么不妥?”
腰侧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被拉扯到,隐隐作痛,万贺堂不欲纠缠太多。
“本将军若是想要你的命,刚刚你就死了。本将军有自己的决断,你还没资格知道。”
万贺堂卸掉身上的力,反手把魏子建推了出去。
“你只需知道平嘉关夺回,归契败走,扎鲁玛身死,齐特巴特叛逃即可,信不信由你。”
万贺堂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本知道自己冲动,可偏偏还有人不停的阻挠他。一来二去不仅没让他平复下来,反而更激起了他的火气。
“真的?”
魏子建看万贺堂摆明了不想理他,他隐隐有了猜测,万贺堂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万贺堂怎么做到的,他也不在乎自己做了无用功白来一趟。他只知道他们大盛了,还是彻彻底底的大!
魏子建眼里的红血丝格外突出现在又开始泛红,老泪纵横,一时高兴的想大吼。
沈祁文一直压着自己这边的消息,不想让万贺堂那知道了分心,但没想到被魏子建给卖了。
他将那日的情形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特别是皇上死保万贺堂那,把皇上的强硬果决描述的淋漓尽致。
万贺堂听的认真,神情严肃,原来皇上为他做了那么多。
要是阿林在场定会在心里吐槽主子不要脸,皇上这么做明明是为了大盛的安稳,哪里是为了自己主子。
万贺堂却心中甜蜜,他太知道朝堂的那些人都是什么嘴脸,因而更能感受到皇上承担了多么大的压力。
在他已做好被训斥,卸职甚至抓捕的准备时,皇上却为他训斥诸臣。
那样一个如玉的人,向来不喜争辩,难以想象皇上舌战群臣的场景,更何况还跪了宗庙。
宗庙哪是人待的地方,供奉的都是一些鬼魂,偌大的房子里摆着那么些牌位,就是大白天进去都心不适,何况在里面独自呆了三天三夜。
皇上身体本就消薄,离开手炉,手顿时冷的如冰,自己在皇宫时借此为由给皇上暖手,可这三天,皇上是如何过的。
他越想越心急,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
第96章 并非孤家寡人
北疆大捷的消息从前线传到京城时,沈祁文正举行完除夕的祭祀活动,祈求上天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虽然不知明年是个什么情况,但很显然他收到了一个不亚于此的好消息。
众大臣眼瞅着皇上接到前线的密报,心里暗道不妙,做好了被皇上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
自从平嘉关失守后,每每上朝,朝堂的气压低到无以复加,皇上也总揪着个错处大骂臣子一通,他们只能夹紧了尾巴做人,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这下好了,这密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不长眼地挑个除夕的时候来。这不明摆着惹皇上不快吗。
户部尚书舔了舔嘴唇,真是晦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赶紧告病躲过最近。
他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料想头上居然传来了笑声。
他疑惑的抬眼一瞥,皇上穿着冕服看着纸张畅快的大笑起来。这样不加掩饰的笑声还是他头一次见到。
沈祁文原本沉闷烦躁的心一下得到了释放,脑子还来不及反应,笑声已经止不住的从嘴边溢出。
他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事实上大盛这么久了,也的确没出一件开心事。
“徐青,拿下去给众大臣传阅,天佑我大盛,万贺堂做的好啊!朕得重赏。”
他心情一好,看下面的臣子也变得顺眼极了。
李大人今天的胡子很顺嘛,这张大人怎么看着年轻了不少。诶,兵部尚书好像也没那么蠢,挺憨厚的不是。
因为穿着繁复的冕服,这身实在是太沉重了,他稍微一动作都要弄乱奴才费心整理的衣摆。因此他只能动动手,连脖子都不能随便转动。
徐青眼睛一亮,听皇上这话,北疆是了?
他不知道具体情况,还是依照着皇上的意思将密信接了过来,双手捧着送到大臣面前。
户部尚书小心的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他心里有了猜测,可真当看到确切的文字后,居然还是不可置信。
了,居然了!
万家真是出了个好子孙!
哪怕他和万家并不对付,但他现在也是由衷地高兴。没人比他更希望大盛能长长久久下去,而这场利就是中兴的征兆。
户部尚书沉浸官场这么些年,深谙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但此刻他的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扬起。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是由衷的感到痛快和高兴。被归契压了那么久,又时常挑衅,是泥人尚且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们这群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人物。
现在归契败走,以少多,他们可太想知道万贺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只他们,沈祁文也好奇到了极点。之前万贺堂说他能赢下,自己以为他有什么手段。可平嘉关失守的消息给了自己一击重击,知道不应该抱着侥幸的想法。
而现在魏子建还没到,万贺堂就送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是自己小瞧了他的本事。
“众大臣明日休沐一天,起驾回宫。”
等一众人带着仪仗回宫也是半下午的事了。沈祁文下令把祭祀用的猪分给宫廷侍卫后他才能将冕服脱下来。
不过他也没就此歇息,“徐青,拿纸笔来。”
换上方便行动的常服后,他左手拎着袖子,飞速的写起信。
今天传来的密信只是大概将情况讲了下,除了知道归契败走,北疆平定以外,具体的细节他一概不知。
因此他在高兴之余还得提早做点准备。
等自己的旨意到了北疆那边,也是三军该回来的时候了。
“徐青,让下面的人提前准备好,风风光光办场大宴,”沈祁文的字写的极快,因此稍显凌乱。但他毫不在意,“还有,把这交给左相。”
“是。”徐青领了命,一刻不停地就去送信了。
沈祁文看徐青从门口消失,他也抬起脚步,朝着宫殿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几乎碰不到多少人,后宫里的那些太妃也都深居简出,宫女太监走路就像飘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
周遭似乎只有玉佩在走动时发出的碰撞声。
而宫里的这群宫女似乎还是皇兄当时选进来的。很多宫女也到了适龄的年纪,可以放出去嫁人了。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着,好像是享受着独处的感觉。
可恍然间,自己脚下走着的不是青石板路,而是一个又一个黑色镣铐和锁链组成的暗黑地狱,和上面的朱墙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条路的终点却是整个皇宫占据着最尊贵的方位,最为宏伟的宫殿——太庙。
其实上次来也没多久,但让他在这去无可去的皇宫里,这似乎成了最好的去处。
看管这里的人职权不大,品阶却很高,见到皇上突然到来也不意外,熟门熟路的将门打开,又将门关上,就继续扫着干净的似乎没有一丝灰尘的院子。
门被短暂地打开,又很快的合上。大殿空旷地让人心惊。
沈祁文的眼睛接收到的色彩突然变得厚重了起来,暗红色的台子,两边高大的金像,金丝楠木的柱群,还有被供奉在正中央的三千剑。
极尽奢华,是大盛强盛国力的最好象征,那三千剑的铁正是取大盛三千多个县的铁一同融合锻造,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而密密麻麻的牌位更让此地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沈祁文平静的拿了三柱香,用桌上永不熄灭的油灯点燃,插在香炉的正中央。再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皇考和皇兄的牌位,旁边还放着大哥,三哥,四哥的牌位。
四哥的排位被摆在最远的位置,边缘到了极点。
孤家寡人啊……
沈祁文仰着头,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今个是除夕,我在光清殿举行除夕大宴,只是操心着前方战事,因此办的不够盛大,现在让内务府再准备似乎也来不及了。”
“父皇,儿子的确不够聪明,在礼仪上有所欠缺,也没人能给儿子提点,做了错事请父皇不要责怪。
还有皇兄,弟弟我还记得每到除夕,就能吃到涮肉和手把肉,这东西热性太过,父皇总不让我们多吃,就指望着除夕能尝尝鲜。”
沈祁文回忆到这,脸上带上了笑容。
“只可惜今年就我一人了,不过北疆大捷,这消息想必列祖列宗也早已得知,我知道列祖列宗会时刻保佑着大盛,才能次次化险为夷。
我很开心,想来皇兄也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吧。”
他的声音顿了顿,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我总怕自己担不起,总怕会把一切毁在自己手里。知道的越多,越是惶恐不安。”
他一个人在这大殿自说自话,似乎回音是对他唯一的答复。
“单凭一己之力,任再有鸿鹄之志,内治之法,外交之策,也终难破时局之困,鞠躬尽瘁也难力挽狂澜。
我曾经不懂太师为何要这样说话,但其实太师也早看出来了吧。”
沈祁文脸上不知不觉挂起了淡淡的笑容,“好在我很幸运,有他相助。”
他深深叩首,声音庄重道:“子孙不孝,有悖人伦,不求祖宗原谅,不求上苍动容,只求能有个好结果。”
“死后进阿鼻地狱是我之罪,只此一次机会,”他摸着手腕,那有一块梅花印,“我不悔。”
大殿的烛火突然闪了下,接着劈里啪啦的响了一声。沈祁文被吸引了目光,神色复杂放空地看着那点火光。
“唉……”
他顺着那大大的蒲团倒了下去,侧躺着几乎将自己蜷缩在了一起,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眼角流到了蒲团上,将那明黄色染成暗色。
而他的眼睛却闭着,秀挺的眉毛依然皱着,只有那不断从脸上滑落的泪珠能看出来那人并没有睡着。
在这放满了牌位的大殿,就是空气都布满了香灰和陈旧的味道。在一片庆祝中,皇帝一个人不安的躺在太庙里。
“祁文,别吃了,父皇一会看到了肯定会说你的。”
“祁文,听说过年那天会放烟花,二哥带你偷偷去看好不好。”
“别哭了,没了母妃,还有皇兄,皇兄以后会罩着你。”
“你二哥累,你个机灵鬼倒是可以消遣。朕只希望以后你这孩子别怨父皇。”
“父皇要去找列祖列宗了,心里最放不下你,祁文,做点开心的事,也帮帮你二哥。父皇要……走了……”
“祁文,皇兄没想到最后这担子要交到你身上了。别怕,我的五弟从小聪慧过人,皇兄相信你,只是皇兄似乎把局面弄得更糟糕了,对不住了……”
“皇上,归契一战莫要忧心,等我回来。”
“我的皇上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着凉了怎么办。”
徐青只是站在大殿的门口,没敢走进来。这地方庄严贵重,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进的。
身姿挺拔的皇上缩在那却是小小的一团,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天气又这样寒冷,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早在徐青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沈祁文就醒了,他坐了起来,背对着徐青,抬手将干涸的眼泪用帕子抹去。他皱眉思索着,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听到徐青着急的问候,他也当作没听见一样。他知道徐青急着干什么,是该收拾收拾参加除夕大宴了。
他沉默着站起来,最后看了眼这块独属于自己的放松之地,整理好情绪,再转身时,表情看不出任何问题。
“走吧。”
第97章 除夕大宴
除夕大宴是沈祁文自登基以来举办的最奢华的宴会。除了大臣外,他们的家眷也被允许一同参加,宴会的场地就选作光清殿。
尽管沈祁文已经让内务府从简,可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在这寒冬腊月里,不知从哪捣鼓到了盛开的鲜花,居然硬把皇宫装饰成春暖花开的样子。
沈祁文虽然没见,但也听说大臣的马车快把外面堵的水泄不通,再加上各家的小姐公子,更是数不数。
他听徐青说着,心里也暗暗记着人名,将他们的关系梳理起来,免得到时候一个人都叫不出来。
到了时间,先是鸣鞭三响,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沈祁文踩着四方步,身影出现在光清殿内。
原本还有点吵闹的大殿因为他的到来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对于很多臣子的家眷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见皇帝,即使他们的位置较远,但能来皇宫参加宴会已经表明了他们身份的特殊。
众人站起来异口同声的见礼,姿势都算得上优雅标准,只为能在皇上那落个好印象。
沈祁文打量了一番,多的是陌面庞,隔着旒冕,更是模糊的看不清。
自己先坐下,抬手开口道:“群臣落座,不必拘束,共享喜事。”
底下惯会察言观色的大臣见皇上面色无忧,也松了口气,这才享受起了宴会的氛围。
沈祁文没有皇后,更无嫔妃,原应在他右下的一片位置都空了出来。
这么一空,就更显得皇帝遥远又不可接近,好像和其他人割裂了一般。
沈祁文居中上坐,离他最近的,都得是自己的近臣。
殿内设宴桌百张,内外王公、外族亲贵、驸马、一二品的大员在此就座,还包括起居注官、前引大臣、后扈大臣等。
不过谢停和薛令止虽然品阶不够,却还被他放到了自己的身边。作为朝廷的新贵,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告诉所有人他们此时圣眷优渥,颇得皇帝喜爱。
除此之外,离着稍近的,都是二品以上的世爵、侍卫大臣、内务府大臣等高官显贵,此处设宴桌四十三张。在这之下分东西两列,供三品以下官员就座。
大臣们的品阶地位在这个时候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一下子就显出彼此的差距。
坐的前的还有机会和皇上说说话,被皇上关心一二,坐的后的只能看看表演,也就这么过了。
作为国礼最重要的大宴之一,吃饭自然不是重头戏,配备的还有一套仪式和音乐舞蹈。
第一次设宴,宫廷乐师都准备了极久。正所谓“丹陛清乐”和“中和清乐”。
沈祁文对舞乐没那么感兴趣,但在这干巴巴的氛围里,有舞姬和乐师来缓解气氛,也能让君臣关系更进一步。
舞姬和乐师在光清殿廊下预备着。得到一声呼喊,乐师先缓步进殿,演奏“海宇升平日之章”。
数十种乐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演奏出恢宏的乐曲,不算轻松,却尽显皇家恢宏大气之貌。
沈祁文听着,没动筷子,小口的品尝着由百济运过来的葡萄酒,口味醇厚,后劲却大。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仿佛是随着音乐伴奏。
殿内燃着地龙,舞姬穿着轻薄的衣服也不见瑟缩,还是将背直直的挺着。
沈祁文早就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面无波澜,看着那些貌美的舞姬扭动身躯。
红纱加上绿色的披帛,在舞动中被抛起又接住,长臂伸出再又下腰扭动,尽显身姿曼妙。
中间那人在里面显得更加出挑,穿着的衣服和其他人不同外,动作也更显轻巧。
在一众的铺垫和衬托下,那舞姬扬起修长的脖颈,单手环胸转了几圈,再猛地跳起,在空中完成了个横劈。
这样的动作让底下的人发出惊呼,而沈祁文依然不咸不淡地看着那名舞姬,直到她落幕时将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那舞姬很漂亮,是极其明艳的长相。因为跳舞,所以她张着嘴呼吸,胸膛上下起伏着。
沈祁文没怎么去过乐馆,自然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但很显然,这名舞姬的眼睛很美,包括那粗略掩饰的欲望。
那舞姬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按理说现在该弓着腰退下去。不过沈祁文一点都不介意她的举动,反而饶有兴趣的和她对视。
那舞姬顿时笑的更灿烂了,像是一朵艳粉色的月季在缓缓绽放。
他看了眼两侧的大臣,有不少人盯得眼睛都直了,他将目光锁在一个人身上。
“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一传出,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还是皇上说的第一句私人的话。
沈祁文此刻带着笑容,那名舞姬激动得连忙跪下,“奴婢名唤月娘。”
皇帝无后宫是明摆的事实,难道现在皇上要为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舞姬开先河,竟是要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成。
“月娘,不错,赏给信亲王做妾。”
“谢皇上!”
信亲王没想到这好事居然能落在自己头上,他刚刚是眼馋这美姬的紧,但是皇上居然……
他大喜过望,笨重的身子从座位上离开,却被沈祁文拦住。
“皇叔不必多礼。”
皇叔就叫的亲切了,明显将他们叔侄两拉的更近。那美姬意外之余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规规矩矩的站到已经快五十的信亲王身后。
看这舞姬还算得体,沈祁文笑了笑,又找了些名头把该赏的赏了一遍,场面顿时其乐融融。
虽然没有厚此失彼,但是大家仍然猜测着皇帝的用意。
信亲王一个闲散挂名王爷,每日不是溜狗逗鸟,就是去戏园子听戏,一个完全不掌实权的王爷怎么会被皇上单独列出来给予赏赐。
也没听说过皇上与信亲王有旧啊……
他们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帝王了,总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除了舞姬的表演,侍卫的表演也是一个绝活,专门挑选训练的侍卫各个身姿挺拔,站在那就赏心悦目极了。
他们都带着极具特色的面具,面具由专门的画师绘画而成,上面的线条都栩栩如。
侍卫们各有不同的服装,或扮演狼虫虎豹,或扮演骑马射猎的勇士,有乐师吹箫击鼓,舞者应节合拍,所表演的都是先民开创的景象。
硬挺的形象像刚冒出的新竹,和前面柔美的舞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却表演,在吃食落座上依然有讲究。
虽说是皇家大宴,但除了皇上所用由御膳房提供,群臣在宴会上的主要食材和餐具桌椅,都是大臣们按规定恭进。
恭进了什么,自然大宴上也就吃什么,不够的才再由光禄寺增备。
就算这样,依然忙的过分,御膳房一早就为食材做准备,但还是忙的调了好几个宫的人手过去。
食物的味道偏寡淡,这是为了健康所致。但因为这样,反而提不起食欲。
面上的菜他吃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反而是看别人吃更有意思。
官家小姐们为了维持形象,吃东西也小口小口的,磨磨蹭蹭好不尽兴,他又把视线扫到坐在最前的万夫人身上,王夫人身后除了丫环,也没别的女眷。
不知道万家怎么回事,明明战功赫赫,可唯独子嗣艰难,除了万老将军有个兄弟外,其他都是一脉相传。
正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旁系,万家才始终无法发展过大,这也是历代皇帝能容忍他们的最大原因。
“朕记着万夫人是江南人,不知这宴席可还和你口味?”
万夫人垂眸应答,“臣妾在京都多年,早已适应,谢皇上关心。”
“这道糕点是江南来的御厨做的,给万夫人送过去。”
徐青将放在一边的五色桃花糕点端去给万夫人,万夫人今天的打扮稳重端庄,尤其是那凤头步摇,上面嵌了几颗红色和蓝色的宝石,显得尤为华贵。
“臣妾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夫人现在也算是风光极了,今天她特意盛装出席,就是为了给那群顺风倒的人看看,他们万家虽然处在风口上,但仍旧屹立不倒。
而那些弹劾,甚至提议要全家处死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不必客气,万夫人可真了个好儿子。其他人也当以万夫人为表率,只有多出这样的有能之辈,我大盛才可中兴。”
沈祁文一番夸赞的话说下去,显然把万家的地位推倒了高峰。
万夫人心有担忧,总觉得好像不对,但又说不出症结在何处。应下来显得过于自大,卖弄盛宠,可不应下来,岂不是当众打了皇上的脸。
她虽然一介女子,但也是见过世面的,比起其他妇人的羡慕嫉妒,她很难不往深处想。
最后应了声,无功无错,皇上也没有细说下去。
今日的重头戏已经结束了,沈祁文略显无聊的坐着。眼看着进食的时间差不多了,突然进来的一群人让他眼睛亮了亮。
前面例行的仪式完成之后,就是各式杂耍。只见一人脸戴青面獠牙面具,身上穿着黑色的褂子,腰间绑着五彩的绳子,手臂还挂着几个铁圈。
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铁圈挨个扔起,又轻松的接住。一个两个还好,后面的铁圈数量已经有八九个之多。
但那人依然不慌不忙,不仅一边抛着铁圈,脚还在不停的移动着,像是跳着什么神奇的祭祀舞蹈一样。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沈祁文看得也更加清楚,在两人眼睛对视的那一刻,那人突然“呼——”的一声,从口中喷出火焰,正好穿过铁圈。
“皇上!”
徐青被吓了一跳,里面挡在皇上身前,又被沈祁文拍了下去。
沈祁文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人看,想看看他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第98章 斗诗
万夫人原本是不注意这场杂耍的,因为那人的动静太大也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向着那个方向张望着。
不过随着一声鼓响,一直在等候的其他杂耍人也一同进来,只不过都没靠近皇上的方向。
那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伸手一捞,原来铁圈一受热,上面居然奇异地变了颜色,两个铁圈相撞摩擦时居然有火星出现,像是小型的烟花。
那人腰间的彩色绳子也有了作用,随着他每一个动作,那彩色绳子便穿过一个铁圈,很快将所有的铁圈连在了一起。
再最后一下抛起时,那人手拽着绳子,几下操作,最后落地时居然摆成了一朵莲花样子。
而那朵莲花正对着沈祁文的方向。
沈祁文盯着那人,忍不住鼓了三下掌,“好,这等巧思,当赏。”
说完也不等他谢恩,主动命令道:“让他去偏殿侯着,朕想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徐青犹豫了下,立马应下来,随口差使了个小太监让他先把人带下去。
这场表演过了基本上宫中正式的表演也就结束了,但朝臣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之前就听说有人因除夕宴做了一首诗得了皇上的青眼,然后平步青云的故事。
所以一个两个的都提议比作诗。
既然大臣们愿意,沈祁文也不会拂了臣子的兴致,最后定什么主题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了半天,最后眼睛落在地面上,定了一个字,“既然如此,就以莲为主题吧。”
花草树木类最容易作诗,不过就是因为容易,因此想要作的好就很不容易。
除了男子外女子同样可以参与,沈祁文对各家女子了解不多,但也听闻何侍郎的二女儿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而他是皇帝也不能免俗,沉吟片刻,便以刚刚的景象作了个写实的诗,在最后两句稍微变幻,整体看下来更有意境。
他自己不说文采斐然,但也算得上不错,之前还是王爷的时候,他便混迹于文人雅客中,也是当时想结交“启辰”。
只是当了皇帝后,原来以为的雅原来也这样浅薄,原来所谓的俗也是雅的极致。
如今他曾经欣赏的“启辰”就在座下,他不知道谢停还能不能让现在的他惊艳。
皇上的诗刚一出来,底下顿时一片称赞之声。文采不佳尚能吹成文豪,况且沈祁文本就文采不错,更成了世间仅有。
沈祁文也就是笑笑,等着那柱香烧完。
一边等一边看下面人的状态,有的人刚一听题目,脸色一喜,立马提笔朝着木牌子上书写,显然胸有成竹。
而有的人,尤其是武将,拿着毛笔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埋怨的瞪那些提议之人,又忍不住边拔自己的头发边咬笔杆。
多看一些,心里就有个数了。等香快要燃尽时,几乎所有人都把木牌交了,只剩几人还磨磨蹭蹭的。
他视力好,往盒子里瞥了眼,正好瞧见一个人交了个空白的进去。
“……”
他又把视线移了过去,发现那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坦然的样子让他瞠目。
他先拿了男的的盒子,从里面挨个看过去。谁料正巧就是那个空白的木片。
明明之前摇过来着,自己还专门在下面掏了掏,怎么能这般巧。
由于是自己拿个第一个签,其他人都关注着这里,十分好奇上面的内容。
他看着那人,尴尬的咳了两声,翻到背面,上面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行,行吧。
但他还是不信有这么巧,该不会是栽赃嫁祸,写了别人的名字吧。
“白签,是谁朕就不说了。”
他又拿了一支,拿出来一看又是白签。
……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地好玩,只见他翻到背面一看,诶呦,居然还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假笑着,声音温柔的有点可怕,“又是白签,徐青,你先把里面的白签给朕找出来。”
他拿着白签,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两下,“凡是交了白签的,月钱通通扣50两银子。”
这句话一出,底下顿时哀嚎一片,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不算粮食,几乎一个月的俸禄扣了个底掉。
“皇上,臣大字不识一个,让臣作诗,不是为难臣吗!”
有人坐不住了,连忙为自己求情,不外乎别的,实在是扣的太多了。
“张大人还缺这么点银子吗?在皇上面前这么抠门,啧啧。”
嘲讽声一出,那人面色凶恶,立马回怼,“说得轻巧,一个月的俸禄就那么多,陈大人这么轻视,莫不是干了什么别的意。”
“你!血口喷人!”
大盛严禁官员经商,一经发现,被贬黜为平民。虽然这样说,可谁的名下没几个铺子,只要不严重,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以前不觉得怎样,可现在这个皇帝心思不定,谁知道会不会被借题发挥。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扣三十两白银,要是还推托不交,就把宅子抵了吧。”
本就是图个气氛,两边各退一步将此事了了。对于那两个不对付的人,沈祁文也当作没听见,不追究这些。
先祖之所以规定不让官员经商,主要是怕官商勾结,借势敛财,独断排挤其他商户。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有本事的话,就是开通商路也没什么不可。
他知道这是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可这种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暂且压下心里的想法,将已经筛选过一遍的木牌拿起看,拿的第一个就是薛令止的。
薛令止的诗和他一贯的风格相同,批判刁钻,已经是明指。
他打量了眼薛令止,穿上官袍,行为举止也像脱胎换骨,满面春风。
虽然只是五品官,可这却是掌握官员迁升,极其惹人眼红的位置。
不过这行为举止,的确将自己和其他人撇的很清,直言的形象却是坐实了。
沈祁文不管他,又接连看了几个,大多平淡,让人提不起兴致。还不如有些人无奈之作,粗略中反而能让人笑上两声。
其中不乏文藻华丽之徒,但沈祁文偏偏不爱这些卖弄技巧的,但也没说不好,略微称赞了两句。
总算拿到自己最期待的那个,不用看后面的名字,单单是看了眼字,他就能认出来。
刚看了两句,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不愧是自己欣赏的人,果然文采斐然。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尤其是谢停这种情况。
若是谢家还在,他尚且要顾虑一二。不过现在,谢停所有权势只能依附于自己,他反而能更信任他。
看完了男子这边,他又看了看女子那边。
女子那没做强求,他知道很多女眷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识字,因此只采取了自愿的手段。
女子这边的字确实娟秀得多,总体来说,字居然比很多男子写得更好。
有几位的字颇显几分傲气,他翻过那牌子一看,看到她们的姓,大概就了解到这是哪家的女儿了。
他最好奇的就是那个有着京城第一才女名头的女子,他让徐青找到那女子的木片,看了看。
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灵气,用词也极其讨巧,知道自己在这个主题上未必能出彩,就选择了另一种表现的方法。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何慧采是哪位?”
他确实有点想看看何慧采到底长什么样。
何慧采被皇帝点名,她大大方方地从座位上离开,走到最中央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错,一看就被教导的很好。
众人均很期待这位被皇上单独点名的女子,可一露脸,许多人无趣的低下了头。
不能说不好看,但是的确没有记忆点。
但是沈祁文本就不在乎她长得好不好,反而是身上那不卑不亢的气质更让人欣赏。
“朕之前就有听闻何侍郎养了个好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今日开心,何家女儿,朕给你个恩典,想要朕赏什么?”
“臣女的确想求个恩典。”何慧采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头。
何侍郎在一边不断地眼神示意何慧采,可何慧采却看也不看。
“说吧。”
沈祁文原本想走,听了这话反而起了好奇。她会想要什么,让自己赏个名头,亦或者别的?
一个女子想要什么,他的确不太明白。
“请皇上恕臣女大胆,臣女想要个参加科举的名额。”
何慧采垂着眼,略显僵硬的跪姿能看出她此刻有多么紧张。
比起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满是不可思议,尤其是她的父亲,更是第一时间跪出来像自己求饶。
不要说是大盛,就是历朝历代也没有女子参加科考的说法,可自己已经答应了,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食言吗。
“何慧采,还不快给皇上磕头道歉?!”
何侍郎气的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看她仍然一声不吭,只好再次不断的磕头求饶。
“皇上,臣这个女儿有癫狂之症,口出狂言,请皇上饶命啊皇上。”
随着他的求饶,不断的磕头,额头显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其余人看好戏一样的看着这里,有人不禁摇了摇头,还好自家女儿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可见女子读那么多的书只会惹祸上身。
而何慧采只是低着头。
沈祁文原本打算站起,看到这个情况又稳稳当当的坐着。可以啊,他的这些大臣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他就这么看着何侍郎磕头,只要他不出声,何侍郎就得一直磕下去。
“好大的胆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所有人听到后皆是一震,“不过……”
他话音一转,何慧采希冀地抬头,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沈祁文偏偏又不说话,眼看着何慧采期待的眼睛越来越失落低沉,这才好笑的开口,“朕准了,不过这次的科举你是参加不了了,等三年后吧。”
“谢皇上!谢皇上隆恩!”
何慧采高兴的话都说不全了,沈祁文没责怪她的失礼,等着这个丫头从极度的惊喜中平复下来。
“不过既然问朕要了这个恩典,要是让朕失望的话……”
他停顿了下,又改了意思,“何侍郎可得请个夫子好好教教她。”
何侍郎瞠目结舌,被点名才呆滞地点了下头。沈祁文不管他们父女间有什么矛盾,可毕竟他开了这个先河,如果何慧采表现得不好,丢的可是自己的脸。
“皇上,可……”
“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归契尚有能征善战的女将军,难道我们大盛的女子就落于人后了不成?能者善任,还是说你们怕了?”
他见过许多有雄才大略的女子,只可惜碍于世情不得出。此时大盛正是缺钱和人才的时候,因此从来不忽视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
自从王贤死后,他对权利有了更深的掌控。只要决定了一个事,其他人也无法更改他的决定。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其他人也就不自讨没趣的说话了。总归这件事除了在礼法上不合规矩外,也没什么。
但最可笑的是,那些尊礼法的大臣早在政治斗争中被王贤除了个干净。
沈祁文没了留在这里的兴趣,他起身要走,却再次被拦下。
他心里着急做别的事,不停地打断让他有了些急躁。
“皇上,其他官家女子也准备了表演,不如再留下来看看。”
这明晃晃的暗示让沈祁文越发不耐,但他的不耐没从脸上表现出来,而是用拇指不断的摩擦着食指。
他对官家女子显现自我没有任何兴趣,一场变相的选秀而已,还想让他怎么做?
他压着声音,拒绝着,“朕就不看了,你们若是想看,自行安排便是。”
说着就要离席,从光清殿离开,宴会的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了。他记得偏殿还留了一个人,便让徐青把那人带上。
那人还带着那可怖的面具,而此时天已经黑了,在夜色中就越发吓人。
那人坠在身后,也没人理,更也没人要求他去掉这个面具。
沈祁文一路上走的极快,等到了自己的宫殿,才叫了那个人进去。
他晾了那个人一路,此时两人面对面,他笑着开口:“在朕的面前还带着面具?还不卸下来让朕看看究竟。”
那人听话地将面具卸下来,随着面具渐渐从脸上移开,他的眉毛,眼睛逐渐露了出来。
可是不用看其他的,只用看那一双眼睛,就能断定此人的身份。
第99章 得寸进尺
“万将军此时不该在平嘉关,怎么到宫里来做杂耍?”
他这反问的语气显不出他心情,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睛却没从万贺堂身上离开。
相比较他们两个人的平静,在一边的徐青不淡定了。
万将军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平嘉关吗?而且他怎么混到杂耍的队伍里去了,听皇上的意思万将军这是私自回京?
一连串的疑惑浮现,可皇上看着似乎并不惊讶。
在沈祁文眼中此时万贺堂看着精气极了,眼眸亮亮的,有着不俗的气势。但细看他的眉间和略显苍白的嘴唇,能瞧出他的几分疲态。
明目张胆地混进皇宫来,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犒劳的折子让人传了过去,可现在倒好却寻不着正主了。
但他并没有责备什么,甚至连气都没有,说到底,这场利让他对万贺堂的所作所为有了极大的包容。
兴许也就这么一会儿,可现在的好心情让他极大的耐心和万贺堂谈谈。
“徐青,把嘴封死了,这件事儿不许传出去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没有?”
他知道就是他不说,徐青也不可能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但是这么一个天大的把柄送到自己手上,他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聪明还是愚笨。
“万将军怎么不说话,难道说朕认错了人不成?”
为了表演而有些浮夸单薄的衣服,在万贺堂身上显然有些不合身。手腕儿露出了些许,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显得极为显眼。
可万贺堂只是摇了摇头,锐利的视线扫向了徐青。沈祁文耐人寻味的瞥了一眼徐青,知道万贺堂是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现在能说了吧,堂堂大将军居然穿着奴才的衣服,这要是让万夫人看到了,该不知道要如何心疼。”
“臣也只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罢了,这可是皇上即位以来的第一个除夕大宴,臣要是不在,未免有些遗憾。”
万贺堂这才开口,这一路上他也算是彻夜不眠地赶路了,眼睛干涩发酸,但他还是在进皇宫之前找了个店把自己修整了一番。
而他到了京城第一时间没有去回去见自己的娘亲,而是直奔皇宫。
他的举动丝毫没有隐瞒,只要皇上愿意查,便可以轻松查到,因此他更加坦坦荡荡。
“臣第一时间便赶来见皇上,臣在临行之前,曾对皇上许诺要赶在过年前回来。
臣不曾违诺甚至比预想的还快了些,可是就是再快,臣也觉得漫长无比,只有见到皇上后才觉得心安。”
万贺堂眼中的酸涩减轻了许多,在他看到身着华服的皇上坐在最高位置,身侧两边空空荡荡。
他就想,那旁边能配得上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而下大臣家眷觥筹交错,演奏盛世祥歌,他顿时觉得自己就算付出一切也还是值得的。
万贺堂这番话不亚于情话,哪怕早以习惯此人的不着调,他还是有些……
沈祁文听的别扭,表情也十分不自在。这人倒像是一个花孔雀,只要见了面就无时无刻不在开屏。
“行了,朕知道了,坐着吧。”
他在宴会上喝了点儿酒,室内的热气一蒸,稍微有点儿上头。葡萄酒浅浅的喝两口,还不算什么,但后劲却是十足的大。
尽管他脑子有点迷糊,却没忘记问自己最想知道的。因此他再次开口。
“朕原本对平嘉关事宜知道得不够详尽,既然你来了朕先不追究什么。你先同朕好好讲讲,到底发了什么。”
万贺堂屁股刚挨到座椅上,就听到了皇上的问话。
他这么急匆匆地赶回京城,除了心中那点儿不上不下的执念蒙着他的脑子,就是想和皇上谈点儿风花雪月的事情。
他的话已经说的如此直白,就差没直着要皇上欠自己的那个承诺。
室内热烈粘稠,空气像是能拉着丝,他的百般想法几乎尽浮于脸上,却又被一盆冷水彻底扑灭。
他无奈笑了笑,哑火时带着一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宠溺。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和当初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他将自己头到尾安排了什么,做了什么,计划了什么,全部都告知皇上。
他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只是在某些私人的地方模糊了过去。他还没有蠢到将自己的所有底牌,全部告知皇上,更没有必要将自己与父亲的事情告知。
就像例行公事的上书,只是将它转化成了略显动的语言。
从头到尾说完,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哪怕是说到他夺回平价关的那一刻,他也没有丝毫的激动。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万贺堂的声音骤然停顿,沈祁文装作不知道将此事揭过,“继续。”
他越听表情越严肃。这次出兵属实是无奈又难为之举,他也确实有些轻视归契,对万贺堂过于自信了。
这件事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如果不是万贺堂早有安排,并且赌上了所有的机会的话。他现在恐怕已经下了一道罪己诏了。
“你当时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对吗?”
万贺堂复杂的直视避无可避,积弊已久,他其实也太过冲动了。
面对万贺堂罕见的沉默,沈祁文一点也不意外,他根本没期待着万贺堂回答。
他光是旁听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此战之所以获完全是靠着万贺堂大胆又利落的举动和对敌人心里的揣测。
可当获需要揣摩对家的心意时,大盛无疑才是最大的输家。
“好了,朕知道了。让徐青先领你下去休息,等大军回京时你再过去,这种事你该能处理好。”
沈祁文摆了摆手,万贺堂私自回京,在自己发作之前,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
他也有点倦了,今天心情起伏不停也让他的精神尤为疲惫。是好是坏暂且不提,但终归是件大喜事。
“皇上……”
万贺堂显然不想就这样离开,贪心让他不会只看皇帝一眼就满足。毒蛇从不会等猎物自己送上门,而是找到目标,慢慢接近,然后一口吞下。
“还有什么事?”沈祁文疑惑出声,自己这样好脾气,万贺堂还想说些什么。
他皱着眉,不理解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要说什么。
“皇上可还记得那日和臣的赌注?”
万贺堂弓着腰,上抬的眼皮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
沈祁文瞬间明白了万贺堂的意思,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一旦想通,他立马琢磨出万贺堂一开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在这暗示自己。
怕自己违约么。
他被酒意熏得头疼,一想到之前那个荒唐的约定便觉得后悔极了。自己当时被激的失去理智,非要同这人置那口气,现在让自己如此两难。
一羞恼,他便想两这麻烦事扔到一边去。至于万贺堂的暗示和小动作他只装作不知,他哪里想到万贺堂会回来的这样快,他还没做好准备。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好用!
这么想,他眼睛一垂,右手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压低了声音,听着有些发闷,“朕先前喝了些酒,现在不舒服,明天再和朕说。”
“徐——”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万贺堂堵住了嘴。
他眼睛瞪得老大,迟钝的脑子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发了什么,万贺堂的唇已经离开,转而轻柔的将自己的碎发别在耳后。
“比皇上酿的酒要甜。”
万贺堂笑了下,看着皇上懵懵的眼睛,又忍不住在皇上的额头轻啄了下。
他努力回想起小时候的皇上,自己在众多的记忆里找到了那极其微不足道的两三个画面。
小时候的皇上从来不是画面的中点,但是现在却占据了自己视线的全部。
“真厉害啊皇上,不需要臣皇上也把朝堂处理的这么好,却显的臣多余了。”
指尖从皇上的额头轻轻的划过,温柔的夸赞着他的皇上。手指被皇上气的攥住,他也只是无所谓的反握住,虚虚的捏着皇上的掌心。
不断从京城运过来的书信拼凑出了皇上的剪影,以其他人的刻板不含感情的描述下,皇上的每一步都走的深思熟虑。
但作为皇上,他原本不需要顾虑这样多,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不是之前的皇帝太不作为,皇上也不会这样处处受制。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没法这么靠近皇上。
一时之间复杂万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这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让沈祁文别扭极了,把自己当成求夸赞的孩童吗。
一把把万贺堂的手扒拉下去,气得连刚刚万贺堂偷亲自己这件事都忘了。
“朕要休息,你不要得寸进尺,出去。”
恼怒的表情让沈祁文的表情越发地动了,没了积淀的气势,说的话也是不够匹配的示威。
像什么……
万贺堂舌尖将脸颊顶出了个凸起,眼睛微眯,品了下,像只野猫。
“可臣什么也没得到,何来得寸进尺一说?”
那双含怒的眼睛比最清透的翡翠还要夺目,万贺堂很想吻上去,是对最珍贵宝物的珍惜。
沈祁文到底好看在哪,却好像比传国玉玺还要吸引人。
不对,玉玺也就是个物件,怎么比得上真龙天子来的尊贵。纵使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皇上璀璨夺目。
听说龙最爱收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而他同样想拥有。
第100章 青丝相结,恩爱不疑
“徐青——”
沈祁文更迷糊了,他心里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碰葡萄酒了。
嗯……还是一个人偷偷喝,不要再被不停的纠缠就好。
眼下重要的事就是先把万贺堂赶出去,然后美美的睡个觉。
“皇上!”
徐青一进来就看见万将军和皇上挨的极近,他难受的像是吞了死苍蝇一般。
作孽啊,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万贺堂了。
“送万……”
“皇上叫你送盆热水进来,再拿壶醒酒汤来,没看到皇上今日饮酒了吗,怎么当差的。”
万贺堂先发制人,一连串的话让徐青吓的跪了下来,“是奴才疏忽,皇上恕罪,奴才现在就去。”
由于徐青滚得太快,沈祁文甚至没说上什么话。
“究竟朕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沈祁文更气了,徐青这奴才,万贺堂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把自己的命令扔到一边去了。
一气,他索性站起来,狠狠地剜了眼万贺堂,先是踢了万贺堂一脚,又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装作不想看他。但万贺堂像个狗皮膏药一般,丝毫看不出自己的不乐意,又跟了上来。
沈祁文咬了咬牙,在自己的牙快要咬碎之前,赌气道:“想留在这是吧,那你在这待着,朕走!”
他起身欲走,却被拉住重新坐了回去。他猫一样的眼睛盯着万贺堂看,只看到了他无奈又挫败的表情。
他不觉得自己怎么样,但是在万贺堂眼里,此时的皇上显然是耍起了酒疯,在使小性子。
他顺着皇上的话说,将皇上安抚下来,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屁股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动也不动。
一开始皇上还能和自己说两句,到后面只能听几道嗯声。
他向下看去,这才发现皇上的头靠着床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
他顿时哑声,又嫌弃床头太硬,轻轻的扶着皇上的头移到自己肩上。他放松自己的肌肉,尽量让肩膀足够的柔软。
“之前还要臣陪睡,现在又用不上臣了。”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真是见异思迁。”
过了会,门嘎吱一声,肩膀处有动静,万贺堂轻声安抚,“没事,皇上睡吧。”
他竖了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徐青的动作放轻点,徐青拿着个食盒,蹑手蹑脚的像做贼一样。
托着食盒的底部慢慢地放在雕花檀木玲珑圆桌上,再把盖子打开,放在最中间那层的有一个黄色的碗。
托着碗的边把它拿出来,徐青先是看了眼睡着的皇上,又把碗拿了过来。
他犹豫要不要叫醒皇上。
“放那吧,我给皇上喂。你先下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皇上。”
徐青考虑了一会,壮着胆子,自作主张的开口,“万将军,照顾好皇上。”
等徐青出去,整个屋子彻底归于平静,他知道此时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了。
他哄着把皇上叫醒,“皇上,先把醒酒汤喝了再睡,不然明天一早醒来准会头疼。”
沈祁文睁开迷蒙的眼睛,眼睛半天都没能聚焦,被伺候着喝了醒酒汤,又用茶漱过口后,总算能安心地睡下。
而万贺堂在收拾好皇上后,也跟着脱了外衣,抱着皇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祁文一醒来,正准备叫徐青进来伺候,却被腰上的重量吸引了目光。
什么东西?
他翻身,差点撞上万贺堂的鼻子,他下意识往后缩,又被万贺堂一把捞了过去。
万贺堂这时候还没醒,感受到怀里空了后便自动把人又拉了回来。他把下巴抵在那人的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他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算有这么大的动静,依然没能让自己醒来。
而沈祁文则是又惊又疑,被猝不及防的抱了个满怀不说,现在自己的肩头又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先是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再次睁开,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僵着手,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抱回去。手指缩了缩,最后还是僵硬地放在一边。
喝酒误事啊!
心里后悔感叹了几句,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理应现在就把万贺堂送走,免得被抓了错处,被大做文章。
他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他有那闲工夫给万贺堂担保。这件事只有不被揭发出来,才能成为威胁人的东西。
可比起那个,他还没忘昨天晚上万贺堂说的话。
他心里了气,万贺堂却还安安稳稳地睡着。他眼睛微眯,膝盖向上抬,正准备踹他一脚时,却碰到了个火热的东西。
他膝盖一僵,反应了下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禁又羞又怒,试图把腿放下去。
就在他正小心翼翼地远离万贺堂时,骤然的贴近让他低声惊呼,呼吸陡然被另一种强势凛冽的气息包围入侵。
散落在床上的黑色长发被剥开,又用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长绳束住。
“皇上别动,小心扯着头发。”
粗重的呼吸重重的打在自己的耳边,万贺堂的胸膛离自己那么近,而里面不知疲倦的,是一颗火热跳动的心脏。
沈祁文有些嫌弃,故意躲了躲,昨天万贺堂两手空空,那拴在自己头发上的又是从哪淘来的的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都配带在朕的头上,”他说是这么说,但也没多大兴趣再把它扯开,“醒了就起,别在朕的床上赖着。”
“不是休沐么,冬日天寒,何必为难自己。”
万贺堂拿着不知道何时掉落的一根青丝在指尖缠着,说着又缠绵地笑了笑。
面不改色的揪了根自己的头发,当着自己的面将它们绑在了一起。
“青丝相结,恩爱不移。”
沈祁文怔神看着万贺堂的动作,没有阻止。距离够近,近的他足以轻易的看清万贺堂的眸子。
太透彻了,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他试图在里面寻找任何一点欲望,贪慕的灰色痕迹,可惜什么也没有,坦荡的犹如赤子。
还是太涩了,位极人臣,顺风顺水,一呼百应的万贺堂还有如此涩的一面,甚至不如他来的熟练。
“你威名震震,没遇到个倾慕自己的女子吗?”
“阵前飞箭羽,帐中射钗环。朕可是听说你如何受百姓欢迎。”
这话透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品出的酸涩。
“什么?”冷不丁的问话让万贺堂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到当时的情形不由得低低笑出声。
“臣还当是哪个初出茅庐的刺客,连箭都射歪在门上。”
北疆女子示爱如此大胆,不知道的还当作是挑衅。
“那东西呢?”
沈祁文继续问道。
“扔了,”万贺堂凑近安抚道:“臣不在乎,臣只在乎皇上。”
贴的如此近说话,像极了情人间的私语,两人头几乎挨着,其中一人还被极尽占有欲的罩着。
沈祁文听到这话,睫毛颤了颤,一瞬间,那些自寻烦恼的事通通烟消云散。突然对着万贺堂的唇贴了上去。
对于皇上的突然发难,万贺堂眼睛闪过一丝意外,顺从地亲吻起了他想念已久的红唇。
沈祁文气息不稳,翻身坐起压在万贺堂的身上,里衣略微有些滑落露出了小半片的胸膛。
他粗暴地将衣服拉起,另一只手无意捏住了万贺堂的命门。
万贺堂的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忍着将皇上掀翻的想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怎么不继续了?”
沈祁文喘着气,微垂着头看向他右手握着的地方,眼皮抬起观察起了万贺堂的脸。
万贺堂此时脸微微有点发红,但让人陷进去逃不出的,是他粘稠的,像沼泽一样的眼神。
沈祁文被揽着腰,松垮垮的衣服下,是盈盈一握的精瘦腰肢。
而下面的皮肤在情绪激动时会发红,还会随着呼吸而颤抖。
万贺堂再了解不过了,仅仅一次,就足以让他记清皇上身体的所有细节。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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