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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权力的血腥味


    为什么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南方士绅的权力有多大?


    自建炎南渡之后, 南宋这个朝廷,无论是政治,经济, 还是军事, 都与南方的士绅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绑定。


    南渡之后, 是中央官员的流失,是朝廷需要“人才”的补充, 是科举取士下, 南方士人比重的必然扩大。


    是朝廷在经济上对江南税负的需要与妥协,是江南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士绅手中:良田、纺织、茶叶、航运……甚至是粮食储备与货币流通。


    是禁军、屯驻大军在南渡时损失惨重, 朝廷不得不依赖士绅组织的“乡兵”, 地方豪强势力的扩张同样成为必然。


    举一个十分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岳飞北伐失败的底层逻辑——利益之争。】


    “岳元帅?难道不是因为秦桧这个奸臣吗?”


    “怎么这个时候提起岳元帅?难道和江南士绅有关?”


    民间顿时有热闹了起来, 中央与地方,君权与臣权的矛盾,百姓或许理解不了太深,但是说起岳武穆这种耳熟能详的大英雄, 岳元帅,他们能说的就多了。


    与百姓一样好奇的, 自发分析起来了的, 还有不少没有步入仕途的书生。


    但偏生, 接触过权力的官老爷们,则一个个,一语不发,只紧紧, 盯着天幕, 看章不鱼, 还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岳元帅之死,莫须有之罪,当然离不开的赵构与秦桧这对令人唾弃的君臣,但仅仅是因为这对君臣吗?】


    【不止。】


    【在赵构这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迎回二圣的口号,因为这口号本就是赵构提出的早期政治口号,何况岳元帅的政治敏感度并不算低,在后期也改称“天眷”,不提“二圣”。


    在于以文驭武的国策,在于“岳家军”令行禁止,在于军令出帅府而非枢密院,在于这是你岳飞的私兵,还是朝廷的兵?


    绍兴八年,赵构对秦桧说:若武将恃功邀宠,虽韩信,彭越,亦不得不诛。


    赵构之心,已昭然若揭。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飞鸟尽,良弓藏,那也要鸟尽了之后再说吧?赵构就这么着急?还是怕岳飞北伐一成功,再来一次黄袍加身?


    不可否认,或许因大宋国情使然,有此原因,但我们却不能因此,就忽视了隐藏在君权与兵权身后的南方士绅豪强,他们占据了官场的话语权,他们不断加深着赵构与岳飞的嫌隙,施加着压力,他们不愿岳飞北伐成功。】


    百姓与书生们哗然,天幕中的章不鱼浑然不知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影响,继续侃侃而谈。


    【岳飞的死,在他北伐过程中,将土地分配给士兵难民流民,相当于直接挑衅地方豪强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下了基础。】


    朱棣及一众中枢官员,哪怕早有所料,也纷纷变了脸色。


    不是分析江南势力吗?怎么一个不注意,又给他们扔大雷了?


    分田,这是谁都能主导分配的吗?


    百姓则一个个的都呆了,“分田给难民?”


    他们都知道岳飞是被冤杀的北伐英雄,可他们不知道岳元帅还给他们分田啊?没人说啊?


    【而在岳飞越战越勇,眼看竟然真的能北伐成功的时候,更是注定了他的死亡。】


    “啊?”


    “为什么?”


    “北伐不好吗?!”


    “收复失土,还于旧都,眼看就要实现丞相,实现汉人的梦想了,凭什么不回!凭什么要阻止!”


    这一次,最先激烈反驳,表达质疑的,不是百姓,而是满怀一腔热血的书生,无关风月,只因独属于中华民族的历史传承的浪漫,只因——汉人的脊梁。


    “这赵构当真是胆小!”


    “毫无民族大义!家国大义!怎堪为君!”


    【因为“议和”,才符合南方士绅的利益。】


    “荒唐!”


    江南区域,不少士绅脸色大变,“这天幕分明是想让我们南方士绅死!”


    “赵构自己脑子不正常胆小,关南方士绅什么事!合着南方给朝廷提供军需钱粮还提供错了不成!”


    “南宋是什么情况,大明又是什么情况?这大明的皇帝一个个的杀人如麻,天幕却说得跟一直被我们南方欺负了一样,这天幕,分明是他们朱家搞出来的邪祟!”


    “我们江南八府之地,承受最重的田赋还不够,还要我们背天下兴亡的黑锅吗?!”


    “为什么做得越多,越是要被挑错?!”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北伐所需要的军需费用,分摊到南方的士绅豪强身上,同样是一笔巨款,一笔远大于“岁币”的支出。


    且只有在南方,才是在南方士绅的“主场”。北方是战争下的一团乱麻,是烂摊子,是分割南方利益的赔本买卖。


    没有人会轻易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尤其是,在这个舒适区里,自己的权益还能稳步提高。


    还于旧都?将好不容易能独享的大饼,平白还给北方一部分?他们没有这么圣人。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需要会说就够了,什么都不如眼前到手的利益。


    朝廷需要士绅的支持稳固政权,士绅也需要朝廷的官方认可,扩大自己的资本。看似合作共赢,实则朝廷逐步失权,南方士绅的野心,也逐渐膨胀。


    赵构的胆小与无能,更是一步步,养大了南方士绅的胃口。


    至南宋灭亡,胡元入主,百年的南方“自治”,更是助长了南方士绅豪强的野望。他们已成为一个数百年勾连之下的庞然大物。


    我们虽说着他们为士绅,可其实,他们只是披着一层名为“士”的皮。


    用承明的话来说,他们哪里好意思担一个士绅的名头,他们是被欲望裹挟,从而丧失家国大义,民族气节,无有华夏伦理,纯粹只有利益的怪物,他们是欺炎黄百姓,挖国家根基,损华夏文明的,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当然,延续至承明一朝,这样的卖国贼,已经不仅局限于南方的士绅。这不单是一个地域性质的问题。】


    被“开除”士绅名头的士绅们,脸色各异,但统一的,是都不好看。


    而没有问题的官员士大夫们,则脸色红润,他们士大夫的名头,就是被这种人,给败坏了的!


    但,几乎大半以上的官员,都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因为南宋的背景,也不是因为南方士绅的发展史,而是因为天幕透露的,承明的判断——卖国贼。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轻易说出口的判词,还是直接对一个阶层。


    天幕还说,已经不仅具局限于南方。


    中枢的官员,几乎不敢抬头去窥测朱棣的龙颜。


    天幕中的未来,必然是腥风血雨,可当下的大明,又何尝不是,即将迎来狂风暴雨?


    【回归大明己未变革本身,大明皇帝与南方士绅的博弈,从大明立国之初到承明十二年的彻底爆发,较量从未停止。】


    审时度势,早早“从良”的杨浦也不禁眉心一皱,他承认天幕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天幕,不,是这个章不鱼,个人的偏向也太重了。


    所谓南方士绅的发展史,更像是为了承明的正义性,只要能扯到一点理由,就往上添加,南方士绅,当真有章不鱼说的那么可怕吗?


    若果真如此可怕,那现在又怎么会是待宰的羔羊呢?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南方人,夸大就夸大吧,自己上岸了就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章不鱼可以说完就走,不沾衣角,可南方士绅的范围太大,攻击太广,留给朝廷的,就是要处理的一堆烂摊子。


    江南若乱……


    好像现在实际影响不了什么……


    【明面上,洪武朝的十年停止科举,南北案,永乐朝的修史事件,提拔汉王牵制靠拢太子的南方士绅势力,迁都北平,咸熙朝的建文余孽定调,收心藩王……


    再到承明朝的南北科举分榜,税收之争,武校之兴,日岛金山银山之储……


    大明皇帝的出招,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利。】


    一众武勋武将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武校之兴!这四个字的背后,所蕴藏的风暴,对于朝中官员而言,几乎不需要动脑!


    士大夫为何清贵?为何到了王朝中后期,文官总能压武官一头?


    因为科举三年一次,源源不断的补充着文官的数量与质量,因为学校书院,因为师徒门生……


    而武官呢?能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有多少个?大多还是靠着“家族”,在人脉上,数量上,如何能比得过文人的门生故吏,同门之情?


    你说有武状元,武举?


    穷文富武,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练武,只会比学文更烧钱。


    何况治军,练兵,兵法的学习,是需要实践的,而这个实践,是上战场!是要命的!是关乎无数将士生死的,没人敢轻易让一个“实习生”去尝试,去实践,战场不是游乐场。


    但是现在,他们得知,承明一朝,有武校!武校若能打好基础,还担心其他问题?


    一众原本就站汉王的武勋更是毫不掩饰的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们就知道,只有武将,更能理解武将。


    太子纵然对兵法也还算了解,但武将就是武将,文人就是文人,思维模式就有本质的不同!


    圻皇孙虽然看着更像是一个文人,但他更是汉王的儿子!是直接攻破东宫的承明大帝 !


    他们想过汉王上位后他们武勋不会被文臣打压,但是没想到,皇孙殿下还能给他们这样一个大的惊喜!


    不愧是承明大帝!就是眼光卓越,看得长久!


    【可我们纵观承明十二年之前,承明的行事作风,哪怕有亡国灭种的行径在前,可那是对外,是外邦先行挑衅,是数之不尽的金银资源。


    但是对内,哪怕从咸熙年间到承明年间的多次试探性改革,哪怕在某些方面,略显激进,但总体也是维持稳定为主,怎么就到了承明十二年的,倾覆江南的地步了呢?】


    是啊,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了呢?


    章不鱼是设问引起观众的兴趣,可对于天幕下的大明南方士绅而言,他们是真的想知道,怎么就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了?


    博弈不就是你来我往的吗?棋盘是能轻易掀开的吗?就算在日岛那儿挖到了金山银山,可钱这种东西,又不能像大明宝钞一样想怎么投入市场,就怎么投入市场,天下的赋税,可都在我们江南的肩上扛着呢!


    就算日岛的银山能暂时解围,那人呢?进士呢?官员呢?


    就十来年,他们不信以北方那群人的资源,能补齐杀遍江南士绅的空缺,扛起江南失势的不平稳的朝堂!


    南方士绅不解,中枢朝堂的大部分汉王党官员,却是松了口气,在承明十二年之前,承明帝虽然是激进的改革派,但朝堂算得上是平稳的。


    也是,他们不应该质疑一个“世宗武”,但他们也没办法,万一早早就染上了晚年汉武的恶习,那可如何是好?


    可某些官员,心情就不是太美妙了。


    “如此看来,定是江南那边先出了问题。”


    “联想到天幕先前所说的‘卖国贼’,那些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承明十二年,四十岁的朱瞻圻能利索挥刀,如今永乐十九年,六十的朱棣,刀剑也未尝不利,人还能北征呢,揍朱瞻圻都不是问题!


    承明这个暴君,再“暴”,也没有亲自上过战场,若是天幕透露的东西太过越线,当今陛下真的发怒……


    这天下,怕是又要人头滚滚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会被溅多少血……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们承明朝的风云人物之一,戏文中的固定反派奸臣,暴君鹰犬,治水能臣,首辅徐珵徐元玉了。


    没有徐首辅的搅合,有些线索与证据,哪怕是锦衣卫,也没那么容易拿到,这场变革,也不会那么早,那么大。】


    “徐珵徐元玉?没听说过。”


    “现在的进士中没有这个人,我的徒子徒孙里,也没有一个叫徐珵的。”


    “我也一样。”


    “同。”


    “嘶,这不对吧,若是现在还没有一点名气,承明十二年,哪儿来的本事搅动整个南方?”


    “还有这首辅,明显是一个职位,能沾一个首字……”


    什么之首?辅助谁?


    文臣们的眼神欻地就亮了三分,洪武皇帝废除了丞相制度,什么都自己干,就这样都还活了70多,精力那叫一个旺盛。


    但如洪武皇帝这样的,绝对是稀有皇帝。哪怕是当今永乐陛下,也遭不住没有丞相,什么都自己全批的工作量,因而有了内阁。


    但此时的内阁大学士们,有的只是顾问的身份,是没有如丞相一样的决策权的。


    而现在,天幕透露的首辅二字,让敏锐的大臣们,纷纷闻到了权力的血腥之味。


    朱瞻圻也陷入了沉思,却不是因为首辅,而是因为徐珵徐元玉这个名字,他也没听说过,不是原历史线上的名人?那他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贝?


    又能治水,又能不要名声当君王的刀,这种人才,得早早收拢在身边才安心。


    与此同时,苏州吴县徐家:


    “徐珵……会是我们珵哥儿吗?”


    虽然天下同名同姓的定然不少,但是,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徐珵”,怎么就不能是他们孩子了?


    虽然是“反派”之名,但……但承明帝不也是“暴君”吗?


    自家孩子自家知晓,他们家老大那是连天幕都能忍住好奇,全心攻读文章,只为早日科举入仕的,小小年纪就有主见有目标得很。


    不过……和倾覆江南扯上关系,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酷吏……珵哥儿挺乖的,不太符合吧?”徐父有些自欺欺人,不确定地对徐母问道。


    他们自己就是“江南”人,要真是自家儿子,为了权力,连自家利益都能砍了,他们还有何脸面在江南混?可若是真的,首辅……听着就很厉害……


    “历史上的酷吏在君父面前,不也挺乖的吗?”


    徐家父母纠结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被点名的,还差一个月才十五的,在京师老师家里学习的徐珵却是心脏嘭嘭嘭加速跳动了起来,“治水……”


    “不,靠治水,是无法位极人臣的,圣心所在,不是治水,而是君主的宏图。”


    而在君主的宏图中,江南是必须要流血,要人头,才能将君主的政策给施行下去的。君主需要一把刀。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清名浊名,都是为了权力。


    而圣心所在,就是权力。


    有了权力,其他的,要什么会没有?


    至少——承明帝,有权是真给啊!


    徐珵果断放下书本,无论这个徐珵是否是他,朝廷定然很快就会找到他,他需要马上写一份策论,以表他的态度。


    有舍有得,舍得江南士绅阶层,自家才能得光明前途嘛。


    第32章 前奏:下西洋之争


    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


    【徐珵徐首辅, 南直隶苏州吴县人,承明四年,才二十五岁的徐珵就中了进士, 还是二甲, 又被选为庶吉士, 三年后初授翰林院编修,观其仕途起步, 原应是最清贵正统的文臣路子。】


    算得快的大臣大吃一惊, “这么年轻?”


    承明四年才二十五,承明十二年, 己未变革的时候, 这个搞事的主人公,才三十三岁?合着真是年轻人没个轻重是吧?


    朱棣也是一个后仰, 好年轻的小伙子!年轻好啊,年轻人可塑性强,大概率也没有反向影响君主的能力,毕竟阅历在那儿, 挺好。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听到这儿也热闹起来了。


    原本此时进士们应该还有一个回乡的假期,衣锦还乡嘛。


    但是因为天幕的出现, 朝廷临时增加了许多工作, 需要人手, 加之南北话题的争纷,南北官员也需要亲近同省同乡的年轻人,故而,永乐君臣默契的, 取消了今年进士们的回乡祭祖。


    当然, 朝廷还是会贴心派人去当地恭贺添加喜气的, 至于人,就先实习了再说。


    也是因此,闻此时的天幕,进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了一起,声音层层叠叠却又互不打扰,时不时还能相互搭台接一句,至于内容嘛,那不重要。


    “二十五的进士,真年轻,江南的资源果真不一样。”


    “不止苏州,我们这一科,于廷益不也是南方浙江的,人更厉害,才24!”


    “我记得于廷益是三甲吧?”


    “但人年轻啊。”


    “话不能这么说,王千之可不是南方人,人河北的,今年也才28,不也进士?你们河北读书人不也不少?”


    “就是,明明是人家天资高,被你们说得像是全沾了地域的光……”


    可见今年的地域之争,影响颇深。


    而被波及的王强王千之,于谦于廷益,两人相视一笑,反倒不曾对地域之说太过放在心上。


    【但年轻的徐珵,嗯……也不仅是年轻时候,应该说,徐首辅的一生,都太渴望进步了。


    平稳进步固然好,可对于一个时刻想要进步的官迷而言,没有什么能比得过独得圣心,哪怕于自己清名有损。


    同样不在乎名声的君臣,能不看对眼吗?


    不出意外,只在御前轮值一次,便被承明问了名字。授翰林编修不到半年,独得圣心的徐珵便又晋翰林侍讲。】


    “功利之辈!”有看不惯“鹰犬”的老大人皱眉嫌弃道。


    翰林御前轮值都是有讲究的,第一次御前轮值的官员,信息都在皇帝案头摆着呢,君王满意与否,全看第一次轮值后君王给的奖赏。


    独独你徐珵不一样?还君王特意问名字?九成九是显摆了!


    半年就让皇帝升官,还是对南方地区官员有意见的承明皇帝,好一个奸佞之徒!


    自己就是江浙江南地区的人,反过来对江南挥起屠刀献媚君上,无耻之尤!江南的叛贼!


    【但其实,初入官场的徐珵,是有些“年轻”的,这个年轻,是官场上的冒进。


    徐首辅晚年曾在回忆录里感慨“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若非君王的怜惜,急功近利下的弊端,是徐珵无法承受的结果。


    当然,我们都知道断章取义出自不能断章取义,所以没有意外的,这一句“得幸君怜”,也就演变成了徐首辅媚上的铁证。】


    有看不惯“鹰犬”的南方乡绅冷哼,“无风不起浪。”


    朱瞻基摸着下巴,琢磨着什么时候瞧瞧这个徐珵是什么人物。


    朱棣不由有些心慌,怎么又是一个绯闻,他们老朱家的名声还能在吗?他们老朱家都是正经人的!


    【徐珵冒进在哪儿呢?急于表现,而忽视了提出的问题,是否是当下的自己能够插手的。】


    【彼时,正逢承明七年,朱卫这对君臣刚刚分手,对于承明下达亡国灭种的突破性皇命,传统而保守的士大夫们,是持劝诫制止态度的,虽然没成功。


    而徐珵之所以被承明记住,便是因为他对于君王的这等‘暴虐’行为,身为翰林院的一员,不仅没有做到劝诫君王,反而借圣贤书为君王找补,这是何等的逢君之恶?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佞臣!】


    不少文人皱紧了眉头,这种行为,太有损风骨了!


    百姓们就很实在了,“不是说这个日岛有很多金银吗?灭了日岛怎么就不对了?”


    唯有山东卫指挥使处画风完全不同:


    卫指挥使怀揣着圻皇孙给他的信件,恶狠狠地瞪向了周围唏嘘的下属们,“嘘嘘嘘,嘘什么嘘,这么大的人了想尿尿还嘘,不害臊!”


    下属们也不怕他,笑侃道:“这不是瞧着人家徐首辅和承明陛下和和美美,让您学一学吗?”


    “对咯,要是再分手,这就丢人咯。”


    “不过这辈子,还没牵手吧?”


    嚯,看热闹的唏嘘声,更大了。


    【别管大明的文官到底私下如何,但明面上,人家的文人风骨看起来还是很像话的,徐珵这样的过于明“舔”的行为,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果不其然,翰林同僚明面上都纷纷疏远了他。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还不足以让承明这个君主去“怜惜”。


    徐珵的趟雷,是在于徐珵作为江南集团的新晋好苗子,不仅没有站在江南士绅阶层的立场,反而为了圣心,背刺江南集团——徐珵站在承明的立场,打压沿海走私贸易,全力支持以皇权为核心的官方海贸:下西洋。


    而这,也是己未变革的前奏。】


    “背刺江南集团?”徐珵不觉得未来的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


    一个继位之初就对外藩行灭国之举,后来还补充了灭种行动的,乾纲独断的,手握兵权的君主,作为一个想要进步的臣子,追随圣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得好像所有南方的官员,都必须选择南方阶级一样,真能做到这样,就不会有今年的成功迁都了。


    不过是利益相合罢了,还真高傲起来了?


    徐珵心想,自己站在局外看自己的仕途,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外人的经验,哪儿有自己的经验适合自己的?


    奉天殿外的风声就有些刺耳喧嚣了,朱棣打量着下方的‘衣冠禽兽’们,笑意不达眼底,恍若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是劳民伤财那一套?”


    朱棣问得举重若轻,臣子却不能真当问题“轻”,该不该下西洋,要不要下西洋,这个问题,永乐一朝的臣子早就已经讨论过了。


    官方下西洋,既是大明建造朝贡体系的政治布局,也是以市场定价把控海外贸易,正经赚钱的经济行为。


    但即使这样,朝堂依旧有反对者,还不少,只是被朱棣压制住了而已。


    天幕这时候把下西洋单独拿出来说,甚至还牵扯到了己未变革,这不就是告诉朱棣,这些人还没死心,甚至在朕死后欺负朕的孙儿,逼得孙儿不得不反抗吗?


    关键是,有老大人们,翻开上一期天幕记录的,对民间海贸防止技术外流的政策,这一期天幕中承明所言的“卖国贼”……


    这个锅,他们这些老家伙能背动?


    那必然不能啊!


    但他们的甩锅,此时并不重要,因为天幕还在继续。


    【永乐朝的六次下西洋,确定了以大明为宗主国的海外番邦朝贡体系,宣扬国威的同时,真正做到了对海外航线的打通、扩张,对航线中沿海邻邦小国的保护,及对华夏文化的传播。


    也为之后的大明,真正做到鼎立于世界之巅,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放在现在,谁都能说一句郑和下西洋下得好,永乐大帝眼光卓绝,雄才大略,能打破安史之乱后汉族王朝偏向于保守的国策,主动迈向海外,推进了世界化的进程。


    但是放在当时,反对者,其实不少。因为下西洋,虽然无论是从长远来看,还是从当时的皇帝来看,都是好事,但新集团的兴起,是必然会损害原有的利益集团的。】


    本就处于微妙拉扯间的永乐君臣,包括当吉祥物,当乐子人的藩王们,纷纷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焕发光彩。


    “鼎立世界之巅……”


    闹腾的代王咀嚼着这让人热血涌动的‘天音’,反而一反常态的更为沉寂了下来,因为代王,也开始动脑子了。


    “我大明本就是天朝上国,世界第一是应当的,但……”


    但这和天幕通过未来证实,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永乐朝仅仅是奠定基础。”


    也就是说,郑和下西洋的舆图,依旧只是世界的一角,他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混到中枢能上朝的官员,哪一个没有点野心?没有点理想?


    南方士绅的利益虽好,但比起成为真正的全世界的天朝上国,他们当然是选择后者,毕竟一个是历史留名的功绩,一个是——当今的屠刀。


    越是走到这个位置,他们越能明白,兵权在手的,脑子清醒的雄主,纵然年老,也依旧能提得动刀,更不论,在有了理想的继承人后。


    这个继承人,看着身体还很好,他们根本耗不起那么久。


    哪怕是念着江南利益,如今还站在太子身后试图再稳住太子的老大人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势已去,如果之前的朱棣是对圻皇孙动了心,那现在,不出意外,是已经再无第二个选择了。


    他们本来还说,趁着天幕暴露己未变革的暴虐,最后拼一把,可现在,没机会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而且天幕暴露的哪里是承明的暴虐,暴露的分明是士绅豪强的龌龊。民心只会再一次选择朱家皇帝。


    且:君主已经看见宏图伟业,所有阻拦君主成就霸业的,都只会是敌人。


    而宫里的太监们,关注的重点,则在“郑和下西洋”几个字上面。


    郑和,青史留名了!


    虽是太监出身,可仍旧以自己的名字,被后世人所铭记!还和诺大的功业一起出现!


    “陛下万岁万万岁!”


    宫内,许多太监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跪谢皇恩。


    洪武时期,太监是不允许识字的,但是朱棣南下擒龙,登基称帝后,相较于臣子,更信任太监,开始提拔太监分权,更是开始培养部分太监读书识字,和宫廷女官一样,都要学习,都要考试。


    郑和能名扬天下,他们为什么不能?


    【下西洋赚钱吗?哪怕不提迁都前的大规模移民,永乐四年,开始修建北京,永乐七年,第一次北巡,永乐八年,第一次征漠北,永乐九年,重修大运河,永乐十二年,第二次北巡……永乐年间,五征漠北……


    若是下西洋不赚钱,仅凭国库,能够支撑这些大型项目的开支吗?能够让刚刚经历过战乱的天下,重新焕发生机吗?


    下西洋,自然是赚钱的,但为何仍旧有臣子说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呢?这就又要涉及到背后的利益之争了。】


    “劳民伤财,本就是事实!又是修城,又是运河,数十年,岂止百万民夫!朱棣就该跟杨广并呜呜呜……”


    有没忍住的乡绅破口大骂,岂料还没骂完,就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锦衣卫掀翻在地,也算是后半辈子无忧,再不用考虑如何鼓动百姓反对承明了,是喜事啊!


    但乡绅不明白,以前天幕出现,他小声骂一骂,也没人来管他啊,这次怎么冒出来这么快?


    【最直接感受到威胁的,首先是漕运集团。


    下西洋的成功,海贸的获利,充分证明了海运在大规模物资运输上的安全性,海运多了,漕运官僚集团,能运作的,获利的,岂不是少了?


    其实漕运是不会消失的,不然朱棣也不会一边下西洋,一边重修大运河,以保障粮食的大规模输送了。


    但人总是贪心的,明明能吃到更多,凭什么吃了的,还要吐出来?】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后世岂能以官僚集团一语带过?这简直是何不食肉糜!”


    真正能让人破防的,不是谎言,而是真相。


    满堂官员,总有被戳中,而忍不住跳脚的人在。


    “漕工?说句不好听的,需要漕运的时候少了,服徭役的民夫也就少了,真正的底层百姓,只会高兴吧?”


    衣食所系,系的是百姓,还是“士”?


    【如果说,漕运集团是利益受损,那国库,就是吃不到多少肉。


    无论是永乐朝还是承明七年前的下西洋,官方海贸的收入,大多是直接放入内承运库,也就是皇帝的私库——内帑,由皇帝本人直接管理这笔巨大的收入,不受户部管辖。


    当皇帝内帑的钱财多了,能绕过户部,绕过官员,直接投入项目了,你是文官,你愿意吗?】


    “郭尚书?”朱棣点名户部尚书郭资。


    郭资可不是夏原吉,“陛下内帑,皆用于民生,陛下圣德贤明,臣,拜服!”


    他这个尚书,是陛下给的,那他就是大明陛下的钱袋子,他是给陛下管家的,不是替陛下的钱袋子做主的!


    看,这就是专业!心腹,不是谁都能当的。


    【永乐的天下,是朱棣八百人起兵,浴血沙场亲自打下来的,所以朱棣能压得住这些臣子,朱棣决定的事情,他们没法改变。


    但是朱棣驾崩后就不一样了,他们觉得他们又行了,加之永乐朝的六次下西洋,海贸环境也相对安全了,完全可以“民间”自己单干,独享收益了,这钱,既然国库不能担大头,那官方下西洋,还是得停止。


    于是,咸熙元年,就有官员建议,停止下西洋。】


    第33章 承明他苦啊!


    大不了打沉江南


    沿海, 无论大小商人,只要是出海过,或者打算做出海生意的, 都虔诚地在心里, 或者在家里, 祭拜神明。


    这是真关系到他们吃饭的家伙了。


    【彼时,咸熙皇帝不管事, 只一心操练军队, 还是太子的承明忙着巩固政权,为朱明皇室立德正名, 安抚宗藩, 并没有太多的心思与臣子绕弯子。


    于是承明一边对此选择搁置,一边令人继续保养船只, 改进船只,但咸熙三年内,的确没有再下令出海。


    只不过臣子们没有想到的是,第四年, 承明登基,增强版的下西洋的战船, 正好拿来用在了灭日的军事行动之上。


    而后, 便是对民间海贸的官方性文件发布。】


    朱棣对此发出锐评, “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一个搞大明版宫变的黑心汤圆软下来,不是憋着坏就是憋着坏。


    当然了,作为朱家族长, 朱棣觉得, 自家孩子还是好孩子的嘛!憋出来的也不是坏事, 都是为了大明嘛。


    无论是出征的胜利,再度收拢兵心,巩固兵权,还是带回来的战利品,都足以让朝堂哑口无言,歌功颂德。


    赵王酸溜溜道:“二哥你这皇帝当得倒是轻松,什么都不管。”还能继续掺和军事,瞻圻侄儿这时候倒是心大了。


    至于武勋,则是早就激动过了,但仍旧忍不住嘴角狂翘,这就是太子和汉王上位的区别。


    太子上位,可不会这样重视军队,重视出征,不出征,哪里来战功?如何培养将士?


    沿海的商人们则陷入了沉思,随后一些中小型走私海贸的商人则露出了笑意,出了官方指导文件!


    虽然对海贸做了诸多限制,但是也是对民间海贸的定性,不用偷偷摸摸了的!甚至于,一定程度上,在官方的背书下,哪怕不跟着官方下西洋的航船,一般的外邦海盗,也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承明皇帝哪儿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原本拿大头的吧。


    趁着这股东风,南方诸多卫所的卫士们,更加忙碌了起来,江南的各地,一场风暴,悄无声息的,加速酝酿了起来。


    【古老而传统的汉人王朝,宁愿出海,也要对海上邦国进行灭国,这样的国际爆炸性事件,自然很快传到了其他外邦国家。


    于是,新帝继位已经来朝贺了一次的临边诸国,不约而同携上厚礼,再度前来大明朝贡。


    承明顺水推舟,言要安抚附属国之心,以大国仁德的角度,由王景弘接过郑和的担子,无比丝滑的恢复了下西洋之策。


    朝臣无人能反驳。】


    “是没人敢吧,”汉王小声嘀咕,“比爷爷都更有个性。”好歹太祖懒得跑那么远去诛九族。


    猛不丁就灭国,朝臣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反对。


    【但若是就此放弃,那也不可能。


    就像咸熙三年中,承明的中庸,让他们能短暂忘记东宫的血腥一样,记吃不记打的南方利益集团,很快就又抖擞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用的理由,不再是什么劳民伤财,而是——朝廷不该与民争利。】


    “嗤,什么话都让这些个文臣说了,朝廷下西洋就是与民争利,士绅派人出海贸易,就是补贴家用?”


    代王阴阳怪气地对文臣开了地图炮,笑死,他连朱棣都不怂,还要给这些个臣子面子?


    “日岛发现金山银山,民间或许不知,但朝廷官员总是会知晓的,一个海上偏远小岛,都能有如此宝库,其他外邦呢?这时候出海,可不仅仅是贸易。”


    一向不轻易得罪的蜀王朱椿,竟也开了口,而一开口,便直指核心。


    宁王朱权也顺势补刀,“承明已经下令严格把控出海的航船,想要外出占山为王倒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日岛的尸体还有余温,外邦此时面对出海做生意的汉人,怕是得供着,这利润,可比以往高多了。”


    士绅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和朱家抢钱!


    【这里我就不得不再说一句了,咱承明大帝虽然对日岛实行亡国灭种了,但是平常生活中,咱承明的脾气真的一点也不暴君!


    面对这些跟他一直逼逼叨叨与民争利的家伙,承明都只当他们放屁,只要不影响平时干活儿,根本不会特意给人穿小鞋,就这胸怀,这气度,这软乎乎的脾气,哪里暴君了?


    承明十二年几乎清洗了一遍江南,那不是那些家伙欺人太甚了吗?承明可是默默忍受了十二年啊!承明苦啊!】


    啊?


    天幕下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茫然,谁软乎乎,谁苦?


    一个乾纲独断,坐拥万里江山的实权皇帝——苦?苦在哪儿?帝王孤寡的苦吗?听听这像话吗?


    还默默委屈十二年?你看这满朝文武,朱家宗藩,谁信?


    “既然侄儿苦,三叔我心善,不如我帮侄儿来吃苦?”赵王始终没忍住,在汉王的威胁下,仍旧开了口,甚至都忘了这话一说出来,有可能被朱棣找机会抽一顿。


    老三赵王开了团,老大一家也不能闲着,朱瞻基琢磨了不到一秒,就推测道:“你前期这是想学唐太宗的来演个明君,结果把自己憋狠了?


    怪不得卫青傻愣愣把自己不当人的学呢,合着上梁不正下梁歪。”


    “什么叫演一个明君,我看堂兄你是最近闲下来看了太多杂书,把脑子看糊涂了。”


    “你看你,着什么急。”


    “我急了吗?”


    朱家的兄弟们兄友弟恭增进感情,朝臣们也没闲着。


    尤其是非江南片区的官员,更是隐隐有些激动。


    而御史们,更是出乎意料的喜上眉梢。


    “这种政见不一致,能忍十来年的念叨?”


    承明是不是真的委屈,这根本就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不就是最适合御史扬名的明君吗?他们也不需要承明忍十年,几次就够了!能有什么政策在御史的帮助下改进下,那就更棒了!


    要是突然变身暴君形态,那更是完美!死谏啊!武死战文死谏,这可是扬名立世,为后人攒福报的绝佳机会!


    明君底色的暴君,大德啊!


    有文官见不得御史们的飘飘然,冷不丁来了句,“东宫事变后谏言被杖杀那人叫什么名,天幕可提都没提。”


    记吃不记打?这就忘了东宫事变后御史谏言的结局了?真当一个暴君是什么都“纳谏”的明君了?


    御史冷哼,“那是他蠢!”


    真当御史谁都能当的?东宫事变后那是谏言吗?那是站位!


    朱瞻圻猛不丁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谁这么不要命想找死?


    【在这种委屈的环境下,苏州出身的徐珵,不仅没有和江南士绅沆瀣一气,反而反过来表示:


    虽陛下明确了民间航海的规则,允许了民间的海洋贸易,但因为海卫的严查,海税的收取,走私风气依旧严重,甚至据他所知的,南方沿海的部分海盗,也不是外夷作乱,多为南方走私群体为躲税而兴。


    年轻时的徐首辅就是莽啊,这都敢说出口。


    海盗算不算私兵?剿匪要不要出兵?走私加躲税又是国库经济账,还有士绅官商,整个南方集团私下的勾连……


    军政商一下就齐全了,这雷可一点也不小。


    也亏得咱承明心善,又君威浓厚,御下有方,没人敢轻易把君臣私下奏对往外传,不然,南方士绅搞不了皇帝,还搞不了你一个翰林侍讲?】


    朝堂的新牛马们,严谨地记着首辅笔记,官场错题集,这可是真真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徐珵低头沉思了起来,承明陛下当真不清楚沿海的走私和海盗吗?


    有锦衣卫在,承明陛下不可能是瞎子,所以,在他之前,海盗之事没有爆发明面的争论,那就是君臣还维持着平衡。


    自己一个翰林新人,就算以自己的功利心想要进步,按理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才对,十几岁的自己都懂的道理,难道二十多岁的自己就不懂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承明朝的锦衣卫档案来看,承明一直有在关注南方利益集团的,这些事承明也不是不清楚,沿海承明也一直有让卫所将士们剿匪,但明面上,君臣双方,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的。


    故而承明告诉徐珵:不可妄言。


    而后,最刺激的来了,徐珵告诉承明,不是臣妄言,而是臣已经收了他们的银子,上了船。】


    这才是真正的背刺。


    “究竟是哪个蠢货灵机一动,拉人也不知道筛查的吗?”


    这样功利忘本之人,如何能合作!


    【原来是这些年承明愈发的提拔江南以外地域的官员,以江南为首的南方士大夫,少有能为君王心腹者。


    而承明这个朱家子孙的身体条件太健康了,洪武享年七十一,永乐享年六十五,太上皇五十五了还能上马打猎,就连承明养的那只叫金鸿的大将军鹅,都还活着,才三十五的承明,太年轻了。


    且承明没有停下对他们蚕食的手段,加之灭种之令的加压,对出海航船的外传技术的控制,他们的收益再度受到了影响不说,他们也怕了承明的不顾名声,偏偏他们没有自信能与这样百无禁忌的君王,来搞几十年的消耗。


    徐珵格外灵活谄媚的身段,在镇边侯失宠后立马抓住时机的本事,没有君子底线的作风,苏州的籍贯,这正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才。


    他们需要这等人才,来蛊惑“君心”。


    于是,苏州吴县的徐家老宅,徐珵的父母,率先被拉入南方走私集团。】


    不少中枢官员面色不愉,这帮不按规矩来的蠢货!


    规则内斗胜败都是兵家常事,大家都输得起,可从家人入手,这是盘外招,是官场大忌!


    既然用了盘外招,那就别怪人家也来阴的!


    天幕外的徐珵面露嫌恶,这种小人,还有脸说他无有风骨?真是晦气!


    【但是面对徐珵的坦诚,承明却是反问徐珵,缘何不一开始就上报,而是先加入再上报?是忠心为君,还是两面下注?】


    “呵,这等一心往上爬的功利之人,能有什么忠心,自然是两头下注!”


    “可是不对吧,都一心往上爬了,还能有人比皇帝位置更高?那他为了权势,也一定要忠心啊。”


    “胡说!忠君爱国是德行,是操守,岂能沾染世俗贪欲!”


    “啧,做作。”


    不得不说,奉天殿外虽然都是人精,但终究还有点包袱,上头还有强势的君主看着,论自由发挥,还是得民间。


    留守南京的胡濙却是面色有瞬间的僵持,而后,目露出些许苍老之态,当初的《大诰》风波,他何尝不是顺水推舟?


    虽事后向陛下有过请罪,以陛下的性子,只会既往不咎,可上位者都是相通的,他的圣心,恢复不了以前。


    徐珵这个“首辅”,他会怎么回答?


    【徐珵就说:双方势均力敌,投机者才会两面下注,陛下是真龙天子,南方官僚走私集团是暗地里的蛇鼠,臣岂会自甘堕落自坠泥沼?


    臣自认有私心,私心却是若无些许成果,让陛下看到臣的能力,臣无颜穿着这一身陛下给的官服。】


    “这人真会说话,比戴纶会说话多了。”


    朱瞻圻利索地画了一个圈圈,打断朱瞻基的五子相连,“安心,以后戴纶都不会烦你了。”


    朱瞻基咬了咬内槽牙,三两笔勾勒出狸花猫被兔子压着揍的场景,“那可恭喜圻弟了。”


    朱瞻圻可不把自己当猫,反手几根线条添了一只威风凌凌的老虎,“你看,真不烦你了,你又不高兴。”


    太孙之位都当不了多久了,能高兴吗?朱瞻基只恨小时候还没揍过这家伙。


    朱棣在上首看着两个孙子摸鱼,已经习惯性的视而不见,只要不涉及最敏感的储君之位,两人就只会继续兄友弟恭。


    扫过自天幕现世后,就越来越精神抖擞的武勋们,朱棣只希望,瞻基是真的想清楚了。


    【显然,对于徐珵的回答和内部情报,承明是满意的。


    于是,就有了徐首辅回忆录中的“得幸君怜”。


    徐珵也在承明的示意下,一边当着蛊惑君心的佞臣,一边适当性给南方利益集团,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


    虽在明面上为人不齿,但在多方的运作之下,徐珵的仕途可谓是步步高升。


    承明十年,徐珵高升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


    年轻的官员们一脸羡慕,三十一岁的从四品地方要员,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简在帝心?


    南方士绅地主集团,则脸都绿了,这是贼都要偷家了,还在沾沾自喜,大大方方欢迎敌人呢!


    “福建,出海,走私,又与松江八府隔着距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看似与他们正常博弈,实在一直拿捏着他们情绪,让他们紧张后才能放松警惕,方便你最后一网打尽来个大的。”


    朱瞻基越说越有些咬牙切齿,“你是就会这一招吗?”


    朱瞻圻气定神闲,心情愉悦,一心二用,思索着江南那边的布局,还有没有疏漏,“你哪儿能跟他们比,历史上皇家内斗多得是,不足为奇。


    我们兄弟之间,出手只需要快准狠就行了,就算失败了也烂锅里。但对他们出手,还是养肥了一次性把人杀怕才好。”


    作为正经学习帝王之术的,年轻的朱瞻基,对此表示,“也就你敢掀棋盘。”


    朱瞻圻不以为意,君臣之道,这些臣子琢磨上千年了,若皇帝还是只会在规则内与他们博弈,那就是优势在臣子了,“大不了打沉江南。”


    反正要改革,迟早要见血,打沉了正好重新分配资源。


    朱瞻基:……


    “好歹是我大明的国土。”


    朱瞻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个弃边的,还好意思说我,我好歹是针对蠹虫,而不是放弃国土。


    【出海,走私,蓄养海寇,养寇自重……在徐珵抵达福建后,保护伞再次扩大后,这样的流程,愈发不加掩饰。】


    这一次,脸色凝重的,武将也加入了进来。


    养寇自重!虽说能站在这儿的,都没必要干这种摇脑袋的事儿,但……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这已经不是沿海借助海盗之名走私避税的问题了。


    至于文官,更是一个个的恨不得把手伸进天幕,把章不鱼给扯出来,闭嘴啊祖宗!求你了!


    又是钱又是兵又是官,还是出海,承明这种对权力要有绝对把控的雄主而言,这不是在拔老虎的虎须吗?几十年都熬不了吗?朱家还能代代雄主不成?


    朱瞻圻从容不迫地补上第四个连着的圆,“你输了。”堵不住咯。


    朱瞻基叹了口气,他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胆大妄为,“他们这是想造反吗?”


    “造反?人家可看不上。”


    只要给他们时间,只要王朝的主导者有所松懈,他们就能以利益,联合架空皇权。


    他们只是没想到,承明这个皇帝会不按规矩来罢了。


    【承明一边放水,一边持续性用海寇练兵,徐珵一边媚上,一边同流合污把人胃口养大,混入利益集团高层,南方集团一边收钱一边培养新人。


    这样的三方平稳,持续到了承明十一年年末。


    在本该过个好年的当口,山西破获继承明二年的茶马互市走私案后,又一起特大走私案,牵扯盐、茶、矿石等诸多战略资源。】


    山西地区的官员大惊失色,现在还没成气候吧?不会就这样天降失职之罪吧?


    晋王朱济熿更是一脸菜色,他还在奉天殿外呢!他以后还想进步为国效力呢!照这天幕的说法,晋地的大型走私案,可不止一次!


    秦王朱志堩面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秦晋秦晋,晋地的互市能出问题,那秦地就能万无一失吗?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起特大走私案,竟还牵扯到了江南区域,尤其是沿海地区。


    承明一直都想刮骨疗毒,所以一直准备着给南方集团一个大的。来回拉扯,何尝不是让南方集团放松的一种方式。


    徐珵呢?更是一心想要进步,案子越大,他的贡献自然越多,至于得罪的人?只要承明还在,承明要收拢人心,就不会让人动得了他。


    用那句经典台词来说,要是事后有人来打徐珵这个功臣的脸,那打的是徐珵的脸吗?打得是陛下的脸啊!


    于是,这对反派君臣,举起了屠刀,名正言顺开始收网。】


    “你们听!天幕都说了!承明和徐珵,是反派!是要被正义打倒的!”


    被石子砸中了的狗才会突然狂吠。


    奇怪的是,独自在家的乡绅能被捂嘴,聚在一起的乡绅,都恐惧到口不择言了,反而没人捂嘴。


    【明面上,承明派遣王千之前往应天府,继续调查走私案,实则一封早就盖好天子印玺的中旨,秘密送到了徐珵手中,授徐珵钦差之职,行先斩后奏之权。


    而被王千之惊的“蛇”,主心骨却是徐珵。


    这不就巧了吗?】


    这样的大事,竟然是下发的中旨,而不是经过严格的行政程序的圣旨。


    承明这根本就是不信任他们这些官员,这根本就是带头损害规则!


    后世皇帝有样学样,这还能行?


    “陛下!授命钦差这等大事,怎能以中旨为准,此例绝不可开啊!”


    朱棣不语,只一味盯着天幕。


    【徐珵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了。


    因为不等王千之明面上查出什么,徐珵便率先在福建境内开展大规模的抄家活动,以及——福建都司十六卫守控沿海,封锁沿线。】


    【只是,审讯和抄家的结果,却让自以为内部人的徐珵都目瞪口呆。


    每家均有专门的地库,用以熔铸白银,存于地底,哪怕是抄家,亦不可搬出。


    他们是真真实实的睡在金银之上。


    他们宁愿叫穷,也不愿将这些金银取出,放于市面上流通。


    他们是守财奴,却又大方地愿付出一切,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地买地。


    他们是商人,是乡绅,更是南方士大夫,没有士大夫的撑腰,他们做不到如斯地步。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些,徐珵早就知道。


    真正让徐珵惊恐,甚至是无法自己做决策的,是从吴家,黄家等代表性家族里抄出来的东西:


    海盗,不仅是为了养寇自重与避税,更是为了劫掠沿海百姓为奴,将其视作资产,与金银,与华夏传承的文明与技术一起,运往海外,他们还与外邦勾搭在了一起。


    他们与外人一起,转移华夏的资产,他们以经济的手段,政治的掩护,行窃国之举。】


    第34章 朱家绝技:复活


    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污蔑!污蔑!”


    “我们只是给儿孙攒一些家底罢了!”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这样的罪名,他们没有人能担得了!


    南方士绅豪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哪怕是早已趁机转投朱瞻圻的商人, 也一个个心惊胆颤, 在海外建立资产, 在海外赚钱,难道都成窃国了吗?


    这个度, 谁来定?


    如何保证普通商人的安全?


    会不会被二次定罪?他们上交官员的“保护费”是不是又要增高了?


    他们倒是不缺这一点钱, 但是缺安全呐!


    而百姓,看着一个个几乎灌满一个地库的白银储蓄绘图, 人都傻了, 这是他们几辈子,百辈子, 都赚不到的钱!


    为什么总是百姓赚不到钱呢?


    【福建的抄家之举,满朝震惊,群臣弹劾徐珵,但收到密折的承明只有震怒, 对南方士绅集团的愤怒。


    承明没有走流程,与诸臣探讨福建区域的核心问题, 而是下达了一个举国皆惊命令:


    命左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都督于结案期间, 军事统筹管理浙江、南京、湖广, 福建,江西、广东各地,配合钦差徐珵行事,司礼监掌印太监阮钺赴福建行监管之权。】


    湖广地区的官员恍若天降大锅, “不是?之前不也没涉及我们湖广区域吗?”


    怎么把他们也混进来了?


    朱棣带入自己, 点了点头, 既然要掀棋盘,那自然得万无一失,湖广之地,也是上等人才的储备库,不容有失。


    一众文臣则呼吸都差点上不来了,倒不仅仅是因为江南为首的南方各地即将面临的惨状,毕竟天幕早有预告。


    而是……什么叫军事统筹管理?


    行政与军事本就是各管各的!承明这做法,岂不是明晃晃的军队压在了文官的头上?


    哪怕是临时,那也绝对不能开先例!哪怕是授徐珵钦差之权统管军政,他们也不会如此应激,这又不是奴儿干都司这样的卫所管理地界!


    管中窥豹,承明的做法,分明是一点兵权也不给他们文官沾!


    “陛下……”


    朱棣抬手,直接打断施法,“正是重要关头,有事,天幕结束再说。”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勋了。


    不仅是因为承明以武压文,关键在于,至少到现在为止,五军都督府,掌权的都是公侯。


    左右都督一般公爵担任,都督同知多为侯爵担任,都督佥事也是伯爵出身为多。


    此刻,哪怕是成国公与英国公,都不得不承认,承明好大的气魄,这是真正的用人不疑!


    哪怕阮钺这个太监行监督之权,在武将们看来,这也是信任,说白了,要是没有阮钺这个明面上监督的,他们还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恰恰是因为有了阮钺,他们才敢相信,承明这个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否造反,而是真正信任他们,交付他们大信任,有大动作。


    但,承明的准备措施还没有说完。


    【除南京及波及的五省外,其余一京十六省,也都进入备战状态,备战期间,不得轻易出省,各地卫所,尤其是边塞区域,更是严查细作。


    承明的举动,在满朝官员看来,简直就是疯了,甚至有官员前往西苑,请太上皇出面,制止当今的疯狂之举,这不是扰乱民心,动摇国本吗?】


    嘶……原本以为承明已经玩儿得够大了,结果,还是小觑了承明的搞事能力啊!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翻天!这是真不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给反了?


    不对,文武百官,朱家藩王,包括对国土最为敏感的朱棣,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承明十二年,国土多大?


    南京加五省再加一京十六省,那就是——两京二十一省?


    现在是南北两京,十四个承宣布政使司(含交趾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十四个省,外加卫所及少数民族土官卫所管理的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也不够,难道三宣六慰中分了行省出来?


    而且,后面几个是卫所管理,性质是不一样的,当能算入行省的时候,就证明对当地的管理……


    文官再一次深切意识到,皇孙的上位已成必然。


    开疆扩土的功绩,孤身可镇压两京二十一省的实力,就算所有南方官员死谏逼宫,都无法阻止朱棣改立太孙的决心。


    甚至于,有承明的疯狂举动“在前”,他们根本不敢行死谏之举。


    不过,对于承明如此严阵以待的反应,他们仍旧有些不解,何至于此,就算是针对一个江南,何至于全国备战?


    但对于有官员找太上皇的举动,奉天殿外的君臣,均是好心地为其祈祷。


    当然,除了汉王,“倒是有眼力见,知道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能管住儿子的,不过不聪明就是了,我还帮着外人对付儿子不成?”


    太子与赵王这一刻,兄弟间的惺惺相惜达到了顶峰:老二哪儿来的自信?


    【太上皇听了吗?听了自己想听的。】


    众人忽然就不想听了,就连朱棣,也不禁以手掩面,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太子与赵王看向汉王,汉王对自己无比了解,“南方利益交织太久了,太危险了,当老子的,哪儿能不冲在孩子面前。”


    【太上皇找到承明,对承明说:


    海外荒芜,南方的士绅豪强脑子疯了才转移资产到外面的旮旯之地,还又是私兵,又是冒着九族的危险掳人,转移先贤典籍,华夏文化,甚至勾结外邦,这是要在海外建造伪明不成?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逃的建文还没有死心!


    南方士绅豪强本就与建文沆瀣一气,这么多年暗中勾连,倒卖物资,蓄存金银,偷渡武器,绝对是找到了建文一脉,还要回来造反!


    南方的水太深了!就该朕去南下平叛,这事儿朕有经验,朕来!】


    朱瞻圻大为吃惊,他爹脑子这么灵光了?还知道甩锅给建文了?


    其实这事儿,不扔给建文,也是能处置南方的,本就是窃国之举了,但是扔给建文……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造反,那动静再大,也是应该的。


    且有了建文一脉确定在海外准备造反的消息,那么,有些事情,若是想再次对外出手,也的确更师出有名了。


    无论是平叛,还是说好听点接回朱家的子孙,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


    虽然爷爷说要多用阳谋,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总的来看,大明,整体还是以和为贵的。


    朱棣眼皮狂跳,该夸老二还能准确用词“南下平叛”吗?


    吃瓜的群众恍然大悟,“这说得对啊,要不是海外有从龙之功,那干嘛要放着自家乡土不要,还向外转移资产的。”


    “嘘嘘嘘,不能说从龙之功,建文那是反贼,不能算龙!”


    “哦哦哦,那这个该怎么说?为了当二当家?”


    “额……”


    至于百官与南方士绅们,再一次被朱家人的厚颜给震撼了。


    这也能扔锅给建文?


    你们朱家人的绝技是让死在前面的朱家皇帝死而复生吗?


    前有太祖在燕王努力下多活了四年,现在建文在承明和咸熙的努力下,能多活几年?


    好像前面哪一期,说是建文贯穿一整个大明来着?


    建文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吗?啊?


    原本他们还疑惑,建文给承明拿来背锅就算了,后面的大明皇帝哪儿有机会用到建文。


    合着若单单一个建文不太合适,那就再开创建文一脉,反正最后都要推到建文身上是吧?


    这算什么?


    逮着建文一人薅?


    建文挖你家祖坟了?


    嗯……好像是同一个祖宗,一家的。


    太子太孙则同时看向汉王父子,太子看向汉王的眼神,带了些许看傻人有傻福的眼神,他不理解,难道就因为汉王能被轻易看穿,所以承明如此放心太上皇?


    朱瞻基则是对朱瞻圻的震惊,“都没有和臣子探讨流程,直接下令,臣子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太清楚,太上皇怎么像是了解了全程?”


    是太上皇都退居西苑养老了还能把控朝堂,还是承明没有防备着太上皇,父子俩什么都相互通气?


    太子和太孙无疑第一时间排除了前者。


    “这还是你吗?”


    你一个太子时期就敢行天子之权的,对权力的在意只会高不会低才对,怎么会在这种敏感问题上,还不留着一手?


    朱瞻圻敛眸,没有立刻回答,你怎么敢保证,承明没有留一手呢?


    【那面对太上皇不掩藏私心的劝诫,承明听了吗?


    嘿,也是听了自己想听的,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还在凤阳的朱瞻坦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鬼鬼祟祟地记着笔记:


    “当皇帝,听话听自己想听的就够了。”


    “我以后的儿子真得谢谢我,这么早就给他准备好了高分笔记。”


    暗处的锦衣卫木着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笔。坦皇孙其实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圻皇孙派来凤阳,但……


    该说不说,这一句,坦皇孙可以不用记笔记的,因为坦皇孙是已经掌握了汉王府特有的“听音”技能了。


    【承明觉得有道理,于是召集群臣,严厉斥责了南方部分士绅群体,配合建文余孽,将建文及建文一脉,窝藏到海外的谋逆之罪。


    并严肃表示,时隔近四十年了,竟还有建文余孽念着建文一脉,为了拥立建文一脉作为傀儡,竟行窃国之举,转移华夏资产,不仅是造反,更是数典忘祖,背弃华夏的大罪!


    在满朝文武的失语中,当堂表示,他要亲自前往南京坐镇,剿灭建文余孽!京中暂由太上皇监国领军。】


    “这帽子,是不是越扣越大了?”


    有官员不禁呢喃出声,数典忘祖,背弃华夏,这样的罪名,谁沾上了,谁就是千古的罪人,何……何至于此?


    朱棣神色愈发的冷峻,他相信一个世宗武皇帝的判断。


    建文余孽九成是假的,但其余的,若非已成气候,不足以让一个世宗武皇帝如此对待。


    老二的扣锅建文,纵然有心思是为了出门放风,但也是在告诉承明,真要杀得人头滚滚,当成平叛一样的阵仗,那南京是必须要有皇家人坐镇的,军队也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还算老二有点用,没有彻底荒废脑子,瞻圻也该再补补课了。


    汉王撇嘴,小声嘀咕,“逆子。”


    赵王眼珠子一转,脖子往前一伸,“圻侄儿,你爹说你逆子呢!”


    朱家人:……


    【太上皇监国,嗯,不得不说,也就咱承明大帝能搞出来了,该说倒反天罡,还是说人家父子感情和洽呢?】


    汉王脸色又神气起来了,监国的太上皇怎么了?是他这个当爹的心疼儿子!他可不能给后世子孙做个坏榜样,太上皇就是养老的嘛!


    也就他的儿子格外孝顺,当皇帝的时候给他攒功绩,当太上皇了还能碰兵权,换其他太上皇试试?


    【但朱家父子越是和洽,对南方相关利益集团,就越是灭顶之灾。


    太上皇坐镇京师统率北部边防,承明无后顾之忧,亲赴江南。


    待承明至南京,目的地却不是应天府,而是凤阳府。


    第一件事,也不是接见临时调转方向赶来面君的官员,更没有提一句福建的建文余孽造反相关,反而在凤阳城中设高台,端坐其上,亲查民生,给百姓平冤。】


    无数士绅,刹那间冷汗直流,这比直接给他们判罪,更让他们胆寒。


    承明不仅要诛他们的九族,还要灭他们的名声。


    还是在……凤阳!


    在朱家的祖籍!凤阳!


    承明这是在暗示什么,又是在明示什么?


    朱家的子孙,在朱家的祖籍之地,皇帝设立高台,给百姓伸冤。


    那无论承明杀得如何血流滚滚,那都是为民伸冤!那错的都不是朱家的子孙,而是蒙蔽朱家子孙的“恶人”!


    百姓只会记得朱家皇帝是个好的,朱家皇帝没有忘本忘根!


    再加上为尊者讳,承明治下出现再多“贪官污吏”的帝王应有的失察之罪,也得被剔除!


    更有胆小者,牙齿开始打颤,“承明是要削株掘根。”承明——太狠了。


    “朱棣为什么不能活久一点……朱高炽父子俩怎么如此废物,名正言顺的东宫,到手皇位都能丢!!!”


    “不……不……不……现在朱棣还活着,还看到了承明的操作……”


    朱棣有洪武这样爹,汉王承明这样的儿孙,朱棣再仁能仁到哪儿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朱棣,不,陛下在意名声!陛下和承明不一样!我们还有救!”


    不就是要美名吗?他们给!


    只要能活着,只要还能留有后代,一切都还能东山再起!


    朱棣要名,朱棣是不会像承明一样做得过分的!


    可士绅豪强只担心的天上的铡刀落下,根本看不到田间地里百姓的眼神,也听不到市井底层中,平民心脏加速跳动的血涌之音。


    凤阳中都这个历史遗留的烂尾楼工程,本就是只差收尾。


    现在负责凤阳中都的工人,又有工钱可拿,加之朱瞻坦及锦衣卫们潜移默化的宣传工作,早就已经成了承明的形状。


    连带着,这些工人回到家,口耳相传。凤阳,已是朱瞻圻的自留地。


    此刻,再听闻天幕中的承明第一站就是凤阳,就是为他们百姓伸冤……


    “承明不是暴君,承明陛下是个好皇帝! ”


    “那个叫建文的太坏了,欺负我们的贪官地主,都是给那个建文办事的!那个建文要抢承明陛下的皇位! ”


    “呸!承明陛下能记得我们凤阳百姓,能给我们平民伸冤,能为我们抛下官员,皇孙朱瞻圻也能给我们工钱,那个建文能吗?那个建文只会抢我们的钱!”


    “建文只会包庇贪官污吏,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他们不拿我们当人!”


    【起初,百姓只是好奇,但只在周边观望,无人敢上台。


    于是,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天下各地,数万万百姓,抬起了头。


    一个“暴君”,从高处向百姓走来吗?


    【满朝文武尚且相信圻皇孙的温和,当承明想要平易近人,当承明挽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与民众唠嗑,这样的承明,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呢?


    当有一个百姓吐露出难处,宣泄出不满,那场面,便再也止不住。


    承明设立的凤阳高台,已经不是百姓伸冤的高台,而是审判贪官与豪强的裁决之地。】


    这是一个睁眼看百姓的皇帝,一个能不被臣子蒙蔽双眼,亲自走出皇宫的皇帝。


    所有汗如雨下者,皆是心虚者。


    【百姓的告发,配合着福建处传来的口供,凤阳迎来了一个大清洗。


    杀贪官,抄豪强,平民冤。仅仅一个凤阳,官场便空了一半,所谓有功名的乡绅,但凡有欺压百姓者,皆被革除功名,更有过分者,被革的,便是性命。


    不仅如此,所有官员,乡绅,豪强,一一接受锦衣卫的检查,所有贪污、欺压百姓、逃税避税、非正经途径以外的灰色收入,全部没收,不合规的田亩数量,也均被记录造册。


    数额特别巨大者,斩立决,官员明知故犯者,诛九族。


    而没收的财产田地,经由专人计算,还于百姓,其余部分,收归国库。


    原本处理走私案的王千之,自然成了扫尾的冤种,当然,王千之肯定是自愿的。】


    还是新人的王强王千之松了口气,他不是被承明放弃,单纯吸引火力的靶子就好,仕途有望啊!


    【仅仅一个凤阳,还不是松江八府的贪污额,便给国库补充了一年多的全国税收。


    这还是一直喊着穷的凤阳。


    穷的是谁?穷的是无法发声的百姓,是被无数贪官盯着的国库,但不会是吵嚷着最大声音喊着穷的士绅豪强。】


    真正穷的底层地方官员,哽咽一声,“呜……小官算不得士……”


    宁愿刨除“士大夫”阶层,也不想平白背锅,他们又不是享受过的大佬。


    但享受过的大佬们,却是真怕了。


    这与揭开了遮羞布有什么区别?


    在朱家皇帝的祖地欺负朱家的百姓,抹黑朱家的脸面,贪污朱家的银钱,这油锅,彻底沸腾,并难以止沸。


    同样沸腾的,是数之不尽的百姓。


    “这这这,这天幕的小神仙说什么?”


    “先还给我们平头百姓,再收归国库?”


    更有孤儿寡母,大声嚎哭,“杀千刀的地主贪官,只知道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当凤阳的消息传出,各府县均陷入恐慌,却在卫所兵力的监督之下,什么也做不到。


    凤阳的分田还钱,贪官伏诛,足以取得百姓的信任,足以让百姓挺起胸膛,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贪官们此时的安抚,已经不足以让百姓遮口。


    凤阳,淮安,扬州,应天……


    从南京,到浙江,再到福建。


    仅三个省,承明却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还是在几乎没有停歇的情况下。


    承明名为南下平叛,可实际上,干得最多的,却是肃清官场,体察民生。


    从承明十一年腊月,至承明十二年三月,承明用无数蠹虫的鲜血,为南方百姓的民田,浇灌出最肥沃的土壤。】


    “承明陛下万岁!承明陛下万岁!”


    民心,已然归附。


    大势,再不可挡。


    “天幕还没有说,对于‘反贼’的处置。”三个月的时间,承明从南京杀到福建,但承明下江南的“初衷”,却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承明对“南方”的态度,大家都清楚,但这三个月,却仅仅局限于南京浙江福建。


    一开始就军事镇压的其余几个省份,包括科举进士最多的江西,却提都没提。


    越是这样,夏原吉这样江西籍的南方士大夫,越是心中不安。


    夏原吉等南方士大夫集体,却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然在以松江八府为中心的南方,扩散开来。


    历史是宏大的叙事,一句话,一页纸,便是一个人,数万万人,甚至是一个小国的一生。


    就如同天幕中章不鱼的讲解,再宏大的叙事与血腥的案件,最后都回归于王侯将相,这些历史书上的明星们。


    但现实,却离不开千千万万的百姓,汇聚成历史中,最沉厚无言的地基。


    他们不求被记住名姓,他们或许被各方势力推动着前行,但他们,仍旧有其波澜壮阔的一生。


    凤阳的一个小村庄内,平日里偷摸耍滑,哪怕是凤阳中都收尾工程这样的官方好项目,也能偷懒到被开除的吴老幺,从草垛上爬起来,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也吐了出来。


    “妈的,平日里这些老爷们大鱼大肉,吃的全是老子这些百姓的血汗!反了他的!”


    第35章 保守的承明


    争当暴君的汉王


    吴老幺召集村里的狐朋狗友, 撺掇道:“兄弟们,天幕里的神仙都说了,这些人抢我们的民脂民膏, 还拐卖我们汉人去外面的蛮荒之地, 是叛国贼!”


    “这是大好的机会!兄弟们, 我们抄起家伙,去把我们的血汗钱, 都给抢回来!”


    有胆小的, 不敢拼命,“这不好吧, 那些老爷们的家伙可比我们的厉害。”


    “对对对, 而且我们指不定还没到人家屋门口,就被官兵给抓了。”


    吴老幺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要不说你孬呢!”


    “咱们在凤阳!在大明皇帝的祖地!未来的承明陛下,都已经派人来凤阳完善祖地的宫殿了!我们是百姓!懂吗,我们是百姓!”


    “我们是受害者!官兵只能站我们这边!我们是去帮承明陛下抄家的,他们不敢拦!我们是民意!”


    “那些贪官, 是和大明皇帝作对的,大明皇帝需要的是我们, 不是贪官!”


    “要是实在怕……那就我们整个村子一起!我听那些读书人说过, 法不责众!”


    吴老幺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勤快人, 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底层“街溜子”,往往更具有赌性, 赌不是好东西, 可有些时候, 机会却离不开赌。


    这样的人,不止吴老幺一个。


    但无有人引导的“民意”领头人,吴老幺却是少数的几人之一。


    历史或许不会记录下他们单薄的名字,但他们,也能改变历史。


    江南,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混乱中,却偏偏保持着一定的秩序。


    “上报,江南士绅剥削无度,百姓求助无门,闻天幕而念承明,民意沸腾,闯贪绅府衙,求大明皇帝判案,失手中,些许伤亡,卫所不敢止。”


    【也是在这个清明祭祖的三月时节,承明顺手就将这几个月里,徐珵及锦衣卫,联合梳理出来的“建文谋逆案”相关涉事人员,共计十万余人,主要据点落在南京,浙江,福建,江西,广东五省,包含与牵扯不久的晋地些许商人与官员,也都通通送到了地府,给建文尽忠。】


    【“建文谋逆案”的十万余人,南京浙江福建额外的五万余人,近二十万人,这是承明交给天下百姓的答卷,却不是交给大明的最终答卷。


    “建文谋逆案”是一场血腥中带有滑稽色彩的政治清算,但承明的最终答卷,却让这次事变,被称之为己未变革。


    因为杀戮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虽是谋逆案为起点,但诛杀的前奏,却是行为民伸冤的堂皇正道,行整顿官场,进行官场变革的无数变革的基点。


    在这近乎倾覆江南士绅豪强的铡刀之下,承明得到的,是南北市场能够重新活络的资源,是无数能够直接流通的金银,盘活大明宝钞的底气,是无数待岗的,随时能上手的工人,对外自由贸易的无数商品,是被南方士人把守的文学不再“敝帚自珍”,是改革的物资及人力保障。


    这是日岛纯粹的金山银山,所不能比拟的政治资本。】


    户部尚书郭资,户部侍郎夏原吉等人,眼睛都比平时瞪大了一倍,天幕说什么?能盘活大明宝钞了?


    承明的改革,居然没有忘了大明宝钞?殿下良心啊!


    但随即,升起的就是紧迫感,天幕中的大明,承明有一整个江南的资源兜底,但是现在大明宝钞问题被提前放在了天幕上,这就是在倒逼他们尽快拿出应急之策,至少要先把民间稳住。


    民间,江南部分地区,已经陷入了“混战”,能有时间静下来听天幕的,尤其是能安稳待在家里的商人乡绅,那可不多了。


    但是其他地区不同,稍微机灵一点商人,已经琢磨着,“好心”低价换一些大明宝钞回来了。


    若是按照天幕中的来,那大明宝钞的价值,总有再回升的那一天,趁现在大明宝钞不值钱,得快速入手才是。


    【无论是经济体制的大变革,还是大明官制的再更新,亦或是对外政策的划线,等等等等,皆在承明十二年的建文谋逆案后,逐步定调。


    这一场变动,也被正式命名为——己未变革。


    这一场变革的影响,贯穿一整个大明,乃至当下。


    但对于承明的暴君之名,不鱼私以为,承明仍旧杀得不够狠,仍旧小觑了这些利益集团,小觑了外邦。】


    奉天殿外,所有人一致地坐直抬头,包括朱瞻圻:还留下祸患了?


    “那可是近二十万人,这还不够狠?”


    都能打好几场仗了。


    也有聪明人意识到了盲点,“以数次天幕中章姑娘的言谈举止来看,能如此点评大明的皇帝,后世的时间,最早也得是大明的下一个朝代。”


    但己未变革,竟能影响至下一个朝代吗?


    小觑了外邦……区区蛮夷,不可能吧?难道差点又来了个元朝?


    【这一场变革,对大明最直观的影响,那就是自此之后,几乎每一个大明皇帝,都要借清剿建文余孽之名,巡视江南,代代延续下西洋之举,以防海外窝藏建文一脉。


    有承明的先例在前,没有臣子能阻止君主的南下巡视,大明皇帝不会被困于皇宫,大明皇帝谨记承明的教诲,统治者,不能高居云端,而脱离民生,被官员遮住耳目。


    这自然是好事。


    但也有弊端。】


    虽仍有雷没有触发,令人无法完全安心,但朱棣仍旧不免散发出些许的愉悦,延续自己政令的,不止一代,且如天幕所言,他朱家的后代子孙,几乎没有孬种!


    虽然他们大明夺嫡有些激烈,但从结果来看,这还是很好的嘛!


    【那便是为图方便,将一切都扔给了建文,从而降低了对利益集团及外邦的危险等级判定,或许承明是有意识的,但仍旧不够。】


    【这些利益集团,不是单纯的南方士绅豪强,而是一切忽视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人伦道德,只在意个人私利,家族私利的一切非人哉的,吃人的怪物,我们将其统称为——资本。】


    原本的南方士绅集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竟被开除了人籍?


    翰林院,记录天幕的翰林官员,更是意识到,天幕接下来要说的,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他们的原始积累是人民的血脂,他们获取利益,是通过剥削人民,榨取剩余价值,他们从不把人当人。


    他们眼中没有家国大义,只有“有利可图”,甚至能为了利益,挑拨阶级矛盾,挑拨国家矛盾,战火,同样是他们的养料。


    他们不事生产,却掌握着生产资料。


    但资本无处不在,只是势力大小的区别。


    当出现货币的时候,当老祖宗们进行着商业活动的时候,资本就必然会缓缓萌芽。


    士农工商,重农抑商,这是老祖宗们传承下来的答案。


    但大明,却有其特殊的国情。】


    部分士大夫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士竟然和商一起被统称,看不起谁呢?


    商人心态就很一致了,无论大小商人,都一样的心慌。


    商人再有钱,也需要有靠山依附,这是不变的国情。他们还没有到能通过培养学子,一步步腐蚀官场,背后操控的地步。


    所以,当天幕透露出对商人的不利倾向,他们哪怕抱团,也只能担心,而毫无办法。


    他们不敢去试探两个大帝同朝的手段。


    【朝贡体系的确立,下西洋的兴起,海贸的发展,都是大明王朝这座汉人王朝,自元朝后,逐步复兴再度迈向繁荣的阶梯。


    这是大明发展的必然。


    但是极速的发展,也必然带来阵痛。


    资本想要获利,需要压榨人民,需要朝堂有人做势,却也需要朝堂的羸弱,无法牵制自身。


    王朝想要发展,需要劳动力,需要税赋,需要民心,需要稳定。


    两者是对立的。


    而部分士大夫,渴望回到元朝的包税制,渴望再次成为土皇帝,于是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一个有钱,一个有势,他们最先瞄准了当下最有利可图的海外贸易。


    同时,海外贸易的发展,朝贡体系的完善,汉人王朝固有的包容与上国的宗主国心态,令大明,对外施以王化,大明欢迎着外邦的向学者,建造四夷馆,传授他们语言与文化,互利共赢,发展着双方的贸易。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事实上,这些个外邦,越是学习中原的文化,越是对中原向往,便越是想要——占取。


    于是,无家国的官商豪强,与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部分外邦,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同为资本,他们想要建造一个没有王权压制,以金钱为主导,欲望与放纵为核心的,为所欲为的世界。】


    “荒唐……”


    大明中枢的文臣们,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小小蛮夷,也敢妄图窥天!”


    “资本,资本……这些个与外邦蛮夷厮混在一起的官员,根本称不上士!资本,就是资本!”


    士的清誉,不容玷污!披着皮都是玷污!


    就算他们这些“士”,有些地方做得不太清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与外邦蛮夷苟合!这些个后人,简直丢他们这些前辈的脸!


    武将们则更简单了,“陛下,臣请战!”


    什么旮旯小国,竟也敢窥伺天朝上国,既然不吃肉,那就吃拳头!


    【回顾己未变革中的证据细节,抛开建文这个万年铁锅,我们可以看见,大明初期的资本,早已与皇家开始了较量。


    对于资本而言,他们不需要有作为的皇帝,他们需要能让他们仗着钱财为所欲为的当家人。


    但是在永乐与承明在位期间,他们举步维艰。


    可即使这样,他们仍旧有余力,贩卖着一切能贩卖的子民,也包括大明子民,作为他们的劳动力,以海盗掳掠之名,为他们的商业王国,添砖加瓦。


    而他们与外邦的合作,更是狼狈为奸,一步步养大着外邦的野心。】


    自天幕说起外邦与资本之祸后,就一直埋头苦写的吕震,终于抬起了头,动了动脖子,正好,与同样伏案速写的郭资,对上了视线。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战火与——兴奋。


    在对外的国策之上,离不开礼部,在对商业的管理上,离不开户部。


    在天幕的挑明之后,他们俩不可避免要吃挂落,但只要他们有心,这也是加强礼部与户部权力的重要机会。


    【承明对他们应当是警惕的,所以在己未变革中,在官制的更新中,明文指出,士与外夷,不可结亲,若有姻亲,止步于地方,三代以内子孙不可入仕。


    同时,四夷馆仍旧对外开放,但教授内容,却是经过严格的把关,教仁义礼智信,教常识,教生活技能,但其他的,自己悟。


    但这些,仍旧不够。


    心怀仁义的老祖宗们,怕是永远也想象不到,在他们面前虔诚好学的外夷,有多么的不要脸。】


    夷夏之防,自古有之,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异族之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现在,承明将这一点,直接延申到了整个朝堂。


    与异族有亲,止步于地方,三代子孙不可入仕,翻译过来就是,你有可能被异族影响,所以你不再得圣心了,很快就会被边缘化。


    但都这样了,天幕还在说——不够。


    【大明自承明一朝,便已经将探索了整个世界,给各大洲进行了命名。


    但我们都知道,当时的通讯不比现在,信息的传播效率,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实际管辖范围,加之华夏自古以来的以和为贵的思想,大明,对于各大洲上的落后外夷,并没有实施侵略,而是友好的进行交流。


    大明,亦是彼时,世界的日与月。】


    “好!”


    “我大明天下无敌!”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将,以及爱国之心浓厚的学子了。


    世界的日与月,仅仅这一句,能代表的,就太多了。


    是,是没有实际管辖,是没有出兵讨伐,毕竟他们以和为贵,但兵法上策,永远都不是发兵开战,而是不战而胜的攻心!


    何况,要出海,要扬威,要传播中原文明,兵力,才是一切的保障!


    武将,如何能不热血上头?


    【因为哪怕承明因日岛的野心,因南方利益群体的勾连,对外邦已经保持了最大的警惕,但本质仍旧是一个怀着教化之心的汉人君主。


    对外邦虽如同对臣子一般,阴晴不定是真,但仍尽宗主国之责,教导之则,自由贸易,亦是真。


    大明的船队航行在各个大洲,汉人的老师,也将文明的种子,撒向世界。


    承明在各大洲,均设有汉师馆,汉人为师,教化万民。】


    陈济呼吸陡然就急促了起来,旁边一起修过永乐大典的,家居台州的同窗贺椿,也是句读推行基层的团队成员之一。


    此时,比陈济小了几岁的贺椿身体就是更好,当场就兴奋得跳起了舞,现场作词唱曲。


    陈道这个小年轻更是手足无措,“爹,贺叔,这是,这是……这怎么能是暴君呢!”


    这分明是正统王道!


    “爹!师弟才是儒家正统的传人啊!那些个士绅……呸,资本!他们有什么脸面去诋毁承明大帝!”


    “是极是极!”贺椿跳回陈济身旁,一张儒雅的老脸此时笑得格外灿烂,“老陈,咱们徒儿既有如此胸襟与志气,我们可不能给徒儿拖了后腿!”


    陈济此时哪儿有什么年老体弱,那简直是一个老当益壮,逮着一颗大枇杷就砸向贺椿的脸,“那是我徒弟!亲传的!你连个助教都算不上!”


    想抢他徒弟,没门儿!


    贺椿也不恼,笑着接过枇杷剥皮,“你砸我有什么用,我猜那群家伙,已经开始给过往的‘师徒情谊’润色了。真真假假编故事,你我不都清楚得很吗。”


    陈济想到那群家伙的不要脸的程度,脸都黑了,“一群不要脸的畜生!”


    大儒的骂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贺椿看热闹不嫌事大,“别那么小气嘛。”


    【在这各大洲中,震洲最属特别。】


    那是一副世界的舆图。


    大明处于世界的中心,而大明所处的大陆板块,被标注为——中洲。


    “蒙古全部都收回了!”汉王兴奋地对朱棣道,“爹!我把蒙古给收回来了!”


    这么大的地,肯定都是他给收回来的!就算是他儿子收回来,四舍五入,也是他给收回来的!


    朱棣都懒得去纠正汉王的过度自信了,这哪里是区区一个蒙古!!


    他现在看不顺眼的,是中洲的西部,怎么还有一小块西洲?居然不是大明的疆土?北部如此严寒,人都难以存活的地方都收了,西洲那儿怎么不收?


    高山的阻挡?还是收了又被后人丢了?


    “震洲!”


    往东跨过海域,便是宽阔的震洲,上面标注的,是明。


    “震……正东为震,为长子,这一块地,到底有何特殊?”这么远的距离,治理可要花费许多的心思。


    【发现震洲的时候,震洲不出意外,极其贫瘠的,但也是极其富裕的,富裕在哪儿呢?


    咱汉人只是在那儿测绘舆图,传播文化的时间,就发现——震洲,只要养一养,发展起来,是可以发展为粮食储备地的。


    震洲,适合种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眼神瞬间狂热了起来。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震洲终究不是中洲,部分地区台风等大灾害异常天气,有些过多。


    但即使这样,这样一大块宜种田的大陆,也让大明君臣,无法割舍。


    于是,震洲这块大陆,相较于其他大陆,多了更多的大明军队。


    大明,要保证这里的安全。】


    安全的种地,成为大明的储备性粮仓,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因此,震洲的原著居民的受教育水准,尤其是种地知识,相较于其他大陆,可以说是大明的长子大陆了。


    但细究起来,大明对其他大陆的原著居民,难道就很差了吗?大明可不欠所有大陆,真的论起来,大明,中洲,才是所有大陆的恩师义父。】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完整的人,都能被教化,都能明白礼义廉耻,也不是每一个民族,都能进入文明社会。


    有些人,从一开始,根子就已经坏了。】


    朱家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汉家如此给你脸了,竟然还给脸不要脸。


    朱瞻圻更是直接没有再维持温和的表象,一脸肃杀,从根子就是坏的吗?呵呵呵,好啊,那天幕中没杀完的,这次杀完。


    机会?他们已经错过了机会。


    他还是太善良了!底线太高了!太保守了!


    【众所周知,大明皇帝都是厮杀出来的蛊王,哪怕是末代大明皇帝,放在其他朝代,基本也都能乱杀。


    但皇帝再有能力又如何?任何一个机器,运行得再久,都会出问题,何况是一个庞大的帝国。


    在王朝周期律与小冰河时期的加持之下,还要不停地对资本进行打压,维系一整个大明帝国的高速运转,维持大明帝国在世界上绝对的权威,能撑到400多年,已经是大明的君臣都尽了力。】


    大明……四百余年……


    小冰河时期?天灾?


    百官不敢轻易言语,毕竟涉及敏感问题。


    朱棣有刹那的晃神,却立马就恢复了清明。


    四百余年,汉人王朝中,数一数二的了,还有天灾的加持,后世子孙尽力了。


    他这个奉天靖难的太宗,死后,也能挺直腰板去见老爹了。


    【彼时,大明内部,百姓起义,藩王割据,匪寇自立,资本拱火,周边虎视眈眈,工业与思想也都呈大爆发的革新状态,说一句神魔乱舞,也不为过。


    为了压制内乱,末帝甚至召回了远在震洲的部分驻军,而这,似乎给了周边各个外邦一个错觉,大明帝国这个古老而悠久的华夏文明古国,不行了。】


    朱家藩王有一个算一个,脖子一凉。


    明末割据的藩王,绝对不是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藩王!他们可是被承明削藩都老老实实接受了的。


    肯定是咸熙的几个好大儿的后人!


    不老实的,是那些狗胆包天的外邦!


    “王道王道,王了个巴子的道!一群不通教化的蛮夷,养不熟的白眼狼!”汉王破口大骂,连带着对朱瞻圻都教训上了,“就你这善心无处使的发,教出一群畜牲,还暴君!你要是不会当暴君,老子来!”


    不等朱瞻圻说话,直接对着朱棣道:“爹!对日岛亡国灭种不够,给孩儿兵马,我把外族杀得个干干净净!”


    无论保守派还是激进派,所有人倒吸口凉气,这这这……这也太激进了!


    第36章 有意外封藩王


    东宫无主


    【于是, 逃窜到西洲的草原人,联合着西洲的小国军队,对驻守在西洲汉师馆及军队, 发起了进攻。


    而有这样心思的, 也不止西洲。


    除了中洲南部群岛这样毗邻大明, 依赖着大明庇护,发展经济的部分小国, 以及震洲这个常年接受大明教育的附属藩国。因为他们, 深刻了解大明的底蕴。


    而其他的邦国,以西洲为首, 妄图趁乱分一杯羹, 夺取中洲的文明成果。


    这便是资本的悄无声息。


    哪怕大明对外进行了技术把控,但为了赚钱, 为了话语权,为了自己的势力,他们可以贩卖一切。


    外邦的工业技术,自然比不上大明, 远远比不上,但是在资本的“投资”之下, 他们只需要有人, 只需要会最简单的炼铁等相关, 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技术,只要有人。


    资本不在乎卒子的生死,无道的国王亦是如此。


    所以,他们靠着人命的堆砌, 拿着落后不知多少代版本的冷兵器, 对驻守在各大洲的汉人进行攻伐。


    他们向着大明撕咬而来。】


    代王朱桂虽然被汉王的过激发言给震撼了一瞬, 但配合着天幕的加码,脾气只会比汉王更暴躁的代王瞬间理解了汉王,“二侄儿说得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明各地,年轻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我曾经还不理解荀子的性本恶,如今看来,这些蛮夷可不是性本恶,还是无法后天教化的大恶!”


    “他们哪里是人!”


    也有书生大彻大悟,“蛮夷是否能被教化,是否能有德行,根本不在于教了多少,学了多少,而在于我华夏,有多少兵马。”


    “弘文的前提,是武。”


    【他们更是无耻想要摧毁汉人在外传播学识的记录,他们意图毁灭痕迹,捏造历史,他们不愿意头顶上有个老师。】


    “卑劣!”


    “无耻!”


    “小人!”


    “不堪教化。”


    【只是他们错估了形势,明末再乱,也不是五胡乱华,不是五代十国,他们甚至比不上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匈奴。


    明末再如何内乱,再如何陷入争道统的大变革时期,那也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的事,还容不得外夷来膈应。


    若非当时内部争得太厉害,远一点的外邦罢了,西洲如今也不可能还剩这么多西方小国。


    至于大明的传道之德,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华夏文明,这样的真相,谁也抹不掉。


    无论是对各大洲的考古,还是我华夏历史的存档,都是证明。


    便是现在,华国,也没有给老祖宗们丢脸!一巴掌的事儿!】


    朱瞻圻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群藩王,难不成,还是得把这群藩王给放出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一来,现在放他们出去,如同开荒流放,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人逼死或者逼反。


    二来,他也不是太信任藩王们的操守,环境是会异化人的,本来感情就不是太深,再隔各几代,十几代,又会变成什么样?


    若是真到了王朝末年,周边藩王血脉的国王们带着兵力打回来,到时候,谁又是正统?跟着国王们回来的异族呢?反成正统了?虽然可能性小,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反倒是对外邦适当性的进行“教化”,施予恩德,掌握大义与名声,控制他们的成长速度,更能让自己安心。


    但是现在看来,这条“未来”的自己,实施起来的路,还是小觑了外邦的威胁。


    纵然最终没有造成大患,但也是威胁。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全是坏事,好歹这些朱家子孙,都意识到了异族的不可信,半点不可信。


    等这一期天幕结束,再与老爷子商量下,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朱瞻圻的心思,其他人不得而知,但听到后世没有给老祖宗丢脸,一个个都重新精神抖擞了起来。


    “我华夏儿女,就是要有此等自信!”


    【但不得不说,因为这些外邦的掺和,对于这些驻扎在其余大洲的先贤与英烈们而言,可谓无妄之灾。


    所以说,承明还是杀少了,对女真都犁庭扫穴搞灭族了,就该趁着己未变革,再多灭几个族的,尤其是鱿族,简直是搅屎棍!现在都还在到处流窜暗戳戳搞事,贼心不死。】


    朱瞻圻皱眉,他不可能不灭啊,没灭完?狡兔三窟?


    还是说……


    只是一个符号……


    【但抛开无人能预计得到这么远的后续影响,己未变革,绝对是大明历史上最闪耀的一场变革。


    己未变革,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生等多方面的变革。


    他不是简单的一场变革,之所以被命名己未变革,仅仅是因为,这些变革,都是由己未开年的这一场“平叛”而起,而这些变革能成功,也离不开平叛与治贪打下的坚实基础。


    具体情况,我们后续在各个领域细讲,不然讲不完。


    我们现在重新回到承明十二年,当江南的狂风暴雨落下帷幕,承明的果决让官员胆寒,可江南百姓对承明的拥护,却让官员有口难言,说得再多,顶不住在京的太上皇一句:江南的百姓看着呢!


    毕竟,在之前,是江南的百姓,帮江南的士绅豪强,承担着更多的税赋。


    而承明的大杀特杀,却让江南百姓,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官员害怕,可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却巴不得承明各省都来走一遭,杀一遭。】


    “虽说君子不立危墙,可我大明的皇帝,战场都去得,还去不得民间?”


    朱棣懒洋洋地对着群臣,扔出惊雷,“后世的太子也好,皇帝也罢,还是要多巡视天下才好啊。”


    养在深宫,别又养出个朱允炆。


    官员若是劝谏说铺张浪费?给地方增负?呵,给官员加负担,总比给百姓加负担的好。


    至于雇佣百姓作假?小看了锦衣卫不是?


    【更让官员紧张的是,掀开这一切的导火索,双面间谍徐珵,踩着走私派、漕运、南方士绅豪强等诸多利益集团为踏板,手握南方沿海地区的关系网,正式进入权力的高阶角斗场。


    暴君与佞臣这对杀伤力极大的组合,也终于磨合完毕。


    承明也有了可以彻底执行自己命令的,如臂使指的权臣。


    外戚,权臣,武勋,再无短板。


    此后的承明,才是真正放开了手脚,大明,也终于迎来了重塑的高速发展期。】


    “权臣……一个身后没有君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权臣……”徐珵的老师一脸愁容,长叹一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道,“这哪里是权臣,分明是孤臣,其中利弊,你还年轻,可仔细琢磨琢磨。”


    徐珵的老师担忧弟子,朱棣这个老爷子,又何尝不担心继承人?


    对士绅豪强而言,承明这种掀桌子式的打法是完全不提倡,不受欢迎的。


    但对于朱棣这个皇帝而言,承明能兜底,能治疗大明的顽疾,将大明推向真正的天下共主,并占据了所有的大义,那承明就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至于死了多少逆贼……这不是应该的吗?


    能让朱棣担心的,不是承明能否继承大明,而是还有哪些不足可以避免。


    朱棣的目光落在终于没有摸鱼,反而是低头重新规划大明发展的朱瞻圻身上:


    承明所受的教育,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但承明却有所有帝王都有的一个特点——多疑。


    多疑到对于自己心提拔的臣子,也不会过多的放心,当这个臣子只有君主能依靠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交予信任。


    多疑到朱瞻圻明明能窥探帝心,演好一个明面上完美的孙子,明明能正大光明推出汉王与太子相争,却还是更愿意相信凭自己夺来的权力,为此甚至一直装乖,也不嫌累得慌。


    这其实——不好。


    就像天幕中透露的未来,朱棣甚至有些看不清,承明到底是绝对的自信,还是瞻前顾后,非要有绝对的把控力后,才一起动手改革。


    这个拧巴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这不对吧?


    难道老二薄待了瞻圻,才养成这纠结的性子?更不对了,瞻圻最放心的,反而是老二,难道因为老二心眼儿直?天生的帝多疑?他也不这样啊。


    【己未年前的承明,严格来说,除了对外邦有点强硬,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其他,都算不得暴君,顶多算是稍显任性,但己未年之后,再无掣肘的承明,才是真正乾纲独断,不容反驳的“暴君”。


    而咸熙三年,与承明十二年,共计十五年的执政期间的温水式改革,也终于得以全方面的开花。


    大明的风气,也从承明十二年起,发生了改变。


    无论是官场与宗藩的内卷,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民间的蓬勃向上,还是朱家的储君之争,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己未年后的承明,才是完全体的承明,暴君,就该有真正暴君的样子!毕竟江南一倒,天下吃饱,承明完全能够放心砍人了!】


    百官和宗藩,擦了擦额角,并不能真正放心呢。


    陈济等相对纯粹一些的文人,则更关注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


    陈济眸光闪了闪,对好友说道:“老贺,你以前可没少暗中给我徒弟讲什么经世致用吧?”


    贺椿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好笑地反问,“你个老东西,你要我们浙东学派去打头阵?”


    “大明宝钞要迎来改革,经济要迎来变动,这是必然,文学领域……再大一点,便是……”


    陈济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只看贺椿血气逐渐上涌的脸色就知道了,有点上头了。


    再大一点,那就是道统之争!


    天幕刚刚可是说了的,明末,也是争道统的大道之争!


    “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我们可不是理学那群嘴上书生!”贺椿袖子一收,满饮茶水,“你的招,我接了!”


    说罢,便风风火火出了门往家里跑,这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


    【在朝堂上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承明回京后,兴平郡王长子朱志、晋王长孙朱钟钰,回封地开设武校,朱子垕袭爵周王回封地开设书院,楚王次子朱季埱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


    满朝官员,无一人有异议。


    最敏感的宗藩问题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天幕之前说了一堆无比宽泛的大动作,但这些宽泛的内容,不是所有人都能准备明白其中的大风暴,到底有多大动荡的。


    但是拿宗藩举例,那就很直观了,哪怕是中层的官员,都能立马明白。


    以藩王的名头,在藩王的封地,开设书院,别管是文院还是武院,这都是一颗巨大的惊雷。


    这是在和“士大夫”抢夺“学生”,以藩王,以朱家的名声,收拢学子之心。


    门生故吏既然挡不住,那就朱家也自己培养。


    总之,不能让士大夫,自己给搞垄断。


    这已经在挖士大夫的根基了,甚至不惜给藩王扬名壮大藩王的势力。


    以及——楚王次子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这可是实权三品大员!实权中的绝对心腹肥差,就这样给了藩王次子!


    郡王爵位,无实权的亲王之位都比不得这个官位!这还是清洗江南之后的两淮!


    承明就如此放心这些藩王?藩王可是能篡位的!就算请辞了郡王爵位,血缘可斩不断,操作空间可不小!再牵扯夺嫡,最后还怎么收场?


    难怪自承明一朝,夺嫡就腥风血雨,这是承明亲自放出的权力……


    朱棣深吸口气,不气不气,有舍有得,有舍有得,早就想到了这一天的,想想大明的辉煌,连后世朝代都向着他们大明,站在他们朱家的一方……不亏!


    最难忍住,忍得最厉害的,就是诸位藩王了。


    秦王朱志堩眉心紧促,怎么会是兴平郡王长子?根据之前天幕上的宴会座次,汉王上位后,他已经没了,是庶兄朱志均为秦王,也是个识时务的性子,太子要他们送子嗣入宫,结果送的是兴平郡王的儿子,自己的堂弟,那只能说明——膝下几年内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


    楚王朱桢就不一样了,向来行事有度,不骄不躁的楚王也有些顶不住了。


    朱季埱,五行属土,他的孙辈,继他位的是孟烷,孟烷长子今年都已经七岁了,但次子还没影儿呢。


    哪怕次子明年就出生了,承明十二年,算下来,也才十八!


    这样的年纪,承明侄儿肯放心,身边定然是还安排了人辅助,但前提也一定是乖孙儿功课和能力能跟得上,甚至是优异,否则放出去,一不小心就是损害承明侄儿的布局。


    他乖孙儿真厉害!


    以及——承明侄儿实诚啊,这大本堂有东西是真教啊!这是真的信任他们老朱家自己人!


    楚王及以后的藩王,也丝毫没有嫉妒,因为年龄问题,他们也一样会算,孩子们年龄都不会太大。


    且,从这几个小辈的待遇,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他们是与楚王同样的感慨,承明,老朱家的厚道人!


    在天上漂浮着的从龙之功也好,藩王继位的萝卜也罢,都比不得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实例,让他们有真实感。


    这才是藩王,真正的动心。


    这也是文臣,真正的心慌。


    朱家藩王,又是公开设立书院,又是部分子嗣请辞爵位去走仕途,后面是不是就是在仕途中再带些学生了?


    这是戳中他们士大夫的血管子了啊。


    可再看眼正上头的藩王,没有分一丝眼光给他们的朱棣,他们知道,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我们回顾承明的掌权史便会发现,从代管到架空汉王府,承明隐于幕后,在外却不显山不露水;


    从夺位当太子后,以废除人殉开始,对建文开刀,树立威望,对宗藩张弛有度,巩固后方;


    再到继位后的东出灭日,逐步加深试探,直至己未年大刀阔斧,挖去腐肉。


    承明这一路走来,怎能不说一句稳?


    回到最开头的,有人拿杨广与承明相比,登月碰瓷?建文转世了还不忘给四叔和承明侄儿抹黑呢?】


    “噗~”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这后世小娘子,太促狭了。


    就连朱棣,都没忍住嘴角上扬,看到后世这么看待建文,还有什么不圆满的?


    建文之罪,那是历史都认可的啊!


    【万千里曰王圻,而承明治下,天下无大明之边界。


    暴君与否,不过是败者的狂吠,胜者的荣耀,荣耀,为承明而臣服。


    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承明,一生承负大明,不负大明。


    大明虽亡,日月永存。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老祖宗们,给我们留下的底蕴,亦在继续茁壮成长。


    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是,天幕是说大明最后亡了,但也说了日月永垂。


    大明的兴亡,是历史的周期规律,但后朝都如此推崇大明,如何不是大明长兴?


    有此等好消息,己未变革的引子,陛下应该也消气了许多吧?


    别看朝臣一个个的为大明贺彩,但心里实则都惴惴不安,哪怕是武将,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别看最后的天幕说得好听,再前面的明末时期呢?他们武将能脱得了干系?


    藩王能造反,他们能清白?


    虽然他们这一批人肯定清白,但这种大事,你指望君主一点也不带私人感情?难呐!


    真正最安全的,最不用担心的,反而是被天幕拿来做话头打开话题的,戏称为“鹰犬”的徐珵徐小年轻。


    可惜人现在太年轻了,根本不在奉天殿外,转移不了注意力。


    但,当真有人来转移注意力了,不少人又不愿意了,因为出来吸引火力的,是太子。


    当太子率先站出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杂音顿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这个时候,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站出来,以今年天幕出现后太子的行事作风,他们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太子接收着满朝文武的注视,也知道他这一站出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大诰》一事的出头,更是宛如笑话。


    但是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承明给出的答卷,是将大明打造为世界的王,各大洲,各外邦国家的宗主国,恩师。


    是对外同样保证名与器的绝对权威。


    是后世朝代也称赞的煌煌大明。


    而圻侄儿给的答卷……朝臣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清楚,朱瞻坦早已去了凤阳。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不信江南,在这次的天幕下,会平静度过。


    若是再争,那朝堂才是又要见血了。


    此刻,还是安稳一点的好。


    他此刻退,对臣子好,对东宫,也好。


    他可不想再绝后了。


    “陛下,臣监国多年,却未见江南民生多艰,未察当地部分官员尸位素餐,豪强欺民霸田……臣有负皇恩,有负万民,臣请罪,辞谢太子之位,以正朝纲。”


    上次请辞太子之位,朱棣说他监国并无疏漏,再次请辞,那自然是有所疏漏了。


    且,真算起来,但凡朱棣要对提前对江南出手,那江南的锅,总是要有人背的。


    江南士大夫集团瞬间感觉被背刺了,太子你要安全落地,拿什么理由不好,怎么能拿江南说事呢?太子你忘了以前是谁支持东宫,谁帮着东宫顶住陛下和汉王压力的?


    江南士大夫心痛啊!好好的太子,竟也被天幕给腐蚀了!


    可他们又能干什么?又能说什么?


    己未变革的流血,纵然有承明故意夸大的成分,可仅仅是养寇自重和转移大明资产,就足以来一场九族消消乐了。


    他们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朱棣的霉头,免得让朱棣重新提起这件事,能拖多久,算多久,他们也得处理一些尾巴。


    太孙朱瞻基,也像上次一样,跟着站了出来,同样表示,无颜忝居太孙之位。


    只是这次,朱棣却没有回绝,而是只沉默了一息,便道:“准。”


    春雷炸响,风雨将至,已非人力可挡。


    汉王赶紧戳了戳朱瞻圻的后腰,被朱瞻圻反手抓住手腕,给了一个制止的眼神,微微摇头。


    争,是要争,但却不能什么时候都冒头争。


    老爷子为何连番拒绝吕尚书和太子,却又三番两次给他加码,甚至默认他在凤阳的不敬之举?


    考察?老爷子心里早就有结果了。老爷子的考察,不过是走个流程。


    储君之位,那是能轻易废立的吗?那得一定是太子有错,太子不能担负储君的责任,老爷子一定是痛心的,不得已而废除的。


    痛心的老爷子,又怎么能废了太子后,马上再立储君呢?


    没看到跑得最快的吕尚书,都没动静吗?


    没人会那么莽,这时候撞上去的。


    “陛下!臣举荐——”


    第37章 给建文十星好评


    真是好好柔弱的皇孙


    咚——


    朱瞻圻桌上的砚台滑落在地, 打断了广平侯袁容的话。


    袁容对上朱瞻圻淡漠的视线,喉咙一紧,终于意识到, 他想要进步的方式, 好像出了问题。


    从第一次天幕出现, 说朱瞻圻让西宁侯掌管后军都督府后,袁容就一直不安。谁让几个驸马中, 只有袁容最为骄横狂妄, 都指挥路过驸马门前只是没下马,就被他打了个半死呢?


    而永安公主一去世, 朱棣就立马停发了袁容的俸禄。


    后军都督府, 是朱棣去年才给他的机会,但今后是承明的天下, 承明万一又给西宁侯了呢?他怎么办?他怎么能不想办法寻求进步?


    但天幕出现后,朱瞻圻大部分时间,都在朱棣身边随侍,袁容想要更进一步维系关系, 也找不到什么机会。


    在袁容看来,没有什么, 能比得上从龙之功, 这才有了袁容的快人一步, 想让朱瞻圻看到他的“忠心”。


    朱瞻圻是不可能让袁容举荐汉王的,但朱瞻圻刚打断袁容的话,有一人比他还率先站出。


    “陛下,臣有罪——”


    吏部尚书蹇义, 当着满朝官员, 俯首请罪, “太子殿下或有失察之罪,然臣身为吏部尚书,主管吏治,兼任詹事府詹事,辅佐东宫,双双失职,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朱棣看着主动站出来的担责的蹇义,不得不说,良心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痛。


    蹇义,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含权量如何,自不必多说,其职位,也注定了他必须是天子心腹。


    但蹇义身上还有另一个职位——太子府詹事。


    太子府詹事,天然的东宫烙印。


    若官员考核上不偏不倚,自然是天子满意,可太子府詹事的职位又是天子给的,太子本就被天子提拔起来的汉王制衡,你一个太子府詹事一点都不给太子助力,白当这个詹事?


    这也导致,蹇义这个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本应才是太子一党的核心领头人物,但为人却比杨士奇等人更为低调,行事风格也偏向于保守。


    不仅如此,太子身后的文官,士大夫群体,是以江南士大夫为首。


    但蹇义这个含权量最高的“太子党”,却是重庆府巴县人。


    在官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不站位更是不行,不站位的都是最先出局。


    所以就有了同党,同门,同科,以及——同乡。


    其中,同乡,又是重中之重。


    便是江南利益集团,也是地域之认同的一种方式。


    这也就注定了,蹇义这个特殊的太子党,一直处于尴尬的地位。


    尤其是在天幕连续打脸江南士绅豪强后,太子一党的内部,对于蹇义,更加不可能完全放心。


    所以蹇义,这个看似风光是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就像现在,太子请辞,他就没有罪过吗?


    “着降为吏部侍郎,代管吏部,即日前往南京,整肃江南,望蹇卿戴罪立功,还江南官场一个朗朗乾坤。”


    明明被降了职,还扔给了他一个既得罪人,又容易尸骨无存的活计,但蹇义却是实打实的高兴得哭了出来。


    这是重用啊!


    不仅不用当夹心板受气了,只要江南肃清了,回来他又会是尚书,他当然高兴啊!


    肃清江南而已,小问题!四川重庆虽然在秦淮以南,但他又不是南方官员眼里的南方,江南跌倒,天下吃饱,他家乡说不定还能受益呢!


    “臣,叩谢陛下隆恩!”


    承明陛下都打了样板了,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做?


    见蹇义是真的明白和高兴,朱棣也顺势给人加码,“汉王同去。”


    风声休止,平地惊雷。


    哪怕众人早有所料,随着太子请辞,汉王迟早会封太子,但是这个速度……还是挺快的。


    陛下肯定不会把圻皇孙放出去,所以,便放汉王出去代表皇家的态度,也是给汉王造势,毕竟汉王武功不差,但缺了文治,去江南,便是去收民心,补文德。


    同时也为蹇义掠阵,这注定了江南会来一场大风暴。


    汉王自是喜不自胜,“陛下放心,臣一定让江南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汉王是莽,不是傻,这个时候让他去南京,做什么还用想?


    “蹇尚书放心,本王定不乱来!”


    汉王给蹇义打包票,试图让蹇义安心,他这个未来天子很好相处的。


    蹇义拱手,汗颜道,“殿下折煞,臣已非尚书。”


    汉王不在意摆摆手,代尚书也是尚书。


    袁容见事态如此发展,也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


    储君之位,哪里是能轻易掺和的?陛下早有决断,他这种驸马俸禄都能给搞丢的政治头脑,还是不要灵机一动的好。


    而连续两件大事都已经有了安排,令百官心慌的己未变革,朱棣却似乎没有提起的意思,很快就结束了朝会,但人,却没有走完。


    武英殿内,皆是朱家人,与中枢的精英。


    藩王们也跟着进了武英殿,见朱棣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心里也有了数。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大明还容不得外人觊觎。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家的凝聚力,离不开外部的侵扰。


    “陛下,臣有奏,”朱瞻圻打断袁容,也确实是有事说,不过现在也不迟,小会的效果更好,“臣建言,由英国公领兵,再赴交趾。”


    交趾的问题,在上次天幕讲到对外出兵的时候,就提到过一次,说是朱高煦想要出兵交趾被承明驳回过。


    问题来了,交趾若是安分,会需要一个皇帝领兵镇压吗?


    事实上,从天幕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天起,交趾,奴儿干都司等地方,朱棣都默默增添了兵力,以防不测。


    所以对于天幕透露出来的交趾不安分,大明君臣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如今的交趾,还没有能力发起叛乱。


    也是在天幕透露后不久,在交趾主政的黄福黄尚书与镇守在交趾的丰城侯李彬,就立马传讯回了京师,汇报自己相应措施的同时,又请示了后续工作。


    交趾,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用不到英国公这个重量级的武将。


    但满朝君臣,都不会认为,朱瞻圻只是单纯的转移话题。


    “说说看。”朱棣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看朱瞻圻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陛下,以黄尚书与丰城侯之能,交趾目前当然是无忧的。但如今天幕再次透露未来的格局,那便有两种极端情况可能发生,一种是交趾再不敢有心思,这自然是好事,但第二种,便是担心大明不再放心非汉族子民,从而引发民乱。”


    “丰城侯如今坐镇交趾,既要加强巡视,又要在交趾推行官军与土军屯田,最坏的情况,还有周边的老挝宣慰使司,八百宣慰使司,车里宣慰使司治下原住夷人将领,趁乱添一把火。


    只丰城侯一人,恐分身乏力。”


    “故而,臣建言,英国公再赴交趾,坐镇西南。”


    有黄福和李彬在,交趾当然没事,未来能出事,大概率就是丰城侯“老了”,后继无人,军事压不住了,才会出事。


    所以,干脆趁现在,让英国公去坐镇,丰城侯那里平稳交接,安稳退休,指不定还能把身体养好多活几年,多给后人教导一些坐镇交趾的技巧。


    这也不怕丰城侯会多想,早先交趾不安分那一期后,朱棣就已经私下问询过丰城侯的建议,也做好平稳交接的准备了。


    只是没料到这一期天幕,暴露的问题太大了,故而,朱瞻圻觉得,还是早点派英国公先去坐镇为妙。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彻底把控三宣六慰,镇守西南防线的意思,英国公是最佳人选。


    “文弼,西南,就交予你和景茂二人了。”朱棣转头,亲和地看向英国公张辅。


    景茂,自然是在云南的黔国公沐晟,“末将领命!”


    朱棣对英国公是放心的,何况还有黔国公在云南镇守稳定后方,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从朱瞻圻的话中,找出问题,顺势询问一众官员。


    “华夷之分,自古有之,草原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我华夏倒是包容,草原的部分儿郎,接受了华夏的教化,也都自认是汉人,但这样的同胞,又有多少?就天幕结果而言,在外的蛮夷,更多是升米恩,斗米仇,养了一群白眼狼。”


    “朕也不需要你们给朕辩论什么华夷之辩,都是假大空。朕要的是章程,细则,”朱棣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架子,但此刻,朱棣连官方用语朕都冒出来了,可见态度,“吕震,你说。”


    好在吕震从来都是快人一步,完整的细则有难度,但是框架是已经列出来了的。


    吕震双手奉上天幕讲解时候书写出来的初步措施,不骄不躁地奏对道,“禀陛下,臣私以为,我华夏,自古便是礼仪之邦,承教化之重,外夷无知狂妄,但我大明,却不能不教而诛,此为弘文之德。


    如天幕舆图所绘,四海九洲辽阔,外夷番邦众多,虽无文明而略显野蛮,却也自食其力,有向上之心,仰慕我华夏万方之风采,汉时丝绸,今日华器,可疏我大明商品之冗,助我百姓工匠之兴,此乃以商辅政。


    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而以臣之见,文与商的前提,仍旧是国力的保障……”


    吕尚书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外邦还是要留着部分的,还得自由贸易呢,教化也是要教化的,我们的“名”不能丢了,但是具体处理的方式嘛,可以再细论,但最本质的核心,还是大明的国力。


    大明越强,外夷越弱,越听话,也越好教化。


    只是,吕尚书却在最后又补了一句,“如日岛这般藏匿反贼的外邦,定然是要杀鸡儆猴的。”


    若是有谁不听话,那就一定是受了建文余孽的洗脑,那大明就该平叛了!


    建文,一款十分好用的平叛檄文素材库,用过的都说好,十星好评。


    武英殿内的众人,也都理解了吕尚书的意思,说直白点,那就是既要又要,不愧是兼过兵部尚书的礼部尚书,那是相当的专业。


    “陛下,臣还有一言,如今,海外夷国不足为惧,但女真等部落的威胁,却近在眼前。”


    吕尚书进步之心,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


    虽说少做少错,但吕尚书自认,在猜测帝心上面,他还是有点功夫的。所以要进步,就不能有半点摸鱼。


    海外蛮夷隔得远,但是女真部落可就在东北区域,如今可还归属于大明,自然能听到看到天幕。


    偏偏,今日的天幕,说了承明在之后会灭了女真族。


    女真族怕是已经躁动了起来,难保他们不会慌不择路,从而发起动乱。


    “这还不简单?天幕不是给了答案吗?灭了就是!”


    代王大手一挥,觉得这简直就不是事儿。


    户部尚书郭资扶了扶帽子,有些心疼自己的头发,却不得不站出来道,“代王殿下,一个女真,自然不足为惧,但南方还有不安分的交趾,女真附近还有其余部落,万一他们兔死狐悲,来个鱼死网破……”


    网自然是不会破,但是承受的压力却是成倍的加重。


    现在大明四方,可算不得安稳,国库一下子供应多方开战,朝廷给倒是可以咬咬牙就过去了,对民间而言,可就是炼狱了。


    尤其在这天幕,刚刚给朱明皇家收心的当口,朝廷再如此,那不是自绝于百姓吗?


    代王倒是想说那就一起灭了,但好歹也是一代老藩王,还是九大塞王之一,肚子里始终是有货的,自己把蠢话给憋了回去,一脸郁闷。


    “承明既然会灭了女真,以圻弟的性子,定然是做了罪大恶极之事,女真部落说起来,与窝藏建文的日岛,似乎能算作隔海面对面。”


    朱瞻基也已经熟练掌握了建文的使用方法。


    代王却突然站了起来,“对啊,可以治罪嘛!”


    “女真吃人,不遵教化的蛮夷野兽尔,这等畜牲,就是灭了,旁的部落还能不服?”


    国公们也点头,深觉有理。


    朱瞻圻却有些懵,是他理解错了吗?


    “诸公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吃人?”


    都大明治下了,还要吃人?


    所有人同时诧异地看向朱瞻圻,就连朱瞻基,都眨了眨眼,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些心腹大臣,哪怕是文臣,好多都被带着去上过战场,见识广阔的。


    唯有以后的“暴君”,现在是真的滴血未沾,未见疮痍。


    “自然,女真人分汉化较深的熟女真,与保留传统的生女真,乱世中,活下来较多的,可是更为野蛮的生女真,再加上外来蛮夷的融入,如今的女真,可乱得很。


    殿下以为为什么称呼他们蛮夷?书上不也写了他们食人吗?”可不是他们汉人高傲,而是实事求是罢了。


    “我还以他们归附后……”合着吃人是写实不是夸张啊!


    “既然在大明境内,自然要守大明律法,不能再有野蛮行径,但蛮夷就是蛮夷,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等地,之所以是卫所管理,便是只有武力,才能让他们害怕,才能救人。”


    “蛮夷不是没有吃的才吃人。能被卫所选入的夷族士兵,最基础的前提就是不吃人,能教化,能有德行。”


    “所以殿下,哪怕承明陛下灭了女真族,灭了倭寇,都算不得真正的暴虐。”天幕中的臣子,也不会太强硬的阻拦,走个过场而已。


    在他们这些臣子看来,根本不是事儿,只要能记得找一个名头就好。


    就像天幕所说,承明真正被称作暴君,是在己未变革这等对自己人的出手上,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但显然,目前的朱瞻圻,还没有真正上手,接触这些东西。


    朱瞻圻有些想吐,朱棣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眼还在状况外的汉王。


    汉王朱高煦觉得众人有些大惊小怪了,他儿子第一次上手捏人脖子都能半点不出差错,心理承受能力好着呢。


    “你若实在难受,让叔伯们带你上战场,亲手灭了吃人的种族?”这个叔伯,自然是武勋们。


    众人扶额,汉王的宽慰,还真是独树一帜。


    朱瞻圻却道:“算了,我怕我忍不住。”他从不勉强自己。


    在这一点上,文官对朱瞻圻的态度就很是支持,“殿下千金之躯,的确不应置身危险之中。”


    说着,还没忍住,大大方方对上了朱棣的眼睛,说的就是你呢陛下!


    朱棣别开眼,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第一次放手战场的结果,淇国公带着团灭已经给他了。


    “好了,说正事吧。”就别扯他身上了。


    朱瞻圻却已经回过神,彻底冷静了下来,“陛下,代王所言,言之有理,且臣私以为,蛮夷吃人之事,应让天下人都知道。”


    “就该让所有读书人,都‘真正’知道蛮夷为何叫蛮夷,不是有无开智,有无教化的问题,而是是否为人的问题。”


    “也为之后的大明舆图,打个底。”


    天幕中的他,还是太保守了。


    朱棣看向一向擅长搞笔杆子的文臣们,此刻,文臣们也一脸羞愧,是他们工作做得不到位了。


    看皇孙殿下就知道,他们有些脱离“群众”了。


    “对嘛,该打就打。”代王自认是没法再自己带兵了,但能嚯嚯那些个有歪心思的蛮夷,也算能一舒心中郁气了。


    代王再次显眼包发言,朱瞻圻目光也不由地落在了代王身上,把代王都看得浑身发毛,“你又要干什么幺蛾子!”这眼神,你看就不安好心。


    在永乐君臣同样的好奇下,朱瞻圻眼也不眨,身体就像是没了骨头样,一下就靠在了朱瞻基身上,在朱瞻基的本能接住和脖子一凉中,张口就来,“我被女真食人吓到了,都吓病了,叔爷和我关系好,气得发了狠,私自带着护卫去女真清洗了一下……”


    众人:……


    朱瞻基无声笑了,无语到极致地笑了,都没有趁机给我脖子一下,您真是好好柔弱哦!


    朱棣也不免一时无言,差点笑了出来,但目光却诚实地落在了代王身上,代王名声天下皆知,已经低到地府了,女真惹到他,只能说女真……自己倒霉了。


    而且还是女真吃人把皇孙,甚至是准太孙给吓病了,险些起不来了,这能忍?代王冲动也是情理之中嘛。


    周边的部落,想来也能理解。


    就连朝臣们,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代王还真动了心思,直勾勾朝着朱棣看,要给乖孙儿报仇,他那点兵可不够。


    他当然知道事后他要背锅,但朱棣的贬斥,他又不是没挨过。


    而且,那是可以领兵欸……


    朱棣一看代王的眼神,就知道代王想干什么。


    “此事稍后再议,”朱棣却没再继续讨论女真相关的问题,转而给户部郭尚书上任务,“国库注意调控,军粮这个时候不能断,得一直备着,还有就是要尽快拿出章程,以稳定民间的宝钞变化。”


    这次的天幕结束,民间的宝钞定然会陷入混乱,收宝钞的都还算小事,就怕有人觉得以后宝钞有利可图,直接抢。


    毕竟以前的宝钞可不值钱,但总有人欺负百姓,拿宝钞付款从而省自己的钱。


    目前,宝钞落在手中更多的,其实是底层百姓。


    所以朝廷必须要快速拿出应对措施,这也已经不是户部的事情了,五城兵马司都已经行动了起来。


    郭资自然表示没问题。


    在这个关头,领导说尽快,那得多快?但今日,户部的官员,是别想回家了。


    这就是天幕最大的恐怖之处,时效性太强了,朝廷官员还能怎么办?只能加班了。


    郭资隐晦的往朱瞻圻那儿瞅了眼,目前户部是分不出心提俸禄的事情的,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也给户部臣工再加加担子。


    而百官也知道了,女真的再议,不是搁置,是后续要私下补充细节,没看到户部都要忙起来了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史官在初稿如实记录:君臣讨番邦部落教化之责,皇孙圻闻有蛮夷盛世亦食人,心惊面苍,幸兄扶,哀曰:人受教而通智启慧,蛮拾书而添柴烹人,百姓何辜,葬于兽人之腹。


    史官自当秉笔直书,但为了后人阅读不枯燥,还是要适当修饰笔墨的嘛。


    尤其还事关重视史书的承明殿下,与无礼的蛮夷有关,他们更要认真把关了!


    当大框架搭好之后,官员也陆陆续续离开,武英殿只剩下朱家自己人,朱棣看着手中,天幕一结束,朱瞻圻就奉上的治理大九洲之策。


    武英殿的氛围,也随着沉默而肃然了起来。


    良久,朱棣的目光慢慢的,一个个的,落在诸位藩王身上,令诸王浑身难受,心惊胆战。


    第38章 大智若愚朱高煦


    南京消息传来


    “外夷不尊教化, 如天幕中,结果为何,已显而易见, 教化之名是好, 外邦最后虽也没翻天, 却膈应。”


    诸朱点头,在座各位朱家人, 对外上, 可没有真正好脾气的。


    “爷爷,照孙儿说, 如今与我大明贸易往来的外邦, 可敲打敲打,但其他更远的蛮夷, 谁能保证不是建文的后手呢?”


    没有人面对偷家贼能心平气和,朱瞻基也是一样。只要谁不老实,那谁就是建文的同党!


    “瞻圻的意思是,向外分封朱家藩王。”朱棣看着几个老弟弟说道


    诸王一愣, 向外分封?


    “就这样流放我们了?”岷王朱楩大惊,“圻侄孙, 你怎么越来越狠了?承明也没这样啊!”


    宁王朱权同样眉头深锁, 但却明白了朱瞻圻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们朱家自己人,把外面的地给直接占了?”


    朱瞻圻颔首,“不教而诛不好听,那要是外面荒芜之地, 本就没什么人呢?”


    既然不尊教化, 不愿意当人, 那就成全你们呗。


    “周天子分封天下,我大明,为何不能分封世界?”


    一张崭新的舆图挂在墙上,这是这期天幕说其震洲等世界舆图时候,放出来的万国堪舆图,自然,现在这个是简化版,细节版本,翰林们还在根据回忆拼接绘制。


    朱瞻圻指着东边的震洲与西边挨着的西洲,“就算实际掌控力有条件限制,但至少这两个洲,必须得全权由我汉人把控。”


    一个是后备粮仓,一个是同一块没有完全隔断的大陆。


    其余地方,慢慢来,不着急。


    “不,再严谨一点来说,应该是,只能由有家国忠孝,汉人脊梁的人来掌控,否则百年后,未必不是亲手培植出祸患。”这是朱瞻圻目前能想到的,相对而言,最合适的办法了,至少此时,他们看见了天幕,知道了严重性。


    楚王朱桢作为宗人令,站在整个朱家的利益上,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若是交由外人,他们有了反心,教出一批有文化的蛮夷反贼,再次趁乱回来窥伺神器……


    那就很容易被以夷代汉,只有交给自家人,还保险一点。尤其是第一代老藩王,夷人?呵。


    朱棣既然能公开说出来,那就证明朱棣也是起了心思的,“不会全都分出去,也没那么多兵和人给你们。你们回去自己商量,不愿意的,也不会勉强。”


    诸王自然是要回去仔细思索的,毕竟这可是“开国”大事。


    但不等诸王表态,代王朱桂就立马道:“我要震洲的地盘儿。”


    他不是楚王蜀王他们几个名声好的,留在大明也能受重用。


    就像针对女真的震慑要用到他,那是因为方便他“乱来”,给老四一家子背锅。


    只有外出,他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会治国,不代表不会用人。


    真正的封国,和名为封国实际为封地再到只有封地之名的亲王,哪怕前者需要开荒,那他也是个国王。


    好歹也是大明最顶尖的师资团队教出来的第一代藩王,他还能连一个外邦蛮夷都不能治理好吗?


    宁王一双眼骂骂咧咧看着代王,蠢货,蠢货,和他那逆子一样的蠢货!上赶着不是买卖!


    但代王已经开了口,宁王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只能跟上,“十二哥,震洲的具体舆图还没出来呢,慌什么。”


    震洲那么大块的大陆,你还想一个人占完不成?怎么可能!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出去打天下的,我就看上震洲了。”看在他最先背锅的份上,震洲也得给他留一块好地吧?


    辽王朱植见状,出乎意料道,“震洲是不错,不过四哥既然允许我们去外面打拼,那我也想饮马瀚海,打到西边儿去,我倒要看看,有多少草原人,前元后人,躲在西边儿。”


    这话说得好听,但众人却都清楚,这是辽王府的表态。


    当初靖难之时,谁让辽王不仅没有支持,王妃还是武定侯郭英之女,一起给燕王麻烦呢?


    辽王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朱棣,既然允许外封,那他辽王府甘愿做先锋。


    这未尝,不是辽王一脉更广阔的后路。


    “我也想去西边,跟前元余孽讨教讨教,”岷王朱楩也是想去外面浪的,要开荒也无所谓,自在就行,他受够了被养猪的日子了,“不过四哥,东边儿小岛上还有个反贼窝呢。”


    若是朱棣今日不把他们都留下,放心他们听与朝臣的讨论,还告诉他们可以外封,岷王是不会问出这个敏感的话题的。


    毕竟“反贼窝”的岛屿上,那是能干很多事的金山银山,谁都馋,但只有当今天子能决定分配。


    但,都要外封了,江南也要大规模抄家了,也就是说大明有江南兜底了,那日岛上的金银,是不是可以分给他们外封的藩王做本金呢?


    岷王这么一说,无论是当场就明确要外封的代王,还是在权衡利弊的宁王,其余单纯馋了岛屿上资源的其余藩王,瞬间默契地朝朱棣望去。


    朱棣没好气地哼了声,直接点破他们的心思,“出兵不要粮草?开采不要时间?哪一项不用钱?”


    “现在因着天幕,大明各方的边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战,日岛的金银是多,但远没有安内重要!”


    发兵是要发兵的,但不是现在,当然,若是倭寇忍不住提前出手,那就另当别论了,大明是不可能退的,尤其是在这个关口。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大明朱家,绝对不能出孬种,而他,自然要打好模板。


    “倒是你们……”朱棣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大家长的压迫朝着名声最不好的几个藩王逼去,“若是耽误了大明的蜕变,我也不介意大明,再多失踪几个藩王。”


    建文能失踪逃窜去了海外,藩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他永乐的名声?当看见了未来,名声算什么?


    他在意名声,是因为他奉天靖难打破了大明的江山,他怕百年后无言面对亲爹。


    但现在,天下皆知,他是明太宗文皇帝,是永乐大帝。


    他的功绩,与大明同耀,而大明的日月,永悬于天空。


    他还有什么可踌躇,可胆怯的?


    文人群体中的名声?呵,虚妄。


    他如今,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要给他的乖孙儿,留下一个更干净,更殷实的大明!


    而乖孙儿,会将大明,会将汉族,推向鼎盛的繁荣。


    都说盛极而衰,那他大明连着三个大帝,又有天幕查漏补缺,他想试试,大明的衰,也是万国不可望其项背的繁盛!


    所以,藩王?真不听话了,他可就真动手了。


    被给了个饼,又被敲打了一遍的藩王,凝重地走出了武英殿,各回各家,私下商量未来的发展。


    武英殿内,也终于只剩下了朱棣一家。


    朱棣敲打藩王,又何尝不是敲打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两个孙子,老老实实站在殿内,看起来都听话得很,但朱棣知道,都是假象。


    站在最前面的朱高炽,大气也不敢喘,遵循旧例,老爷子又该从他开始训斥起来了。


    不过这次,朱高炽的担忧,是多余的。毕竟,朱高炽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对于朱高炽的请辞,卸去太子之位的朱高炽,在朱棣这里,便成了纯粹的儿子,以往的制衡与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此时的朱棣再看着朱高炽,脾气就好很多了。


    “你们一家子,先在重华宫住着,等宫外的平王府修缮完毕,再出宫。”


    朱棣这话一出,就是说朱高炽以后会是平王了。


    宫外的平王府,那自然没有封地,一家子在京城养老。


    对比其余的废太子,谁能不说朱棣这个皇帝疼爱儿子?


    而以后就住在京城,既是彰显继任者的容人之量,也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毕竟是嫡长一脉。


    至于继任者会不会拿来钓鱼,那就不关朱棣的事儿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朱高炽一听就知道稳了。卸去太子之位的平王朱高炽,也自然而然的转为了家庭模式对待朱棣。


    “是儿子无能,让爹操心了。”


    “无能?”朱棣却是没忍住提高了音量,“你们一个个本事大着呢,真无能,我还少操点心。”


    “说你呢汉王殿下!”朱棣枪头一转,指着自认为在看热闹的汉王,没好气道,“咱孝宗陛下知道去江南是干什么的吗?啊?”


    朱高煦能挂酒壶的唇角那是马上就平了下来,他哪儿能在老爷子面前担一句陛下,讪笑道,“爹您别折我寿啊。”


    “瞻坦和郭珍都在江南,您就放心吧。”


    自从发现可以脑子外置之后,汉王充分理解了“军师”的含义,论听人劝,没人能比得上他。


    “你还真打算一点脑子都不动?”朱棣见他万事甩手掌柜的模样,不知为何,胸口突然就胀气了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汉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起来又怂又憨,“爹您别小瞧人,我清楚着呢,保管江南百姓高呼朱青天,那群士绅也再也跳不起来!”


    清楚在哪儿?朱棣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来,索性不看,转而对朱瞻基道,“江南那边的士大夫,你那名单待会儿给瞻圻。”


    “孙儿明白。”朱瞻基答应得也很是爽快。


    在《大诰》一事上出头的时候,他就在为这天做准备了。


    老爷子对他们原太子一脉,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平王,以承明的底气和手段,他们也足够安享晚年了。


    至于子孙夺嫡,呵呵,到时候有多远跑多远,那是夺嫡吗?那是送命!


    才只有一个女儿的朱瞻基,对子嗣的在意,可不是朱瞻圻这种无情道能懂的。


    且……怕是他子嗣但凡透露一点心思,那下场,就是平王一脉全部去见先祖了,这就是承明的信誉!


    朱高煦对于老爷子的举动,悄悄撇了撇嘴,我要是真什么都懂了,谁还让你能感受到当爹的快乐啊?


    想到这儿,朱高煦又瞪了眼朱瞻圻,倒反天罡的逆子!


    朱瞻圻转头,疑惑地抬眼,朱高煦咧嘴一笑,乖儿子!


    赵王左看右看,又盯着朱棣,老大老二都安排了,是不是该安排他了?


    朱棣也看了老三几秒,然后就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吧,瞻圻留下。”


    赵王:???


    怎么到他那儿就什么都不说了?


    朱高炽笑着和朱高煦一左一右,架在老三肩膀上,把还想和朱棣交流下感情的朱高燧,直接带着出了门。


    “不是,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歧视我?”


    随着赵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朱棣也终于舒了口气。


    “老三只有点小聪明,没什么胆子,以后把他扔远点就是了。”


    到底是幺儿,成器也好,不成器也罢,老爷子始终是把老三当儿子的,对他的要求,也就是当个好儿子了。


    只有祖孙二人了,朱瞻圻也不拘泥于什么繁文缛节,在朱棣身旁就近找了个位置落座,笑着道,“赵王和咸熙斗殴都能安享晚年,爷爷还信不过我不成。”


    朱棣一听,骤然失笑,“也是,我高估他的脑子了。”


    赵王的威胁,等同于无。


    “你和瞻基……”嫡长一脉,法礼上的威胁是消不了的。


    朱瞻圻明白朱棣的担心,也不扭捏,直接道:“天幕的大伯一家就已经败了,堂兄固然心气儿高,可堂兄日子过得太顺,太求稳了,根本就没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养养猫儿,斗斗蛐蛐儿,他这段时间自在着呢。”


    只要朱瞻基不想着找事,那他们就是兄弟,平王一脉自然能安然无恙,这就是朱瞻圻的答案。


    朱棣笑骂道,“魄力,谁能有你承明陛下有魄力,瞻基求稳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像你,奔着吓死我这个老头子来的。”


    汉王对于朱棣喊他孝宗陛下,那是头皮发麻怕折寿,孙辈的朱瞻圻就不一样了,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哼哼两声反驳道,“没什么不好?那你让堂兄继位呗。”


    到时候给你求稳,稳到一点不浪费兵力,直接扔了交趾,再停止对奴儿干都司的军政控制,哇,那可太求稳了~


    朱棣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毛毛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孙儿被老二带坏了?


    朱瞻圻闻言低眉,老老实实喝茶,不说话。


    朱棣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朱瞻圻装乖的模样,怪瘆人的,一肚子坏水。


    这厢,祖孙二人就大明的交接做着传承,而另一边,出了门的三兄弟,也到了东宫喝茶。


    既是帮着朱高炽这个大哥搬家,又是朱高煦这个老二忍不住得瑟,跟宫人说着东宫要怎么改。


    朱瞻基看着还乐呵呵的亲爹,再看着装都不装一下的二叔,还有时刻不忘拱火的三叔,不得不承认,能拱火的前提,是的确有火。


    朱瞻基对着三个长辈拱拱手,直接去了自己院子,对小太监吩咐道:“疾风大将军那儿要有人看着,不能让花梨和双仪趁乱咬了去。”


    疾风大将军是他现在武力值最高的蛐蛐儿。


    花梨是狸花猫,双仪是一只乌云盖雪的黑白猫儿。


    前者和某人一样,装乖了一段时间后,逐步试探出人的底线,最后作威作福。


    后者一直比较跳脱,根本管不住。


    这两只猫凑一起,威力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好几倍。他已经损失好几只蛐蛐儿大将了。


    罚猫吧,顶多一个时辰,狸花的祖宗辈朱狸奴就来给晚辈撑腰了,这东宫,早就成猫的窝了,他当初是脑子抽了才想着养猫。


    “那殿下,这猫儿,还挪去重华宫吗?”


    “挪!”好不容易养熟了的猫,他自己受着也不送人,再者,猫儿捣乱而已,总比什么也不敢的猫儿灵动,看着有活力。


    “那两只祖宗倒还好,其余的猫儿,骤然搬家,注意别吓到它们了。”朱瞻基顺势提醒。作为一个“宠物”专家,朱瞻基还是合格的,连猫儿的应激都注意到了。


    事后得知此事的朱瞻圻对此表示无语,“养了猫还要养蛐蛐儿这种活物,这和养耗子让猫逮有何区别?自己瞎折腾,倒是什么锅都推给我了,我看他是闲得慌。”


    但真正令朱瞻圻无语的,另有其人。


    眼瞧着广平侯袁容差点灵机一动给永乐君臣来了横冲直撞,朱瞻圻专门回了一趟汉王府,好让广平侯能堵着自己。


    “前些日子忙,倒是与姑父生分了,还望姑父莫怪。”


    袁容此时哪里还有当初殴打指挥使的放肆,姿态放得极低,椅子都未曾坐满,“殿下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一介匹夫之事,哪里比得上殿下身上挑着的担子。”


    你看这话说得,不知道袁容是来亲近关系的,还以为袁容是来讽刺他的呢。


    朱瞻圻也不和他绕弯子了,“以后这话,姑父还是莫要在外面说了,我肩上能有什么担子,就是有,那也是陛下看重,为陛下分忧。”


    袁容登时冒出了冷汗,赶紧道,“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我嘴笨,殿下你知道我的,没什么坏心思。”


    朱瞻圻叹气,根本没心思饮茶,“姑父来找我,是因为后军都督府?”


    袁容老实巴交点头。


    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有几个是真的老实?


    “姑父可知当初爷爷为何停发了你的俸禄?”


    “是臣无视律法,行为放纵。”


    朱瞻圻点头,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是否满意,“还有呢?”


    袁容张口,却想不出自己还干了什么坏规矩的事,好在袁容也不是真的没有脑子,“还请殿下明示。”


    朱瞻圻却不再回答,静静地饮茶,袁容坐立难安。


    慢悠悠地饮完茶,朱瞻圻才开口,却不是回答,而是反问,“姑父是把自己当驸马,还是公侯?”


    袁容的政商哪怕再浅薄,也从朱瞻圻的称呼中,该明白如何作答,“臣自然是朱家的驸马。”


    这话一说完,袁容忽然灵光乍现,当即就白了脸色,“是臣有罪,臣……行为不检……”


    “臣这就回公主府,为公主重新守孝。”


    难怪,难怪公主去世不到一年,陛下便停发了他的俸禄。


    大明的驸马没有不能纳妾的条例,他膝下也有庶子,这本不值得朱棣动怒。


    但是公主去世后,广平侯府,他直接让庶子的生母顺势代管。


    这落在朱家人眼里,那就是倒反天罡。


    朱瞻圻刮了刮茶盏的边缘,还不算蠢到底,“你是驸马,也是公侯,但我今儿个也给姑父警个醒,姑父与五姑父出身沐家不同,姑父能有战功,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女婿,才有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臣谨记殿下教诲。”


    “总算把他打发出去了,”朱瞻圻靠在靠枕上,对阮钺道,“你去长安表兄那儿,让他接任袁容的职位。”


    长安,袁容与永安公主长子袁祯的小字,算起来,也是朱瞻圻的表兄,感情如何暂且不论,但比袁容更亲就是了。


    这个关系,放在朱棣那儿,也是一样的。


    说白了,若非袁容和公主还有儿女,为了外孙的面子,怎么可能给袁容管理后军都督府的事务,不过是为了外孙的面子而已。


    “驸马虽是无职在家,但也算早就守孝过了,如今旧事重提,想来是明白陛下的苦心了。”


    阮钺说着面子话好听,实际是在说驸马还在顾忌着给自己找面子,分不清主次。


    “他要是分得清,也不会混成这般摸样了。”


    到现在都还不清醒,那就彻底回家养老吧。


    如此,既能防止广平侯的灵机一动,又能给其余驸马醒醒神。


    阮钺是该现在就出门的,但阮钺却顺势多问了句,“殿下,徐珵徐公子就在京师,您明儿个可要抽时间见见?”


    若是要见,出门的时候顺势就给安排了。


    说到徐珵,朱瞻圻还真来了兴趣,这可是他心腹!还是幼年体,还能再顺着自己心意雕琢的首辅之才。


    最主要的是,当天幕中徐珵的所作所为被公开,徐珵便不可能被那群南方利益集团所信任,徐珵注定是他的爪牙,不对,是肱骨!


    “安排在明日未时吧,宫里这两天闹腾,汉王府清净一些。”


    事实上,汉王府也清净不到哪儿去,或者说,整个京师,都喧嚣了起来。


    但这种喧嚣,不是市井的热闹与人气儿,而是一种水滴入油锅的热油乱溅下的慌乱与不安。


    东宫易位,藩王交互频繁,锦衣卫来来往往,五城兵马司加大巡逻,汉王南下……


    谁能安?


    这样的不安,一直延续到南京的消息传来。


    江南多地民意沸腾,持《大诰》,持锄头,举村之力,械斗求公正,高呼……他们要承明,承明万岁。


    油锅,彻底沸腾。


    第39章 仁君之风太孙圻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天之视听皆源于民, 民心所向,莫之能御,臣谏言, 立圻皇孙为皇太孙, 以固国本, 以应民心——”


    毫无意外,依旧是快人一步吕尚书。


    但这一次, 吕尚书是带了一点赌性的。


    包括其他官员, 不是抢不过,而是, 有所迟疑。


    因为哪怕知道朱棣已经属意朱瞻圻, 但江南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有些越线了。


    陛下还在呢,民间就喊承明陛下万岁了?你把当今永乐陛下置于何地?


    “民意”一闹腾要承明,永乐陛下就得退位让贤?


    退一步,就算是立太孙, 难道不立太孙,国本就不稳固了吗?


    换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都是在挑衅当今皇帝的皇权。


    哪怕是承明, 哪怕人家祖孙俩, 早已妥善沟通。


    但越线就是越线,当今,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承明能做的事情,当今就不能自己做吗?一定要承明以后做吗?


    当皇权受到挑衅, 承明还能安稳上位吗?


    那……要趁此机会, 给圻皇孙安排上蛊惑民心的罪名吗?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 吕震谏言一出,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原先的“太子党”们,此时倒是默契的选择了求稳,再也没有《大诰》事件上的自信。


    绝对的真理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臣附议。”


    第一个附议的,是原太子,现平王。


    第二个,是平王世子朱瞻基,“臣附议。”


    再往后,才是永春侯等汉王党的武勋,“臣等附议——”


    赵王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不太爽,但还是出列,“臣附议!”


    朱瞻圻忽然就觉得,别说,还真有点“逼宫”的感觉了。


    该谦逊一下吗?


    天幕第一天都当着朝臣坦言要肩挑大明了,这时候还谦逊什么?又不是走禅让称帝的流程。


    朱瞻圻不动如山,他没去附议就是他已经很谦逊了。


    什么是谦?地中有山,巍峨的大山就在大地之中,是谦,谦的前提,是“高山”,故而才能卑以自牧,他都没有再次主动,还不够制约自己,还不够谦虚吗?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朱棣看朱瞻圻站得稳稳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了。


    但他还能真再换个继承人不成?


    虽然孙子在不装后有些不乖,但对比能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得他燕王以前很乖一样。


    太乖的人,当不了皇帝。


    朱棣又再一次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皇孙朱瞻圻,处南京与台州之际,善待百姓,体恤民生,仁义无双,德行善嘉,百姓归附,有仁君之风,着立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待汉王于江南而归,择良辰吉日,祭天告庙,册立太子太孙。”


    先定下太孙的名头,太子反而像是附带的,但甭管合不合礼,就问还想不想京师也学一学南京吧。


    现在的南京,现在的南方,怕是——人头滚滚了。


    南京的官员尚且不知太孙已立,但南京的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


    十天前,天幕还没有结束,便有诸多百姓涌入城中,当然,城外也有一起涌入豪强田庄的,总之,没有一处消停的。


    照理说,他们是官员,还有卫所的士卒巡逻,真有百姓乱来,真搞民乱,士兵直接就平叛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安全得很。


    可事实却是,卫所的将士有所阻拦,但“拦不住”,说什么对方是百姓,可要说一点都拦不住,百姓能冲进去的地方,可无一不是名声极差的富户,与实际剥削百姓许多血汗的面上君子的士绅们。


    这些卫所,背后没有人指挥,能这么巧,能这么胆大妄为,暗中引导民乱吗?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规矩都不要了!


    但偏偏,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当得知蹇义与汉王要来治理江南官场,不少官员,更是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蹇尚书,现在的蹇侍郎,蹇钦差还好,人家按照流程来。


    但是汉王……那可是汉王!天幕中朝堂上能直接斩杀官员的汉王!是当了太上皇都还想出去浪的,被天幕认证百无禁忌的汉王!


    官员本来觉得,心脏已经够承负了,但是当得知,汉王第一站没有到南京,而是学着承明,先到了凤阳,更是呼吸都一个骤停,恍若看见了太奶。


    汉王殿下!还嫌江南捅的天还不够破吗?!


    汉王不管这些,汉王以承明亲爹,朱家子孙的身份,莅临了忠诚的凤阳府。


    而汉王,刚到凤阳府,就被新调任凤阳府不久的知府萧文派人,提前截取到了官衙内,免得汉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蹇尚书,江南各地民意沸腾,百姓情绪激昂,衙役与卫所不得不抓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刁民,既是威慑,也是未免形势无法控制。”


    蹇义蹙眉,“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你们就不怕百姓误会,情绪更为反抗吗?”


    萧文叹气,“那也要该抓就抓,不然,万一真演变成民乱和造反怎么办?也幸好坦公子在凤阳坐镇,百姓相信汉王府,到底没出大乱子。”


    “那其他地方……”


    “都早有准备,控制住了。但百姓和官员,商人,学子,都需要安抚,如今殿下既然到了凤阳,那正好,给各地一个参考和保障。”


    汉王被半道截下的不愉也不得不压了下来,合着他家瞻圻,玩儿这么大呢?


    百姓集体要求一个公道,逼宫似的,说没人引导他都不信。


    汉王府的锅,似乎真的只有汉王府自己来。


    汉王还能怎么办,“行。”


    萧知府瞬间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完,就被汉王的发言给憋了回去,只听汉王又说,“我记得中都鼓楼是早就修好了的?那我去鼓楼。”


    四月的天,萧文却觉得像是在腊月,冻得他心里发慌。


    “殿下您要干什么?!百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


    蹇义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在萧文的惊恐中,竟站在了汉王的一方,“是个好办法。”


    萧知府:???


    蹇尚书,您被绑架了?


    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唯有圻皇孙殿下的父亲,汉王殿下,最适合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相信,后续回归正常生活。”


    在蹇义看来,汉王这次来江南,本就是收拢民心,为上位,为给皇孙继位,做铺垫的,既如此,那他这个戴罪立功之人,自然只要顺水推舟一把。


    “正好,承明陛下凤阳设高台为民伸冤,汉王殿下凤阳鼓楼肃贪官,也让百姓,看到陛下的治腐决心。”


    他的工作,也会在凤阳鼓楼后,更好开展,也为之后,打一个样板。


    这一次江南之行,本就不怕闹大。


    要的就是大刀阔斧!


    中枢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信息差,而官场上,信息的来源,往往能决定一个人能否上升。


    因为收到的信息不同,做出的判断,也会不同。


    显然,地方官员,就不能像蹇义一样及时判断皇帝的心思,有时候光靠推测,是没法大刀阔斧的,只能求稳,这就是不同。


    而萧文,能时刻关注中着京中是否来人,提早发现是汉王,先人一步请汉王入府,且没让当地其他官员一起,透露风声,就已经算得上敏锐了。


    萧文眼皮接连猛跳:肃清贪官,治理腐……这是要来个承明临凤阳的复刻吗?


    今年是辛丑年,所以是辛丑变革?


    不对,现在四面都要防范着预备反击,没法大规模搞变革,所以……要来个江南辛丑之变,来场官场的大清洗?


    以当今陛下对朝廷的掌控力……好像,完全可以……


    陛下这是要让……汉王殿下担了这个稍显激进的恶名?


    萧文不敢再多想,连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一切都配合!”


    对此,汉王和蹇义,都很满意。


    在凤阳的朱瞻坦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汉王,消息一不小心就透露给了在凤阳府的工人,再一不小心,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凤阳府的百姓,都知道承明亲爹汉王要来凤阳了!


    于是,悄悄出凤阳,重新大张旗鼓进凤阳的汉王,受到了凤阳府百姓的夹道欢迎。


    天幕中的承明被士大夫集团称作暴君,可这个暴君却把百姓该有的田地分还给了百姓。


    那在百姓心中,承明这个暴君,就是明君。


    朱家的皇帝,杀了压榨在他们头上的贪官地主等大山,那皇帝,就是好皇帝。


    十分朴素,直白,却有效的辨别方式。


    而现在,承明的父亲,朱家的亲王,来到了凤阳。


    “那就是皇孙的亲爹?”


    “嚯,好壮实的体格!看着有点凶。”


    “凶吗?看着挺实在的。”


    “汉王能给我们做主吗?”


    “怎么不能了,汉王可是皇孙的爹,陛下的儿子,陛下可是打跑了建文那个不要我们告状的鳖孙的!”


    “建文给这些贪官老爷当靠山,建文太坏了!”


    “陛下一家子都是打跑建文的好朱家人!”


    百姓在街道两边热情欢迎是真,但没有人敢冲上去,也是真。


    亲王出行,仪仗可不小,百姓也不是上次天幕出来的情绪上头时刻,道路两侧还有官兵拦着,防止出意外。热情,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外放,最大胆的行为了。


    而与百姓一起来迎接汉王,并十分正式的,便是凤阳府的诸多官员。


    面对官员的拜见,汉王直接在城门口就道,“这次来江南,钦差是蹇尚书,你们迎接蹇尚书去知府府衙就是。”


    在官员的敏锐的不安中,汉王好心地没有卖关子,直接继续道,“本王,自去中都鼓楼,听一听百姓的声音。”


    有赖于汉王的健壮体格,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路两侧的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天地无声。


    随即,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呼声如浪涌。


    两侧的百姓争相高呼,“鼓楼,高台!”


    “承明陛下就是这样的!”


    “朱家皇帝是好的!是有我们百姓的!”


    与百姓的激动相反的,那就是卡机了一样的凤阳官员。


    汉王在呼声中十分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待呼声稍小,才又对已经接受了一轮打击的官员,以及还等着继续听消息的百姓道,“这几天,本王白日都在鼓楼,蹇尚书则奉命监察凤阳官员,五日后,于中都鼓楼,公开审理,一应贪赃枉法之案件,还凤阳,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五日后,就要公开从严处理贪官污吏。且凤阳之后,还有其他地区,比如应天府,这才是他们应该理论上第一个到达的地方。


    也就是说,五天内,要做到判断出凤阳的官员,哪些是贪官,哪些是清官,哪些是干吏,哪些官员的岗位需要进行调整。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事情,时间太短了。


    而汉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保,蹇义也一脸平静,早有所料,那只有一个答案——资料早已被锦衣卫收集好,而蹇义只需要对官员进行验证,如此,五日的时间才足够,甚至绰绰有余。


    官员为自己的未来而心惊,但……除了官员自己外,无人在意。


    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呼喊了一句,“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而后,便是成片的万岁。


    “陛下万岁——”


    “皇孙千岁!汉王千岁!”


    “朱家万岁!”


    “万岁!”


    当然,有更机灵的,已经往中都鼓楼处跑了。


    于天幕中的承明,第一次没有得到百姓的信任,需要走下高台不同,这一次,在天幕的预告之后,在大诰事件的铺垫之后,百姓,已经相信了朱家。


    百姓自己走到了鼓楼之下,也不是再用法不责众,械斗等不合理的无奈方式,这一次,是朱家与百姓的双向奔赴。


    这样的信任,能有多久,不得而知,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是真心。


    汉王本就不喜束缚,让他坐马车,还不如自己直接骑马。


    而现在,百姓虽然激动,可仍旧被官兵拦在了道路两旁,凤阳的街道,宽阔而笔直,无人可挡。


    于是,汉王选择了直接骑马,径直往凤阳中都的鼓楼而去,速度算不上快,汉王享受这种百姓夹道欢呼的感觉。


    这是他儿子给他打好的基础,这是汉王府的荣耀,老大一家子可没有这样受过百姓欢呼。


    汉王骄傲,汉王得瑟,汉王显摆。


    哒哒的马蹄被百姓的声音所掩盖,汉王露齿大笑,给百姓们招手,百姓的声音更大了一层。


    直到,最开始的欢欣过后,有激动的百姓,开始流泪,但他们的眼睛的,是笑着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视力不错的汉王,清晰地看到了,人群中的的变化。


    汉王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愈发平缓,心中,也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


    他恍然意识到,百姓见他这个预备地“青天大老爷”,越是激动,越是证明,百姓需要青天,这——不是好事。


    所以,他在高兴些什么呢?


    汉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路来到凤阳中都的鼓楼,这里,已然聚集了无数等待的百姓。


    汉王第一想法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有冤屈?


    第二反应的:凤阳的官员都是草包吗?


    可当真正开始坐在台上,在衙役的维持秩序下,一个个听百姓的诉苦后。


    愤怒,惊讶,茫然,头疼,烦躁,忍耐……


    “汉王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悦来酒楼他们仗着背后有人,他们店大欺客!”


    “青天大老爷,那些个贪官太可恨了,我家的银子被隔壁姓王的偷了,我报官,他们居然要收钱才能尽快办理!”


    “李子村的都是一群牲口,他们抢我们桃花村的水源!”


    “姓孙的鳖孙养了野猫偷我家的鱼!”


    “……”


    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无数情绪,也同样冲击着汉王的思绪。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百姓了。


    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有天大的冤屈。


    有些甚至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一棵果树该算谁家的琐事,刚开始还有点兴趣,越听,汉王就越不想听,但……


    他不敢走。


    不是百姓拦不住他,而是他一走,此前的所有政治作秀,皆化作虚无。


    汉王被架在了现场。


    汉王再无一开始洋洋自得。


    当第一天结束,汉王回到住处,脑子里仍旧是百姓“诉冤”的层层叠叠的声音,宛如魔咒。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天幕中的承明,他那个一点委屈也不肯受的,小心眼儿的儿子,是怎么做到还能笑着接待这样的百姓三个月的。


    “难怪我儿大开杀戒,这是被吵疯了啊。”汉王不禁喃喃自语道。


    “殿下,茶商沈川在外求见。”


    汉王从思绪中抽身,沈川?好像是瞻圻新收的商人?来拜码头送钱的?那这可以见见。


    “让他等会儿,我换身衣服来。”


    沈川是江南的商人,但主要活动区域,其实原本不在凤阳,但谁能想到,会如此世事难料呢?


    “草民沈川,拜见汉王殿下!”


    别看汉王在朱棣面前显得憨憨的,在外却也没跌份过。


    汉王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姿态摆得很足,一点看不出脑子里还嗡嗡的响个不停,“我听我儿说过你,莫不是沈老板担心你捐的银钱被贪了,在凤阳坐镇?”


    “殿下误会,这凤阳中都的收尾,乃是朝廷牵头,草民能尽绵薄之力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怎么会怀疑朝廷的上官?


    不过是草民知晓,当今陛下仁政爱民,汉王与皇孙殿下更是不会忘记凤阳祖地,故而天幕一结束,便在此等候殿下,以尽孝心!”


    沈川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在这些天皇贵胄面前,自己的小心思,与其藏着捏着让人看不起,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还让人高看一眼。


    何况他本就已经上了圻皇孙的船,名正言顺的圻皇孙的人,来给汉王请安,合情合理吧?


    做生意嘛,就是要抓住一切的机会。


    汉王抱着新鲜出炉的零花钱,终于抛开了一天的烦躁,心满意足的睡在了床上。


    然而,是夜,汉王睡到一半,突然从床上惊醒,仰卧了起来,对自己发出最大的质疑,“我为什么要说五天?!”


    凤阳是五天,那其他地方呢?那至少也得保证五天,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这个给收拢民心,给百姓展示公平的当口,他根本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乱来!


    第二天一早,汉王把要去中都当监工的朱瞻坦给拦住了。


    “爹,我很忙的!”朱瞻坦一脸严肃的拒绝汉王的相邀,摆出一副汉王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二哥那里我根本没法交代。”


    汉王冷笑一声,“你糊弄鬼呢,所有工匠,谁负责什么建筑,全都有名姓可查,九族担保,少一个你,就跟鸟少了鱼鳃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何况,在鼓楼你就不能监督了?你当鼓楼和中都是一南一北吗?啊?”


    小子,跟你老子耍心眼呢?


    朱瞻坦没有逃脱老父亲的制裁,没有躲进中都内,与汉王这个老父亲,一起迎接百姓的热情。


    “衔蝉奴,别耷拉着个脸,要笑,要是让百姓以为我汉王府子嗣仗势欺人,不喜欢他们老百姓,你说你二哥,会怎么拿你开刀,嗯?”


    朱衔蝉当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一点都没有勉强:)


    他们汉王府,就是这样平易近人,等汉王继位,他们更是会爱民如子,对没错,就是这样!


    又是次日,精神头明显没有之前更好的朱瞻坦主动找到汉王,“爹,我有一个想法。”


    汉王已经不是当初的汉王,汉王一脸沉静(实则麻木),“你说。”


    “其实中都的收尾,这个月中旬之前就能完成的。”


    汉王瞪大了眼,“你小子到底贪了多少?”


    朱瞻坦立马心虚地抬高了声音,“爹,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这可是朝廷,内监,出钱的商人,还有百姓一起监督的工程!”


    汉王直勾勾地盯着朱瞻坦。


    朱瞻坦咬牙,“爹,我觉得,你既然来了中都,那不如,第四天的时候,就由爹牵头,正式竣工。”


    “竣工后,再摆一天的流水席,这一天,不就过去了吗?”


    “还能将凤阳中都的收尾,办得漂漂亮亮,再增添几分我汉王府的印记,您说呢?”


    汉王点头,是个好主意,但还是盯着朱瞻坦。


    “打点户部和内监的钱,我出!”


    毕竟原定计划是四月底竣工,这少了几天,这损失,不能让人家白白吃亏吧?


    至于商人,早点结束人家也少花点钱。


    “那流水席……”


    “沈老板会很乐意。”


    第40章 让他直接当太上皇


    朱瞻圻:这是禁书!!!


    汉王确认, 从朱瞻坦这儿是榨不出油水给自己的。


    但打点的钱都让老三出了,汉王也不好深究了。


    不过秉承着父子之情,最后还是有父爱的问了一句, “合适吗?”


    朱瞻坦果断点头, “没什么不合适的, 就算爹你不来,月底也要竣工, 都是计划之内, 如今爹你一来,未尝不是给中都添色, 也是彻底盖章定论。”


    再增添一层保障。


    汉王迟疑地点头, 在朱瞻坦有些疑惑的眼神中,还是问了句, “那提前竣工,那些工人呢?”


    朱瞻坦这时可一点没有选择性记录帝王笔记时的憨傻了,“这个关头的确不能出差错,但工钱其实不多, 补上就是,工人反而更在意包饭, 流水席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打包, 油水反而更足。”


    “爹你放心吧, 这些工人可是一心向着我汉王府的工人,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们的。”


    朱瞻坦坦荡的对汉王老爹笑道,“而且爹,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与民同乐。”


    再多的钱, 也不抵与民同乐所带来的政治资本。


    而这一点, 户部工部的官员, 同样不能拒绝,他们也希望能蹭一蹭。


    所以——朱瞻坦转身就去给老爹打点关系的时候,笑得狡黠,哪里是他打点别人,明明该是别人来打点他。


    老爹还想抠他的钱?梦呢。


    四月十八,天气晴朗,中都凤阳在大明汉王殿下与凤阳百姓的共同监督之下,正式竣工,鞭炮齐响,锣鼓喧天,中都之内,歌舞升平,百姓共观,午时,流水席开了一天一夜方休。


    此所谓,明君治下,方有如此盛世之景。


    便是原先对汉王有所偏见,觉得汉王只会行军打仗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汉王这事儿,办得漂亮。


    这样好的大明气象,与民同乐之盛况,何尝不是他们凤阳官员治下有道呢?


    不过,这样的上下官民同乐,很快就被打断了。


    因为汉王最开始所说的五日之后,已经来到。


    盛极而衰,换成乐极生悲,也是一样的。


    能落于史书上的盛景之后,便是落于人间的现实。


    四月二十,汉王与蹇尚书,在菜市口设立的高台之上,公开审理凤阳的官场案件。


    此次公开审理——从重。


    面对涉事官员的喊冤与不服,台上的主审,台下的百姓,无人在意。


    当违规违法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事情败露的准备。


    至于冤枉?判重了?都踏入官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站位吗?选择错位置,本就有被清算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的清算,是给百姓,是肃清江南乱象的整体清算。


    谁还管你服不服?就像向下压榨的时候,也没问下面的平民老百姓服不服。


    当官员以势压人的时候,便应该想到有被压的那一天。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侥幸。


    该贬的贬,该杀的——杀!


    就在菜市口,就在百姓的大声叫好中——斩立决。


    人头滚滚,百姓不仅不怕,还拍手称赞,底层的百姓,什么东西没见过?不过是人头罢了。


    吓到的,自然是害怕刀落在自己脖子上的。


    四月二十一,汉王与蹇义离开凤阳,百姓纷纷不舍,争相挽留,徒步送行至城外二里之地仍不欲止。


    汉王看着像是不太高兴,蹇义看着踌躇难行的汉王,没忍住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眼中划过兴味,开口道,“相送二里地,殿下也阻止过他们,足够史书大书特书了,殿下,既然拦不住,那不如快马加鞭,让他们跟不上就是了。”


    汉王瞬间耷拉下脸,脸色一黑,本能道,“那不是糟蹋人一片心意吗?我看你们文人就是心黑!”


    蹇义哈哈大笑,也不在意汉王对文人的地图炮,眼看着汉王要炸毛发火了,这才不慌不忙道,“殿下心怀不忍,百姓也心怀感恩,这是大明之幸。


    殿下可告诉百姓,他们的安全才是你最为担心的,我等还要去其他州府,肃清其他的贪官,殿下不会忘记百姓,凤阳是朱家的祖地,朱家子孙不可能不会回来的……”


    蹇义几乎是将答案揉碎了直接给汉王,汉王怀疑地瞅了瞅蹇义,但还是根据蹇义的方法出面劝说,百姓果真听了下来,不再相送。


    蹇义笑着转过了身,在车厢里继续等汉王。


    他算是明白,为何承明陛下,继位后还能与汉王父子情深了,汉王别的不说,至少知道听话和执行。


    且汉王虽是武将,可从蹇义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汉王和代王那几个藩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这更是好事。


    大明,无忧矣。


    忧的,是江南的官场,是江南剥削无度的土豪老爷们。


    凤阳,便是地震前的第一波小震。


    但更快接收这一波地震的,是福建被点名的几家。早早便被控制了起来,等待朝廷派下的钦差,做出判断。


    南方如此,北方,也不平静。


    “晋商。”


    “互市。”


    “走私。”


    天幕的一句话,便可能是大明官场的一次大动荡。


    相较于汉王和蹇尚书或许要在江南待上许久,互市的走私案则很快就查清了。


    互市走私,洪武年间便有惯例,当利润太大,冒着杀头的危险,已经不算冒险,所以,屡禁不止。


    要彻查,自然也不难。


    真正难得是,如何制止住走私之风。


    对此,朱瞻圻的答案是,“照旧管理,等蒙古都收复了,就没有走私了。”


    那就是大明百姓自己之间互相照顾生意了。


    而这段时间内,各边界区域,也根据百姓是否得知天幕,能看到天幕,揪出来了不少内奸。


    但没人敢保证,没有消息传到外邦。


    不过,那又如何呢?


    大明边界区域的兵马,已经告诉了周边答案。


    五月中旬,代王的行为,更是给了周边地区一个大大的警告。


    代王携代王府护卫,北上至东北女真部落,屠族。


    “一个茹毛饮血,不愿遵从教化的野人部落,杀了也就杀了!”


    “我侄孙儿,我大明的太孙,都被你这野蛮人吃人给吓病了,以恶行谋杀太孙,你们好大的胆子,灭你们九族怎么了?!”


    “不服?不服去京中告我去啊!”


    代王的嚣张,震惊周边,尤其是蒙古区域和高丽。


    新太孙的柔弱,更是让他们茫然,换了这样一个胆小的太孙,这对吗?骗人的吧?


    “朱家的藩王哪儿还有这么多护卫,分明是朝廷的意思!”


    “依那代王的意思,女真被灭的导火索,是吃人?”


    “他们汉人什么都不缺,哪里懂我们苦寒之地的无奈?”


    “但如今……”


    “大明最近的边防不正常,探子所言,莫不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人已经得天独厚有了那么好的土地和文化,凭什么还能有神迹?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偏心!”


    “就算天幕不是真的,但现在只是女真,那下一个呢?”


    周边是不上不下的心慌,那东北的,奴儿干都司管辖下的各部落,就是果断的滑跪老实认错了。


    他们礼法上已经是大明的子民,他们当然能看到听到天幕。


    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敢造次。


    “承明这个暴君已经是太孙了,继位铁板钉钉,不能让承明抓到把柄。”


    “被女真吃人吓到了,这个承明,好不要脸。”


    “女真算什么,好歹不是他们汉人,你看看现在的江南,那才叫下狠手,好歹天幕说了,承明本意是遵从教化的,而且对我们和对他们汉人自己人,都一样喜怒无常。”


    如果说,东北的部落听闻朱瞻圻被立为皇太孙,是惴惴不安。


    那江南,就正好,与之相反。


    在四月底的时候,册立汉王次子朱瞻圻为皇太孙的消息,就已经传至江南区域,江南百姓无不欢欣鼓舞,阴差阳错转投朱瞻圻的商人们,更是载歌载舞。


    而朱瞻圻这个当事人,刚被立为皇太孙的当天,却是受了一次大大的惊吓。


    立太孙很顺利,朝臣早就做好了准备,所谓江南的民意,其实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但是立太孙之后,朱棣单独留下了朱瞻圻。


    “煽动民意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


    朱棣一进门,还没有在椅子上坐下,就已经开始了告诫,可见朱棣对此事的在意和重视。


    朱瞻圻机敏地抢过内侍的活计,给朱棣倒好了茶水奉上,“怎么就煽动了,爷爷您这话说得,像是孙儿在干什么坏事一样。”


    “呵,”朱棣接过茶杯,却没马上喝,而是顺手放在桌上,脸色严肃地看着朱瞻圻,“你能用民意,我不管,但利用民心去做一些打家劫舍的事,别管最终目的是为何,被闯入的人家是否是恶人,这就不是一个皇家子弟该做的事情!”


    “有一就有二,百姓能通过人多势众,法不责众尝到甜头,以后呢?没有士卒放水,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士卒怎么办?被裹挟的百姓怎么办?!”


    “你是皇孙,是太孙,带头损害规矩的事,不到必要时刻,你给我少做点。”


    朱瞻圻老老实实站得笔直,低头挨训,“孙儿知错。”


    “知错,”朱棣冷不丁笑了声,笑得朱瞻圻后背一紧,“你上次也是知错!知错,认错,但是不改是吧?太孙殿下?”


    新鲜出炉的太孙殿下当场就狡辩了,“孙儿改了,真的改了,都没和臣子斗了,江南这一次是意外,您教我之前我有心思了,天幕又顺水推舟了一番,这不……就这一次了,真的……”


    “那咱们明珠公主可真是运筹帷幄。”朱棣冷不丁阴阳了一句。


    朱瞻圻一脸茫然加惊恐,不妙的预感瞬间袭来,“什么公主?”


    朱棣慢悠悠拿起茶杯,悠哉游哉地细细品茶,朱瞻圻都快将他脑袋上盯出一个洞了,朱棣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茶杯,好像今天的茶格外的香一样。


    在朱瞻圻的翘首以盼中,朱棣终于从桌上左侧厚厚的一叠中,准确抽出一本印刷十分精美的小说。


    书名——《明珠》。


    “看看吧。”朱棣那不怀好意的看戏笑容,更是让朱瞻圻毛骨悚然。


    各大书坊,明面上暗地里,卖的不都是爷爷的同人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朱·大明太孙·瞻·未来承明大帝·圻,郑重而严肃地迅速接过小说,无比凝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沙沙的翻页声,令朱棣饮的茶都更清香了几分。


    朱瞻圻阅读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书就翻阅了一大半。


    “怎么停下了,继续翻啊,后面精彩着呢。”


    一向淡定的朱瞻圻竟有些颤抖地合上了书页,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朱棣,“爷爷,这是禁书!!!”


    朱棣不由抬高了眉毛,“哪儿就禁书了,你承明能给祖宗增添风流史,人家文人就不能给你增添一些感情债?什么得幸君怜,什么武将替身,这可是天幕先开口的。”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是朝廷中人写不出这种详细的指代关系和官场内情!我成公主就罢了,造谣我的感情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个太子分明就是代指的堂兄,在这文里我和堂兄可是亲兄妹,什么叫太子唾弃自己起了歪心思是个畜牲,啊?这是□□!”


    “除了爱情,他们写不出别的东西了吗?!”


    回旋镖,就这样扎到了自己身上。


    朱棣闲情逸致地欣赏了一番朱瞻圻的惊吓,这才和蔼地安抚孙子,“你看你,急什么,都说了,后面精彩着呢。太子和公主没有血缘关系,太子是被偷龙转凤的假皇子,后面就到真相被揭穿,你和其他弟弟们夺太子之位了,那才刺激。”


    朱瞻圻揉了揉眉心,“爷爷,您让谁写的?这不是乱来吗?”


    朱棣失笑,“我可不会让人写代指太孙不是皇室血脉的桥段,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你那雨燕还巢一出,第二天市面上就有了相关书籍,他们都敢写我了,为什么不敢写你?”


    “你现在能鼓动百姓武斗,其他人会不会效仿?你敢保证你的治下,就一定没有冤屈错案?”


    朱瞻圻沉默了下来。


    朱棣抽回这本脑洞大开的小说,“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禁书,有些底线不能破,但太子这条线改一改,却是可以放在外面售卖的。”


    总不能只折磨他这个老年人。


    “我是想着,若是百姓奋起反抗,那朝廷杀得再多,也是顺应民意。”


    朱棣颔首,拍了拍他的手,“你想的,我知道,但你承明能直接动手杀,我永乐就非要这虚名?”


    “是孙儿自以为是了。”


    “在这个位置,任何一点细节,都会被放大。”


    屋内,只有祖孙二人,“天幕打乱了你的节奏,也打乱了整个大明的节奏,如今宗藩问题已经基础性解决,江南也马上就要清乱一次,这个功劳和恶名,都给了你爹。你可知我的意思?”


    朱瞻圻缓缓点头。


    朱棣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发现个能将大明发扬光大的子孙,结果上天告诉我,是‘千古’暴君。”


    朱瞻圻迟疑了片刻,还是直接道,“但是爷爷,孙儿脾气确实不太好。”


    这个脾气,是治国上的,毕竟大明的问题,挺多的。


    朱棣这时候又看得很开了,“这个我知道,只要江南这一批,不是你主导的,那就行,后续你上位再怎么做,都是正常改革,都是有为之君。”


    但一次性诛杀上十万,这就有点太“暴君”了。


    就像明初四大案,明祖的名声就不太好听了。


    “咱们大明,你曾祖父的名声就有点暴君倾向了,再出一个暴君,不好。”


    孝,真孝啊!


    朱瞻圻差点没憋住表情,“那爷爷,爹他……”


    朱棣大手一挥,“不用管他,到时候他直接当太上皇!”


    “……行。”


    能直接当皇帝,朱瞻圻也没理由拒绝不是?


    至于老爹?太上皇也是皇嘛!万万人之上,无人之下,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朱棣手指一曲就敲在了朱瞻圻额头上,“你倒是不客气。”


    “在爷爷面前,孙儿又何必藏着掖着。”


    “装了二十多年的事儿你不提了?”


    “说得您不知道我是装的一样。”


    朱棣一时失语,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朱瞻圻这个孙子没有面上那么乖巧,无论是掀翻汉王,还是狱中劝(吓)永春侯。


    但汉王这个当爹的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儿子帮着爹争,也没什么不对。


    可这小子一装就是十多年,在外根本没有透露一点要争的样子,还把老二管得老老实实,从不主动出手,只反击。


    他很多时候甚至都在怀疑,这孙子是不是糊弄老二的,等他去了,太子继位,一切水到渠成,老二也就死心了,以瞻圻和瞻基的关系,太子一脉明面上,也不会对汉王一脉如何。


    如此,汉王府也就无恙了,比汉王自己瞎胡闹的争,把关系闹僵好得多。


    结果……结果这小子是等着他驾崩把东宫给一锅端呢!


    这小子才是最果断最不留情的一个。


    装的最高境界,那就是真假参半。


    “小骗子。”


    朱棣不再跟朱瞻圻瞎扯,转而说起了正事儿,“东宫属官,你自己看着选。”


    “老十三长子家的小二朱仕墰,六岁,十六的嫡子朱秩煃,七岁,年岁不大不小,正好合适,麟趾宫修好后就会送来,到时候你好生照顾着。”


    至于其余藩王的子孙,年龄都不大合适,这里指的是直系的血脉。


    “十三叔爷不是确定要去海外就藩吗?他这是……”朱瞻圻发出惊叹,“这是脑子清醒了?”


    不仅没有和老爷子对着干,还一定程度上,做到了让老爷子和他少些后顾之忧。


    把孙子留在京城,无论是自己就藩海外,还是带着全家,但是都有直系血脉留在京师,内外的血缘,族谱,斩不断。


    这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无论他在海外做得怎么样,不会忘根。


    也是在一定程度上,给其他想要外出就藩的藩王带了一个好头。


    “你的这些个叔爷,没有一个是蠢的。”不然他何必防着他们?


    朱棣起身,带着朱瞻圻走到了一个新沙盘前。


    这是根据天幕透露出来的世界舆图,所打造出来的新沙盘。


    朱棣对着沙盘,就像是对着他的江山,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棍,点着东边震洲的位置,“十三(代王)既然第一时间给态度了,那就在震洲给他一块地。”


    朱瞻圻将标着代字的旗子插在了震洲的中西部地区。


    朱棣又指着西洲的位置,“十七(宁王)心思多,擅谋,就不和十三放一块儿了,西洲小国多,不似震洲还得开荒教化,正适合十七去搅弄风云。”


    宁字旗插在西洲正中。


    “十八(岷王)比十七小,但可不觉得自己就一定要听兄长的,除了你曾祖父,少有人能管得住。”


    岷字旗挨着宁字旗。


    一文一武,绝妙的搭配。


    停顿了片刻,朱棣才又继续道,“晋王府,济熿说也想出去闯一闯。”


    “嗯?三叔?”


    “嗯,我也有些出乎意料,小辈中,他是第一个来找我的。”


    见朱棣迟迟没有确定位置,“莫非叔叔们,目前只有三叔一个。”


    “火字辈中,目前就他一个。”


    而其他三个,全都是木辈,朱济熿在辈份上就低了一头,无论放在哪儿,都不太合适。


    朱棣还是倾向于震洲,“有此胆魄,是个好小子,先放在震洲吧,等以后彻底定下海外分封后,看还有没有其他郡王有胆子。”


    祖孙二人,就着这个沙盘,将震洲分成了好几份。


    只待以后,还有朱家宗藩,有胆魄去外面开荒。


    汉王和蹇义,赶在了九九重阳节之前回京。


    几月不见,无论是朱棣还是朱瞻圻,还是朱高炽和朱高燧,看见汉王,竟都有些陌生。


    样貌还是那个样貌,身体也依旧壮硕,但气质,却大为不同了。


    “倒是有个太子的样子了,沉稳了许多。”朱棣大喜,老二竟然还真能给他惊喜?


    这一趟下江南,竟然能洗去身上的浮躁之气,难得啊!


    朱棣想到蹇义给他的上书所汇报的,汉王忍着脾气,听每个地方百姓的声音,从一开始想方设法能躲一天是一天,能有人分担一点算一点。


    到后来的精准筛选有效信息,还能精准安抚诉求都不一定精准的百姓。


    朱棣拍了拍汉王的肩膀,一脸欣慰,老二终于长大了啊!


    “日子已经选好了,十月初九,你没让爹失望!”


    汉王得到了朱棣的认可,当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太子,这一次,祭天的负责人,不再是大哥朱高炽,祭天的主角,是太子朱高煦。


    而自上次就显示第一期结束,沉寂许久的天幕,也终于,再度亮起了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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