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一个shi山代码
所有宗门弟子绝技:摇人
【应该说, 哪哪儿都有问题。
这么说吧,收税的机构,明初之时就设宣课司、通课司, 后来又改称税课司, 归属于户部, 受中央直接管辖,税官也需要受吏部的考核, 哪怕是下去收税, 地方上也无从干涉。
看起来是好事,不担心地方贪污税款, 但问题在于, 此时的大明还处于发展期,朝廷中央直接管辖各地的税课司, 管理得过来吗?
仅在洪武年间,就因为多地征税不足,已经裁撤了部分机构了。
这正常吗?
当然是正常的,当中央税收与地方税收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官员没有必要去辅助你一个税官。
且地方官员,也更倾向于地方官府自己征税, 供地方使用, 故而, 税课司在不断裁撤,地方官府却不断开辟税源。
这样,中央与地方,不仅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要想多吃一点, 可不得边缘化税课司吗?
至于税官发现无税可征了, 该怎么办?这关地方官员什么事儿?地方官员看的是政绩。
且……税官的品级,大使也才从九品,上升途径也基本看不到,所以……拿什么和地方争?】
不是说商税吗?应该说商税的细节吧?怎么又扯到他们当官的了?
地方官员怎么你了?
我们作为地方官员,能自己筹集银钱搞发展,这还不是好官?
真当业绩是能从天上掉馅饼的吗?
【要先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
税官看不到前途,还随时有可能被裁撤,这种情况下,是兢兢业业多收税,博一个渺茫的前程,还是趁机给自己多攒点家底?
能老老实实摸鱼的,都算良心了。】
这下,不仅是税官了,所有的底层官吏,甚至是民间的打工人,都无不表示赞同。
【还不止呢,明朝最开始,是自己把自己给定死了,怎么说呢,朱元璋规定,凡是洪武二十七年后新开垦的田地,不论多寡,俱不起科。
嗯……能想象吗?
也就是说,无论人口新增多少,开荒新增多少,税就这样定死了,这是给百姓减负,让他们可以放心开荒吗?怎么可能!
免费的,便宜的,是轮不到平头老百姓的。
相反,这是给老朱自己的后代子孙挖坑呢。
税收数额都被定死了,那人口田地的计算与丈量,又还有多少用处呢?】
朱瞻圻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一个屎山代码,曾爷爷啊,发展的眼光啊!!!
朱瞻基这时候也不耍宝了,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哎呀,我这个重孙儿可没说曾爷爷挖坑哦。
朱棣……朱棣诡异地有些松了口气,这天幕一次性把问题说出来也挺好,反正……反正有解决问题的人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太子的承明,并没有贸然对这一套在大明已经运行多年,却仍算得上早期的屎山代码进行改动。
那么朝堂商税之争,是争在哪里呢?
那自然是征税的方式,也是自明初起,就有在争论的一个点:
是征收无差别的定额税,还是根据收益的高低多少进行定额。】
说起这个,朝堂的不少官员们顿时就不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定额税相对而言,计算方便,但当商贸总量增长后,仍旧以定额税征税,那必然会导致社会资源的失衡,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著名大才子狂士解缙,就曾说过这个问题,不顾商贾经营的盈亏兴废,实行税有定额,那民必受害。
解缙说:“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
但可惜的是,解缙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措施,该如何施行差别商税。】
朱棣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太正常了,解缙适合当一个大才子,大文人,而不适合从政。
真正能够从政的才子,是既能看到问题,又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不然,真当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了?
为何什么不改?不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改法吗?
既然没有合适的改法,最稳妥的,就是维持现状不变,不然便会造成两端失衡,既损坏了原有的格局,又无法维持当下的稳定。
【朝堂之上,官员再次为此争论不休。
这一争,就是一年。】
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着实是闪了众人的腰了。
不说官员的惊讶,就是民间百姓和商人都惊呆了。
“承明陛下的脾气,能让他们争一年?”
“这是刀还没磨锋利吗?”
“一年都给不出解决的办法吗?这当官当得挺轻松嘛。”
【那这一年里,承明就老老实实看着他们争来争去,但拿不出个实际方案吗?
当然不可能了。
还记得最开始的一期吗?承明某种程度上,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师从百家”。】
陈济唏嘘一声,他的徒弟,保不住了。
而贺椿等倡导事功之学的老老少少,可谓是一片欢腾。
【承明的授业恩师陈公已经年纪很大了,承明便没有麻烦老师,而是去信给了其中一位给他授过课的老师——贺椿。
使出了所有学生的宗门绝技——摇人。
别说不能让师门丢脸,单单是看这个便宜学生的身份,当朝太子,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这样的学生来摇人,那是请求吗?那是给宗门搭的通天梯啊!】
陈公再有准备也憋不住了,“不行,我不能放纵了,得锻炼起了!”
他的身体好着呢!
没想到被贺老头儿截胡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身体不好!
至于自己不会经济方面的内容?他一个大儒,什么人找不到?
【贺椿,浙东永嘉学派代表之一,南宋时期在浙东永嘉地区兴起的一个学派。
他们反对理学过于忌讳言谈功利,空谈性命道德,他们强调从现实中探索治世之道,政治经济领域上,他们主张“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
主打一个“经世致用”的思想,讲究务实而不务虚。所以他们也被称作事功学派,功利学派。
承明便是要通过贺公作为桥梁,收拢能有大局观念的,商业领域的人才。】
“呸!他们一群功利之徒,也配?!”
什么叫文无第一呀?这就是了。
“过于重利而疏于修心,迟早走火入魔!”
“我们文人怎么能从事商贾之流?事功学派,邪魔歪道!”
“好啊,贺椿那老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我还真以为他是理学传人呢!”
【在贺公的人才输送之中,承明并没有全部选择直接用人,而是对他们进行考核后,部分下放四川,云南,贵州,琼州等贫困地区,充作当地知府或者知县的“幕僚”,当地的经济民生,就是他们的考核。】
“好一个考核!妙啊!”
吏部尚书蹇义拍手称赞,惹得吕尚书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这老匹夫竟也学会抢答了?
蹇义就当没看见,转头还能亲切的和吕尚书聊天,“是吧老吕?”
吕尚书能不说一句妙吗?
确实是妙啊。
这些地方,都是贫困需要发展的地方,且不说这些名师弟子自带的资源,抛开资源来说,这些学子如何选择地区,是主动还是被动,眼光着眼于哪一方面,能否让当地官员信任,不让官员觉得自己是被架空的,与官员做到合作共赢,全都是可以做考察的点。
且有这一层关系,真的发展了起来,那么这些学子,在入仕前,就已经和部分“官员”有了情谊了。
【这是让理论派学子上手实践,除此外,余下合格者,便在国子监新开设的经邦学院进行授课。
对于承明在民间发掘有经济意识的人才,同样送到这里,不仅学商,也学国,补充理论知识与政治意识。
如此,双线并行之下,方才筛选出了后来的第一批经济型大佬,且他们之间,朝堂与民间互为补充。】
“民间如何发掘?经商经营得大算吗?”
不少富商怀揣着梦想,朱棣却想提起章不鱼给抖三抖,就不能把他们的名字给说出来吗?
【回到咸熙二年,虽然咸熙元年里,这一年官员们没有争论出个什么东西,但是很神奇的是,年末国库的税银,欸,你猜怎么着?比往年还真就多了一部分欸!
好神奇啊!
这国库可太贴心啦!】
“呵。”
朱瞻圻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看他夺位后一年内都没什么针对他们臣子的反应,还想着臣子的待遇,就觉得好糊弄吗?
朱棣也笑出了声,“朕也好奇,若朕打算给诸位长俸禄,今年年底,国库是不是也会增收啊?”
哗啦啦,又跪了一地。
郭尚书更是恨不得马上晕过去,这是演都不演了吗?
不,以他的谨慎,不至于这么明显,所以……大概率,是地方上得到了示意,给税课司放了水,户部也敲打了一番,没想都凑一堆了。
郭尚书甚至能想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不就是承明这个太子虽然夺位的时候下手狠,但没有针对他们出手,又恢复了文人时候的模样,以为太子还是文人教导出来的太子吗?
是,太子是文人给教导出来的,可那是能宫变的太子,骨子里流淌的是朱家的血!
【这时候的承明依旧没有说什么,先将地方上四品及以下的官员俸禄实发完毕,余下的该发放俸禄的部分,取出一半,根据各地征税比例额外赐予税官,最后一半,则作为开年红包发给在京官员。
当然,国库的预算支出等部分,是万万不能够动的。
只是在最后,承明对户部官员勉励道:明年国库若虚无,孤实不知该如何给地方上的官员们交待。
什么意思呢?既然你们今年能凑够钱,明年肯定也能,明年要是不能,那地方上官员又恢复旧制,我这个太子,可能只有处理你们户部,才能平息官怨了。
什么商税之争,有没有争出结论也不重要,承明只要最终的成品。】
不少商人是真的愁眉不展了。
“以这些官老爷的性子,我们这些商人的日子,在那两年怕是不太好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国库这么大一个窟窿,难道就指着我们商人补?不怕把我们逼反吗?”
“……你醉啦?”
【所以人呐,还是要有一定的压力才行,在这样的情况下,咸熙二年上半年,京官和地方官员的陆陆续续上书建言:
有的说征税应税富民,而不当税贫民。
像是典当等高利润的,不劳而多获的行业,就该收取更高的商税,对贫民,就该少收或者免收。
有的说可以提高对酒的征税,酒税的提高,售酒成本的增加,自然会导致酒价的提高,但能这样还饮酒的,不会是贫民,相反,还能减少酗酒的人数。
酒可以,其他如酒一般中等及以上人家才会消费的商品,一样也可以采用这种模式。
自然,粮食等必需品的税率,需要朝廷出面保持稳定……
争论了一年的商税结果,这不就来了吗?
响鼓不用重锤,对于朝堂的官员而言,没有什么他们的实际利益更为重要。
是真的想不出来办法吗?是真的没有能力改变吗?
怎么可能,不过是没有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又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利益的一环罢了。
当承明透露要给官员提高待遇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官员想办法去充实国库。
正规渠道的俸禄,和底下的孝敬,那能一样吗?
只有官员的俸禄足够生活,也足够赡养家人,维持基础的人情往来的时候,官员才不会去想着贪污,才不会形成你不贪污就是不合群的不良之风。
所以,无论朝堂百官有多少心思,总有人,心头的光还没有熄灭,也总有人,会给出承明想要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只是小小的一个跨步,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酒商等被天幕提到的商人,有的扼腕叹息,有的趁着还没有增税,开始搞起了促销活动。
心怀公正的底层官员拱手而拜,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最猛的,是曾经的太子党人,翰林学士杨浦,提出给过税之中,增添一项“过关税”,即在河运航道等重要运输关口,卡关征税。
征税的对象,便是雇运的船只,以其船运行的路程及所载货物多少而进行征税定量。
这过关税,也成为了后续商税中的,一大税收来源。
同时,我们都知道,此刻宝钞早就贬值了,没什么人愿意用,所以也为了让宝钞能够在市面上流动起来,过关税则七分宝钞三分白银。】
需要南北走河道运输的商人天都塌了。
“过关?这得过多少关呐?”
“一卡一个关,这是赚钱还是赔钱?”
“这不是乱来吗?!”
“这样搞,能走海道不?”
“海运总归没有河运安全。”
【眼见着臣子都识趣了,承明也不一直吊着他们,咸熙三年,皇室重要再次对大明官员俸禄,进行了改制。
禄米数量和官员折色比例,在原有的基础上,不进行变动,只是折色部分,均以折银和宝钞各占一半的比例发放,每年四套官服发放,无需官员再根据样式自己找人缝制……
每年根据考核,发放年终奖金,根据官制和考核成绩发放一定比例的宝钞、白银、布、绢、绸、丝……
考核不合格者,需当地官府提交详细考核档案,并逐级确认签字按按手印,以防恶意打压……
赴任偏远或穷困地区,如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的县级及以下官吏,每月额外二两银钱补贴……】
所有官员,几乎瞬间盯紧了天幕上放出来的俸禄图。
“年终?倒也不高,一年也就也就几十两。”
“是不高,你也不看看折色部分怎么发放,每年能稳定给折银,哪怕是一半,再算上年终,已经比之前高不少了,很良心了。”
怎么着,你还想朱家人有多大方不成?
没看到每年四套官服了吗?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之前的官服,欸,对咯,都得自己花钱找人缝制,若是找宫中的人,嘿,皇家还能吃一层。
而承明陛下呢,直接一年四套,相当于一个季度一套,第二年再领四套,那完全可以不用花钱换着官服穿了,多大方啊!
“折色部分,折银和宝钞各占一半,若非知道殿下是后期有意盘活宝钞,早有准备,怕是要误会了。”
“能怎么误会?就是一半的折银,那也比折成什么香料好得多。”
“对偏远地方的小官吏才是真的大方嘞,一个月就二两补贴,还直接是银钱。”
“还说什么,年终考核的东西那才叫福利!”
“是啊,又是银子又是布匹,相当于以前折色的部分,转为之后的福利了。”
布匹可是硬通货。
不过不少富商算了算账,瞪大了双眼,“我的老天爷,这当官的俸禄还不如我们呢!要是官老爷愿意跟我换,我还是愿意去替官老爷们吃苦的。”
只能说想得挺好。
但真正能想,并且九成九概率能成真的,就是在各地的小官们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殿下太仁德了!”
官服钱省了,每年银钱还多了,还有年终,偏远地区还有补贴,谁说他们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承明陛下如此为他们考虑,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偏远的他们,让他们在这小地方,哪里是不重视他们,分明是看出他们潜力巨大啊!
陛下如此看重,他们还能让陛下失望不成?!
能被派遣去偏远地方的小官,要么是家中没有势力的,要么是得罪了人了,生活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每个月二两银子的补贴,就算他们自己不用,寄回家乡,也足够赡养一个小家庭了。
这哪里是调整俸禄,这是对还没被腐蚀的基层官员收心。
【可以说,承明的改动不算太大,但却实在,并且承明还给他们说,国家的发展,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这次的调整俸禄,是适应当下的环境,让诸位公卿,不至于落后于民间市价。
但未来十年,二十年,可能朝廷,可能大明的发展,又要提高一个台阶,到时,自然会再有相应的变动。】
这下,高官老大人们也胡子颤动了,以天幕剧透的,承明朝的发展速度,若是再调整俸禄,总不可能再小气了吧?
【承明这个老板向来说到做到,不过那是己未年之后的事情了,我们先回到承明元年。】
百官默默点头,还是和己未变革分不开,果然啊,江南跌倒,天下吃饱。
蹇义蹇尚书更是腰杆都更直了几分,这一次江南肃清更早,他这个功臣,应该不会被忘记吧?
江南……肥啊!
户部的老大人们却有些面苦了,尤其是郭资郭尚书,想到殿下跟他说的,给陛下的保障,居然是兜底……
殿下啊殿下,不能这么造啊!您到底对陛下的吞金能力有没有个正确的认知!
但殿下坚持,陛下已经上了头,太子……太子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靠不住啊!
也不知道他们的俸禄提高,得多久了……
【承明元年,日岛窝藏建文,大明举兵讨伐逆贼,随后定下了出海经商的限制性条令,虽说是在技术方面进行了限制,却也明文对民间海贸做了说明和保障。
在大明灭日的威慑下,大明民间的海贸也顺势发展起来,没有不长眼的,敢轻易去劫掠汉人子民。
海洋贸易迎来繁盛时刻。
同时,户部尚书李昶上书,请允收对外贸易所产生的商税。】
现任户部尚书郭资与户部左侍郎夏原吉、户部右侍郎李昶,相互拱手。
他们大概能知道他们的未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咸熙时候还能用郭资为尚书,那郭尚书大概率承明时期是正常乞骸骨。
接任他的是右侍郎李昶,他们也早有猜测,毕竟江南……哎!
至于户部其余官员,此刻就是更为纯粹的心动了,开海贸所产生的税,是要进国库的吧?
官方下西洋的利益,之前说,都是进的内运承库,跟他们户部没什么关系,但是税就不一样了……
【这里也有一个前情,很多同学会很奇怪哈,海洋贸易这么大的金元宝,居然没有征税吗?这不是放着钱不要吗?
那是因为在明初,对外贸易,是依附于朝贡的,并不成大体量,而朝贡的官方下西洋收益,又是进的内帑,故而,对外稀薄的一点税收,就显得很可怜了。
朱棣就对此发表过看法,大概意思就是,人家夷人远道而来,还要收人家钱,收的钱不多不说,还有损大国的国体。】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第52章 承明:朕不怕丢脸
朱棣:太孙,仁君也!
【怎么说呢?下西洋官方肯定是不吃亏的, 毕竟定价权都在朱棣那儿,但这是国库和私库,国家财政和私人财政, 不能混为一谈的问题。
彼时下西洋是朝廷官方组织, 皇家私人舰队, 收益进的是皇帝的内帑,但是否对此行为进行征税, 该不该在对外贸易上进行征税, 若是民间私下往来,地方该不该收税, 又不是皇家私人的问题。
而在承明允许民间海贸后, 这样的问题,就注定会搬到台面上进行讨论, 这也不再是皇家的私,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公。】
朱棣:知道了知道了,朕都知道了!朕会改的!
亏得朱棣在最上面,臣子都在御台之下, 根本看不到朱棣的不自在,当然, 也没人敢看就是了。
【按理来说, 这应该没什么争论的点, 毕竟对外贸易的商税入库,也是补充的国库,国库有钱了,朝廷上下做什么也更方便不是, 有什么需要争论的呢?
可问题就在于, 国库的钱, 每一笔支出都要申请,预算,审核,复查,专款专用,承明对国库的重视程度,不亚于老朱对贪官的重视程度,为此甚至专门增设了两个部门,我们稍后会说到。
这样一来,海贸的巨大利润,是朝廷收取海贸征税充盈国库,自己能看不能用的好,还是海商赚得盆满钵满,孝敬官老爷,自己吃大头的好呢?】
“那还不如规定好如何收税,有个统一标准呢。”
“就是,给官老爷,给上上下下打点关系,还不如直接交税来的爽快。”
规矩,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官员们就有些头皮发麻了,增设两个部门?都是和钱相关?老天爷,他们听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就说啊,征税是为了践行重农抑商,而不是为了获利,现在短短几年,接连增商税,海贸的限制条件,本就颇多,已阻拦了部分一心逐利的商人,再征商税,不太好看。
就连先帝当初,不也没有对海贸征税吗?
且陛下刚刚灭了一个岛国,外邦正是恐惧之时,若再征税,恐外夷不安,大明周边不稳。】
朱棣不是第一回被天幕拿出来说了,但唯有此刻,朱棣是真的不爽了,“这时候想起朕了?”
拿我这个当爷爷的,去压朕的宝贝孙子是吧?
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遵从我这个皇帝的心意啊!
【但是现在的承明,已经不是当太子时期的承明了,人家是已经正儿八经登基还来了个开门红的皇帝,承明会听你们哔哔赖赖?】
朱家一众藩王露出满意的大白牙,就是嘛,真把猛虎当成猫儿了?
【承明也不和他们墨迹了,就说,若诸位臣工觉得和外夷做生意收税有损大国之态,那便海贸所产生的一应税务,不入国库,皆入朕之私库,朕不怕丢脸!】
“好!”
太子朱高煦瞬间叫好,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万一呢!
群臣神色恍惚,承明陛下,您的脸面,就不是大明的国体了吗?
真要是这样了,那您这吃相……
太子的混不吝,原来您不是没有继承,只是藏得更深啊!
官方下西洋的收入都是入的您内帑吧?现在民间贸易的税收您也私人要啊?
虽然知道您是为了开窗,逼他们不得不同意,但是……
这个态度就不该开啊!
【这下可好,屋顶都要给掀开了,户部的臣子那是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的排兵布阵,杀得反对者党们片甲不留。
但这还没完,就在户部官员觉得大获全胜之际,承明又说,我观周制,兵车之赋出于商贾,我觉得这很好啊。
商税作为正常的财政收入,用于保家卫国的军事之上,既能让商人也有国家发展的参与感,又能减轻百姓的压力,是好事呀。
所以针对对外贸易的关税相关收入,将拨七成用于海防军事。】
“多少?”
“七成。”
“我们七成?”
“想什么呢,那七成是人家的。”
且不说户部官员们的大起大落,武将们那是一个个的快吵起来了。
“怎么七成都给海防?那我们这种在地上跑的呢?”
“海军的训练本就吞金,海洋贸易能安稳运行,也少不了海军的护航和威慑,给他们倒也理解,但七成是不是太多了?我们不能喝不了汤吧?”
“那之前的过关税呢,那个我听天幕说也有钱!”
“太子殿下就不会海战,所以太孙殿下不会忘了我们的!”
“海防军事,万一是海防和军事呢?我们陆军也是军嘛!”
要说最为激动的,那一定是沿海的卫所士卒了。
“乖乖,这是税收直接划给我们……”
“怪不得承明陛下是武皇帝,能开疆拓土呢。”
这手笔,谁不说一句大方?
【该说不说,承明这个武皇帝是实至名归啊,别看着史书上对他的外貌描写,都是斯斯文文的文人形象,可承明在军事上的投入,绝对是花钱最多的。
海税的七成是什么概念?在刚开始的那一两年,还不明显,但到了己未年之后,江南和沿海彻底将蛀虫洗净后,保守来说,一年的海税下来,剩下的三成,也足以让户部没脸再喊穷。
但即使是这样,承明依旧保持七成的比例用在军事上面,七成中,五成拨给沿海的海军,用作海军的日常训练,舰船的升级研究,武器的升级,不幸牺牲的将士身后的安抚……
余下两成,自然没有忘记传统的陆地作战,不过承明对于陆地作战的军费比例,更多的花在了大炮和火铳等火器研究上。
用承明的话来说:能用火器减少人的牺牲,那花在火器上的钱再多,也值得。】
朱棣那真是越听越开怀,好啊!后继有人了,好啊!
他的下西洋,他的神机营,他的国土,通通都传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了,好啊!
早年间,淇国公还在的时候,就上书过他,说是要恢复边卫,毕竟当初是塞王镇边,现在塞王被他养猪了,边卫自然要恢复,才能防住蒙古。
但在朱棣自己看来,最好的时间,是明军消灭残元势力之后,边界还能再次扩大,没必要那么着急。
现在看来,他做得没错嘛!
他的继承人,完全能够继承他的宏图!他的继承人,在军事上,甚至比他还更重视!那钱他看着就心痛哦,不过想想,花在了军事上,花在了扩大国土上,朱棣又笑了起来。
“太孙,仁君也!”
朱棣对着朱瞻圻,当着满朝文武,炫耀道。
我孙儿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但都是为了少牺牲一点士卒,这还不够仁?
“太孙殿下仁德!”
武勋当即跟上,这次,文臣们,包括吕尚书,都慢了一步,因为着实有些受惊了。
倒不是受惊朱棣夸朱瞻圻仁,而是,什么叫“仁君”?
虽然太孙已经监国,朱棣的态度昭然若揭,可这和朱棣直接当着满朝文武说太孙是仁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怎么着,陛下您真准备退位了不成?
此时,周王世子也一改吃瓜时的不正经,提取着天幕中的关键词,这是一个朱家,再度收拢军心和民心的机会。
【回到海关税的其余三成,这个怎么安排呢?
这就又涉及到了税收制度的改变,我们现在的税收体系,是分为中央,地方,中央地方共享,是分税制度管理。
每个省也有自己的,结合本地实际情况的地方税收管理具体实施办法。
但是放在大明,放在还怀念前元的士大夫群体里,要真是给了地方行政官员制度上定税的权力,那才真是完了。
但为了能让地方与中枢相配合,而非不相干或者敌视,故而,承明规定,各州府县的税课司,可保留一定的税额,用于当地的经济民生发展。这个比例,由承明及其经济团队,根据前几年的各地发展情况而定。】
朱棣笑容一顿,这么大方?这么轻松?这还是他孙子吗?
不过,经济团队,这个时候就有了?还挺快。
那……户部呢?这本该是询问户部的,但是孙儿直接问和自己的“幕僚”商量。
户部要被分权,看样子是必然。
以后的政治体制改革,怕是会多出一个部门专门掌管钱财了。
【但这笔钱并不是好拿的,需要主政官员拿出当地的有效发展规划进行申请,且来年,也会根据官员自己上交的规划,进行绩效的点评,若是合格,自然无事,若是申请的银子,拿来打了水漂,轻则降职免官,重则流放抄家。】
“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大用,发展当地,本就是他们主政官员的职责。”
你这不是白给他们送钱吗?
朱瞻圻如何不明白这一点,“那又能怎样?这才刚开始,我还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成?刚开始能顺利收税就行了,贪一点就贪一点,能悬着心把事儿办好就谢天谢地了。
大大方方让他们吃,总比私下乱来的好。
且前面几年十几年,至少不会出太大问题,再后来……交给儿孙呗。”
他能在这屎山代码之下,保证国库能收到钱,能把基建发展等搞着走,就已经烧高香了。
大不了,苦一苦商人,骂名贪官来担。
从地方上升上来的官员则纷纷点头,一地的行政官员,能动用的资金太少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地方怎么能发展起来?
户部郭尚书点头,不错,用钱的地方是该审核,他户部义不容辞。
【在此基础上,优化税课司税官的晋升机制,并增设考核内容,不需要人情世故,只要年限足够,专业考核能过关,考试合格,就能一层层晋升。
不仅让税官能看见前途,也无形中,增强了税官的主观学习能力,提高了专业性。
税官与当地行政官员晋升渠道不同,互不干涉,没有竞争关系,相反,收税收得多,他们能得到的比例也更多,和地头蛇纠缠的难度便大幅度降低。】
无数从九品的税官或者不入流的税官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只要专业考核能过关?”
“不需要打点好关系?”
“还有当地官员的配合?”
这还是他们税官的待遇吗?
吏部和户部的老大人们,默契地对视,这哪里是仅仅一个税官的问题。
税官的考核,谁来负责?天下各地都要设税课司,那么多官吏,还一层层晋升,俸禄又是一大笔开销。
没有对他们户部和吏部动手调整,他们不信。
以及——考核,专业性质的考核,也就是对税官的要求,其实是提高了的,那……哪里来那么多吏呢?
【各省配一税课司主事,官职正六品。
税官从小吏做起,一年后考核,考核通过,晋从九品税官,此后,三年一考,逐级晋升。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考到了正六品了,那怎么办呢?】
“不?真就直接考啊?”
有书生大惊失色,虽然是从不入流的小吏开始入仕,但是平稳啊!还是中枢直接管辖,三年就能考一次晋升。
也不知道这天幕,能不能放出考题给他瞅瞅。
【那当然是再往上,就要有其他过人之处了。
毕竟,己未年,也就是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承明顺势对官职也进行了调整,哎,你看我,又讲串了,幸好有先见之明,给你们做了提示。
也就简单说一下吧,怕有小朋友不清楚。
自秦统一天下之后,官制的变化,大致就是秦汉的三公九卿,隋唐的三省六部,宋朝的官制那是天坑,暂且不论。
到了大明,老朱一口气废了中书省,什么丞相自然也没了,只剩下六部五寺……
朱棣增设了秘书团,也就是内阁,内阁在承明手中发扬光大,这个自不多说,但在承明手中发扬的部门可不止内阁。
己未变革后,承明再增设三司,形同五寺的位置,当然,最大的受害者,应该算户部?】
这在户部尚书意料之中,却也在郭尚书意料之外。
户部是受害者,他已经猜到了,没准吏部也是,但什么叫,最大的受害者……
而且,前面不还说两个部门吗?第三个是哪儿来的?
【分别是税务司,审计司,以及农业司。】
户部尚书心口一阵绞痛,承明陛下欸,您可真是挖我户部的血肉啊!
户部之下清吏司分四科: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税务单独一司,形同五寺独立出去,这不是直接把户部清吏司的金科给撬出去了吗?
而且,还有个农业,怎么,户部的民科也要给出去不成?
饶是被波及到的督察院左都御史,都来不及为自己部门哀伤,户部才是真的割肉啊!
而且,该说不说,大明的户部,本就有些人员不足,相较于宋朝的财政机构,已经算得上寒酸,如今又要挖户部的肉,嘶……
【全国的税务征收,由税务司统一直辖管理,在各省分立税务分司,依次往下至县。
税务司官吏的俸禄,亦由税务司,由中枢直辖管理,不受其他部门干涉,最大程度保证税务司的纯净性。
税务司官吏的选拔,由各省分设的税务司,根据招收的人数,向吏部进行申请,审核之后,由税务司自行统一设立专业性考试,书面考核内容基本以《算经十书》为主,附加四道实践性策论。
所以运气真的很重要啊,在承明十二年之前,只要能识字能算术,脑子正常就可以考,进去之后再学习,但是承明十二年,正式发布官方文件后,要求就变高了,甚至到了后期,没个生员的名头在身上,都没资格考。】
百官顿时察觉不对了。
“前面没有提户籍?”
“后面生员就能参与?这与读书就能参与,区别很大吗?”
“这税务司自成体系,考核怕也是内容考核,如何监管?”
“不,最重要的是,有了生员的资格,明明可以去考秀才,却去考税务,这样的人还不少,税务的专业考核难道会是四书五经吗?都说了,是唐朝时就编纂注释的《算经十书》,官方书籍,这不就是唐朝时候的算科吗?”
这是单单独立一个部门的事情吗?
这分明还是科举的一次改革!
谁说当官一定要读圣贤书?现在天幕告诉他们,功利的商业相关,只要能考上,一样会得到做官的机会!
好一个己未变革,一个经济相关的,便已经牵扯到了军事,官制,户籍,还有科举!
承明也不怕闪了腰!
可关键是他成了!
“这还不止,仅仅是商税吗?农税呢?田赋难道也由税务司进行征收?田赋的计算,粮食的收取,还有地方上分摊下来的役银呢?税务司是否会进行干涉?”
“这分明是彻彻底底的大改!”
“这就是……兵权……”
这就是兵权在手的,实权的大明皇帝吗?只要有心,没有什么不能动,没有什么,不能改。
天下,最终只能成为他想要的模样。
郭尚书快呼吸不畅了,所有税收?农业上的田赋呢?那税可是粮食,不是宝钞和银子,这也要给税务司不成?
都说户部管着天下钱粮,现在有可能两个都管不了了,这还叫户部吗?
他这个户部尚书要不要下堂去给税务司做下属去啊?
好在天幕还有点良心,给了他一点转折。
【不过承明也没真的架空户部,税务司只负责收税,盯着天下的该缴的钱,农业上的粮食等实物税,也由税务司征收清点后交接给户部仓科进行粮食的运输和物资的储备。
像是朝政的开支,预算,盐税矿税等各类具体税率的高低调整,朝廷对外的经济战略等,依旧是户部负责。
甚至于,为了提高户部与税务司各自的效率,承明在己未年后,进行了科举上的大规模扩招,既是用以安抚天下学子之心,也是因为给户部进行了一个内部调整。】
欸?
郭尚书终于回了点血,调度还是在户部,还好,还好,粮食也还是户部管,还好,还好,对比钱粮都没了,只是不直接自己征税而已,算不得什么!!!
且,户部的内部调整,还多招新人,怎么?难道是承明陛下终于意识到他们户部太缺人了吗?
【户部的职能部门中,宝钞提举司下有两局两库:分别是负责宝钞印刷用纸的钞纸局,宝钞印刷的印钞局,成品宝钞储蓄的宝钞库,管理兑换陈旧宝钞的行用库。
承明扩其编制,并升其职位,比如原先八品的宝钞提举司提举,升七品。
其余照磨所,太仓银库,宝钞广惠库等也是有所升扩。
是安抚吗?
其实不是,承明十二年后的户部,虽然职能分出去部分,但其实,工作内容并没有减少呢。】
户部众多官员,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
“是喜事啊!”
怎么会是坏事呢?升职加薪怎么会是坏事呢?
只要有奔头,那就不是坏事!
【就像,承明在宝钞提举司之上,又增添一经政司,经政司破例设四品郎中五人,负责宝钞发行量的计算,民间贸易形势即预估,市价调整等专业性分析……其下还有主事大使副使等以作基础事务,辅助分析。
而这第一批次的经政司郎中,有三人是承明从零开始提拔起来的。
其余种种,此处不再赘述。】
朱棣不由开心了,这天幕之前说得他们朱家在经济上做得也太差了,居然被胡元给压了一头,这怎么能行呢?
看到朱家能自己挖掘培养经济型的官员,这就很好嘛!
而且新培养的,没有全部占据坑位,给了老人一个适应和交接过程,也让新人不至于太飘,这就更好了!
【回到税务司本司,第一届税务司税务使由原本的户部右侍郎担任,左税使由咸熙元年至承明十二年间培养起来的经济型实干人才担任。
审计司任职情况亦是如此。
只是审计司的职责,是专门针对各部门,各地方行政机构,进行财政收支方面的审计,相当于是将督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里,涉及经济的专业性部分,给承接了过去。】
地方上的官员这下就面色各异了。
这是怕他们贪污了啊,还从督察院专门独立出来成立部门,真是……朱家的皇帝果真是一个脾性!
对钱也看得太紧了!
“既然单独独立出来,那对能力的要求,便只会更高。”
“承明陛下给钱是大方,但为了防止我们这些官员乱花钱,也是费劲了心思啊。”
为此不惜把户部都拆分后又加强了一遍,生怕他们这些地方官员贪了一样。
“至于吗……”
第53章 他是谁的暴君?
朱家皇帝各个见钱眼开
【农业司看起来和这两个没什么关系, 但都是一起增设的又怎么可能没关系,说起了税赋,那古代最重要的是什么税?
我国自古以来都是农业大国, 农业税自然是重中之重。
农业司, 显而易见, 专门负责农业相关的内容,看起来和税务司一样, 似乎又是在给户部减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郭尚书虽然心态已经平和了,但仍旧不想回答天幕的问题, 工部尚书李友直安慰道, “屯田与水利灌溉,我工部也要负责, 不单你户部。”
郭资呵呵两声,老东西,别以为我并不知道,你这是既酸我户部扩编了, 又要看我户部被拆解的笑话呢,你工部那点沾边算什么?
“天子耕籍, 尚书进耒耜”的, 是我户部!最多再涉及一个礼部, 关你工部什么事儿!
【因为劝农,明确规定了,是户部的职责,但是有了农业司, 这就和户部没什么关系了。
但要说全部没关系, 也不尽然, 毕竟户籍与土地管理,这些还是户部在管的。
而农业司的主要职责,除了劝农,便是做农业方面的研究,以培育良种,肥沃土地,提高收成,给百姓做到农业上的减负。
故而,农业司,也经常会和工部打交道。
同理,税务司关于农业上田赋的相关,也还是需要户部关于户籍与人口土地等黄册相配合的。
可以说,六部(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工部、刑部),五寺(太常寺、光禄寺、大理寺、太仆寺、鸿胪寺),三司(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并非毫不相干的部门,而是各有涉及,只是各自的主职方向,侧重点有所不同而已。】
“各司其职,提高效率。”蹇义叹息一声。
只看结果,承明陛下要的,是每个部门,都干好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
户部做统筹,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做具体内容。
以及——当时的识字率应该已经不低了,读书人越来越多,又不能重复宋朝的老路,那怎么办呢?
让读书人看到,不只是读圣贤书,才有出路,读其他专业的书籍,也有能做官的途径,这样,招收的官吏,也能减轻“冗官”的概率,好歹是能做实事的。
且承明陛下时期,疆域更加辽阔,应该……会需要更多的人去治理,应该能维持地域与人才的……平衡吧?
毕竟天幕都不想说宋朝的官制,却还是提了他大明。
不过,他这个吏部的权限,似乎还是没怎么受影响,虽然内部有自己的考核,但招收名额还是要给吏部过目。
对比之下,承明陛下大气!
户部官员们也一口气缓了过来,他们还是有点用的。
但是他们也意识到,承明这个君主,更为在意效率与专业性,若是要进步……
【而农业司的招新,和前两者也是类似的,以专业性进行对外招募。
其书面考核内容,以《氾胜之书》、《齐民要术》、《王祯农书》为主,《梦溪笔谈》中农业相关内容为辅,但实际操作中,《梦溪笔谈》能读透学透者,一个个皆是承明最喜爱的打工人。
在农具创新,或者良种培育上,有特殊贡献者,经证实,予以特招。】
不少农人聚在一起,好奇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这是说,专门有管我们的部门了?以前不是也有吗?这是多了?还要考试嘞。”
“之前算账要考试,现在搞农业当官也要考试,这朱家的皇帝怎么老爱哪哪儿都插一脚,什么都要管。”
“听这些书,应该都是农书吧?不然让你家大娃去学这个农书?考不上也没那么亏,能把农具再改进下就值了。”
“但这书在哪儿买?”
“问里正?”
【也就是后续科举改革中的算科和农科,不过这里不再发散,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扯回来。】
但所有读书人,士大夫,却再次恨不得逮着章不鱼的肩膀摇晃,让她一次性讲完。
说话说一半,道德吗?
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太坏了!都快赶上建文了!
【回归正题,商税之争,怎么征,由谁征,已经说清,需要补充的是,自承明十二年的己未变革,有江南的资源托底后,大明宝钞也在中枢的调控下,逐渐恢复正常使用。
像是之前的过关税,对外的海贸交易的税额,也都逐渐转为只需使用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也成为大明宗主国之下,所有外邦的通用货币。
当然,对于大明宝钞,和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金银相关的数量,自有严格的一套管理,甚至是风险预警,备用措施。
这也是户部的职责。
所以其实户部的工作重要程度,依旧十分重要。】
朱瞻圻心情愉悦,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实在通货控制不住,大不了风险转嫁嘛!
且我大明还帮助周边邻国发展,市场肯定不小,自由贸易就是好啊。
【那么问题来了,朝廷为了征税,都能调整官制了,但我国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在农业这个根基上,农业税方面,承明又干了什么呢?】
“我国。”
朱棣听着这个章不鱼顺嘴就将后世国家与他前朝大明划上同为农业大国的等号,满脸洋溢着年轻了十几岁的喜悦。
后世是他汉人的王朝,我汉人王朝,自古以来!
朱棣等一广场的政治生物心生欢喜,民间等朴素的农民,则内心忐忑。
虽然承明皇帝杀了贪官,还给了他们田,但是……但是什么呢?
但是在赋税上面,有哪一个地地道道的农人,能做到不担心呢?
也有愁苦的商人抱着有人陪自己倒霉的心思,“商税都多得要死了,逮着我们商人薅,还能放过贫农不成?”
“朱家的皇帝一个个见钱眼开!”
还有敏锐的商人,升起了一抹忧虑。
【大明前期的农户是怎么交税的?
总结起来,就是田赋和役银。
前者是所有人都要交的税,根据土地质量,将土地划分为上中下三等,农田税率分别每亩在0.0404石,0.0273石,0.0172石左右,实物征收,农民缴纳谷物等粮食即可。
需要注意的是,每亩还需要缴纳粮食运输损害的部分,算起来,农民承担的税在5%-10%之间,当然,江南地区除外,大概占比20%左右。】
江南的百姓骂骂咧咧,“那些老爷们的账,到头来还是落在我们身上!”
但是想想如今的日子,之前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江南鱼米之乡,至少现在,身上的大山少了,剥削的少了,同样的税,自己留下的,其实就更多了。
【役银就比较复杂了,役,其实就是差役,差役,则是按照人头来进行计算。
大明的役,分为正役和杂役。
正役是朝廷官方定下的赋役制度,是对百姓进行强制性征调的一众制度。
至于杂役,正役以外的,都是杂役,像是明朝前期提到的免役,免的就是杂役。
而杂役,是可以通过地方官府进行增添的,可根据不同的经济条件,选择不同的杂役进行服役,杂役多不多,全看当地父母官,有没有良心,缺不缺钱,毕竟地方官府可支用的财权是越来越少,总得想方设法补上吧。
至于怎么补的,对后面有什么影响,那就是后人的事儿了,对于官员而言,他政绩有了,就够了。
这也是为何,承明在商税上,给当地官府,留了部分税收进行民生发展,其实本也该有,毕竟有时候想要发展,不是说想要钱,上面就能给的,但机会就只有那么一点,而且,国库的钱,都盯着呢,没那么好拿。】
“其实也不是独我大明,唐宋开始,地方的财权就在变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朱瞻基道。
毕竟天下大乱后,好不容易统一,总得提防地方势力再次做大吧?
“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嘛。”
逼得急了,还不是逼在百姓身上?
真正在地方上的官员,此刻,无论是做实事的真父母官,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年轻官员,亦或者已经自己找钱的官员,都对着中枢的方向拱手而拜。
总算给他们这些地方主政官员,一点实际的东西了,不容易啊。
天幕,有德!
好日子能提前十多年过上了!
【而官府这样的行为,对于民间而言,有钱的,自然能用钱进行解决,可以雇人帮自己服役嘛。
有一个人干,必然就有第二个人干,渐渐的,官府也不能干看着,干脆也添一脚,预算也就平摊到了当地的成年男丁身上,也就是杂役折银。
但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贫困的人交不上役银,越来越穷,为了少交役银,宁愿给达官贵人,乡绅富豪做“奴”,因为这样,反而能存一点余粮。
可事实上,是土地兼并的加剧,少数自耕农背负更多的税负。】
“能做良民,谁愿意没入奴籍呢?”
“这役银真的交不起啊,交多交少,都是官老爷说了算。”
“田税咬咬牙就过去了,这役银,哎……”
“那些个天上的老爷,天幕说了后,会看到我们的吧?”
天幕明明在天上,京师在地上,可对于百姓而言,很多时候,天幕反而在地上,在天上的,一直是京师。
无论京师,是在南京还是北京。
【归根到底,大明的田赋并不高,真正让百姓难的,是役。
其实也不只是大明,司马光就说过:有因役而亡者,无因赋而亡者。
所以承明在田赋上,并没有怎么动手,他只是更改了服役的计算方式。】
“只是?”
早已冷静并接受了的户部尚书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这还叫只是?
除了按照人头算,那还能按照什么算?
那就只有——土地!
郭资是真的快碎了,他还没退休呢!
娘嘞,这是什么日子?开春陛下要去打鞑靼,真的不是为了承明殿下自己收拾烂摊子吗?!
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老年人?江南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呢!
今年加设的恩科还没开考,新的牛马还没到呢!
怎么能欠这么多账啊,啊?
天幕怎么就不能晚一年再亮?这祸闯得还不够大吗?
他宁愿这次跟着陛下去打鞑靼啊!他不怕长途跋涉的!
郭尚书是险些碎了,但不少权贵乡绅地主,却是真的有些怕了。
天下从来不乏聪明人,主要是涉及农业,涉及土地,能计算的方式,也就那么两样。
江南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绝对的“真理”之下,他们别无他法。
【众所周知,还是承明十二年,江南经过承明的检阅之后,承明将百姓该有的土地还给了百姓。
除此外,又命锦衣卫与户部配合,从江南之地起,更新鱼鳞册与黄册,也就是说,重新统计天下各地的人口与土地,并废除了太祖的“永不起科”,土地与人口,本就应该随着时代发展而更新。】
这下不只是户部尚书了,户部所有官员,包括锦衣卫都懵了,什么玩意儿?户部也能和锦衣卫合作了?
虽然,锦衣卫的作用大概是威慑,但……好奇怪欸。
至于废除太祖的永不起科,众人心想:承明办的破格的事儿多了去了,一个本就不合理的决策,废了就废了吧。
反倒是这样一来,开垦的土地更多了,税也就多了,免得偷税漏税。
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反而是重新统计人口和土地。
【百姓所交的田赋,交给各地的税务司,依旧是实物上缴,但当地运往京师或者仓储之地的运输损耗,不再由百姓承担,由税务司统一负责。】
地方官员拍了拍胸口,不用地方上花钱就行。
百姓自然是纷纷叫好,能少一点就是一点!
有富商擦了擦汗,“不会是我们商人的税给补的窟窿吧?”
【至于差役……
不再以人丁计算,而以家中的土地的数量和质量进行评估计算。
田亩越少,家庭抗风险能力越弱,服役越少,田亩越多,家庭越富裕,越有能力上上缴役银,以图轻松。
这便是——摊丁入亩。】
天幕上,章不鱼讲得是云淡风轻,但落在大明无论哪一个阶层,都是惊天大雷。
朱瞻基都缓了缓自己的心绪,才咬牙开口,“我说天幕上你见于谦那次,你怎么一副暴君模样,合着你……”
合着你是真的拿国力和你的威慑力,直接硬抗啊?
刚硬刚了一个江南不够,还要拖着整个士绅地主阶级下水不成?
朱瞻圻面色自若,隐隐还有点满意,“翻不了天!”
一个不在意任何虚名的,掌握绝对兵权的,民心所向的,至高无上的皇帝,怎么会对抗不了依附百姓身上吸血的一群蚂蝗呢?
承明十二年呢!也就是陪他们耗了十五年才动手,他已经很谨慎了好吧?
何况他还有着百姓这张牌,百姓有地有粮,不被鼓动造反,就凭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让百姓替他们冲锋?又不是乱世!
百姓能冲锋,是百姓已经到了绝路,而承明十二年,到了绝路的,是最怕死的那一群人。
【在此基础上,不仅朝廷能收到更多应缴的税额,百姓也能减轻压力,从而提高百姓的积极性,增强生产,提高人口,这才是真正的双向共赢。
王朝的最底层,是百姓,而王朝的地基能有多厚,有多广,也取决于最底层的百姓。
皇帝是国家的主导者,决策者,引领者,皇帝需要完成自己的伟业,就必须保证地盘的稳定与扩大。
皇帝与百姓一个在顶端,一个在地基,他们相隔最远,彼此的利益,却最是一致。
而承明,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能大刀阔斧肃清江南污垢,也能一改实行了千年之久的人头税,只要基本盘稳固,他就还能继续执行他的帝国征程。
他行传统意义上的暴君之举,但传统意义上的暴君,又是谁赋予的定义呢?
他让百姓缴超高赋税了吗?他让百姓民不聊生了吗?他开疆拓土压榨了民力吗?
没有。
相反,他降低了百姓的赋税,让百姓对未来有了盼头,给大明打下了殷实的基础,良好的发展环境,这才让后来的皇帝,能够足以大力发展民生,免除差役。】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免除什么?”
“差役……”
“这也能免除……这是什么样的国力?”
这样的国力,竟也能走向衰弱吗?
户部的臣子更是一个个眼睛泛光,这是怎么做到的?!!
朱棣更是一丝不太确定的顿悟:“难道,这孙子糊弄我的玄武门继承法,这么有用?”
不仅孙子是个雄主,后代之君更是能接过江山稳定发挥?
“爹啊,你要是早点看到这个天幕,让我们正大光明比拼,我直接在南京就刀了大侄子,你直接传位给我,那多方便啊。”
这不,江山破败了得慢慢修复不说,您还得在南京等我四年,多孤独啊……
政治生物们尚且控制不住,就更别提民间了,百姓们迟疑两三拍后,更是直呼万岁。
好日子真的能盼到!
“真的,真的,真的有这么一天吗?!”
“有的,肯定有的!早先凤阳中都的收尾,就是给了工钱!”
这辈子盼不到,但是子孙可以啊!
这辈子承明还早就当上了太孙,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一切只会更好!只会更早!
大明的喧嚣中,天幕上章不鱼的反问,却让热锅给冷静了下来。
【所以,那他是谁的暴君呢?】
周王世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讽刺地笑了笑。
当然是能挥动笔杆子,或者能请人挥动笔杆子的,那一群人的暴君。
文人的笔,看不见的刀。
就像现在,谁不知道建文是个天大的不忠不孝的差点能并列胡亥的昏君反贼呢?
没有并列胡亥,还得谢谢我们朱家的四公主……啊不是,永乐大帝呢!
“你们文人推崇皇帝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到了宋朝,你们文人也算如愿了,但是共治的结果呢?怎么做不到免除差役?怎么还率先投降胡元的,是你们文人一脉的代表,孔夫子后人呐,啊?”
永春侯王宁许久没有找到发挥的地方了,如今抓住了机会,可不得刺儿两句文官?
文官们脸色顿时就胀红了,丢人!孔家后人丢人呐!
“永春侯!衍圣公是衍圣公,我等儒家子弟,自有风骨!”
率先站出来的,却是文臣中的礼部尚书吕震,“这滚滚历史长河,能有几个大帝?!莫要辱了我大明陛下!
且南宋崖山海战,陆秀夫陆公与少帝投海自尽,十万军民忠臣同殉我汉人之国!怎能让我等正统儒家子弟,与那衍圣公府的软骨头同列!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说得……可真是妙啊!
饶是朱瞻圻,都不得不佩服吕尚书的宠臣素养了。
什么叫肱骨啊?
看看这话,既维护了文臣的脸面,做到了礼部尚书的职责,又把衍圣公这个君王迟早要解决的难点给抛了出来定了性,其他文臣在这个情况下,还无法反驳。
关键是,武将听了这话,纵然当下吵上头了不舒服,可人家还点名了十万军民欸!没有否认武将的忠诚欸!
当真是高手。
民间相对而言,就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了,直白得多。
“****,给俺们杀贪官,降赋税的皇帝,能是什么坏皇帝?**的!都是那群***!”
“我这个黄土朝天的老家伙算是明白了,那些个贪官,那些个欺负我们的大老爷,才是跟我们抢东西的!
就像牙行的二道贩子,只为了自己赚得多,才不管其他人活得怎么样!”
书生连连摆手,他们可不是坏人,他们以后也不会做坏人,他们学的是忠君报国,和那些蠹虫不一样!
朱棣也摆了摆手,再吵下去成什么话?一边吵还一边分心听天幕,也不嫌丢人。
“诸位都是我朝肱骨,汉人脊梁,莫要再内讧闹了笑话。”
天幕能拆台,他这个皇帝,却是只要有一人还能用,就不能直白拆台的。至少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是谁的暴君早已不重要。
因为历史早已定性,他就是大明的世宗武皇帝,就是华夏历史上的承明大帝,皇帝中的改革家。
暴君的名头,不会让他的功绩蒙尘,只会让后世的我们,看到时局的不易,只会让我们,看到想要阻止平民老百姓过好日子的蛀虫,到底有多少。
承明若真的在乎自己的名声,又怎么一开始就血洗东宫,毫不掩饰?又怎会给自己取年号承明?
败者的狺狺犬吠,在他身上不断增添的暴君之名,不过是坐实了承明的荣耀。
暴君又怎么了?
不是暴君,没有反转,承明人气还没这么高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儿……”
【就像谁能想到,面上正儿八经的,靠着只需要听话能执行承明的指令,宛如律条成精,在夺嫡中胜出的明章帝,实则年轻时候是真正的法外狂徒呢?
没错,下一期,我们聚焦承明一朝的,夺嫡大舞台!
我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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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吸气的变成朱瞻圻的一群弟弟,东宫的女眷,朱家的藩王,以及一众公侯武勋了。
毕竟,他们还没忘记,天幕说过,大明的夺嫡,是藩王公侯臣子都要有的对吧?然后给承明陛下消消乐是吧?
奉天殿外年纪大的文臣们,反而心头轻松了有点。
他们年纪大了,左不过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总算能不那么担惊受怕了。
至于什么一键三连,不懂。
“下一期的小报,怕是有得热闹了。”
第54章 大学士大胃口
谁?祖师爷?
二月, 注定是个忙碌的时节。
科举的会试在这个月举行,以填补朝堂的空缺。
朱棣的出征,也在这个月, 加紧了进度, 预计二月下旬, 北征鞑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切都不容有失。
反倒是经济的盘活, 是个细致活,不可能一蹴而就, 急也没用。
原本的户部, 也并非全都是庸才,可以说, 朝堂上就没有一个真正蠢的。
当明确的问题摊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有了方向,怎么都能走几步。
甚至于,当天幕出现, 早早透露大明宝钞被承明盘活的时候,大明宝钞的最重要的信誉, 其实就已经活了。
所以对于经济, 反倒不急, 而得知承明一下就搞出来几个司之后,百官默契的暂且延后了这个话题。
先把今年的科举考了来再说吧,现在还没这么多人给老朱家祸祸。
不过只对于民间而言,就没这么麻烦了, 相反, 多了很多热闹。
便是学子群也是如此。
“听说了吗?今年会试会有孔家人参加。”
“啊?今年就开始了?”
“可不是, 去年十月,天幕一出,山东曲阜的老百姓都去告状了,衍圣公府现在就剩下个爵位了。”
“真是给孔圣人丢脸!”
“可不是!”
“但也不对啊,只剩衍圣公的名头,和平常学子一样,也不该直接从会试考起吧?”
“你不知道吗?先前那个衍圣公,看到子孙不争气,呕血了,都没熬到过年,所以陛下给了孔家子孙五个名额,可以直接考会试。”
“五个名额……以孔家的底蕴,这不是白送吗?这老衍圣公不会是故意给后代铺路的吧?”
周王世子朱有燉混迹在人群中,一边收集素材,一边散播了点真真假假的传说,再顺势给人架了起来拱火,谁会怀疑一个一脸正气的书生呢?
“这算什么,还没告诉你们颜孟曾几家也下场了呢。”
今年的会试,可太有意思咯。
周王世子还能混迹在市井,官员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臣金幼孜,问殿下安,不知殿下唤臣,有何要事?”
金幼孜,本也算是原太子党人,还是内阁成员之一,在原本的发展中,金幼孜能随朱棣亲征,就可见他的圣心与自身的谨慎。
但自从天幕出现后,金幼孜就很低调了。
杨浦能及时跳槽抽身,是因为杨浦是湖广人士,不是纯正的江南集团。但他金幼孜虽然祖籍是湖广,但现在不是,是江西人,他跳不了。
可他不是其他同僚,他能得朱棣信任,靠的就是低头做事,谨慎谦恭,不争先不冒头,求得就是一个稳,所以他仍旧还在内阁。
只是,之前都是这爷孙俩直接把任务发给他们,如今直接召他……
朱瞻圻对相对老实的金幼孜还是很看中的,毕竟当初他还观察过金幼孜的进退有度呢。
也就开门见山直接道,“安,劳卿兼任下国子监祭酒。”
是的,原先的国子监祭酒也被拉壮丁拉走了。
金幼孜顿时有了判断,“殿下看重,是臣之幸,只恕臣愚昧,殿下对国子监,期盼为何?”
若是对国子监没有改造的想法,一道任命就够了,何至于单独召见他?
再结合这一期天幕中的经邦学院,以及早早就让他们这群臣子再次不安的“法外狂徒”明章帝……
朱瞻圻也被加班折磨得没精力打机锋了,直接给目的,“稷下学宫。”
饶是做好了准备,金幼孜也没想都朱瞻圻如此直言不讳,如此——野心甚大!
这这这……这可让他如何是好啊!
陛下,啊不是,殿下真是害苦了他啊!
他一个儒家弟子,怎么能在其他学派落魄的时候,还去把他们扶起来呢?
这这这……
“殿下英明!这重担,舍臣其谁?!”
谨慎的金大学士,第一次如此急迫地表态。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已经在帝王家当牛做马了,都是大学士了,现在大明科举的官方教材《四书五经大全》,都还是他和胡广等人一起编纂的。
但他若是稷下学宫模式的国子监祭酒,重现文脉的昌盛,百花齐放,这饼……太大了!
什么儒家不儒家的,《四书五经大全》他都修过了,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还不懂?殿下想让他是哪一家,他就可以是哪一家!
胡元践踏我中原百年,殿下这是要重拾汉人的自信,复兴汉人的文脉,重现汉族的辉煌啊!而他,会是这个聚集这个盛世的,引路的文人!
朱瞻圻料到了金幼孜不会拒绝,却还是被金幼孜的急切给惊了一下,大学士,你的矜持呢?
见朱瞻圻一时间没反应,金大学士更急了,“殿下……您不会还找了其他人吧?”
难道是吕震那个不通礼仪的俗人?
还是郭资那个小心眼的铁公鸡?
“那倒没有,”朱瞻圻不至于在这点上去糊弄人,“既然大学士没意见,那就去办吧。”
看样子不需要他再画饼了,这人自己就给自己喂饱了。
朱瞻圻这态度,却让金幼孜更担心了,这态度,是不是太随意了点,对国子监的重视呢?这可是文坛都要闹翻天了。
“殿下……没什么再嘱咐臣的?”
“大学士都是老人了,爷爷信你,我自然也信你,既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就是。”
金幼孜怔征地恍惚了片刻,这就是那小首辅愿意与天下人作对的君主吗?
这给足信心,让人放手施为的魄力,真像陛下啊。
不过殿下比陛下幸运,他这个老家伙,肯定不会像陛下的部分武将的,他是能肩挑重担的!
金幼孜眼中,充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谁能想到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还能有第二春。
这样的机会……
金幼孜气沉丹田,坚定开口,“那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朱瞻圻有种不好的预感,“说。”
“臣觉得,现在的国子监太小了,不够!”
老朱家提钱就上心的DNA瞬间都动了,这是要钱?
要钱可以,但不能乱要,“国子监可不小,整个崇教坊也基本是以国子监文庙为主,如何不够?”
殿下是个讲理的!我都直接要钱了,都还在问过程,可见对过国子监往稷下学宫的发展,是真心的。
其实国子监一点也不小,如殿下所说,也是隐隐将整个崇教坊都给划了进来,算是给他的基本资金了,整个崇教坊的大小,紫禁城也比他大不到多少。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就该顺势将整个崇教坊给真的定下来,谢恩了,毕竟殿下是真的大方。
但是……
一个大项目,负责人当然是想多为项目考虑的嘛,资金地盘什么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多好?
金幼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接手一个大项目。
甚至在朱瞻圻开口的瞬间,就给自己看上了一块风水宝地。
金幼孜从政也几十年了,他是个文人,也是个政客,更是一个——隐藏起来的野心家。
金幼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胆量,他抬头,默默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野心勃勃地对上朱瞻圻略带疑惑的双眼,“敢问殿下,国子监里,您是想要一个儒学的文庙,还是……华夏的文庙?”
朱瞻圻目光掠过一缕惊讶,探究的视线在金幼孜身上打转,金幼孜仍旧坚定地与之对视。
不愧是——永乐朝的内阁大学士之一。
朱瞻圻觉得天幕出现后,这辈子能慢慢来了,总得给人一个适应的时间,徐徐图之,没想到——终究是他太保守了啊!
这些老一辈的,是真的想上船了就能一次性直接搞最大的啊,他还说先过渡给老臣们接受的时间呢。
他当然更想要一个华夏的文庙,而不是儒学的文庙。
文这个一个字,怎么能只算儒学呢?
皇帝想要这样一个文的庙号,可太不容易了,怎么儒家的就比旁的简单了不成?难度要高一点嘛!
朱瞻圻也知道金幼孜在试探他的态度,但这并不重要,朱瞻圻没有掩饰地笑了,“那大学士……看上哪儿块地了?”
竟真的有戏!
金幼孜顿时更有精神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胃口有多大,“殿下,既然是以稷下学宫……不,既然是以天下文教之中心圣地来打造,我华夏文化,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天人合一,要兴文,在自然中,天地之景中,自然是最好的,所以臣觉得,若仅仅是红墙绿瓦,未免有失生气。”
朱瞻圻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的重了,他似乎有点猜到金幼孜看上哪儿了,“所以……”
“所以……”金幼孜眼光灼灼地注视着太孙,“臣觉得,得有水!从城外到咱北京城,再到皇城内西苑太液池拿那条河水,就很不错!以后曲水流觞,兰亭雅集,坐而论道,端午赛舟……多方便!”
朱瞻圻想到这条河涉及的区域,有些皮笑肉不笑,“大学士,您直说。”
金幼孜当然察觉到了朱瞻圻的低气压,但是谈生意,咳咳,拉扯嘛,就是这样的,太孙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可以商量!
“臣看包裹着什刹海的白忠坊就很不错。”
“那孤看大学士您的胃口也很不错。”朱瞻圻直接被气笑了,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天狗吞日!
那么大一块地,比紫禁城都大了!
什么概念?放现在,那就是宋庆龄故居、醇亲王府、全国总工文会工团、望海楼、广化寺、银锭桥、郭沫若故居、恭王府、北师大职业技术学校、中国林业大学……那一整片地区!
你用得完吗你!别撑死了!
朱瞻圻还是太年轻了,金幼孜见朱瞻圻这个太孙没有直接向他扔砚台,心里顿时就稳了,太孙,就是大气!就是好脾气!
金大学士不退反进,一张仍旧儒雅的老脸带着蛊惑的语气开口,“殿下,臣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如今咱们北京城还在起步发展阶段,正是现在动工修改,那才方便。”
“殿下你说,若是文庙要成为真正的文庙,以前的文庙是不是小了?但若是直接改,是不是不妥?那不若孔庙改儒庙,再增设法庙,兵庙……或者说直接建一个先贤庙,以前的儒庙就作为旧景……
如此一来,不仅我大明稷下学宫更加名正言顺,天下文人学子,也会更加心服口服,文化大兴,便是建庙等工程……也不必立马建造,只提前规划好图纸。
天幕曾说大明有小冰河时期的加持,钦天监也根据历年规律,说越往后越冷,天灾不可避免,那就尽量减少人祸,这不管什么圣人庙,都是以工代赈下百姓的活路之一,如此,才是真正的圣人庙!”
一个王朝中枢的官员,哪里会有废物?全都是不可小觑的大才。
他们听天幕,自然也不会只听八卦,只在意派系争斗。
天幕上的说的一字一句,都有人记录。
有些不需要公开讨论的东西,不代表中枢的大人物们没有关注,没有去想怎么应对。
钦天监也不是真的只会看天象,天时地理农时,都是钦天监的职责,华夏,是真正的农业大国,什么都能为农业服务。
不可否认,金幼孜说的多个圣庙,很符合他想思想百花齐放的思想,毕竟治国思想是治国思想,民间教育是民间教育,文化发展是文化发展,而圣庙的建造模式,也完全符合大义和仁政。
但……
“太大了。”
说得再多,这么大的一块地,也还是大了!
“现在也没天灾,陛下还在北边动武,西边南边东边也都不安分,那么大的地,再给你建一个国子监?不可能!”
那就是以后有可能嘛!金大学士立马提取到了重点,但没有这样说,这不是对上司的谈判技巧,尤其是上司虽然还年轻,还没有进化成暴君,但不能一赌再赌,火上浇油。
金幼孜思考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胃口有些太大,甚至他都没想都太孙殿下还能和他扯这么久而不是一次否决,早知道他就把积水潭那块儿地一起加上的。
不过观察了一下朱瞻圻的神色,金大学士还是退了一步,并且给自己拉了一点同伙儿,而同伙儿,就是太孙,“殿下,那若是咱永明学宫,以什刹海为分界线,分北武院和南文院呢?”
至于为何是武院在什刹海以北,当然是北方那一块相对南方对地方更小了,他金幼孜一个文臣,难道还会偏帮武学不成?
他能提一句都是仁义,以及担心殿下主动提及,分走更多罢了。
且武院,本就是迟早的事儿,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立项,不如现在由他接手,也给武勋那边卖个人情,总得为后代考虑不是?
朱瞻圻仍旧面无表情,却不得不佩服永乐朝老臣子的能力,看看,这就已经给取名了,永明学宫,既可以说是大明永久,也可以说永乐的大明,永乐与承明,不管哪个君主,都给照顾到了是吧?
别说,还挺好听,而且……干都干了,似乎确实一次规划到底更好。
这个金大学士,太懂他这个喜欢给全球圈地盘的承明帝的想法了。
“动工太大,金卿先写个折子,我会向陛下请示。武院那边到时会有武勋负责,先将国子监的风气改良改良,不急。”
金幼孜笑得露出了大白牙,嘿,说是向陛下说明要请示,但金幼孜知道,这是已经成了,因为朱瞻圻已经动心了。
且……这样的一个大工程,这样的对文学的重视,永明学宫一出,文武并重,加起来比紫禁城还大,谁看了不说大明重视文教,重视文化?
而且这还是在陛下的永乐年间做出的决定,这可是陛下的功绩,资金什么的,都有太孙和户部考虑,以陛下现在的心思,怕是看一眼就直接答应了。
金幼孜喜滋滋的出了东宫,春风扫在脸上,人都要醉了。
初春的太阳,可真暖啊……
“哎呀,我这个命啊,好啊!”
等事情落定之后,那群家伙怕不是要酸死了哈哈哈!
得想想,这永明学宫,还能怎么完善细节。
“退庵这是又被殿下加了什么担子了,连路都不看了?”郭资调侃的声音,打断了金幼孜的思路,却也让金幼孜不至于想得太认真脚底踩空摔下阶梯。
金幼孜,号退庵。
金幼孜回神后,朝着郭资拱手道谢,完全看不出之前心里还蛐蛐过人家,笑着道,“不可与人言,不可与人言!”
郭资狐疑地瞅着走路带风的金大学士,“这是喝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怎么别人加班是一脸春风得意,就他户部三天两夜合不上眼呢?
但郭尚书没空细想了,陛下就要出征了,他虽然留在京师,但这并不代表,他这个尚书就能轻松了。
相反,有种操心得更多了的感觉,瞻坦公子……靠谱吗?
郭尚书担心年轻人不靠谱,国子监的年轻人,却觉得徐珵去考科举就是很靠谱。
“今年科举,到殿试的时候,陛下可不在京师,元玉,这一定要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少年进士,年轻太孙,殿试场上,啧啧啧,金风玉露一相逢啊!”
“就是,元玉,你现在可是我们国子监的门面!把于谦给干下去!”
“最好考个探花回来,探花一般传唱度广。”
“对对对,于廷益是三甲,你就是第三!”
“你已经落后一年了,我们得后来居上!”
徐珵假笑着揉了揉眉心,这些个家伙,在国子监里到底都学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磕,真不怕挨打啊?我和殿下的事,跟你们什么关系啊,啊?
也是巧了,踌躇满志的金大学士,高高兴兴走进国子监,就撞上了这一幕,看了,听了全程。
金幼孜:……
这大明开国才几十年啊?前祭酒才调任几天啊?国子监就成这样了?
就这?这还重振文坛?就这,还以国子监为基础打造大明稷下学宫?
他现在都不好意思以国子监的名义邀请广大名士来相互论道!
金大学士发出教导主任的凝视,以及二字语气真言,“咳咳!”
学生们顿时哗啦啦散开站成一片,本能反应了属于是。
“干什么呢?这是国子监,是学堂,不是你们自家后花园!出了这道门,别说是我国子监的学生!”
从现在开始,国子监要脸!
他是国子监祭酒,也是以后的永明学宫第一任院长!他要脸!
“行了,下去吧,今日放假,元玉留下。”
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等离开了,才反应过来,“这人谁啊?”
徐珵耳边也终于清净了,对金幼孜拱手道,“学生徐珵,见过祭酒。”
金幼孜也不好奇徐珵能猜出来,一个首辅苗子,猜不出他是祭酒,那这个苗子和天幕,肯定有一个有问题。
不过金幼孜还是本着待人接物的礼貌,告诉了徐成自己是谁,哪怕他可以不告诉。
“你就纵着他们扰你学习?今年科举,于你而言,可并非最优解?”
以徐珵的天资,再沉淀几年,由国子监教导,朝堂上实习,到时候科举,才是真的能稳一甲前三。
“该学的,不差着一两天,不过是同门玩笑。”这群靠着关系进来的二代学生,以后能发挥的用处大着呢,养着就是。
“为人臣子,自然应急君之所急,能早日侍君,也能让殿下更为顺心。”他来这儿本就是走个流程的,真要学东西,还是得上朝堂,科举之后,才更名正言顺。
同窗的玩笑话也没说错,少年储君与年少进士,那才是君臣惺惺相惜,才是佳话,而不是平白提拔一个学子,惹人遐想。
金幼孜颔首,“我的路你没法学,但你既然还在国子监,那我也好为人师一回。”
“学生荣幸。”
金幼孜示意他跟上,“承明是殿下,殿下却已非天幕的承明,如今殿下,不必次次行非常之举,所谓媚上,所谓刀锋,于现在的殿下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有没有兴趣当一派的新祖师?”
殿下能直接让他放手施为,对于还在国子监里的小首辅也没有提一句,那就是只要他能说动徐元玉,那就能用。
且对于学宫的发展内情,殿下并没有多说,但并不代表,他们这群老家伙,猜不到殿下的心思。
殿下和前面两位陛下一样,都更加的务实,甚至比两位陛下更为激进。
相较于纯粹的理论,他们更喜欢更多对国家有利的的学识。
天幕中,透露出的农业司考试,承明陛下却又很重视《梦溪笔谈》,还有大明治水如治国,就是例子。
所以,徐珵这个有治水天赋的未来水利专家,他当然不会忽视。
“什……什么?”
徐珵觉得自己莫不是幻听了?祖师爷?他?真的假的?
第55章 太孙亲自监考
于谦的路
金幼孜却一脸严肃, 眼中全是正经,“我没说笑,因为你是徐珵, 所以我才会早早告诉你, 你可知, 殿下对国子监的期望?”
徐珵本能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 窗户也是开的, 没人能藏着,这才拱手正色道, “蒙先生信任, 学生定守口如瓶,先生但请吩咐。”
若不是涉及殿下, 他都不想听,这跟想要害他有什么两样?他还没到参和这些事情的时候呢。
金幼孜见他如此小心,更加满意了几分,再次回想起朱瞻圻脱口而出的四个字, 神情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向往,“稷下学宫。”
徐珵惊愕地抬头, 正对上金幼孜那一双充满野心的, 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双眼。
金幼孜宽厚的手搭在了徐珵肩上, “光是儒家墨家法家名家阴阳家农家等知名的、甚至不少都已经落魄的‘百家’能有什么意思?李冰,郑国等真正利民兴国的水家学派,不该兴吗?”
现在的学说重心已经变了!殿下想要的,是能拿出真的利民本事的!他自然知道永明学宫的“文学”兴盛, 该兴到哪个方向。
“水……水家?”他读书少了?有这个家?
李郡守他当然知道, 他来京师跟着老师的时候, 还拐了个弯去看了眼都江堰,去二王庙祭拜了呢,但没听说有水家啊?
“对!”金幼孜眼神带着肯定,“只是水家门槛太高,门人太少,所以并不兴盛,至汉,还有王景肩扛水家,但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啊!你,就是水家的正统传人!天幕认证的!”
说是水家,就是水家!
既然殿下喜欢务实,那这一次的“诸子百家”,又怎能偏重于理论呢?
徐珵虽然年轻,可脑子不会变,又有天幕的传扬,由徐珵来汇集“水家”,治水这样的大事,谁会不来?来的,也不会是庸才!水利,就该大兴!他金院长,也是真正的爱护人才!
殿下的术早已炉火纯青,一个治水的大才,放在现在的殿下身边,那是浪费。
首辅……现在殿下身边,也不再需要权压六部的首辅。
徐珵却出乎金幼孜的意外,沉默在了当场,金幼孜疑惑,“你难道不愿?”
徐珵到底年轻,金幼孜的饼,看起来太香了,但……
“有殿下的期望,先生的谋划,天下治水的人才,不独缺珵一人,但珵如今的一切,是殿下给的,珵的去留,该由殿下决定。”
他还年轻,祭酒给的未来,固然绚烂,但相较于成为未来的首辅,都只是“未来”。
而现在他能在这里更进一步,是因为天幕中的他只跟着陛下,他——当然是选择相信未来的自己。
金幼孜眼神中划过惊叹和佩服,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的诱惑都能抵得住,怪道人家是首辅,能抱着君王哭,自己还得谦恭呢。
不过现在嘛,他也不差!
金幼孜失笑,难得自己激进一次,结果碰了壁,也没勉强,这样的人,还是得殿下自己来,“老了老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罢了,是我唐突了,为表歉意,我看看你科举准备得如何了?”焕发事业第二春的金大学士,心态也是放松起来了。
就算徐珵现在不跟着他,他也坚信,以后是一定还会和他打交道的,毕竟,徐珵还年轻,殿下,是个大帝,是个真正的帝王,就算再任性,以殿下的性子,也顶多留徐珵几年,他敢以大学士的位置打赌。
徐珵对着金幼孜露出单纯的笑容,“固所愿也。”
文渊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的一对一指导,傻子才不答应,名次不能比于谦低了!
“阿嚏!”
提前在内阁实习打工的于谦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旁边同样梳理着折子的刘矩关切道,“倒春寒着凉了?我去给你拿点药。”
当初的一甲前三,曾鹤龄是江西籍贯,自请到了四川历练,朱棣和朱瞻圻对他的自谦十分满意,也没有为难人家,好歹是状元,便外放到了四川保宁府剑洲任同知,发展文教,而不是行都司东川府乌撒府等偏远地区。
裴纶的去处更是让人羡慕了,去了中书科任中书舍人,负责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事务。
至于刘矩,因为相对老实,在翰林院任编修被抓壮丁在各处加班呢。
于谦赶紧抓住刘矩,“别别别,八成是谁念叨呢,就不劳刘兄跑一套了,刘兄实在心疼弟弟,就帮弟弟分担一点吧。”
刘矩马上就坐回了位置,挡住了于谦的动作,“别,我看你好得很,八成是国子监那群家伙又在撺掇徐元玉了。”
说到这儿,旁边一起赶工的编修也道,“你们说,徐元玉这次能中不?”
“没有把握应该不会被鼓动,就看名次了。”
“那群小家伙也真是,国子监考出来的进士,不还是入我翰林院,也不知道在比什么。”
“不过就算徐元玉考进来了,也就是新人都能上工了,廷益是不是也该去地方历练了?”
于谦哪里能提前说这些,“还得看殿下如何安排,谁知道需不需要带人。”说着点了点桌上一堆的文书。
这下,哪儿还有什么八卦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吧。
朝堂从不缺进士,缺的是新一批的苦力,新的苦力来了,上一届的苦力才能解脱一部分。
而在无数官员和学子的期盼中,会试结束后,比结果先来的,是朱棣的出征。
朱棣身披铠甲,站定如松,剑未出鞘,却已气势凛然,这和平时的邻家老爷子模样,全然不同。
“这京师,就交给你了。”
朱棣拍了拍朱瞻圻的肩膀,每一下,都带着铠甲的重量,重若千钧。
这交付的,又岂是一个京师?
朱瞻圻拱手,无一丝玩笑,“臣在京师,候陛下凯旋。”
朱棣不再多说,再拍了两下,收回视线,抚了抚战马的鬃毛,便一个跨步上马,拔出长剑,马蹄嘀嗒,穿过军阵,“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
真壮观啊……
朱瞻圻站在原地,直到漫长的军队,再无身影。
“殿下,该回去了。”
自从朱瞻圻当了太孙,自天幕透露东宫事变后的府军前卫,也终于名正言顺的,再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归属了朱瞻圻。
但府军前卫指挥使,却换成了郭珍,这个早就和朱瞻圻勾搭在一起了的皇亲国戚,永嘉长公主之子。
朱瞻圻却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爷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得不亲征,表叔,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羞愧吗?”
郭珍脸色一红,这能怪他吗?他……他不也没什么机会上战场吗?!
陛下,陛下不放心他们,他们怎么上战场,不上战场,怎么积累经验让陛下相信他们?
“臣……羞愧!”
其实他这种能指挥几千人作战,能被朱棣放在朱瞻圻身边做指挥使的,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还在这儿木着干什么?我身边有人,用不着表叔你护。”
郭珍这时候又才猛然想起,这个外甥只是看着是白面书生而已!一身蛮力朱瞻基都抗不了!
郭珍被臊得回去后就拉着一群公侯二代上沙盘对练,找回自信!
二代们:???
不要小瞧年轻人的胜负欲啊!
当然,这些事情朱瞻圻不会一条条都过问,顶多隔几天看一次锦衣卫给的各方面情报总结。
“欸?”
朱瞻圻抽出其中一条,阮钺就见被加班加烦了的殿下,宛若平王世子养的那只打架打赢了的狸花猫,浑身的毛发都舒展了。
“忠臣呐,不请功的忠臣呐!”
什么佞臣,什么媚上,什么徐有贞,徐爱卿就是他的首辅!
看看,看看!
面对名留青史的当一代祖师爷的机会,都能放弃!这忠君的决心!这是常人能做到的吗?
他事后还没有来请功表忠心!
这才是真的忠心啊!
你说说这,这首辅位置……哎呀!廷益我不知道啊!他非要!
“徐爱卿这么死忠,金戈,你说,我是不是该对他好点,不该就这么把他放国子监不闻不问?”
阮钺早就锻炼了一副见怪不怪的顺毛哄的本事,“殿下对徐公子的一片爱护之心,这才将人放国子监学习,徐公子正是懂了您的真心,这才闷头学习,争取早日名正言顺为您分忧呢。”
“那你说,金大学士的……算了。”
还没问完,朱瞻圻就止住了笑容,放下密信靠在了靠枕上,他心里当然清楚,放徐元玉去外面,才是对徐元玉,甚至是对他,对大明,更好的一条路。
金幼孜说得不错,现在的他,不缺一个和他一起对抗全天下的首辅,因为已经没有了到处树敌的必要。
大明,可以更堂皇正道的进行一场大变革。
现在,就算徐元玉在自己身边,他这个首辅也做不到前世的“大权独揽”。
但是……哪个皇帝不想自己身边,有个不问对错,只管执行的贴心人呢?
于谦好吗?好,但……更有原则,还会劝谏,会劝谏当然好,但没有人会不喜欢毫无原则的支持。
独揽天下的皇帝只会更喜欢,但也更该……不需要,也……不能要。
“我再想想……”
再想想……
怎么能这样考验朕呢?
二月的末尾,会试结果进行公示,徐珵赫然在列。
十六岁的贡士,少年英才。这一次的试题,由太孙圈定。
都说,天子门生,而这一批进士,却是实际的太孙门生,未来的天子门生。
三月初一,贡士们随礼部安排,在奉天殿前丹墀内,分东西两群,面向北边站立等候,皇帝和太子都不在,太孙监国,鸿胪寺官员便请太孙升殿,于龙椅旁稍小的御座之上落座,鸣放鞭炮……
“百官叩首——”
“起——”
“诸生行礼——”
“礼毕——”
右侧中间位置的徐珵,就那样快人一步的抬头,他的君主,位列高台,他们相隔太远。
礼官瞬间蹙眉,却在看到早一步抬头的是谁后,嘴角抽搐,直接自己低头,当作没看到,他又不是脑袋被夹了,去惹小首辅,太孙还没发话呢。
朱瞻圻看到了那个明显的脑袋,骤然失笑,当真是……
怪罪吗?不过是年轻人一片真心罢了。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就该是皇帝和百官依次退场了,但是负责仪式的官员,见朱瞻圻还没有退殿的准备,只稍加思索,便省略了这个流程,太孙愿意干坐,那就坐吧,反正中途再走也是一样。
于是,只有百官依次退场。
但除了监试官、巡绰官等考场官员外,还有一个太孙,皆在考场。
所有考生,压力与动力倍增。
“啊?徐珵提前抬头,太孙还在那儿坐着?”
周王世子低头看着自己绞尽脑汁的创作内容,旁边是一叠好几位甲方对朱瞻圻的人物塑造意见,再听内侍汇报的现场直播,朱有燉彻底沉默了。
“其实写‘实”也未尝不好……改天去拜访一下起居郎,那是个人才。”
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先放在一边,对联络的卫士说,“在外面就说,太孙重视文教,亲自监考,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虽然这可能才是真相,但是,真的不是侄子你的私心作祟?天幕都那样造谣了,你就不能避避嫌吗?
你知道为了塑造你现在真的还很待人以和,叔叔我废了多大的力气在民间给你搞舆论吗?啊?
朱瞻圻知道吗?
朱瞻圻当然知道。
但朱瞻圻更知道这群人私底下也没少自己就在传谣!还是记录在纸面上的话本小说式的传谣!
反正名声都清白不了,他还在意什么,他都是朱家皇帝了,名声再奇怪也是正常的,为难自己干什么?
他敢打包票,天幕中后世的朱家皇帝,名声至少不那么千奇百怪了!
监考是无聊,但是他也想看看这一群新人,心理素质都如何。他都没有在底下巡视站在考生后面凝视,已经很良心了。
不出意外,这次殿试结束之后,朱瞻圻这个太孙,在书生群体中的名声,那是瞬间就蹿升了一大截,不论是何原因,但太孙亲自监考,这就是他们这届考生以后出去的底气!
当然,最热的话题,却是孔家五人,能占据什么名次,甚至将这次的殿试结果,是太孙圈定的话题都给压了下去,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拱火,甚至不止一拨人。
*
于谦跟随内侍进入东室,朱瞻圻还不在,却已经有一个人中年男子在此等候。
见他进来,起身与于谦拱手见礼,于谦还礼。
“在下陈蔚陈守拙,浙江金华人,修永嘉,家师逸斋翁,于青天有礼。”
虽说于青天有调侃之意,两人也是第一次见面,但从陈蔚口中说出来,就有种他说得很正经,很真诚,不会给人冒犯的亲近之感。
于谦当即回礼,“原是贺公高徒,陈兄羞煞我也。”
贺椿,虽是永嘉学派,修经世致用,却号逸斋翁,以贺公的说法,待功成之后,何处不是闲情逸趣?
不管是什么学派,只要占了一个“学派”,扛把子的那一群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能被贺椿给推举过来的,或者说,能在现在,被所有事功学派的主事人一起推荐过来的,重要性,那一定是在辩论中,能单挑又能群殴的,自然,是文武双方面的辩论,老传统了。
当朱瞻圻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二人都在心知肚明下,交谈得一片和谐的场景。
朱瞻圻当即笑道,“看来二位爱卿都是熟悉了?”
两人起身见礼,朱瞻圻一个跨步止住二人的动作,“又无外人,何必多礼。”
又对于谦道,“师兄可告诉了廷益他父亲是谁?”
于谦一时诧异,惊讶地看向太孙,想到了太孙拜的师傅,又望向陈蔚,“莫非……”
陈蔚却是摇摇头,笑得打趣却又带着含蓄,“殿下逗你呢,我并非殿下师父陈公后人,不过。”
“但他爷爷也是一代陈公,与吾师也是好友,还是上一代永嘉领头人呢,师兄就是太谦虚了。”
陈蔚笑而不语,殿下也说是他爷爷,哪儿有出门就说自己爷爷是谁的。
不过有了这一遭,三人见的氛围也松快了起来。
如于谦所料,既然太孙有意让他们认识,那便是有任务和他们相关。
“你们可敢去交趾?”
两人都是被朱瞻圻叫来的,但叫来之前,都不知要让他们干什么。
此刻,闻言是与交趾相关,明知现在交趾内外部都有所不安稳,却默契的,不仅没有胆怯,反而兴致勃勃。
这是殿下对他们的信任!
强者,只会乐于挑战。
“好,既如此,四月,你们一起南下交趾,在交趾,政事听黄尚书的,军事听英国公的,你们要做的,便是将交趾,彻底汉化,且与内陆与周边的经济,都进行铺设。”
两人眼光大亮,他们看到了朱瞻圻的宏图,那是交趾,琼州,两广,云南,老挝宣慰使司等南方边域的彻底巩固与发展。
是与旧港宣慰司一起,南北联络沟通,共同打造维护中洲的政治环境与海贸安全。
这不是流放,而是对他们的绝对看重。
“于谦先任右参议,师兄且暂居经历。”
朱瞻圻说得像是委屈了他们,于谦和陈蔚却心口一阵滚烫,这哪里是委屈,这已经破格的破格提拔。
于谦,去年的进士,今年的四品右参议,陈蔚,甚至还只是个举人,直接授从六品经历,这可以说是窜火箭了。
这不是一个边疆区域就能说清楚的事情。
这是特事特办的提拔。
更别说还一开始,就让他们跟着黄福黄尚书学习,明显有意让于谦接任黄尚书的班。
黄尚书可是以尚书之身,出任的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真正的封疆大吏!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明明也是个才子进士,可此刻,于谦却觉得,再多的漂亮话,也说不出口。
“臣会给殿下,一个辽阔的南岛经济区……”陈蔚只能从经济角度,想让太孙知道,太孙没有看错人。
朱瞻圻也很满意,看看,这就是聪明人。不用多说,一点即透。
只要肯放权,给他们一片施展抱负的空间,那他们的回报,便是士为知己者死。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只要有一个好的领头人,有朝廷的支持,什么地方发展不起来?
“有你们在交趾,我自是放心的。”
也只有现在的大明,上下齐心,他才能如此放心。
天幕,是真的来得好啊。
如今,他动作再大,对朝臣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所以说,做个好人,还是不如做个“疯子”,他们可太不希望自己“疯了”。
朱瞻圻十分亲切地扶起二人,而后令人传膳,君臣三人也在饭桌上就交趾的发展前景做出了思想碰撞。
于谦与陈蔚二人,相见恨晚的挽着手出了东宫,又斗志激昂的继续上班,什么都先别说,今晚秉烛办公!
这厢,朱瞻圻也高兴了起来,南方的烂摊子,有继承的人了!
黄尚书虽好,但是年纪也大了啊!又还能干多久?
把于谦派过去,让黄尚书带着,凭黄尚书在交趾的名声,于谦自己的人格魅力,很快就能上手。
再有一个搞经济的陈师兄辅助,事功学派的文人们资助,哈哈哈哈,何愁南方不兴?
研磨,铺纸,落笔。
孙儿瞻圻问爷爷安:
爷爷身体可适否?爹与三弟可听话否?可需何物资?
殿试结束,多少年英才,孙儿甚是欢喜。
爷爷曾说于谦合该大用,孙儿深以为然,辅金华陈家师兄,随其赴交趾……
朱瞻圻心情愉悦地写着信,别管这些信老爷子什么时候能收到,收到的时候他已经干了多少事了,但他的态度可不能少。
殿试的名次,当然也是他来定,不可能等老爷子来定,就算是书信来回,还得附上学子的试卷不成?捣乱呢。
不过嘛,该说的还是说,至少得让老爷子知道京中是个什么情况,他这个太孙,心里还是有老爷子的。
老爷子知不知道他的心思,这就更不重要了。
无论是政治上,还是人情世故上,心里是否知道,只有当事人知道,但做不到,却是所有人所知道。
且就算是当事人,就算是对方,只有做了,才是真实的态度。
不然等感情淡薄了,那就是——你连装都不愿意对我装,那你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呼~”
收笔,心情十分放松地对着墨迹未干的直面吹出口气,好像马上就能干一样。
“端水,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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