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难为鸾帐恩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胡葚一点点站直了身子,她站的地方地势本就低,此刻看向谢锡哮要将头扬得很高才行。


    他已经没之前那么清瘦,高大的身形立于黑夜之中,墨色的外氅更衬得他雄姿英发,那张白皙清俊的脸也不曾将他的威慑削弱半分,这几日的袭敌让他这柄利刃沾了血更露寒芒。


    这让已将远离危险练成本能的胡葚下意识想后退。


    谢锡哮双眸子微眯起:“怎么不说话,又装?”


    胡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直视他:“我不是跟踪过来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冬日里乱走离了营帐会冻死人的。”


    谢锡哮将她的模样看在眼中,双手抱臂环在身前,挑眉向她,微扬的语调意味深长:“是吗?那你躲在这里,都看到什么了?”


    胡葚的手攥得紧了紧,她眼睛很好,夜里也能看得清很远的东西,她的耳力也不错,风声将谈话中的只言片语吹过来,能叫她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些都是她奔逃时保命的本事。


    她知晓谢锡哮同中原的探子见了面,探子也已经开始对他生了怀疑,不敢将他的话全信。


    她定了定心神,半真半假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你是故意出来的,没有人会傻到自己出来吹冷风,我劝你不要乱跑,因为我会紧紧盯着你的。”


    谢锡哮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开口:“哦,那你可真有本事。”


    他阔步向营地走去,冷冷扔下一句:“先从坑里出来,再说你那些豪言壮语罢。”


    胡葚眼见着他步履生风半点没有等她的意思,她赶紧快步追上去,心中也着实懊恼又着急。


    若非今日她发现的及时,怕是就要将方才那一幕给错过了去,也难怪他今日非要叫她出来凑热闹,分明是故意要将她支走。


    多派些人看着他,又怕打草惊蛇让他更谨慎,可真的只叫她一个人,她又哪里看得住?


    她加快步子紧紧跟在谢锡哮身侧,心道绝不能再出这样危险的纰漏,但谢锡哮却是越靠近营帐脚步放的越慢,最后偏过视线来撇她发顶一眼:“哪来的?”


    胡葚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意识到他说的是头顶的花环:“那些姑娘给我的。”


    言罢她将花环摘了下来,踮起脚就要往他头上戴:“你喜欢便送给你。”


    谢锡哮蹙眉后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叫她靠近。


    视线在花环上扫一圈,顺着对上面前人晶亮的眸子,让他想起方才回眸,一抹在寒凉黑夜之中灵动又夺目的嫩青,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他指尖顿了顿,而后扣着她的手腕重新将其戴到她发顶,语带嫌弃:“自己留着罢。”


    待走回营地时,人都已经散去了大半,他果真只是为了支走她,这会儿回来了也不说什么看热闹的事,径直回了营帐。


    胡葚要看得他更紧些,回去连带着将他的褥子都推到矮塌里面去,换成她睡在外面,免得他夜里偷溜出去自己不曾察觉。


    谢锡哮漫不经心看着她忙活,只说一句风凉话:“多此一举。”


    *


    仗打起来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停下来的。


    斡亦不会坐以待毙,更会因咽不下这口气而发了疯地打回来,谢锡哮明白这个道理,但不愿被他压一头的耶律坚却没心思去细想,故而在斡亦打过来时,他主动带兵前去抵御。


    他自大冲动,自欺欺人地觉得谢锡哮能首战告捷是运气,偏生他自命不凡的同时又很惜命。


    他带了很多兵,可结果是注定的,斡亦有备而来,他却一门心思迫切打出更漂亮的一仗,他的战败是天女早就刻下的谶言。


    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兵被抬回来,寒风将血气困锁在整个营地之中久久不散,冻僵的鼻子不能即刻分辨,等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血气早就吸入了肺腑。


    胡葚因着血腥中暗含的死气而不安,但谢锡哮却稳坐营帐之中不为所动。


    她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不出兵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不急。”谢锡哮看着手中地图,语气冷漠到近乎残忍,“耶律坚在军中积威甚重,若不叫他出错惹出怨怼失人心,定会继续兴风作浪。”


    胡葚低垂着头,视线落在手中针尖上,被反出来的细小光亮晃得她瞳眸缩颤。


    “那会死更多人的。”


    谢锡哮抬眸看向她,只能看到她安静乖顺的侧颜,垂落的辫子安静到似锁在了她身上。


    他不由蹙眉:“这是耶律坚自己的选择,万事皆有得失取舍,若不此时将他一举压制,他日必会生出更大变故,损失更为惨重。”


    胡葚将头低得更低,想起他那日同探子说的只言片语。


    他好像说,他不会帮着北魏吞并斡亦,以免北魏壮大更难对付。


    所以他现在真的是他的兵法谋策,还是他所说的“自有办法”?


    胡葚不明白,她只能抬头顺着未曾全然落下的帐帘朝外面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没有那刺目的血红和塌烂的肉黑。


    她喃喃问:“若耶律坚带出去的是中原人,你还会如此想吗?”


    这样冷静,这样精密地衡量,这样理智地做出最对的决定,用一些人的死,来换军心一齐的安定,换无后顾之忧的日后。


    她重新将头低下去,继续去做手中的鞋,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分别是常事,生死是常事,她不该去想那么多,这分明于她一个需要依属于旁人的女子没什么干系。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仍旧在控制不住地抖。


    她下意识朝谢锡哮看过去,只对上他黑沉的双眸。


    胡葚唇角动了动,语气有些怯懦:“你、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罢……就是方才抬回来的伤兵里,有一人我见过,那日在篝火旁,他唱歌最难听却又唱的很大声,很难不注意到他。”


    天女保佑,能抬回来便已经算是幸运,因为还有条命在。


    希望他那条难听的嗓子没有受伤。


    帐中陷入安静,只剩下粗线穿过兽皮的沙沙声,也不知多久,谢锡哮将手中地图重重扔在一旁,豁然站了起来。


    胡葚被这动静惊得背脊一紧,下意识去握腰间的匕首,却见他很是烦躁地蹙眉,面色沉得吓人,周身萦着肃杀之气,骇得她将匕首握得更紧,整个身子都向后仰。


    谢锡哮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径直出了营帐。


    胡葚怔了怔,赶忙跟着爬起来小跑着追出去,却见他已经命人整兵,口中是流利的鲜卑话,说的是出兵路线,言罢又立刻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的弯刀似是遭了他的嫌弃,被他掂了掂,挽了个刀花向前虚砍了砍,才勉强被他准许出现在他手上。


    她还未曾在这场转变之中回过神来,便见谢锡哮握紧缰绳,临出兵前朝着她看一眼:“怎么,还想盯着我?”


    他不悦开口,似是在训斥不听话的牛羊:“回营帐去。”


    胡葚神色懵怔着,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口,面前人便已经带兵出发。


    啊?他动作这么快的吗?


    胡葚慢步挪回营帐之中,瞧着帐内空空只剩她一人,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等谢锡哮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六日后。


    他胜的理所应当,因为这一直是他谋划中的一部分,只是提前了些罢了,斡亦那边早有准备,只暂且收兵,并不能似上次一样搜刮回来丰厚的东西,故而他回来时,只压回来了一个不服不忿的耶律坚。


    耶律坚虽莽撞,但他的错也只占了个莽撞,谢锡哮连胜积威,顺着便贬了他的职,叫他带人护卫营地,又把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副将提拔,既是觉得那人可用,亦是离间。


    这招很是管用,那副将面色既欣喜又尴尬,耶律坚则是面色阴沉怒不可遏。


    谢锡哮回营帐时,胡葚直接凑到他面前去,一眼便看见有血顺着他手背划过长指滴在地上,她微讶道:“你受伤了?”


    他甲胄未脱,随意坐在下,后背依上矮塌,一条长腿屈起,受伤的手臂搭在膝头,闻言只撇了她一眼,冷嗤一声:“假惺惺。”


    胡葚端着水到他身边坐下,双手轻轻捧住他的手,指尖勾上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神色认真:“怎么能是假惺惺呢,我是认真的。”


    她解开他的腕袖,露出他紧实的手臂与染血的刀伤。


    上次他伤的也是这只手臂。


    她缓缓凑近,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而后抬眸看向他,轻声问:“疼吗?”


    微凉的风吹拂过,谢锡哮瞳眸骤缩,指尖下意识动了动,但却被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心底生出不受己控的烦躁,但面上却不显,只眸带嘲讽地看向她,学着她此前的语气:“若我没出兵,你还会如此?”


    “我觉得你习武的时候学的招式不对。”


    谢锡哮:“……嗯?”


    胡葚边处理他的伤,边自顾自道:“你两次都伤这一个地方,这应是你防守时的招式,很明显这个招式很不好,总会让你受伤。”


    谢锡哮顿时语塞。


    他被气的冷笑:“转移话题?”


    胡葚抬眸对他眨眨眼,笑的乖巧:“什么意思呀?”


    谢锡哮额角青筋直跳,手紧紧攥起,叫他的手臂绷得更紧,力量在经脉中涌动,但胡葚已经将帕子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胡葚对着伤口又是吹一吹:“再忍一下。”


    她动作很快,赶紧将他的伤口包好,而后速速撤回火堆旁坐着,该忙什么忙什么,全然不再理会他,也没回他话的意思。


    谢锡哮闭了闭眼,气得再次冷笑出声,


    他不再开口,胡葚也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她的开心不加遮掩,缝鞋子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


    弥漫在营地的死气散了大半,谢锡哮两战连胜叫所有人不敢轻慢他,当也叫耶律坚更为失脸面。


    安生日子过了三四天,他整日饮酒喝得醉醺醺。


    直到夜里,营地突然响起紧急的号角,胡葚从睡梦中骤然惊醒时,便瞧见谢锡哮正从她身上翻跃过下了塌。


    “日后你别睡外面,碍事,”他神色冷凝,几下将甲胄套在身上,冷声道,“有人偷袭营地,快走。”


    胡葚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这号角吹的是撤离的意思,听见这个声音就跑的本能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穿衣裳比他穿甲胄都快,甚至能先他一步跑过去掀开帐帘,而外面火光冲天,不知道是哪处被烧了起来。


    谢锡哮立在她身后,很快辨认出方向,他眉头紧紧蹙起,安排人去救粮草,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寻着砍杀声迎敌。


    胡葚看着他俯身马背上,整个人气势蓬勃杀意凛凛,直奔着危险处去,她也管不得那么多,赶紧上马跟着其他女子与伤兵一起朝着另一方向走,一路跑到为躲藏准备的副营地才停下。


    所有人都面色沉重惴惴不安,但也算是天女保佑,竟是在此刻下起雪来,想来那边的火势不会太重。


    胡葚跟女子们凑在一起,此前给她带花环的姑娘抱着她,贴了贴她的面颊安慰她不要害怕。


    姑娘只比她年长两岁,但在草原上护着年幼的人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样的等待漫长得叫心肠都似被拉扯,直到夜越深雪越大,终于有人骑马过来,吹了两声北魏的暗语:“安全,安全!”


    胡葚猛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同身侧的姑娘抱在一起,而后一帮人又匆匆回到营帐处。


    幸而有这场大雪,火势被控制住,但营地中冒着黑烟,胡葚看过去,却见耶律坚扶着腰间弯刀,张扬地指挥着人灭火。


    她心头一紧,暗道不妙,忙拉住身侧人来问:“谢锡哮呢?”


    “他去将斡亦兵引走了。”


    胡葚眉头紧紧蹙起,四下环顾一圈,看着有不少人在营地之中,她心下一沉,又问一句:“他带了多少人?”


    “二十。”


    “斡亦来了多少人?”


    “我也不知道,乌泱泱的根本看不清。”


    胡葚急了:“那现在倒是派人接应啊!”


    “接应什么?”


    耶律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谢将军勇猛,哪里用得上咱们这种人去接应,他不是挺能打的?以一当百肯定不在话下。”


    胡葚气的身子都在抖:“他是可汗亲封的大将军,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汗——”


    “他出了事是他没本事,可汗不会管一个无用人的生死。”


    耶律坚打断她的话,而后抬了抬手,故意道:“可不是我不派兵支援,这还要救火呢,还是说你要我为救他们二十一人,让所有人都死在这?”


    胡葚紧紧盯着他,袖中的手攥得发紧:“可火势明明已经控制住了,你——”


    “好了拓跋胡葚。”耶律坚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如山般的身子向她逼近一步。


    他唇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碍事的人走了,该说说你我之间的事罢。”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