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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吃过早饭又该出发了,几个人放心不下阿姨,等着江海来的车把阿姨接走才准备动身。


    这一次打算直奔云南边境,寻找阿民和辛敏。目前全球已知的变异体大部分在A国境内,国内危险系数最高的只有他们两个。


    虽然阿民被谢星泽重伤还在休养,但他的存在始终是一个让人不放心的定时炸弹。


    “这么远开车去吗?”汤加文站在车门旁边,问,“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


    谢星泽无奈:“你是说我们带着一车枪支弹药坐飞机吗孩子,当然如果商羽大小姐愿意资助一架私人飞机,我们是可以坐飞机的。”


    商羽抬眼,面无表情道:“飞机不是难事,空中交通管制权怎么解决呢,谢大少爷?”


    谢星泽抬手:“诶,打住!解放后没有少爷。”说完扬手一巴掌拍在汤加文后脑勺,另一巴掌顺手要拍安寻,看到安寻蔫巴巴的样子,巴掌在半空顿住,改为轻轻摸了下脑袋:“别废话了,上车!”


    依旧是季夺和谢星泽轮流开车,汤加文坐在后排,抱着电脑研究路线。


    “嗯……一共两千八百公里,不眠不休的话要开30个小时。我们今天先到仙阳市,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在明天天黑之前可以到四川境内。”


    前排谢星泽点头:“可以。”


    “仙阳市有特别行动处的据点么?”


    “没有。不过有一套我爷爷奶奶的房子,今晚在那儿落脚。”


    “你不是土土长的江海人吗,为什么在仙阳还有房子?”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在仙阳工作过。”


    “哦。”


    过了津港那一段,高速路上的车渐渐的少了。谢星泽的悍马四平八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越往西南方向,车窗外的绿色越多。


    安寻再一次睡着。路上的时间他总是在睡,睡醒了便吃东西,吃饱继续睡。令人叹服的是他这么睡也不长肉,好像身体里有个无底洞,把吃进去的热量都吸收了一样。


    三个多小时后途径某服务区,季夺把车开进去,正好也到了午休时间,几个人下车休整,顺便在服务区内的餐厅吃午饭。


    安寻终于睡醒了,没精打采地跟在后面打哈欠。


    走在最前面的谢星泽放慢脚步等了一会儿,等到和安寻并排,问:“头还痛么,小猎豹?”


    安寻摇头:“睡了一觉,不痛了。”


    “看来还是昨晚没休息好。”


    “唔……”


    安寻其实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头痛了。好像是因为他想想一件事,怎么都想不到,所以头痛。而现在他试图回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事,脑袋又有隐隐作痛的趋势。


    所以他强迫自己停下思考,免得头又痛。


    “哦对了。”安寻忽然想到什么,说,“谢谢你。”


    “嗯?”谢星泽挑眉,“谢我干嘛?”


    “我的头不痛,多亏你了。”


    “咳,这个啊。你不知道么,高级觉醒者的精神体会影响低级觉醒者的能量场,尤其是同类的精神体。”谢星泽张嘴就来,“咱俩的精神体都是猫科动物,所以你靠近我,我的精神体能量会让你觉得舒服,就像一种精神鸦片。”


    安寻听得愣住:“真的么……”——他只知道高级精神体对低级精神体有天的压迫,比如谢星泽使用一级异能的时候,他会不自觉感到紧张和恐惧。但从来不知道,高级精神体的能量还有舒缓疗愈的效果。


    谢星泽十分笃定,道:“当然是真的啊,你就说你今天靠着我是不是舒服多了?”


    “好像……是这样。”


    谢星泽眉毛一挑:“嗯哼。”


    安寻被谢星泽说服,就这样毫不怀疑地相信了。他抬起头呆呆看着谢星泽的眼睛,谢星泽那双漆黑的瞳孔在认真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吸引人笃信的魔力,看了一会儿,安寻说:“谢谢你。”


    谢星泽心满意足地笑了:“客气,以后不舒服的时候尽管来找我。”


    “唔,好。”


    两个人走进服务区大厅,在津港与仙阳两地之间,这是最大的一座服务区。午休时间,里面每家餐厅都有不少人吃饭休息。


    走在前面的商羽回头问:“吃什么?”


    谢星泽抬了抬下巴,点点远处的麦当劳:“麦当劳吧。”


    汤加文跳出来,抱住安寻的胳膊:“你们先去点餐,我和安寻去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买回去一起吃。”


    “嗯。”谢星泽点头,问安寻,“带钱了吗?”


    安寻乖乖回答:“有的。”


    “行,去吧。买完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逗留。”


    “好。”


    汤加文拉着安寻走了,离开谢星泽能听到的范围,汤加文小声咕哝:“没见过队长这么唠唠叨叨的样子。”


    安寻问:“唠叨?”


    “对啊。他以前才不管这些事,管你有钱没钱,爱去哪去哪,他对我们一般只有:别死外边儿。”


    “……”


    安寻想象了一下如果谢星泽对他说“别死外边儿”,他一定会认为谢星泽在恐吓他,然后又气又怕地躲起来,再也不让谢星泽找到。


    难为汤加文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居然如此强大。


    安寻问:“你们以前,经常组队吗?”


    汤加文点点头:“对啊,从入学开始,所有小组行动,都是我们四个一起。”


    “哦……”


    没来由的,安寻心里出一点小小的羡慕,不知道是羡慕几个人长久的友情,还是羡慕有人可以一直当谢星泽的队友。


    “奶茶!”汤加文的注意力被一家奶茶店吸引,瞬间两眼放光,“走,我们去买奶茶!”


    这家奶茶店是整个服务区最受欢迎的一家店,店里坐满了人。汤加文拉着安寻进去,挤到柜台前面,一边研究菜单一边嘟囔:“商羽喝杨枝甘露,季夺喝柠檬茶,我喝珍珠奶茶,队长……爱喝什么来着?”


    安寻主动接话:“我问一下他。”


    “好呀,你喝什么?”


    “我……我看看。”


    安寻掏出手机,拍一张菜单的照片发给谢星泽,打字:“队长,你喝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谢星泽的电话打进来。


    安寻接起电话:“喂?”


    谢星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故意慢悠悠地问:“干嘛突然叫我队长,这么分。”


    安寻脸一热,小声回答:“我、跟着加文叫的。”


    “啧,加文。”谢星泽的语气愈发的意味深长,“叫汤加文叫得这么热络,叫我就是队长?”


    “不、不是,我……”


    安寻答不上来,谢星泽继续叹气道:“有事谢星泽无事队长,小没良心的,亏我点了一桶辣翅给你。”


    安寻脱口而出:“给我的吗?”


    “当然了,单独给你点的。”


    “谢、谢谢。”


    “叫我什么?”


    “谢星泽……”


    谢星泽终于满意了,点点头,放过了安寻:“帮我带杯冰美式吧,我不喝甜的。”


    麦当劳店里,谢星泽没来得及调整表情,放下手机时笑容仍然挂在嘴角。


    桌子对面的商羽默默翻了个白眼,问:“成天逗他有意思么?”


    谢星泽倒也不掩饰,笑着回答:“有意思啊。”


    “我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带他?”


    “是杜校长的意思。”


    “少糊弄我,要是你不愿意,杜校长说什么也没用。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这话说的,跟我图谋不轨似的。”谢星泽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什么都没有,我能图他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你图他什么,所以我才问。”商羽上半身前倾,十指交握放在桌上,不给谢星泽跑题打岔的机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最好诚实一点。”


    谢星泽无奈笑了,目光移向季夺,问:“考试那天发什么,你没跟她说?”


    季夺摇头:“没有。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商羽问:“发了什么?”


    像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沉默两分钟后,季夺微微皱了下眉头,说:“安寻使用了我的一级异能,绝对反冲。我能确定,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一级异能。”


    “什么?!”


    “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有时间细想。后来我观察过安寻,他完全不具备防御类的异能,所以那天考核中,很大概率,他复刻了我的异能。”


    “复、复刻……?”


    “就是这样。”谢星泽摊开双手,耸耸肩道,“你可能不知道,入学评级表上,安寻的精神体潜力达到了S+。杜校长让我带他走的时候也说,我们需要他。”


    “所以,真的是因为他有用,而不是因为,”商羽停顿,目光上下扫过谢星泽,“你的私心?”


    谢星泽面不改色道:“可以这么理解。”


    麦当劳店外,安寻停下脚步。


    最后两句话刚好钻进他的耳朵,他听到谢星泽说他,“有用”。


    ——“有用”,听起来好像是个好词。安寻常常希望自己“有用”,对同伴有用、对特别行动处有用、对国家有用,但真的有人评价他“有用”,他心里却忽然出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好受。


    尤其那个人是谢星泽。


    安寻不想自己的耳朵这么灵敏,但控制不了精神体带来的超常听觉。他站在麦当劳门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


    “……只是有用吗?”


    走在前面的汤加文推开门,发现安寻没跟上来。


    “欸,安寻?”汤加文回头张望,“你怎么了?”


    安寻慢半拍地抬起头,没来得及调整好失落的表情:“我……没事。”


    汤加文折回来,问:“脸色好难看,不舒服吗?”


    “嗯……有一点不舒服。”


    “是不是低血糖了呀?快进去吃点东西。走,我帮你拿奶茶。”


    “唔,谢谢你。”安寻把自己手里提的奶茶交给汤加文,稍稍迟疑,把谢星泽的咖啡也交出去,“这是队长的咖啡。”


    汤加文没多想,两杯一起接下。安寻深呼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走吧。”


    第42章


    进去找到谢星泽他们,安寻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过一样。


    汤加文把几杯饮料放在桌上,说:“给你们带的奶茶。”然后把谢星泽的那杯咖啡单独拿出来:“队长,你的咖啡。”


    谢星泽抬眼,先看汤加文,又看安寻,正要说什么,安寻从汤加文身后绕过去,坐在商羽和季夺旁边的位置。


    这样一来,只剩谢星泽身旁还空一个座位,汤加文没多想,在那个座位坐下,问:“你们点了什么,好饿啊。”


    叮,谢星泽的手机上弹出一条取餐提醒。他站起身,说:“我去取。”


    汤加文也站起来:“我跟你去队长。”


    安寻坐着没动,谢星泽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拿起手机闷闷地道了句:“走吧。”


    两个人离开后,安寻对面便空了下来,和他坐在一起的商羽和季夺都是话不多的类型,三个人不尴不尬地干坐着,谁也不讲话。


    两分钟后,谢星泽和汤加文各自端着一个满得要溢出来的餐盘回来,谢星泽原本走在前面,却在快到的时候停了一下,用脚尖碰碰汤加文的裤腿,示意他坐里面。


    汤加文不明所以但十分听话地坐进去,谢星泽放下餐盘,一屁股坐在安寻对面。


    安寻的呼吸跟着顿了一顿,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仍旧微微垂着眼帘。


    砰,一个满当当的辣翅桶放在他面前。


    这回安寻没法再装视而不见,他抬起头,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谢谢。”


    谢星泽皮笑肉不笑:“不叫队长了?”


    安寻呼吸一滞,小幅度地摇摇头:“对不起……”


    “道哪门子歉?”


    “没、没有……”


    安寻觉得谢星泽有一点凶,可是自己又没有招惹他,反倒是他,说让人难过的话。


    这样想着,安寻抿紧嘴唇,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餐桌对面,谢星泽的脸色慢慢从不高兴变成困惑,僵持半晌,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清清喉咙,说:“行了,逗你的,没你的气,以后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安寻没说话。


    “快吃吧,薯条凉了不好吃了。”谢星泽把汤加文那边的一大包薯条拿过来,“要番茄酱么?”


    安寻摇摇头:“不要。”


    “欸,”汤加文伸出手,正想说“我的薯条”,话到嘴边,觉察到谢星泽和安寻之间奇怪的氛围,又悻悻地收回手,“吃、吃吧……”


    安寻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巨无霸汉堡,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眼睛没像平时那样看着自己的食物,也没看谢星泽,而是放空落在空气里某个地方。


    餐桌下面,谢星泽用膝盖撞撞汤加文的腿,给汤加文递了个眼色。


    汤加文不明就里地抬起头,只见谢星泽冲安寻的方向努努嘴,无声地问:“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不知道啊。”汤加文也很懵,“你惹他不高兴了?”


    “我?!”谢星泽差点叫出声,“我干嘛了?”


    “我怎么知道!”汤加文被抢了薯条,本来就憋着气,这下终于能恶狠狠地发泄出来,“一定是你太凶了,人家本来就身体不舒服你还吓唬人家,你知不知道你黑脸的时候多吓人!”


    谢星泽愣住:“我……黑脸了?”


    汤加文达到自己的目的,“哼”了声,扭头过去闭紧嘴巴,让谢星泽一个人去猜。


    餐桌对面,安寻还在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咬汉堡。


    谢星泽转回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了张口,“安”字到嘴边,又咽下去。


    最后他掏出手机,默默打开前置摄像头。


    一张年轻气盛的帅脸出现在屏幕里,高挺的鼻梁、露出额头的短发、浓密剑眉下一双狭长凌厉的眼睛,加上瘦削的脸型和偏薄的嘴唇,不笑的时候很符合汤加文说的“吓人”。


    谢星泽试着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


    ——像流氓。


    笑容凝固又消失,谢星泽撇撇嘴,关掉摄像头。


    再看安寻,吃完了一个汉堡,开始啃鸡翅了。


    谢星泽没好气地拿起餐盘里自己的汉堡,剥开包装纸,盯着安寻,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仿佛咬的是安寻塞满了食物的滚圆的脸蛋。


    安寻刚好在这时抬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安寻被谢星泽的眼神吓一跳,手里的鸡翅一骨碌掉在桌上。


    谢星泽:“……”


    安寻:“对、对不起。”说完火速捡起掉下的鸡翅,谢星泽都没来得及阻拦,安寻直接把鸡翅塞进自己的嘴巴。


    这下谢星泽彻底没招了。


    他人至此从未遭受过如此打击,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安寻为什么突然这么怕他。


    是他长得很凶吗?但他不是第一天长这样。他对安寻很凶吗?谢星泽扪心自问,没有。


    他就差把这只小猎豹当宝宝哄了。


    所以谢星泽极度困惑,甚至产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盯着安寻,闷闷地憋了半晌,憋出一句:“掉了的东西就不要再吃了。”


    安寻抬起头,轻轻一怔,接着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谢星泽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买新的。”


    “哦……”安寻重新低下头,小声说,“不用了,我吃饱了。”


    谁都看得出来他没吃饱,一个汉堡加一桶鸡翅,不到他平时饭量的一半。


    汤加文瞅准时机,悄悄把手伸过来,问:“你还吃薯条吗,不吃我吃了?”


    安寻点头:“嗯,你吃吧。”


    汤加文在谢星泽刀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拿走薯条,不忘分给商羽和季夺一点,让他们替自己转移火力。


    谢星泽气得牙痒,拿汤加文没办法,更拿安寻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自认为和善的表情,对安寻说:“我没吃饱。那边有家拉面,我们去吃点儿?”


    “我……”


    安寻拒绝的话到嘴边,谢星泽又问:“牛肉炒面,你不想吃吗?”


    ——安寻想吃。


    经过几秒钟的内心挣扎,最后肚子里的馋虫还是战了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安寻点点头,小声回答:“好。”


    两个人离开麦当劳,安寻不远不近的跟着谢星泽,保持两臂远的距离。谢星泽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


    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小小的冰激凌店,谢星泽停下脚步,安寻也跟着停下脚步。


    “吃不吃冰激凌?”谢星泽回头,问。


    安寻抬头望了眼冰激凌店挂在外面的菜单,正在犹豫,身后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忽然尖叫着跑过来,直直的冲向他:“冰激凌!妈妈!我要吃冰激凌!”


    “小心。”


    谢星泽眼疾手快,拉住安寻的胳膊一把拽过来。安寻都没来得及反应发什么,整个人扑通撞进谢星泽怀里。


    小男孩几乎擦着他的身子跑过去,跌跌撞撞地扑到柜台:“我要吃冰激凌!”


    安寻抬起头,谢星泽仍然抓着他的手。


    人来人往的喧嚣中,这一片小小空间好像隔绝了所有声音一样,只剩安寻和谢星泽的呼吸声。


    谢星泽微微皱着眉头,用一种认真而困惑的目光注视安寻,注视片刻,目光中又掺杂了几分控诉和不忿。


    安寻不明白,谢星泽在忿忿不平什么。


    他试着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抽了抽,没有抽动,反而被谢星泽握得更紧。


    谢星泽迈出半步,安寻条件反射的上半身后仰。


    “躲我?”谢星泽皱眉,“为什么躲我?”


    安寻磕磕巴巴:“我……没有。谢谢你,我不吃冰激凌了,我们去、吃拉面吧。”


    谢星泽不为所动,就这样看着安寻,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再次露出那种束手无策的表情,咬着牙道:“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在想什么。”


    安寻缩起肩膀,躲避谢星泽的恐吓。


    谢星泽一向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也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今天他好像完全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问:“我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为什么自从和汤加文买奶茶回来就不理我?汤加文刚才说你身体不舒服,但你才答应过我的,不舒服的时候来找我。为什么不找我?”


    安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竟然在谢星泽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委屈。


    谢星泽,委屈。


    世界上没有人会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但眼神不会骗人,谢星泽那双漆黑浓稠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就这样执拗地望着安寻,逼迫安寻回答他的问题。


    “我没有不理你……”安寻低下头,“我也没有身体不舒服。”


    谢星泽不满意这个回答,仍旧皱着眉头。


    安寻的目光落在谢星泽握着他小臂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浅青色的血管像盘踞的植物脉络,一条一条清晰可见。


    安寻呆呆看着,想到谢星泽就是用这双手摸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揽着他睡觉、挡在他面前拦下袭击他的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酸酸的。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


    为什么要说,他只是“有用”。


    安寻怔怔地抬起头,四目相对,谢星泽忽的愣住。


    “怎、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安寻第一次在谢星泽脸上看到慌乱,他不知道自己此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大雨中淋湿的小猫,耷拉着耳朵和眼睛,面对恶劣天气手足无措。


    而造成恶劣天气的人,就是谢星泽。


    “我不是故意凶你。真的。”谢星泽放软了语气,手忙脚乱地松开安寻,又去抚摸安寻的肩膀和头发,“干嘛这副表情,我真不是故意凶你的。好了好了,不委屈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安寻扁扁嘴,本来没那么委屈,谢星泽一哄他,他反而委屈了。


    他推开谢星泽,说:“骗子。”


    谢星泽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问:“什么。”


    “我说你,骗子。”安寻定定地看着谢星泽的眼睛,用倔强又难过的语气说,“我讨厌你。”


    第43章


    “欸,安寻?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队长呢?”


    安寻回到麦当劳,汤加文他们还没吃完,正在吃最后的麦旋风。


    安寻坐到汤加文身边,刚才谢星泽坐过的位置,回答说:“去买面了。”


    “你没一起去吗?”


    “没有……”


    汤加文还想问什么,对面商羽咳嗽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过了一会儿,谢星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碗面,一碗普通的拉面,一碗牛肉炒面。


    商羽半笑不笑,故意问:“哟,光给安寻买,不给我们买啊?”


    谢星泽把炒面放在安寻那边的桌上,给商羽递了个“你凑什么热闹,少说两句”的眼神,转头好声好气对安寻说:“吃吧。”


    安寻慢吞吞地把面碗拉到自己面前,揭开盖子,正要找餐具,一双掰开的筷子递到他眼前。


    抬头,是谢星泽。


    安寻接下筷子,小声说:“谢谢。”


    汤加文问:“安寻,你吃麦旋风吗?我去给你买一个。”


    安寻还没回答,谢星泽蹭的一下站起来,拦住汤加文说:“不用,我去买。”说完头也不回的朝柜台去了。


    汤加文目瞪口呆,收回目光问:“队长这是怎么了啊……安寻,你知道吗?”


    安寻摇摇头:“我不知道。”


    餐桌上的气氛从未如此别扭,谢星泽回来后,安寻还是不说话。几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吃完一顿饭,连汤加文都很识时务的没再多嘴。


    饭后继续启程,这次中途没有休息,一路开进仙阳市区。


    市区里堵了会儿车,到谢星泽爷爷奶奶家已经很晚了。老房子许久未住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好在隔几个月有人来打扫一次,家具都还能用。


    三室两厅的房子,刚好够五个人住。原本有现成的分房间方案,但看到谢星泽走在前面的背影,安寻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他想了想,慢慢移动到汤加文身边,小声开口:“小汤。”


    汤加文回头:“嗯?”


    “那个、我今天,可不可以、和你……”


    话没说完,走到卧室门口的谢星泽转回身,抱臂倚着门框,说:“汤加文。”


    汤加文一个激灵:“到!”


    “今天还是你和季夺睡一间房,你俩睡主卧。”


    “哦。”汤加文不敢不从,“那你们呢?”


    “我和安寻睡次卧。书房还有一张单人床,刚好够商羽睡。”


    “是。”


    汤加文回复完谢星泽的安排,转头问安寻:“安寻,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安寻余光瞥见谢星泽,对方仍然倚着门框,歪头看他和汤加文。他像被教导主任审视的学,手背在身后十指绞紧,说:“我、没事。不用了。”


    “啊,哦……”


    安寻讪讪地走向谢星泽,鞋子擦着地面,一步一步摩擦出不情愿的沙沙声。谢星泽就这么等着他,不催促也不说话,只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站直身子,不露声色地揽了一下,关上房门之前,回头递给汤加文一个警告的眼神。


    汤加文:“?”


    砰,房门在身后关上,落在安寻耳朵里和咔嚓合上的手铐声没什么区别。


    他被谢星泽逮捕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安寻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目测只有一米五的双人床。


    谢星泽走过去,从自己的提包里翻出两瓶药和一卷纱布,坐在床上,说:“过来。”


    安寻乖乖过去。


    “坐。”


    安寻坐下。


    谢星泽伸出手,安寻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受伤的右手送过去,放在谢星泽掌心里。


    谢星泽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拆开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已经长出新肉,边缘结了硬痂。总归是年轻新陈代谢快,这才一天,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谢星泽用镊子夹出一块消毒棉球,轻轻擦掉伤口上的血渍,问:“痛么?”


    安寻摇摇头:“不痛。”


    这是自从那句“我讨厌你”之后两个人第一次有来有往的对话,谢星泽抬起头,一反常态的安静。


    安寻不敢看谢星泽的眼睛,仍旧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自己的伤口。这个姿势,余光不免瞥到谢星泽的胸口,天热,谢星泽穿了件工装背心,宽松的领口下面,隐隐可见那条曾在安寻面前一晃而过的护身符。


    过了一会儿,谢星泽开口:“安寻。”


    安寻抬起头:“嗯?”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老旧风扇在头顶咯吱咯吱作响,窗户大开着,吹来夏夜的凉风。


    这套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窗外是三十多年前的军区大院,院里的树都长到了五六层楼高,树荫郁郁葱葱,夏天格外凉爽舒适。


    谢星泽注视着安寻,半晌,喉结滚了一滚。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安寻顿了顿,说:“你先说。”


    本以为谢星泽有什么事要讲,却没想到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纱布和药,霍的站起身:“你先自己上药,我找季夺有点事。”


    说完不等安寻反应过来,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背影落荒而逃。


    五分钟后。


    门外小院子里,谢星泽拎着两罐啤酒,腾地往那张旧藤椅上一坐。


    “我不明白。”他单手拉开拉环,咕咚灌下一大口冰啤酒,“他为什么讨厌我?他没理由讨厌我啊!”


    季夺默默在谢星泽对面坐下,拉开另一罐啤酒。还没说话,谢星泽忽然又坐直身子,转头盯住季夺,问:“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汤加文啊?!他最近和汤加文走挺近的,我草。”


    季夺平静道:“没有这种可能。”


    “你怎么知道!”


    “你有点关心则乱了。”季夺仍然平静得像一个人机,面无表情道,“首先,汤加文喜欢女孩。其次,安寻、汤加文,很离谱。”


    “你说的也有道理……”谢星泽重新坐回去,像泄气的皮球,“那他为什么讨厌我?他不可能讨厌我。”


    季夺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有时候嘴上说的讨厌,不代表真的讨厌。”


    谢星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恍然惊醒:“你为什么这么懂?”


    季夺回答:“我认为这是人人都懂的东西。”


    “是么?”谢星泽直来直去惯了,不太能理解这种迂回。他一般嘴上说讨厌,就是真的讨厌。


    他想了想,清清喉咙,问:“所以,他不一定讨厌我,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是赌气,可能、是撒娇。”


    “撒娇?”


    谢星泽完全忽略了前半句,只听到“撒娇”两个字。


    季夺没有反驳,但面色有一些复杂:“嗯。”


    “撒娇,啧,撒娇……”谢星泽捏着啤酒罐,若有所思,“安寻,对我撒娇?撒娇是这么撒的么……”


    第44章


    夜深了,谢星泽和季夺喝完酒回去,安寻已经睡了。


    小小的双人床,安寻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天热,他没盖被子,只用被子一角搭在自己肚皮上,蜷成小猫一样的睡姿。


    谢星泽站在门口,看了眼床上的人,叹口气,轻手轻脚去洗漱。


    洗漱回来,安寻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谢星泽把风扇调到最小,绕到另一边上床,靠着床头半躺下来,拿起手机,随便打开一部电影。


    夜风吹起窗帘,漏下一床月光。


    谢星泽无比清醒的睁着眼睛,今晚他和季夺轮流守夜,前半夜他守,后半夜季夺起来轮班。——虽然仙阳市暂时没有变异体出没的消息,但接连两次被追着攻击,谢星泽心里隐约有一些不太乐观的猜想。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一阵窸窸窣窣,谢星泽低下头,安寻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吧咂了一下嘴巴。


    谢星泽唇角勾起一个不自知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安寻的头发,手滑下来,指节轻轻擦过安寻的脸颊。


    睡梦中的安寻以为自己被蚊子骚扰,出于本能的,身后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挥动着尾巴,试图扇走讨厌的蚊子。


    谢星泽愣了下,目光落在安寻的尾巴尖。


    那是一条比黑豹的尾巴漂亮得多的尾巴,浅金色的皮毛上,前半段布满黑色斑点,后半段变成黑色的圆环,一圈一圈,最后是一个蓬松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尖。


    谢星泽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等待着尾巴尖自己扫过来。


    如他所愿,安寻的尾巴在空中晃了两下,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触感,像绒毛拂过,又不像绒毛那样绵软,有点像猫,但比猫尾巴更加蓬松和灵巧。


    谢星泽不由得看定住了,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寻的尾巴,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安寻圆润的屁股。


    天热,安寻只穿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少年人修长白皙的大腿从短裤裤腿里延伸出来,和大部分军校男的腿不一样,安寻清瘦得像是没有经受过高强度训练,只有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肌肉。


    谢星泽目光停驻,就这样看了很久。


    安寻的尾巴慢慢落下来,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对于尾巴的使用,安寻比谢星泽得心应手得多,尾巴不仅可以扇蚊子,还可以取暖,还可以在奔跑时调节身体平衡,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搭在身上什么也不干。


    谢星泽眯了眯眼睛,像一个耐心的捕猎者,伸出手,掌心悬在安寻的尾巴上方,快要落下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谢星泽……”


    谢星泽动作一滞,不露声色地收回手。


    安寻看起来只是睡到一半不小心醒了一下,一睁眼看到谢星泽,便自然喊了谢星泽的名字。


    谢星泽收起目光中属于捕猎者的侵略,温声回答:“嗯,睡吧。”


    “唔……”安寻重新闭上眼睛,自顾自的说梦话,“为什么谢星泽,在我的床上呢……”


    说完,他翻身抱住被角,把屁股和尾巴留给谢星泽。


    夜深了,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安寻的呼吸再一次变得均匀绵长,好像谢星泽在他床上这件事,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谢星泽俯身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撑在安寻身体上方。


    “小猎豹。”


    安寻没有理。


    谢星泽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安寻的耳朵。


    尾巴如愿以偿扫过来,把谢星泽的手当做蚊子挥开。谢星泽顺势摸了一下,从尾巴根一直摸到尾巴尖。


    睡着的安寻终于有了反应,嘟嘟囔囔说:“唔,不要……不要、摸尾巴……”


    他的声音软软的,让谢星泽联想到季夺说的“撒娇”。谢星泽不由得自言自语:“是在撒娇么?”


    安寻不回答,只是皮肤浮起一层浅浅的粉红,像含羞草被人摸了叶子。


    谢星泽回想自己尾巴被摸,似乎没什么感觉。为了验证猜想,他再一次轻轻抚摸安寻的尾巴。


    安寻红得更厉害了。


    “啧,难怪不让人碰。”


    谢星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忽然整个人身心舒畅。他松开安寻的尾巴躺回去,枕着自己的胳膊,露出一个莫名其妙又心满意足的笑。


    如果不是怕吵醒安寻,他甚至想哼个小曲儿。


    而睡着的安寻对此毫无察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这样泄漏了敏感部位。他的尾巴挥不到蚊子,再次软软的耷拉下来,垂在身后。


    谢星泽的手按上去,指尖卷起安寻的尾巴尖。


    接二连三被骚扰,安寻终于没办法了,他不再挥动尾巴,就这样放任谢星泽作恶的手。


    有安寻的尾巴陪伴,守夜的时间变得不再无聊。


    两点半,谢星泽的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季夺的消息:“我起来了。”


    谢星泽回了个“OK”的表情,躺下来,把手机放回到床头。


    闭眼之前,转头看了眼身旁沉睡的安寻。


    谢星泽长出一口气:“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一夜无梦,万幸也没有意外发。


    几个人都被招待所的变异体整出了心理阴影,早上起来在客厅相遇,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


    汤加文:“太好了,又活了一天。”


    只有安寻仍然神游在状况外,呆呆地含着一支牙刷,走到客厅问:“有吃的吗?”


    季夺回答:“有,早上我去小区外面买了肉夹馍。”


    谢星泽随口问:“只有肉夹馍?”


    “还有肉丸胡辣汤和豆花。”


    “豆花。”触发关键词的安寻神游回来,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问,“是什么豆花?”


    季夺回答:“咸豆花。”


    “啊,”安寻的脑袋耷拉下去,“咸豆花啊……”


    “嘿”,谢星泽也不干了,义正辞严地站出来和安寻唱反调:“咸豆花怎么了,豆花就要吃咸的!”


    安寻扁扁嘴,小声反驳:“要吃甜的。”


    “说起来,”汤加文忽然开口,“安寻是南方人吗,听口音,不像是北方的。”


    安寻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汤加文惊呆住了,“你不知道自己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安寻摇摇头,回答:“我的家在江海,但是我不知道,我爸爸妈妈是哪里人。”


    “那你爷爷奶奶呢,姥姥姥爷呢?”


    “没有见过……”


    “咳。”谢星泽打断二人的对话,一巴掌呼在汤加文后脑勺上,“话这么多。”


    汤加文一声痛呼,捂住自己的脑袋:“哎哟!”


    “快去刷牙,刷完牙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


    汤加文捂着头跑了,谢星泽转回身,撞上安寻目光,微微一滞,收起自己的凶狠表情,佯装严肃道:“你也去刷牙。”


    安寻举着牙刷,仍是那副任由搓圆捏扁的样子,乖乖回答说:“哦,好的。”


    二人一左一右离开餐厅,去各自的洗手间刷牙。谢星泽长出一口气,低头按了按眉心。


    商羽坐在餐厅,翘着二郎腿,这会儿终于不紧不慢开口:“你对安寻的事很了解?”


    谢星泽脊背一僵,转回身,打哈哈说:“不啊,了解什么?”


    商羽眯了眯眼,用表情传递出两个字,“再装?”


    “我没装,我真不知道。”谢星泽眼也不眨的说瞎话,“我跟你们一起认识他的,我知道的你们都知道。”


    商羽冷笑一声,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仿佛洞察一切。谢星泽到底心虚,清清喉咙,换了话题说:“你们两个先吃吧,我等安寻。”


    商羽歪了下头,唇角仍然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谢星泽被她盯得发毛,默默转回身,说:“我去换件衣服。”


    几分钟后,谢星泽、安寻和汤加文都回来了,商羽和季夺仍坐在各自原来的地方,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


    谢星泽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先给安寻拿了一碗胡辣汤和两个肉夹馍,然后给自己拿一碗豆花,顺便掰开一双筷子递给安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商羽半笑不笑地看他,等到谢星泽抬头撞上商羽目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呃……”


    商羽不紧不慢道:“听说你昨晚找季夺喝酒。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啊。”


    汤加文抬起头:“喝酒?你们两个昨晚偷偷喝酒?”


    谢星泽看向季夺,季夺摇头:“我没说。”


    谢星泽立马调整好表情语气,回答:“嗐,没什么问题,就是天太热了,睡不着。”


    “是这样吗?昨晚气温,好像不到二十度吧?”


    “……”


    拯救谢星泽的是傅珵的消息。


    几个人的芯片同时接收到信号,傅珵传来一段视频和:


    “情报局最新截获的消息,泰缅边境、我国云南边境、A国西海岸同时爆发大规模觉醒者变异,原因未知。四国政府召开联合会议,我国军方已出动。”


    谢星泽点开视频,投放到餐桌上方的光屏上。


    视频发在A国西岸某沿海城市,人潮拥挤的夏日沙滩忽然发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拍摄镜头随之剧烈抖动,画面稳定之后,清楚看到沙滩上有至少有三个变异觉醒者,正在对普通民众大肆残杀。


    镜头移向内陆,距离沙滩最近的停车场早已沦陷,在此前的案例中从未有过变异体结伴出现的画面,而在这一段视频中,沙滩上、停车场、还有更远处马路上的变异体,粗略一扫有将近十个。


    之后的混乱不堪入目,视频没有声音,但人群的恐慌和痛苦依然通过画面真实地传递到几个人眼前,这样的混乱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在更血腥的场面出现之前,视频戛然而止。


    与之凝固的还有餐桌上的空气,连安寻都放下了筷子。


    傅珵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这是昨天凌晨四点,也就是A国时间下午15:00左右发的觉醒者暴动事件,到今天早上,A国国安局和军方已经制止了暴乱,人员伤亡还在统计。”


    谢星泽问:“事情严峻到这种程度,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还不解禁吗,难道真的要指望人类来解决这些变异体?”


    沉默大约半分钟后,傅珵回答:“国安局面临如今的局面,是政治斗争的结果,和变异体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现在要放任这些变异体屠杀人类么?”


    “其实这些年,关于如何抹杀觉醒者的实验一直在进行。我不确定实验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既然上面有把握限制特别行动处,就说明他们目前,至少有一些对付觉醒者和变异者的方法。”


    汤加文一拍桌子站起来:“抹杀?!”


    傅珵的声音冷静如常:“或许也可以说‘同化’。就是把觉醒者,变回普通人类。”


    “哈,”商羽笑了,“一群人在做觉醒者变异进化的实验,同时还有另一群人在做觉醒者退化为人类的实验,觉醒者是小白鼠么?”


    傅珵说:“觉醒者的出现本就颠覆了人类的进化规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也不奇怪。”


    汤加文颓丧地坐回去,喃喃自语:“难道,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都被放弃了吗……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我们追查变异体,还有什么意义?”


    “不,我们没有被放弃。”傅珵说,“至少我们自己不能放弃。阻挡变异体的蔓延不仅是在拯救人类,也是在拯救我们自己。”


    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谢星泽冷不丁开口,问:“谢局有消息么?”


    傅珵微微一滞,回答:“他很好,放心。”


    谢星泽点头,沉思片刻,又问:“那……我妈呢?”


    “也很好。”傅珵说,“只是现在,她不能露面。她是权力中心唯一的觉醒者了,无论如何,她必须不能有事。”


    听到父母安全的消息,谢星泽松了口气。他像平时那样,极短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第45章


    傅珵让他们尽快动身前往云南边境,最好赶在调查局出手之前,查清闫皓为什么二次变异。


    “变异体短时间内大规模爆发,我们怀疑西南边境一带有变异体的基地或实验室。”傅珵说。


    谢星泽问:“已经确定变异体是人为的了吗?”


    傅珵回答:“大概率是。但究竟是什么人或组织出于什么目的,目前还未知。”


    “行,知道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通讯器传来的画面就此停止,光屏消失后,餐厅重新恢复安静。


    谢星泽左右看看,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好了,吃饭吧。”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连汤加文也难得的安静。安寻默默拿起筷子,想问什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距离云南边境两千公里的仙阳市此刻仍然风平浪静,一片安宁。清早的阳光穿透树枝洒进客厅,为老旧的红木家具镀上一层柔软的微光。阳光照射下,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微尘,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然而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觉醒者变异、失控、大规模爆发,民众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吃完早饭,安寻回房间拿自己的东西,出来路过客厅,偶然捕捉到空气中一点微不可察的声音。


    声音来自阳台外面的小院子,安寻竖起耳朵,听到谢星泽和商羽的谈话声。


    “政府摆明已经放弃国安局、放弃特别行动处了,我们难不成还要继续为他们卖命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气,但你理智一点,我们并不是在为谁卖命。”


    “不是卖命是什么,你看到了,变异体只攻击普通人类,对觉醒者没有任何威胁。说难听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类政府对觉醒者赶尽杀绝,我们凭什么还要管这些人类的死活!”


    ……


    二人一开始还压着嗓子,随着争吵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失控。安寻小心翼翼移动到阳台,躲在窗帘后面偷看。


    小院子里,谢星泽双手叉腰,一副气急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低声怒吼:“因为觉醒者也是人类!”


    商羽冷笑:“人类有把我们当成过同类么?”


    “不说别的,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你连他们的安危也不管了吗?”


    “你以为他们很希望出我这个觉醒者吗,从小到大,他们最拿不出手的东西就是我的身份。但凡他们能再一个,我早就被放弃了!还有,傅处说的把觉醒者同化为人类的实验,你以为是什么人在背后出资!”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觉醒者不也在研究如何进化么?”


    “你少在这里装圣父,扪心自问你真的把觉醒者和人类当成是同类吗?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落到今天这种境地,你不恨人类政府吗!你母亲我没猜错的话就是那位,她现在身陷权力旋涡,是谁害的!”


    “我就算再恨他们的政治斗争,也必须先去解决那些变异体。民众是无辜的,其他觉醒者也是无辜的!”


    “那你就去当你的英雄好了!去实现你的英雄主义、去拯救世界吧!”


    商羽一把推开谢星泽,扭头就走。谢星泽气得头顶冒烟,再也顾不上别人听到不听到,按住商羽的肩膀怒道:“你给我回来!你去哪儿!”


    “不干了!散伙!”


    商羽甩开谢星泽的手,一回头,看到藏在窗帘后面一颗毛茸茸的头顶。


    “谁在那儿!”


    安寻吓得浑身一哆嗦,磨磨蹭蹭地从窗帘后面站出来。


    商羽皱起眉头:“你?”


    谢星泽立马威胁:“你别凶他!”


    “你有病吧谢星泽!”商羽也怒了,“我就说了一个字!”


    安寻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声音。”


    商羽深吸一口气,懒得计较:“听就听了,没什么不能听的。”


    “你、真的要走了吗?”


    “什么?”


    “你和季夺,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


    刚才面对谢星泽时斩钉截铁的商羽,没来由的对着安寻熄了火。她用力抿了下嘴唇,还没开口,安寻微微垂下睫毛,说:“可是我们答应过傅处长了。这是我们的任务。”


    小小的阳台一时间鸦雀无声,谢星泽气过了之后只剩烦躁,双手叉腰在阳台来回打转,低着头用舌头用力顶腮。安寻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脸失落地看着商羽。


    商羽冷哼了声,语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强硬:“特别行动处都没了,还谈什么任务,任务完成给谁看?”


    安寻摇头:“特别行动处还在。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你难道也相信自己能拯救世界么,凭我们几个,去解决全世界不知道多少的变异体?”


    “就算不能拯救世界,救一个人、两个人,也很好啊。”安寻弱弱地反驳,“上次在清水村,我们救了那个小孩子,上上次在地铁站,我们也救了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妈妈。这些人都是因为我们才活下来的。”


    “你救了他们,他们会感谢你么?我听说地铁站里那几个人,至今都觉得你和谢星泽是凶手。清水村那个小孩儿,最后也只会说是人类警察救了他。”


    “可是,我救他们,不是为了他们感谢我……”


    安寻想到在津港据点的那个阿姨。


    阿姨年轻的时候救了还是少女的祝聆,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可以想象,那是一场兵凶战危的惨烈行动。


    行动过后,阿姨不知道祝聆的名字,祝聆也不知道阿姨的名字。在祝聆的遗物里,甚至没有任何这场行动留下的痕迹。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后的偶然相遇,这场行动将随着当事人一个一个离开,永远掩埋在时间长河。


    但是,没有人记得,就没有意义了吗?


    安寻倔强地看着商羽,哪怕他平时对商羽一直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害怕,此刻还是鼓起勇气,一动不动的和商羽对峙。


    商羽皱着眉头,眼神中的情绪逐渐从愤怒变为不解。


    “我不明白。”她摇摇头,“为了几个普通人类,甚至可能付出命,值得么?”


    谢星泽长出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转身对着商羽说:“你不如先问问自己,当初进入军校、后来又跟我们一起加入特别行动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商羽的瞳孔颤了一颤,哑然失声。


    ——论资质,整个学校没有几个人比得过她。论出身,她是首富家的独女,她的人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是康庄大道。


    但她选择了最危险、最艰难的一条路。除了她自己,可能谁也说不清楚她为了什么。


    就这样沉默许久,商羽很轻地勾起唇角,语气虽然还是冷淡,却明显多了几分逞强的意味:“我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世界上还有比军校和特别行动处更能证明自己的地方么?”


    谢星泽笑:“冒着命危险证明自己么?三年前你这么说我信,但现在三年过去了,你想证明的东西早就得到了证明。”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剩下的,随你怎么想。”


    “好,好。多的我也不说了,你想走就走吧。就算我强行把你留下来,我们心不齐也很难继续走下去。”


    商羽抿紧双唇,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安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商羽已经摔上门走了。


    安寻望着门的方向,半晌,转回头看谢星泽:“怎么办……”


    谢星泽后槽牙紧了紧:“让她走。”


    “可是……”


    “她想走谁也拦不住。”


    “你们、为什么突然吵架?”


    “……”谢星泽沉默,良久,低下头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她不能接受人类政府对觉醒者的打压,也不能接受同化觉醒者的实验。可以理解。”


    安寻垂下眼睫,好像懂了,又不是完全懂。


    谢星泽看出安寻想什么,叹了口气,说:“商羽和你不一样,她很在意觉醒者的身份。”


    安寻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


    谢星泽笑了,习惯性地抬手,原本要曲起手指刮安寻的鼻梁,手落下之前,在半空顿了顿,到底没有碰到。


    “我就是知道。”他的手重新垂下去,双手插兜,“你的事儿我都知道。”


    安寻没说话。


    气氛不尴不尬地停在这儿,谢星泽也提不起心情继续开玩笑,清清喉咙说:“我出去看看小汤。”


    他走后,安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转身,望向谢星泽离开的那扇门。


    “不,你不知道。”


    第46章


    汤加文一个人在院子里勤勤恳恳地洗车,没过多久,谢星泽和安寻一先一后出来。


    谢星泽说:“上车吧,准备出发了。”


    汤加文左右环顾,问:“鸟姐和季夺呢?”


    “他们不去了。”


    “啊?”


    正要追问,安寻从不远处的楼道里出来,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汤加文连忙跑上去,拉住安寻问:“发什么事了,商羽和季夺人呢?”


    安寻欲言又止,想了想,闷闷地回答:“他们,可能回去了。”


    “回去?”


    “嗯,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为什么!”汤加文震惊,“我就下来洗了个车,你们就散伙了?!他们两个人呢,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说着就要跑,安寻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摇摇头:“别去了。”


    汤加文又转回头找谢星泽,谢星泽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把车窗降下来,说:“上车,再磨蹭你也别走了。”


    “可是他们……”


    “小汤,”安寻小声打断,“我们先走吧。”


    汤加文满怀愤怒和困惑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安寻跟在最后,默默坐进副驾,扣上安全带。


    谢星泽点火挂挡,什么也没说。车子就这样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五分钟后,汤加文按捺不住自己,大声问:“凭什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谢星泽目不斜视地开车,只是下巴微微朝向安寻的方向,抬了抬说:“你跟他说吧。”


    “我……”安寻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是偷听的,前面有一部分他没有听到。


    他努力组织语言,慢吞吞地说:“商羽同学,可能是被傅处长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所以……需要冷静一下。”


    “傅处?”汤加文用力一合掌,“我想起来了,傅处说有人想抹杀觉醒者!这我也很气啊,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我们的任务吧!”


    安寻心里认同汤加文,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


    “还有,队长和她吵了一架,她可能、气了。”


    “啊……”


    汤加文重新看向谢星泽,面色复杂。谢星泽头也不回地淡淡道:“随她去。”


    气氛一时变得沉闷,过了很久,汤加文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嘟囔:“好好的吵什么呢……她性格本来就那样,气头上容易冲动,说两句好话就好了嘛……这下好了,人也不齐了,唐僧取经还带三个徒弟呢,我们总共加起来就三个人,怎么办嘛……”


    谢星泽没搭腔,但打开了车里的音乐。


    汤加文怒了:“你把对安寻的耐心分给我们一半也不至于吵到散伙!”


    这次,谢星泽终于回应了,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抬了抬眉毛说:“关我什么事儿?”


    “你是个臭脾气,鸟姐是个毒舌,季夺是个哑巴,谁来心疼心疼我呜呜呜我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汤加文仰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谢星泽完全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最后是安寻看不下去,回头探出半个身子,说:“别难过了小汤……”


    “呜呜呜呜,”汤加文一边哭一边睁开眼睛,倾身过去拥抱安寻,“安寻,还是你好……”


    人还没抱上,一条胳膊从天而降,横在两人中间,把汤加文拦回去。


    “车上别乱动。”


    说完,顺手把安寻抓回去:“坐好。”


    “啊啊啊啊啊啊——”汤加文彻底不干了,“凭什么不让我抱!”


    谢星泽耐心耗尽,竖起食指警告汤加文:“再吵把你丢下去。”


    像被人按了开关,汤加文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一只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车里终于只剩音乐的声音。安寻坐在自己的位置,悄悄从另一边回身去看汤加文。


    汤加文垮着一张苦瓜脸,对他扁嘴。


    谢星泽冷不丁开口:“安寻。”


    “啊。”安寻转回头,像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到,一下子挺直后背,“干、干嘛?”


    “看前面。”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前面,但安寻还是听话照做了。照做之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听谢星泽的摆布。


    他不太高兴,带着怨气转头看谢星泽,还没来得及发表质问,谢星泽不知道从哪掏出一袋巧克力饼干,丢进他怀里:“吃吧。”


    安寻低头一看,是之前在谢星泽宿舍吃过的那款饼干。


    刚把嘴巴捂住的汤加文没忍住再次发声:“你以前不让我们在你车里吃东西的!”


    谢星泽:“小嘴巴。”


    汤加文捂嘴:“闭起来。”


    今天没有季夺在,只能谢星泽一个人开车。


    从仙阳市到川云交界的麓江市有十多个小时车程,一路上风平浪静,让人无法相信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变异体肆虐的人间炼狱。更奇怪的是,事态已经如此严重,民众竟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论路过的服务区还是沿途的城镇都是一片祥和。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谢星泽靠着车门,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高速路。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汤加文的声音:“南方好热啊。”


    汤加文从便利店买水回来,将一瓶冰水递给谢星泽,说:“越往南越热,受不了了。”


    谢星泽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冰凉的矿泉水,随口接话:“你穿成这样,不热才怪。”


    五月末的天,汤加文穿了身长袖卫衣和背带工装裤,像一个超级马里奥。谢星泽点评完他的穿搭,问:“安寻呢?”


    汤加文回答:“买烤肠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复,谢星泽笑笑,说:“我就知道,又去买吃的了。”


    汤加文问:“你在看什么?”


    谢星泽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高速路,说:“我在想,为什么政府要继续封锁觉醒者变异的消息,我们离开江海之前,A国已经公布了数据,继续封锁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能是、他们不想制造恐慌?我也不知道。”


    谢星泽摇头:“我们现在太被动了,国安局拿不到一手消息,傅处和谢局经常断联,也许上面已经开始部署某些行动,但我们完全不知情,也打不了配合。”


    汤加文紧张地问:“那怎么办?”


    “难办啊……”谢星泽叹了口气,“我也没打过这种逆风局。”


    二人说话,安寻从小超市买烤肠回来,顺便在里面的洗手间换了身凉快的背心短裤。


    他走到谢星泽和汤加文面前,左手提着烤肠,右手提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问:“你们要吃吗?”


    谢星泽的目光稍稍一顿,上下扫过安寻,问:“你这是哪儿来的老头背心?”


    安寻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去年暑假,在夜市买的。十块钱一件,买了五件。”


    谢星泽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半晌,点点头:“很适合你。”说完顿了顿:“不吃了,谢谢。”


    “我吃。”汤加文从安寻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根烤肠,“你别理他,他自己孔雀开屏就算了,还爱管别人穿什么。”


    安寻:“孔雀开屏?”——谢星泽总穿一身黑,哪里孔雀开屏?


    “对啊。”汤加文点头,手心朝上对谢星泽做出一个展示的动作,“你看不出来他精心打扮过吗,他每根头发丝儿都特意吹得很帅!”


    安寻还没说话,谢星泽一巴掌打走汤加文的手,说:“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安寻看向谢星泽。


    帅是帅的,不过,那个狂野凌乱的发型竟然是打理过的吗?


    谢星泽脸上十分罕见的露出一丝不自在,清清嗓子,佯装严肃说:“你也快吃吧,吃完我们继续赶路。”


    “哦。”安寻收回目光,忽然想起来,他原本是有话要对谢星泽说的。


    “那个,其实,”他迟疑着开口,“我想到一件事。”


    谢星泽问:“什么?”


    “我发现,那些变异体的能量场,好像不太对。”


    第47章


    安寻很难对谢星泽解释,他如何通过一段视频感知到其他觉醒者的精神体能量,甚至他解释不了,他作为一个低级觉醒者,是怎么能做到像高级觉醒者、甚至比高级觉醒者更敏锐地判断其他人的精神体状态。


    “你是说,他们的精神体能量波动不正常?”谢星泽若有所思,“但他们本来就不正常,他们变异了。”


    安寻摇摇头:“不是那种不正常,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的精神体能量很乱,好像不属于地球上的物。但是之前,阿民、还有闫皓,虽然变异的时候也很吓人,但他们的精神体能量是正常的,是属于觉醒者的。”


    “你判断的依据呢?”


    安寻张了张嘴巴,垂下眼帘:“我没有。都是直觉。”


    “我相信安寻。”汤加文插嘴说,“但是我没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变异体不是觉醒者吗?”


    安寻犹豫,要不要说出祝聆笔记本中的内容。


    傅珵电脑里的资料,零零散散提到了实验室的存在,和笔记本里的内容刚好对得上。不过祝聆说,实验室是一些国家共同搭建,用来研究觉醒者的起源和进化,而傅珵电脑里的资料指向,实验室可能是觉醒者变异的来源。


    安寻又想到什么,说:“还有,我们在津港遇到的变异体,他们的精神体能量也不一样。”


    汤加文恍然惊醒:“我想起来了,那两个变异体一直追杀你!”


    “嗯……我靠近他们的时候也感觉到,他们好像、是冲我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他们是冲你来的,”谢星泽沉思,“那么我们这一路上,就一定会遇到别的变异体。”


    让气氛如坠冰窟,汤加文瞬间紧张得左右环顾,安寻虽然表面没有反应,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汤加文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是,我还是不明白啊,为什么要追杀安寻呢?”


    谢星泽耸耸肩:“没有人明白。”说完转向安寻,微微俯身,眼睛直勾勾盯住安寻的眼睛:“可能这只小猎豹,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呢。”


    安寻绷直脊背,摇头:“没有。”


    谢星泽笑了:“逗你的。好了,别紧张了,我们本来就要去找变异体,他们送上门来不是更好么?”


    安寻听得出谢星泽不想让他有心理压力,只不过这样一打岔,他愈发不知道要如何提起祝聆的笔记了。


    几次欲言又止后,安寻选择放弃。


    汤加文默默移动到谢星泽旁边,弱弱地说:“我们还是快走吧……鸟姐和季夺不在,我没有安全感。”


    谢星泽问:“我在还不够么?”


    “你毕竟只有一个人……你知道的,打架我帮不上什么忙,安寻也……哎呀,总之我们趁天亮快走吧。”


    “嘿,安寻怎么了,安寻打架还不够厉害?再说你好歹是特别行动处现役特工,在军校的时候校排前五十,你怎么这么怂?”


    “我是靠脑子的,脑子!”


    谢星泽“嗤”了声,对汤加文露出鄙视的表情:“得得得,上车。”


    三个人继续赶路,安寻心事重重地坐进自己的位置,扣上安全带。


    谢星泽对安寻的情绪一向感知敏锐,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安寻,随口问:“对了,胳膊上的伤,好了没?”


    安寻点头:“嗯,好了。”


    “这么热的天,把纱布拆了吧,捂着对伤口不好。”


    “喔……”


    安寻听话拆掉自己的纱布,伤口已经长好了,确实没必要再包着了。


    谢星泽问:“空调用不用低一点?”


    “不用,这样就好。”


    “嗯。”


    两个人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安寻的心情稍稍放松,暂时从祝聆的笔记和实验室的事情中脱离出来,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在这之前,安寻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津港的游乐园。


    他想了想,转回头问谢星泽:“我们在特别行动处,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出差的机会?”


    谢星泽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应了声:“嗯哼。没记错的话,傅处上上个月还带人在摩洛哥执行任务来着。”


    “摩洛哥,是非洲吗……好远哦。”


    “北非、欧洲、中东、北美,大部分任务都在这几片区域。以后有很多机会去。”


    “唔。”


    安寻心里出一丝小小的期待,但不好意思让人看出来,怕谢星泽笑话他没见过世面。但他不知道自己嘴角的弧度根本藏不住,谢星泽早就看出来了。


    谢星泽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你想出去玩,不出任务我也能带你去。”


    安寻小声:“也没有特别想出去玩……”


    就在这时。


    一直行驶在前方百米外的一辆车忽然急刹,谢星泽瞳孔一紧,猛打方向盘变道降速,后面的车不像他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谢星泽闪开后,紧随其后那辆高速行驶的宝马X5直接砰的一头撞了上去。


    连环追尾只是一瞬间的事,刚才还风平浪静的高速路,转眼砰砰砰砰几声巨响,一连串汽车一辆接一辆撞在一起。


    谢星泽的车停在应急车道,还没来得及关心后面那些追尾的车,前方轰隆一声,一座巨大的电线塔经过几秒钟的摇摇欲坠,直直倒向高速路。


    “我的天!”后排响起汤加文的惊呼,“不会说什么来什么吧!”


    一座电线塔倒下带着前后几座电线塔全都岌岌可危的摇摆,后方车辆开始打着双闪倒车,有的干脆掉头,试图从应急车道离开。一时间乱作一团,对面车道同样一片混乱,没多一会儿,整条高速路堵得水泄不通。


    “下车!”谢星泽摔上车门,“汤加文,报警,联络应急局!”


    巨大的电线塔将高速路拦腰斩断,万幸在倾倒前有过将近十秒钟的前摇,离得最近那几辆车上的人及时弃车逃跑,目测没有砸到人。后面追尾的车就没那么敏锐了,横七竖八全都挤在一起,一些不够结实的车前后都撞得稀巴烂,有人捂着头或胳膊从车里爬出来,浑身是血。


    一辆私家车里下来两个男人,一边摸爬滚打地站起来一边套上警察制服,高声大喊:“警察,车都别动!下车!走应急车道!下车!东西别拿了,快!”


    人群开始有秩序的集合,非节假日和高峰时段,路上车不算多,后面另一辆车里下来一个提着药箱的护士,帮那两个警察一起疏散人群。


    “受伤的来这边,轻伤不要!妇女小孩先走!不要挤!”


    “现场还有没有医护人员!医护人员出列!”


    ……


    所有人都朝事故相反的方向拥挤,只有谢星泽几个人迎着人群往倒下的电线塔方向疾奔。


    “安寻!”谢星泽大声,“你能感知到异常能量波动吗!”


    安寻停下脚步,猛地转回身,望向头顶空旷的蓝天:“我感觉……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第48章


    话音落下,万里无云的天忽然一瞬阴云密布,仿佛夜黑降临。


    所有人不自觉抬头仰望,厚重的黑云从头顶压下来,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大家甚至都忘了逃跑,就这么定定的站在高速路上,如同灾难片里末日降临时迷茫的人类。


    不知是谁高喊一句“快跑啊!”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呼喊尖叫着向前奔逃。


    安寻回头望向混乱的人群,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他张了张口,喃喃说“别跑”,随后猛地惊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别跑!不要跑!趴下!!!”


    轰!!!!!!


    高速路面忽然剧烈摇晃抖动,像地震一样,人群猝不及防四散摔倒,有的抓住路上停靠的车子,有的奋力攀住护栏,更多的反应不及,就这么像散开的黄豆一样在路面上翻滚。


    接着,平整的柏油路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隆声,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发了比地震更可怕的灾难。


    “不要慌!别慌!”两名警察仍在奋力维持秩序,“就地掩蔽!保护自己的头部!趴下!”


    然而危险面前的人类完全丧失了冷静和理智,无论警察如何疾呼,仍有人不管不顾的四处冲撞,发了疯一样的试图逃离这条马路。


    甚至有人开始攀爬高速护栏,想要越过一米多高的护栏翻下去。


    “下来!不要命了!”


    “趴下!别跑!”


    “停下!”


    ……


    一片混乱中,安寻仰起头,环顾四面八方:“是谁,到底在哪里……”


    汤加文给警察和应急局打完电话,跑过来找安寻:“安寻!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呢?”


    “我也,啊!”


    汤加文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阵剧烈摇晃,一条半米宽的裂缝出现在二人中间,安寻不留神,差点一脚踩空。


    “当心!”谢星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安寻身后,一把提住后领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没事吧!”


    安寻惊魂未定,慌乱地摇头:“没、没事。”


    地上的裂缝将安寻和谢星泽,还有对面的汤加文隔绝开来,高速路两旁是一片绿化林,护栏距离地面有几米高,裂缝从下而上蔓延,深不见底。


    忽然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人群的哭喊尖叫声、警察焦急的怒吼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全都不见了。


    天地之间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安寻回头望去,整条高速路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这是……什么?”


    可怖的气氛中,谢星泽的声音冷静如常,像一针定心剂打在安寻心里:“是空间异能,别怕。”


    “空间异能……”


    某种熟悉的感觉入侵安寻的神经,他想起辛敏在地铁站救走阿民时,用的就是一种罕见的空间异能。


    不远处,汤加文声音打颤:“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异能,把我们和其他人分开了?我们现在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谢星泽点头:“嗯。”


    “我的妈呀。”汤加文彻底吓到了,“还真是冲安寻来的!但是,人呢?”


    没有人出现。


    乌云低低的压下来,万籁俱寂,如果不是遥远的视线尽头,天地连接的地方有一种梵高油画般诡异的扭曲,人很难分辨这里是现实还是虚幻。


    时间仿佛也是凝固的,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道路尽头,出现一道人影。


    噔,噔,噔,噔。


    脚步声规律而平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在一片浓稠的幽暗中,无法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只看到一道高瘦的身影,从骨骼和穿着判断,是一个年轻的男性。


    那人停在迷雾之下,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看清面目的地方。


    谢星泽不露声色地拦在安寻身前,问:“谁在那儿?”


    那人没有说话。


    一种从未感知过的精神体能量在空气中蔓延。不属于任何觉醒者,也不属于以往出现过的变异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精神体很强。


    谢星泽微微眯了眯眼,掌心红光流动,一种更为强大的精神体能量排山倒海地压下来。对方似乎有所觉察,侵略的气势戛然止步。


    “放轻松,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对方开口说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安寻最先辨别出声音的主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说:“闫皓……?”


    “你认出我了吗,安寻?”对方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那天没有好好道别,真的很抱歉。”


    那人说着话,慢慢从迷雾中走出来。一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和记忆中变异之前的闫皓一模一样。


    任务目标就这样活出现在眼前,安寻猛地向前一步,被谢星泽拦住:“你为什么在这里!”


    闫皓笑着说:“我是来接你的,安寻,跟我走吧。”


    “去哪里?”


    “去你真正的归属。你不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你们不是一类人。”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关系,你跟我走,我会慢慢向你解释。”


    安寻还想问,谢星泽走上前一步,挡在安寻身前,阻断二人的视线。


    “我们不是一类人?”谢星泽冷笑,“看来你已经接受自己变异体的身份了。”


    闫皓轻轻皱眉,对谢星泽的打扰表示不满。但他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谢星泽,所以也只是淡淡说了几个字:“别挡道,让开。”


    “谁让开,我?你不会以为变异了就能打得过我吧?”


    “衷心奉劝一句,事情已经不是你们几个可以阻止的了,别做无谓的挣扎。”闫皓说,视线越过谢星泽,看向后面的安寻,“安寻,如果你想知道你父母去世的真相,就跟我走。”


    安寻愣住:“我父母……”


    谢星泽打断:“别相信他!”


    说话同时,谢星泽掌心凝结一把长刀,一刀横劈向闫皓。


    刀刃划破空气,凶猛的气流逼得闫皓疾步后退,轰一声巨响,他刚才站过的路面被劈出一道又宽又深的豁口。


    “当着我面抢人,我还没死呢!”


    第49章


    安寻明明记得,闫皓在考场里变异的时候,甚至控制不了新的精神体,像一头笨拙的熊,都不用谢星泽出手,凭自己和季夺就能制服他。


    而现在,闫皓的外表不变,没有露出丑陋的金属化外壳,精神体强度却攀升了好几个等级,单就安寻感知到的能量,几乎已经是高级觉醒者能达到的顶峰。


    交手只是一瞬间的事,谢星泽换了把更趁手的突击匕首,闫皓的武器则是一把国际上早已禁用的BC41。这种武器结合了匕首和指虎,杀伤力极强,普通人挨一下非死即伤。


    谢星泽平时跟人打架极少下狠手,今天却不一样,每一招都往死里打,对面闫皓也一样,无论用匕首突刺还是用指虎出拳都直冲谢星泽要害,好几次拳风像迎面而来的铁锤,谢星泽堪堪避过,看得人动魄惊心。


    “怎么办安寻!”汤加文焦急得手足无措,“闫皓的武器太下作了!”


    安寻默默捏紧一把汗,安慰汤加文:“相信队长不会输的。”


    不远处,闫皓咬牙切齿,一拳攻向谢星泽面门:“让开!”


    谢星泽侧头躲开这一击,抓住闫皓手臂一拧,反手用匕首突刺:“看来你消失这段时间,和新精神体处得不错。我很好奇,是谁驯服了谁。”


    闫皓的身体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反拧,从谢星泽手下脱身。像被戳中要害,眼神霎时变得凶恶:“闭嘴!”说话同时,他一脚回身飞踢,哪怕谢星泽预判到动作,由于速度和力量超过人类极限,还是狠狠被踢中腹部。


    谢星泽猛地后退,身子撞上护栏,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护栏撞出一道弯折,他受惯性弯腰,“哇”的咳出一口鲜血。


    闫皓乘势猛攻,又是狠狠一拳砸在谢星泽的小腹。


    这一拳带着指虎毁灭性的力量,谢星泽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但受过的训练让他完全省略了防御和退缩的动作,几乎瞬间反击,猛地一拳砸在闫皓脸上,将人掼出去三米远。


    闫皓踉跄两步,还没站稳,谢星泽一把把他拽过来,按着他肩膀又一记膝盖上顶,接着一脚狠踹,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闫皓摔倒在柏油路上,脑袋狠狠撞击地面。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弯腰喘着粗气。谢星泽抹掉嘴角的血,匕首在掌心打了个转、重新握紧。


    “草。”


    谢星泽骂了句脏话,走上前,一刀挥向闫皓咽喉,像一头穷凶极恶的猛兽,越是到绝处,越反而更凶狠。


    闫皓后撤躲避,谢星泽接着又是一刀,二人一个退一个进,谢星泽出手狠戾,逼得闫皓连连后退。终于,闫皓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猛地反扑过来。


    二人再次缠斗到一处,拳拳到肉,完全抛弃所有格斗技巧,全凭雄性动物你死我活的战斗本能。


    谢星泽反拧闫皓手臂,先一步夺下武器,闫皓的骨骼发出一声骇人的喀嚓声,拼尽全力挣开谢星泽,后退两步,捂住自己断掉的胳膊。


    谢星泽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喘息粗重,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不是有钢筋铁臂么,还拿一副肉体凡胎跟我打?”


    闫皓没回答,只是咬紧牙关,按着自己关节一用力,将手臂接回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神瞟了眼站在后面的安寻。


    谢星泽和闫皓打得难分难舍,安寻完全插不上手,他举着枪,几次想帮谢星泽的忙,都因为两人速度太快而无法瞄准。


    此刻,安寻的枪口仍然对准闫皓,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表面那样镇定。


    闫皓笑了:“你也想杀我吗,安寻?”


    安寻摇头:“你不伤害谢星泽,我就不会杀你。”


    “但现在是他,想要我的命。”


    “因为你打伤了傅处长!”安寻的声音骤然提高,尾音微微发颤,“你和那些变异体是一伙的!”


    “哈,哈哈……咳咳咳,”闫皓想笑,却咳出一口血,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你还不明白吗,靠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救不了觉醒者。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掌握觉醒者的未来。”


    “不,不是!”


    “你不信我可以,很快,时间会给你答案。只不过,你不想知道你母亲前在做什么吗?或者,其实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不愿意面对。”


    在安寻开口回答之前,谢星泽冷声打断:“安寻,开枪。”


    安寻呼吸一滞,再次瞄准闫皓,扣住扳机。


    闫皓的表情竟然流露出一丝怜悯,仿佛感到惋惜一样,轻轻摇了摇头:“你杀不了我。”


    安寻倔强地说:“不!我可以。”


    “你可能不知道,觉醒者已经进化到什么程度。”闫皓一边说,一边抬了抬手,只见他们所处的空间开始缓慢扭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逐渐变得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像一杯搅拌出螺旋的奶昔。


    “这是什么……”


    “是空间异能,对于觉醒者来说极其罕见,但只要突破进化的瓶颈,就可以轻易做到。”


    说话的同时,刚才还昏暗无光的天空转瞬间拨云见日地晴朗起来,甚至脚下的柏油马路也开始长出绿草,短短几秒钟时间,整个空间变成一片蓝天白云的林间小道,闫皓笑望着安寻,问:“现在,你要如何确定,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真的?”


    安寻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当然这一切,要感谢你母亲。”闫皓继续说,“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不,你胡说。”安寻摇摇头,不到两秒钟的迷惘过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胡说,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是不是胡说,你亲自跟我去看看就知道。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轰!!!


    头顶忽然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圆弧形的半透明气盾硬顶开上方的蓝色天空,紧跟在气盾之后是一支熟悉的弩箭,带着千钧雷霆的力道轰然划破这片虚假空间,直直朝着闫皓射下来。


    闫皓瞳孔一紧,手臂瞬间出钢铁鳞片,抵挡在他面前。


    金属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铮鸣,闫皓正面承受这一击,直接被撞飞出去二十多米远,砰的一声撞在马路对面的护栏上。


    蓝天白云和树林都消失了,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回事故发的高速路,一齐出现的还有人群的呼救和奔跑声,以及一道清晰的女声:


    “真不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第50章


    商羽的身影出现在半空,而季夺已经落地,用一面透明护盾保护在谢星泽面前。


    对于二人突然出现,谢星泽并不意外,他看了眼季夺,说:“我没事,去保护其他人。”


    远处,闫皓从地上爬起来。商羽的一箭逼出了他的变异精神体,他的手臂布满密不透风的金属鳞片,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也隐约可见。


    “一级异能,哈。”闫皓用手背抹了把嘴角,“射出这一箭,对你自己是不小的消耗吧?”


    商羽悬停在半空,冷冷道:“不用操心,杀你足够了。”


    “你们的自大还真是如出一辙。”


    汤加文小声对安寻解释:“鸟姐的一级异能,阿尔忒弥斯之箭。传说中女猎神的武器,附带属于觉醒者本身的精神体能量,如果不是闫皓变异,这一箭绝对要他的命。”


    安寻抬头望向前方的商羽,喃喃说:“好厉害……”


    “最强单体攻击可不是说着玩的。”汤加文说,“不过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和鸟姐认识三年,我只看她用过一次。”


    “可是闫皓,竟然抗住了。”


    “说明变异体真的已经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我敢说,就算是傅处长来了,也不敢抗这一箭。”


    不过看样子,闫皓也并非抗得那么轻松。他虽然没死,但受到重创,从不自然下垂的右臂看得出来,商羽那一箭至少震碎了他一条胳膊的骨头。


    “没想到,同学这么多年,竟然还有机会跟你们两个交手。”闫皓还是笑着,配上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淌着血的手臂,莫名有种瘆人的怪异。“你打断我一条胳膊,我会记住你的。”


    商羽举起自己的弩,说:“记住我最好的方式,是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


    话音落下,一支箭嗖的一声射出去,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然而就在箭矢到达闫皓的那一瞬,闫皓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


    咣当一声巨响,箭头打入闫皓刚才脚下的地面,没有人看清怎么回事,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商羽面前,用完好的左手掐住商羽的脖颈。


    “我说过,你们杀不了我。”


    “商羽!”


    谢星泽和季夺同时出手,季夺竟然更快一步,腾空飞扑到商羽的位置,抓住闫皓的手臂用力扯开,接着一脚飞踢。然而又像刚才一样,季夺的脚碰到闫皓的瞬间,闫皓再一次消失了,紧接着出现便是在商羽身后,手背上出几条钢铁利爪,抵住商羽的脖颈。


    “别动。”


    “住手!”


    “你们还是不明白,进化代表什么。”闫皓说,“瞬间移动,不过是空间异能的伴物罢了。”


    商羽目光下移,看了眼贴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刃,只要闫皓的手再往前0.5厘米,就能毫不费力割断她的血管。


    “不觉得讽刺么,商大小姐。”闫皓低头看商羽,说,“你一直想赢谢星泽,三年都没赢过一次。但其实赢,很简单。”


    商羽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闫皓回答:“了解谈不上,只是我们作为军校的人,对变强和利的渴望是一样的。”


    季夺怒吼:“放开她!”


    “好啊。”闫皓一口答应,目光转向更远处的安寻,“让安寻跟我走,我就放了她。”


    没等季夺说话,谢星泽出声打断:“不可能。”


    闫皓的手往前一送,利刃划破商羽脖颈的皮肤,渗出一串血珠。商羽面不改色,反问:“换做是你,会让自己的同伴来交换自己么?”


    闫皓皱起眉头,没有回答。商羽看向季夺,说:“动手。”


    季夺站在原地不动。


    商羽不耐烦道:“听不见我说话么,动手。”


    过往十八年的人里,商羽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在季夺这里尤其。只要是她的指令,季夺从来不会违背。


    今天也是一样。


    季夺缓缓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枪。——商羽的判断没错,闫皓现在少一条胳膊,是最适合进攻的时机,只不过……


    “不要!”一道尖锐而突兀的声音打断准备动手的谢星泽和季夺,安寻忽然冲上前,汤加文伸手拦了一把都没拦住。


    “不要,放开她!”


    闫皓微微一滞,饶有兴趣地歪了下头:“什么意思,安寻?”


    安寻冲到距离二人十几米的地方,说:“放了她,我和你走。”


    谢星泽怒道:“安寻!”


    商羽也蹙起眉头:“我不用你救,滚回去。”


    只有闫皓毫不意外这个回答,甚至露出欣慰的微笑:“心软会害了你的”


    “她是为了救我们才回来,我不能让你伤害她。”安寻的呼吸稍稍平稳,不躲不避地与闫皓对视,“只要你放开她,我愿意跟你走。”


    “安寻!”谢星泽彻底怒了,“谁让你擅作主张,给我回来!”


    安寻回过头,对上谢星泽的目光,轻轻怔住。


    云层压得很低,天地之间阴风呼号、晦暗无光,即便如此,安寻还是能够看清谢星泽眼神里混合着愤怒和担忧的情绪,甚至能看出他即将无法控制自己,只要安寻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立刻抛开理智,做出不可预料的极端举动。


    安寻轻轻摇了下头,用只有谢星泽能看到的唇语说:“相信我。”


    谢星泽倏地愣住,眉心不易觉察地蹙起,望着安寻,眼神出现一瞬间的困惑和摇摆。


    而安寻依然目光坚定,就这样看着谢星泽的眼睛,坚定得几乎不像平时那个总是呆呆的他。


    短短两秒钟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谢星泽的眉心慢慢舒展,深吸一口气,对安寻点了点头。


    安寻转回身,再一次面对闫皓。


    闫皓极有耐心地等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别搞得这么沉重,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安寻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站定住,从腰间掏出自己的手枪和从特别行动处拿的那把战术匕首,丢在地上。


    闫皓半是无奈半是欣慰地笑了:“以前当过人质吗?这么熟练。”


    “没有。”安寻回答,“我没有武器,所以你也不要伤害她。”


    闫皓点头:“我答应你。”


    被闫皓挟持的商羽恨恨骂了句:“蠢货。”


    安寻一步一步走过去,路过季夺,季夺欲言又止地皱了下眉头,到底没说什么,默默为安寻让开路。而谢星泽始终站在后面,像一只在黑暗中捕猎的野兽,目光紧紧跟随安寻的背影,一秒钟都不曾移开。


    终于,安寻到达闫皓面前,一伸手就能抓住的位置。他举起双手在身前,掌心朝向闫皓,说:“可以放开她了。”


    闫皓点头:“当然。”语罢收起手上的利刃,用力推远商羽,同时抓住安寻的手腕,将人拽向自己。


    就在这时。


    扑倒出去的商羽迅速回身试图抢夺安寻,然而还没等她出手,安寻和闫皓中间忽然迸发一道强烈的红光,在场的人无一不立刻认出,那道光是谢星泽的一级异能。


    而谢星泽本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么光束的来源……


    天地之间响起刺耳的金属嗡鸣,一把锋利的长刺出现在安寻手中,以无法躲避的速度和力道迎面刺向闫皓。因为安寻没带武器而放下防备的闫皓瞬间瞳孔紧缩,以最快的速度侧身抬手抵挡,铛铛铛铛火花四溅,长刺竟劈开闫皓的金属手臂,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创口。


    血珠霎时迸裂,闫皓脸上露出一抹凶色,反手将钢铁利爪挥向安寻的咽喉。


    这一刻安寻的身影仿佛和谢星泽重合,他的指尖红光流动,如同地铁站那天面对阿民的谢星泽,只是轻轻一抬手,逼到他面前的利爪竟就这样停住。


    两股力量在二人交手处对抗,闫皓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而安寻只是默默咬紧后槽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闫皓,恍惚之中,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属于谢星泽的狠厉。


    咔嚓,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闫皓指尖蔓延,原本无坚不摧的钢铁利爪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忽然哗啦一声巨响,闫皓面色一凛,附着在他手臂上的钢铁鳞片和利刃瞬间化作齑粉!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两人同时向后退去,安寻抬起手,五指虚空一握,飘散在空中的钢铁碎屑如江河奔涌般聚集在他掌心,化作一把闪着银光的锋利匕首。


    他握住匕首冲向闫皓,闫皓终于反应过来,掌心出一把长刺,咣当一声,兵刃相撞,安寻再次被弹飞出去。


    待站稳后,安寻微微喘着粗气,说:“不好意思,谢星泽的异能我用得还不太熟。如果是他,你刚才已经没命了。”


    闫皓的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血淋淋的胳膊,而是不敢相信一般地望着安寻,问:“你骗我?”


    安寻点头:“是。”


    “哈,”闫皓笑了,“短短几天,和谢星泽在一起,都学会骗人了。”


    安寻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握紧匕首,做出攻击的姿态:“其实瞬间移动,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对吗?你只有在精神体金属化的时候,才可以使用瞬间移动,而且,没办法一直用。”


    闫皓倏地一怔,笑意更深:“你很聪明。”


    “所以,你还有什么招?”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闫皓看起来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寻,“你能复刻别人的异能,甚至是一级异能,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


    “什么意思?”


    “我说过,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字面意义上的。”


    安寻还是不太明白闫皓的意思,但莫名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如芒在背。


    闫皓低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臂,说:“我原本只想带你走,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们还会再见面,说不定到那时,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你站住!不许动!”


    安寻意识到什么,猛地冲上前。然而他的阻拦还是晚了一步,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白光,和那天地铁站里一样。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模糊不清,在刺眼的光束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接着,光束慢慢合上,那道人影和闫皓一齐不见了。


    “闫皓!闫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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