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可能。”安寻松开谢星泽,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不可能背叛觉醒者。”
“我没有说他背叛觉醒者。”谢星泽好声好气地解释,“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觉醒者,他是人类。我只是在想,你母亲是程教授的学,那很有可能,程教授一直知道陨石的存在,更有可能,他也参与了关于觉醒者进化的秘密实验。”
安寻愣了愣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把这一切和程展联系起来过。
“如果他知道觉醒者进化实验的内幕,那么军方这么快做出反应也就合理了。”谢星泽沉思道,“否则很难解释,他们是如何找到金旺寨的。据我所知,关于阿民受伤在金旺寨休养的消息,只有国安局和情报局知道。”
安寻想了想问:“有没有可能,他们不知道阿民在金旺寨,他们来这里,有别的目的?”问完忽然想到什么,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圆溜溜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这个房间,会有人监听吗?”
谢星泽笑了,边笑边揉了一把安寻的脑袋:“没有,我检查过了。”
“哦。”安寻放下自己的手,“你笑什么?”
“我笑你心眼变多了,竟然还有反监听意识。”
“这是学校里教过的……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突然想到,津港据点的阿姨说过,我妈妈参加的是一个保密级别非常高的项目,程教授他不一定参与过。”
“参没参与过,我们今晚出去探探就知道了。”
“出去?”安寻眨了眨眼睛,“我们出得去吗?”
“不然你以为,这种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牢房关得住我?”谢星泽勾起唇角,不屑地嗤了声,“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安寻早该想到,谢星泽不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人。
搞不好寨子外面交枪那一出,也是演给郑飞他们看的。
“又发什么呆?”谢星泽捏住安寻的脸颊,“累了,还是困了?”
安寻抬起头,视线下移,目光够到谢星泽的手:“不要捏我。”
“我就要捏。”
“……你有的时候,比小汤还要幼稚。”
谢星泽俯身,凑近安寻的脸:“你知不知道,汤加文比我还大一个月?”
安寻蓦地一滞,不是因为汤加文比谢星泽大这件事,而是因为谢星泽突然靠近的脸。
近到再往前一点点,谢星泽的鼻尖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安寻的睫毛飞快闪动,像振翅的蝴蝶。他故作镇定地把谢星泽的手拿下去,移开目光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不急。”谢星泽抬手看了眼时间,说,“他们一个小时换一次班,下次换班的时候我们走。”
“哦……好。”安寻不露声色地转身拉开和谢星泽的距离,走进房间,坐在靠墙的单人床上,“要叫小汤他们么?”
谢星泽跟着走过来,一屁股挨着安寻坐下,回答:“人多容易被发现,我们两个就够了。”
跟安寻刚才待过的地下室比,这个房间虽然有明亮的灯、有床,但四面白墙再加上惨白的灯光,另有一种让人不适的压抑感。
安寻从进来开始就被刺眼的灯光照得不舒服,而且很显然,对方是故意用这种灯的,为的就是让里面的人无法休息,保持精神紧绷。
安寻皱了下眉头,谢星泽看到,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不舒服可以靠着我。”
安寻脱口而出:“不要。”
“为什么?”
安寻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刚才谢星泽忽然靠近的那一下,他还没有调理好。
但拒绝又显得欲盖弥彰,安寻心里天人交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选择听谢星泽的话,慢慢靠上去。
谢星泽的精神体能量场是安寻接触过的最强大也最干净的,就像那只通体乌黑的黑豹一样,纯净得没有一丝杂毛。安寻忽然发觉自己对其他人精神体能量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以前只能模糊地感知到精神体的状态和情绪,现在几乎可以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具象化的精神体形态,甚至能与精神体对话和共鸣。
比如此刻,谢星泽的精神体是温顺而愉快的。虽然安寻也不知道,眼下这种境况,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谢星泽抬起手臂,遮住安寻眼前的光。
眼睛终于舒服了一点,安寻视线往上,瞄到谢星泽棱角分明的下颌。
“谢谢……”
“还有四十分钟换班,想睡的话就睡吧,到点儿我叫你。”
“唔。”
安寻闭上眼睛,脑袋拱了拱,严丝合缝地埋进谢星泽的肩窝。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整个房间只有屋顶开了一个小小的窗,谢星泽顶着强光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
身旁的人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谢星泽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安寻毛茸茸的发顶。
能在各种危险紧张的环境中安然沉睡,或许也是一种天赋。谢星泽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不自知的微笑,轻轻歪下头,脸颊蹭过安寻的发梢。
——其实不必非要等到换班的时候出去,凭两个人的身手,随便什么时候、什么人在外面都无所谓。
只是想让安寻休息一会儿罢了,赶了一夜的路,又被郑飞抓起来审问,从安寻进来那一刻,谢星泽就看出了他的疲惫和紧张。
“真好骗,什么都信。”谢星泽怅然叹气,对着安寻那张瘦了不少但还是软软的脸自言自语,“还好是我,遇到坏人骗你可怎么办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的声音。快到四十分钟的时候,安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谢星泽正在盯着安寻的脸走神,猝不及防视线相遇,谢星泽稍稍一顿,若无其事道:“醒了?”
安寻毫无察觉:“嗯……”
“怪准时的。”
准时是准时,就是没睡饱。安寻伸个懒腰,强行让自己开机,站起身说:“走吧。”
谢星泽跟着起身,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你还是我认识的安寻么?”
这一路上,安寻总是慢吞吞地跟在最后,永远睡不醒一样。只有打架的时候会像突然程序启动,趁所有人不备第一个冲上去。
安寻转回身,说:“因为只有我们了。”
谢星泽抬起一边眉毛,表示疑问。
“他们想让觉醒者消失,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安寻拉起谢星泽的手臂,一脸认真,“走。”
第82章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整个寨子沉睡在黑暗中,只有伫立在中央的探照灯散发着如雾气般朦胧的光。
谢星泽走到房间门口,掌心按在门锁上,一道红光流动,咔嚓,门开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前后两端各有一个缓慢旋转的监控摄像头,没等到摄像头捕捉二人的身影,谢星泽的手按在墙上,红光蔓延,整条走廊的灯光瞬间熄灭,包括摄像头也停止工作。
谢星泽冲身后的安寻勾勾手指:“走,跟着我。”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贴着走廊的墙壁,安寻默默拔出自己的匕首,握在手中。
门外,看守的军士正在交班,没有人发现忽然暗下来的走廊。
原本站岗的两个人和过来接班的两个人聊了几句话,然后便打着哈欠走远了,新来的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半夜三更,两个人看起来都没精打采。
谢星泽给安寻递了个眼色,安寻悄无声息地上前,轻轻一跃,身体灵巧地踩着墙壁借力,如野猫般一个空翻从天而降,落在其中一人肩头。那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安寻双腿绞住他脖颈用力一拧,只听扑通一声闷响,人体倒地,那人瞬间失去意识。
旁边的人转头看去,“谁”字刚到嘴边,谢星泽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
砰。
两道人影先后倒下,安寻轻巧落地,对谢星泽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往前。
这排砖房里里外外一共四组人看守,谢星泽和安寻一路过去,短短几分钟,无声无息,八个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
谢星泽从最后两个人身上取下两把手枪,扔给安寻一把。安寻接住,问:“往哪走?”
谢星泽用大拇指指指左前方,回答:“那边。”
寨子里还有不少军方的人潜伏,二人小心翼翼,尽量不说话也不发出声音。
面对人类,安寻能捕捉觉醒者精神体能量的优势没有了,而谢星泽的捕猎者本能在此刻发挥作用,黑暗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躲过他的耳朵和眼睛。
他走在前面,像安寻的导盲犬。寨子里的小路蜿蜒交错,二人走走停停,忽然,谢星泽停下脚步,将安寻拦在身后。
“嘘。”
前方一座竹楼亮着微弱的光,透过一楼窗户,隐约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
安寻轻声道:“有人。”
竹楼正门有两名军士看守,二人放轻脚步,慢慢从后面绕过去,来到透光的那扇窗下。
谢星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监听器,摁在窗玻璃上,房间内部的声音被吸纳放大,传入二人耳朵里的微型耳机。
……“我们所在这片区域,有陨石能量残留,按照卫星传回来的数据显示,越往南,陨石能量越强。”
是程展的声音。
他对面的人问:“泰缅边境变异体爆发,和这股陨石能量有关系吗?”
程展回答:“是。”
“那我们顺着找下去,是不是就能找到那颗陨石?”
窗户下面,安寻悄悄给谢星泽递了一个眼色,用嘴型说:“他们也在找陨石。”
房间里的程展却没再回答,沉默片刻,说:“跟我来。”
随后响起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噔噔声,里面的二人离开这个房间,耳机里逐渐听不到声音了。
谢星泽看向安寻,抬起头,示意二楼一扇打开的窗户。
安寻点点头,缓缓后退,离开这扇窗附近。
“我们得进去。”退到无人处,谢星泽低声说。
除了走正门,唯一能进去的通道便是谢星泽刚才示意的二楼窗户。安寻抬头看了眼,四五米的高度,从外墙的柱子应该能爬上去。
“好。”他点头,“走吧。”
谢星泽拉住安寻:“我先上,你跟着我。”
安寻露出不解的神情,谢星泽严肃道:“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管对面是什么人,都必须不可以冲动行事,不可以离开我视线范围,知道么?”
虽然不知道谢星泽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安寻想了想,还是乖乖点头答应:“知道了。”
谢星泽勉强满意,点点头说:“嗯,走吧。”
二楼黑漆漆的,看样子没有人。谢星泽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根金属长钉,朝着柱子中央使劲一凿,长钉嵌进去一半,变成一个可以踩着借力的脚蹬。
安寻曾经远远观摩过一班的攀岩课,此刻的谢星泽就像当时课上的谢星泽一样,双手攀住柱子,手臂肌肉和腰腿肌肉一齐发力,整个人像会飞似的一下蹿出两米高,半空踩着长钉一跃,行云流水般跳进那扇狭窄的窗户。
几秒钟后,确认房间里安全的谢星泽探出头来,对安寻做了一个可以上来的手势。
安寻沿着谢星泽的路线,三下两下爬上去,踩着长钉借力,飞身一跃——
嘎吱!
身体下落,双脚踩上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安寻瞬间僵住,冷汗从额头流下。
一起僵住的还有谢星泽。二人像雕塑一样在黑暗中猫着腰一动不动,足足半分钟后,谢星泽才一点一点直起身来,低声道:“木地板,小心。”
小楼有些年头了,全木结构如同遍地的定时炸弹,谢星泽走在前面,安寻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离开窗户所在的房间,穿过一条走廊便是楼梯。整个二楼都没有人,只有楼梯处透来一点微光,二人慢慢走过去,从楼梯向下望,刚才程展所在的房间已经看不到人了,也听不到声音。
谢星泽和安寻对视一眼,默默掏出别在腰上的枪:“走。”
二人一前一后下楼,整栋房子静得落针可闻,仿佛刚才在这里说话的两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探查一圈回到原点,谢星泽站在房间中央,轻轻皱起眉头。
安寻小声开口:“他们会不会已经出去了?”
谢星泽摇头:“不会。”
话音落下,忽然,谢星泽的视线停在房间西北角。
那里立着一张斗柜,乍一看和房间融为一体,但仔细观察,柜子的成色比房间里其他家具要新不少。
“哈,找到了。”
第83章
谢星泽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那个斗柜,里面果然是空的。
打开柜门,空荡荡的柜子里,只有一个旋钮安在柜顶。谢星泽摸到旋钮,安寻忽然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他回头,挑眉表示疑问。
安寻:“会不会是陷阱?”
“陷阱恐怕不会搞得这么隐蔽。”谢星泽说,边说边把安寻拉到自己身后,“别怕,有我呢。”
怕倒是不怕。安寻相信程展不会害人,就算有陷阱,大不了也就是触发警报之类的。
他只是紧张。
谢星泽握住旋钮缓缓拧动,只见地面中央,几条木板像拉链一样分开,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二人对视一眼,谢星泽慢慢走过去,停在通道入口。
往下是一截黑漆漆的楼梯,通往无光的地下室。——事到如今,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下去看看了。
谢星泽低声道:“走。”
他走在前面,安寻紧随其后,轻手轻脚地迈下楼梯。打开的地面在二人身后缓缓合上,转过一个弯,忽然听到几句隐约的谈话声。
“陨石碎片……竟然也会发光?”
“对。”
“为什么之前从没发现过?”
“因为只有越靠近陨石母体,碎片的能量才会越强。”
……
“碎片。”安寻停下脚步,“他们有陨石碎片?”
“嘘。”谢星泽回手捂住安寻的嘴巴。
黑暗中,安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猫一样,因为光线不足,瞳仁看起来愈发的黑亮。
二人大眼瞪小眼,安寻眨眨眼睛,表明自己知道了。
谢星泽松手,指指前面,示意继续往前。
下到楼梯最深处,地下的构造和安寻待过的地牢相似,也有一间紧闭的密室。不同的是,这间密室门是铁栅栏,无法隔绝里面的声音。
此刻程展就在密室里,隔着一堵墙,终于听得出他对面的人是郑飞。
郑飞问:“现在光这么明显,难道我们快要找到陨石了?”
谢星泽和安寻猫着腰靠近铁门,直到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发现的位置。昏暗的密室中透出一点淡蓝色微光,和那天晚上安寻在麓江据点山上看到的一样。
谢星泽拦住安寻,用嘴型道:“小心。”
安寻差点忘了,陨石能量是引发觉醒者变异的来源。他想起那天闫皓对他说,他的精神体不会受到陨石的影响,因为他已经进化到了尽头。
安寻对那句话始终半信半疑,忽然出一种想要验证的冲动,就像小孩子不让干什么就总想干什么一样。
但谢星泽还在这里。他不会被陨石能量影响,不代表谢星泽不会。
安寻压下自己的冲动,只听里面的程展说:“不,还差得远。真正靠近陨石母体,就算是碎片也会爆发极大的能量。”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问完,忽然,密室里的陨石碎片开始嗡嗡震动,随着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栅栏里透出来的蓝光变得像风雨中摇晃的灯泡一样左右晃动、忽明忽暗。
郑飞问:“怎么回事!”
——嗡。
所有一切都凝固住了,包括空气、光、和声音。
一种类似金属碰撞的嗡鸣声占据了安寻的意识。他眼前一片空白,像被人夺走了五官一样,唯一仅存的感知就只有一墙之隔的那枚陨石碎片。
连耳边的嗡鸣声,也逐渐和碎片的震颤达到同频。
安寻出一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错觉,如同进入一个离奇的幻境,在幻境中,他的心脏变成会发光的蓝色,全身的血液透出冰冷的蓝光。忽然场景变幻,所处的周遭变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他的身体成为宇宙中一颗闪烁的恒星。
“安寻!”
唤醒安寻的是谢星泽的声音。
不知道发了什么,谢星泽忽然抓起他的手臂狂奔。安寻回过神来,那团蓝光仍然在摇晃,比刚才更加强烈。
“砰!”一声巨响,郑飞从密室中夺门而出,冲二人怒喝:“谁!站住!”
安寻在极速奔跑中抽出一秒钟的时间回头,只见程展跟在郑飞身后走出密室,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着一个立方体的透明玻璃容器。
蓝光就是从那个玻璃容器里发出来的,地窖昏暗,看不清里面的陨石碎片长什么样。安寻的心没来由的一紧,一瞬间无法呼吸。
他回过头,二人已经跑到楼梯顶部,头顶被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拦截。谢星泽伸手按在墙上,轰的一声,头顶的砖石木板全都炸成碎片。
木屑和石块落下来,谢星泽把安寻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护住,半拖半抱地夹着安寻冲出地窖。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砰砰两声,有人踢开房门冲进来,举枪对准二人:“不许动!”
谢星泽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后退,然而一回身,地窖楼梯下面,郑飞阴着脸站在二人身后。
“你们看到了什么?”
第84章
“松手!”
“放开我!”
伴随着咣咣两声铁门打开又关上的重响,安寻和谢星泽被两名军士一前一后推入监牢,按在两把冰凉的椅子上。
安寻用力挣扎:“放开我!”
一根枪管抵住他的太阳穴:“别动!”
“放开!”安寻抬起头,眼神愤怒而凶狠。按着他的那个人不自然地愣了一愣,接着露出愈发恼羞成怒的表情。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推开,郑飞走进来,身后跟着换下白大褂的程展。
“住手。”郑飞冷冷道。
程展手中的玻璃容器已经不在了。他眉心微蹙,进门后便将目光投向安寻,看见安寻那张稚嫩又愤怒的脸,程展的眉头拧得愈发的紧。
安寻说:“放开我们!”
“小寻。”程展出声阻拦,“冷静一点。”
郑飞双手插兜,冷着脸走到二人面前,问:“说吧,你们到底听到多少、看到多少?”
安寻抿紧嘴唇,不肯回答。
郑飞对这样的态度早有预料,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觉醒者变异的根源是一颗代号CX-705的陨石,这颗陨石散发某种放射性物质,能在短时间内破坏觉醒者体内细胞,产不可逆的变异。你们刚才在地下室里见到的那种蓝光就是陨石散发的放射物,我和程教授作为人类不会受到影响,但你们两个……”
郑飞顿了顿,视线扫过谢星泽和安寻,眼里的讥讽和冷厉变成一种晦暗不明的阴沉:“你们刚才已经直接接触到放射物,按照一般的变异速度,最快一天、最晚一周,你们就会产金属化性状,成为行尸走肉一样的变异体。”
安寻攥紧手边的金属扶手,依旧没有说话。
站在郑飞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程展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说过让你们离开这里,为什么不听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郑飞侧头看了眼程展,“从现在开始,我会派人24小时记录他们的身体变化,如果发不可控的变异、产伤人行为,就地击毙。”
程展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郑飞已经重新将目光移向安寻和谢星泽:“你们也听到了,现在的情况不止关乎你们个人,更关乎这一片区域内所有人类的安危。你们是军校毕业的,有些话不必我多说,孰轻孰重你们应该分得清。”
说完这句,郑飞眼神示意押着安寻和谢星泽的那两名军士,二人得到指令,收起武器,退回到郑飞身后。
“走吧。”郑飞说,又想到什么,回身看向程展,“哦对了,程教授,多嘴提醒一句,在全人类的死存亡面前,希望你能放下个人情感,否则,我会将你也视为敌人。”
程展微微垂眸,低声道:“我知道。”
郑飞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两名军士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一阵短暂又漫长的沉默后,程展重新抬起头,看向安寻和谢星泽。
安寻主动开口,把程展要说的话堵回去:“我知道,程伯伯。”
“小寻……”
“你放心,我们不会逃跑。”
程展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样的境况,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安寻默默将目光移向一边,结束对话的意图显而易见。
“程教授。”一直没有说过话的谢星泽冷不丁开口,“我们没事,您早点回去休息吧,安寻也需要休息。”
程展看向谢星泽,轻轻皱了下眉。
如果说面对安寻时更多是心疼和埋怨,那么此刻看着谢星泽,程展的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压抑的怒火。
谢星泽视若不见,就这么平静而冷淡地与程展对视。
良久,程展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重新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别怕,小寻,我会想办法。”
安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
“你、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我再来看你。”
“好。”
程展转身离开了,和房门一起关上的,还有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安寻抬起头,慢慢转向谢星泽。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今天的蓝光和那天晚上的蓝光是同一种东西,那么很大概率,他真的不会被陨石能量影响。
但谢星泽……
安寻胸腔闷闷的,像有一块石头堵在那里。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此刻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喉咙像被人按了开关,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谢星泽忽然转头,视线相遇,他像平时那样挑了下眉:“怎么了,干嘛盯着我看?”
安寻抿了抿唇:“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吧。”谢星泽叹气,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微笑,“我带着你行动,又没保护好你。”
安寻摇头:“我不需要你保护。”
“好好好,小猎豹不用我保护。”
说完这句,二人之间又没了话。过了一会儿,谢星泽把椅子挪过来,和安寻坐在一起,轻轻握住安寻放在腿上的手,说:“别怕,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不怕……你呢,你害怕吗?”
“我?”谢星泽笑笑,“说实话,有点儿怕。主要是变异体也太丑了,我可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被你看见,我辛辛苦苦经营的良好形象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安寻听得出谢星泽是在缓和气氛,他配合地笑了笑,轻哼一声道:“你有什么良好形象?”
谢星泽反问:“我不高大威猛吗,我不潇洒帅气吗?”
安寻沉思:“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季夺同学也很高大威猛、潇洒帅气。”
虽然是玩笑话,但谢星泽还是被激起了好心,吹胡子瞪眼道:“季夺有我这么帅的精神体么?”
“杜宾犬也很帅。”
“但你见不到。”
“这不重要……我不像你一样喜欢摸别人的耳朵和尾巴。”
“……安寻,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安寻眨眨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
二人大眼瞪小眼,就在这时,特别行动处的芯片接收到通信信号,谢星泽低头看了眼,不情不愿地用食指点点芯片的位置。
通话接通,季夺的声音传入二人的耳朵:
“队长,你们还好么?”
第85章
“谢谢你,我不好。”谢星泽说。
季夺微微停顿,像是在处理这个略显阴阳怪气的语气是在传达怎样的信息,但他的系统还没那么智能,超速运转几秒钟后,他放弃了理解谢星泽内心戏的想法。
“发了什么事?”季夺公事公办地问。
谢星泽调整语气,回到平时的正常状态,说:“我和安寻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
“说来话长。程教授手里有陨石碎片,我和安寻不小心接触到了陨石放射物。听他们的意思,我们两个有可能会变异。”
“什么!”
一向临危不变的季夺第一次发出如此明显惊慌的声音,没等他说第二句,商羽推开他插话进来,厉声道:“你们现在在哪!”
谢星泽耸耸肩,回答:“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
“等着,我们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唉,别。”谢星泽拦住商羽,“万一我和安寻真的变异,你们就要遭殃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你们要在里面坐以待毙吗!”
“不是开玩笑,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从这里出去不难,但出去之后呢?目前来看,变异是不可逆……”
——等等。
谢星泽的声音在说出“不可逆”三个字后戛然而止。
不可逆……吗?
几天前发过的一幕幕在谢星泽眼前闪过。
麓江据点、变异体基地、张劭……那个上午,他曾眼睁睁看着张劭变异,又眼睁睁看着对方恢复正常,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迹象能够解释,一个已经变异的精神体是如何净化如初。
商羽的声音打断谢星泽的思绪:“喂?谢星泽?听得到么?”
“嗯?”谢星泽回过神来,余光不自觉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安寻,“哦,没事。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冷静。变异不一定会发,就算发也不一定这么快。”
“可是……”商羽还想说什么,谢星泽岔开话题:“你们现在怎么样?”
季夺回答:“汤加文睡着了,我和商羽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们。这里大概有信号干扰装置,我们的芯片总是被屏蔽,刚才才连接成功。”
“好,知道了。我和安寻没事,你们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等等,谢星泽……”
谢星泽切断通讯,商羽的声音就此停止。他转过头,对上安寻担忧的目光。
安寻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总是能把三分的情绪放大十分,他看着谢星泽,眼角耷拉着、眉心微蹙,像一只受了委屈又不明白为什么委屈的猫。
虽然安寻本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懵懂无害,但谢星泽还是不合时宜地被这幅外表蒙蔽,心里软软的塌陷下去一块。
他开口,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像哄小孩:“干嘛这样看我?”
安寻抿了抿唇,微微张开嘴巴,犹豫了一下,又合上。
“那边有床,去睡觉吧。”
“你呢……”
“我也睡。”谢星泽安慰地笑笑,站起身顺手揉了把安寻的脑袋,“不睡还能怎么办呢,我也没招了。”
“哦……”
安寻跟在谢星泽身后,慢吞吞地站起身。
从开学考试第一次遇见变异体到现在,他们经历过数不清的危险和死攸关,无论陷入怎样的境地,谢星泽从来没有过束手无策的时候。这是第一次,谢星泽坦白告诉安寻说“没办法”。
安寻默默攥紧拳头,内心翻来覆去的挣扎,仍旧张不开口。尤其看到谢星泽那副明明心情沉重、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他的样子,他几乎要被愧疚的潮水淹没。
谢星泽也看出安寻情绪不对,但只以为是被陨石碎片的事情影响,所以没有多问。安寻默不作声地跟着谢星泽走到床边,谢星泽把床尾叠放的两条被子铺开,说:“好了,睡吧。”
“唔。”安寻爬上床,躺到里面的位置。
外面的天快亮了,安寻却毫无睡意。谢星泽想了想,问:“是不是灯太亮了?”
安寻心不在焉地答应:“嗯。”
谢星泽走到墙边,抬手按住墙壁,整个房间瞬间一片漆黑。
安寻的眼睛不太适应突然的黑暗。他扭头朝着谢星泽的方向看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能靠耳朵代替眼睛工作,捕捉谢星泽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一阵窸窸窣窣,身旁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谢星泽躺了上来。
自从进入云南,二人总是睡同一张床,安寻习以为常。他转向谢星泽的方向,忘了即便在黑暗中,谢星泽的视力也和白天一样。
看了一会儿,谢星泽冷不丁开口:“我脸上有东西吗?”
安寻愣住,眨眨眼睛,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谢星泽忽然翻身过来,和他脸对着脸:“嗯?”
安寻慌忙摇头:“不……没有。”
谢星泽在黑暗中盯住安寻的眼睛。即便看不见,安寻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像火焰一样的目光,炙烤着他的脸。
良久,他小声说:“对不起。”
谢星泽问:“为什么又道歉?”
“其实、我……”
谢星泽静静等待安寻的后话,随着时间推移,不仅没有等来,相反,安寻的睫毛颤了颤,竟然慢慢阖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露出安宁不设防的表情,谢星泽呼吸一滞,又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睡得着啊。”他抬起手,掌心在半空顿了顿,轻轻抚上安寻的脸颊,“我以为你终于要跟我说实话了。没看出来,这么藏得住事儿。”
熟睡的安寻不会知道谢星泽早就将他所有微小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他演戏。要怪就怪黑暗给了他安全感,明明刚才还很清醒,谢星泽一躺在他身边,他全身的细胞立刻放松下来,控制不住的进入休眠状态。
“小没良心的。”谢星泽很轻地捏了一下安寻的脸颊,低声呢喃,“要是我变异成大怪物,第一个吃了你。”
第86章
安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久违的一夜无梦,睁开眼睛时,窗外日头高悬,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眼皮上。
他眯了眯眼,然后缓缓睁开,余光瞥见旁边的谢星泽。
谢星泽还没醒,面朝着安寻,一条胳膊伸得直直的,搭在安寻身上。安寻怕吵醒他,一动不敢动,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先转下去瞥了眼谢星泽的手,又转回来,回到谢星泽脸上。
难得能看到谢星泽熟睡的样子,他精力旺盛得常常让安寻觉得这个人不用吃饭睡觉、光靠光合作用就能存下去。
不过睡着的谢星泽也没什么特别,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唯一不同大概是那双狭长凌厉的眼睛闭上,面相多了几分柔和。
安寻的视线停在谢星泽背心领口下露出的一截黑色编织绳。
谢星泽似乎一直戴着这条绳子,安寻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来由的好奇心发作,小心翼翼从被子下面拿出一只手,伸向谢星泽的脖颈。
就在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露出来的绳子、准备把下面的吊坠拉扯出来的时候,忽然,谢星泽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一把抓住安寻的手。
安寻吓一大跳,心率瞬间飙升,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用力一抽,被谢星泽更紧地握住。
而谢星泽这时好像才终于醒了过来,双眼缓缓聚焦,停留在安寻脸上:“嗯?”
“我、呃、不是……”
安寻支支吾吾的解释,可手还被谢星泽抓着,毫无狡辩的余地。
谢星泽低头,看见安寻那两根捏在一起的手指。“这是……”他的声音带着将将苏醒的沙哑,“要干什么?”
安寻眨眨眼睛:“如果我说,没想干什么,你会相信吗?”
安寻觉得自己已经露出了世界上最诚恳的表情,如果这样谢星泽还不愿意相信他,那未免太不善解人意了。
就这样对视半晌,谢星泽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点点头:“相信。”
安寻趁机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装作轻描淡写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呀?”
谢星泽回答:“是护身符。”
“我知道是护身符……能给我看看么?”
“给你看了就不灵了。”谢星泽张嘴就来,在安寻继续追问之前,他忽然轻轻拧了下眉头,“等等。”
安寻问:“怎么了?”
“我的精神体,刚才突然……”谢星泽话音停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空气凝固了几秒,谢星泽脸上露出晦暗不明的表情。安寻不由得紧张起来,出不好的猜想:“你身体不舒服吗,会不会是……不,不可能,不会这么快……”
谢星泽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起身,陷入某种沉思。
——那一瞬间的感觉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非要说的话,就好像他的精神体……长大了。
不是体型上的大,而是精神体变得更加成熟和强大,而成熟和强大这种抽象的东西,照理说不该有具象的体会。
谢星泽很混乱,甚至怀疑刚才那一瞬是错觉。他试图再复刻一次那种感觉,但精神体好像进入了沉寂状态,不肯再配合了。
良久,他心里默默叹一口气,转回头,安寻坐在后面,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视线对上的一瞬,忽然,刚才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谢星泽心跳停滞,就这么直勾勾盯住安寻的眼睛,直到安寻露出忐忑不安的眼神:“怎、怎么了吗……”
温暖而明媚的阳光照射下,安寻瞳孔的颜色愈发的浅。
窗外有一棵高大的古树,穿透枝叶的细碎光斑洒在安寻眼球上,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广袤银河中兀自发光的星星。
星星……
谢星泽的大脑被一阵短促的电流击中。
“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安寻再次开口,忧心忡忡地问。
谢星泽终于回过神来,迅速移开目光,眨了下眼睛:“没事。不是变异,别担心。”
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谢星泽,安寻。跟我们走一趟。”
十分钟后,二人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来到一间像实验室一样的房间。
程展等在房间里,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试管说:“别紧张,只是做一次身体检查。”
安寻问:“检查我们有没有变异吗?”
程展稍稍一滞,点头:“嗯。”
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针管过来,其中一个说:“到这边坐。”
安寻看到针管,莫名出抗拒,向后退了半步:“一定要抽血吗?我不想抽可不可以……”
程展好言劝说道:“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身体状态,这样才能及时应对突发的变化。放心,只抽一点,不会很痛。”
“我不要……”
“小寻,听话。”
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不像程展这么有耐心,见安寻抗拒,二人一前一后走过来,以一种威逼的姿态拦在安寻面前。
看起来他们并不是程展的人,程展皱了下眉头试图阻拦,二人视若无睹,一副再敢抵抗就要把安寻就地击毙的架势。
谢星泽走上前一步,挡在安寻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一人道:“请配合工作。”
谢星泽冷声:“我们只配合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的工作。”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对面那人没再说话,而是默默按住腰间的手枪。
人类和人类武器对谢星泽来说都是不足为惧的东西,他甚至没打算用异能,就这么冷着脸与那人对峙。
那人道:“最后说一遍,请配合工作。”
“谢星泽。”安寻忽然拉住谢星泽的手臂。
谢星泽回头,只见安寻小幅度地摇摇头,说:“我没事了……我可以抽血。”
——话是这么说,但安寻眼神表达的意思分明是“千万不要伤人。”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谢星泽不会为了所谓的和平条例而对人类手下留情。他的手微微收紧,阻止谢星泽动作,直到谢星泽眼神里的杀意平息。
安寻心里松口气,走上前,伸出自己的胳膊:“我想要程教授帮我抽,可以吗?”
第87章
冰凉的针头刺入血管,血液倒流进针筒,安寻轻轻皱了下眉头。
预想中的疼痛到来之前,针头及时离开了皮肤,接着一小团棉花按在针口上,程展温声道:“好了。”
安寻定定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臂,直到程展出声提醒:“小寻?”
“嗯?”安寻回过神来,按住那团棉花,“喔,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针管里大约只有2毫升的血液,以至于安寻都没感觉到痛。旁边的谢星泽也抽完了血,随意摁了两下就把棉花丢进了垃圾桶:“我们能回去了么?”
“还不行。”程展回答,“需要做一个CT。”
“靠验血和CT就能看出有没有变异吗?”
“其实不够。最精确的手段是分析基因序列,但这里条件有限,不具备相关的仪器。”
“哦。”谢星泽环顾左右,有意无意道,“话说,这种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现代化实验室?”
程展回答:“因为是最近临时搭建的。我们在寨子里发现变异体遗留的痕迹,决定就地采集分析,刚好你们在这时候出现。”
谢星泽点头:“那真是太巧了。”
“来吧,到这边做CT。”
二人跟着程展进入里面另一个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CT机,靠墙的长桌上有几台开着的电脑,电脑屏幕分别显示不同的内容,有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CT图和解剖图。
谢星泽问:“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这里做过检查么?”
程展回答:“没有。这些数据和资料是我从江海带过来的。你们记得闫皓么?他第一次变异后被国安局秘密关押起来,当时我采集了他的数据,但还没来得及持续跟进,他就逃脱了。”
听到闫皓的名字,安寻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有闫皓给他的通讯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昨天搜身竟然没被机器识别出来。
谢星泽又问:“既然现在已经确定,觉醒者变异是因为接触到陨石能量,那么闫皓一整个假期都待在学校却还是变异了的这件事,你们有头绪吗?”
“一整个假期都在学校是他自己说的吧?”程展一边打开CT机,一边淡然道,“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谁能保证在学校里就接触不到外面的人?觉醒者和人类阵营一直在互相渗透,只有你们天真地认为军校是乌托邦。”
说完,程展抬头看向安寻:“小寻,来。”
“唔。”安寻走过去,乖乖躺在床上。
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和CT机,无人说话的时候,便只有机器运转轻微的嗡嗡声。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安寻躺下来,被四面八方毫无气的白色包围,忽然产一种诡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抽血的时候。忽而灵光一闪,安寻明白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以往梦境里总是出现的实验室,和此刻眼前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安寻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剧烈跳动。
正要准备启动CT机的程展动作一顿:“小寻?”
安寻像听不见一样,怔怔地摇了摇头,喃喃呓语:“不、不要……不要抓我……我不要……”
谢星泽走上前:“安寻,你怎么了?”
“不要!”安寻抬起头,一脸的惊恐。他看看谢星泽,又回头看一眼程展,忽然跳下床飞奔向门外。
“安寻!”
“小寻!”
程展和谢星泽同时开口,谢星泽离门更近,飞扑过去想要抓住安寻,然而安寻实在是太快了,谢星泽将将摸到他的衣角,面前的人便像一阵风一样从指尖划过。
谢星泽当机立断,转身追出去。
外间还有刚才抽血的两个人在,二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发什么,只见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踉踉跄跄地跑出来,跑在前面的安寻一把推开其中一个,哗啦啦一阵人仰马翻,那人摔倒碰倒一辆推车,试管和工具散落一地。
另一人眼看抓不住安寻,当即对门外高喊:“拦住他!”
语罢掏出腰间的手枪,咔嚓一声上膛,刚要动作,身后传来程展的怒喝:“住手!”
程展扑上来夺下那人的枪,跟着谢星泽追出门去。
门外,安寻被一排荷枪实弹的军士包围,站在中间空地上的他像一只被猎人围剿走投无路的野兽,惊恐而愤怒地环顾左右。
谢星泽停在安寻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不敢贸然上前。
程展追出来:“小寻!”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寻回过头。可他的情绪不仅没有平稳下来,相反在看见程展后,神情愈发焦躁不安,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做出攻击的姿态。
谢星泽见状,连忙出声吸引安寻的注意力:“安寻!”
安寻又看向谢星泽,视线交汇的一瞬,他愣了愣,周身的戾气竟然有所平息。
谢星泽察觉,试着对安寻张开手臂,说:“别怕,到我这儿来。我不会伤害你。”
安寻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体明显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他一眨不眨地盯住谢星泽,仿佛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可以信任。不知过了多久,好像终于卸下防备,小心翼翼向前迈出一步。
周围的人屏息凝神,包括谢星泽。
只不过其他人担心的是安寻变异,只有谢星泽知道安寻不会变异,出现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发了比变异更让安寻痛苦的事情。
谢星泽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就在这时,安寻忽然停住脚步,轻轻皱了下眉头。周围其他人随着他的动作心提到嗓子眼,然而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了——安寻闭了闭眼睛,站不稳似的踉跄一小步,忽然一头栽倒!
“安寻!”
“小寻!”
比声音更快的是谢星泽的动作,他几乎瞬间飞扑到安寻的位置,接住安寻倒下的身体。
程展跟着跑过来,焦急道:“怎么回事!”
……
躺在谢星泽怀里的安寻终于恢复平静,露出熟睡般安宁的表情。程展到的时候,谢星泽已经把安寻横抱起来,转回身,面色阴沉而冷寂。
程展不由得一怔:“星泽,你……”
“我带他回去休息。”谢星泽说,看一眼程展,又看一眼后面穿白大褂的两个人,最后转回头,视线扫过刚才举枪围堵安寻的那一排军士,“安寻醒来之前,我拒绝配合你们任何工作。”
程展急道:“你不能带走小寻,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这种状态,要是……”
“我说,我带他回去休息。”谢星泽打断程展,一字一句,看着程展的眼睛,“如果继续阻拦,我将视作你们对特别行动处和国安局的宣战。”
程展愣住,半晌,到底没再说出一个“不”字。
——《觉醒者和平条例》规定,任何觉醒者不得对人类使用二级以上异能。
但如果进入战争状态……
无论如何,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想尝试谢星泽的一级异能。
谢星泽抱着安寻离开,刚才挡路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没有人说话。
远处郑飞带队急急忙忙赶来,迎面撞上二人,郑飞“你”字还没说出口,谢星泽抬了抬眼,把他的话堵回喉咙。
“郑中将。”谢星泽漠然开口,“请让开。”
郑飞皱了下眉头,余光瞥见后面原地伫立的程展和自己的部下,只一眼,便大概明白发什么。目光收回,谢星泽仍在冷冷地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对峙片刻,郑飞面色沉了一沉,缓缓后退一小步:“希望这件事,你之后能给我个解释。”
第88章
天渐渐黑了,安寻已经从上午昏睡到了傍晚。
中间程展来过一次,送来一些食物,顺便带来了听诊器。
程展仍然很担心安寻的状况,委婉提出能不能让他看看安寻,谢星泽点头默许。于是程展帮安寻做了心肺听诊,不放心又翻开安寻的眼皮看了看,检查完之后松口气,说:“没事,只是睡着了。”
谢星泽淡淡道:“我知道他没事。”
程展想起什么,说:“今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异常。”
谢星泽点头,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见谢星泽不想说话,程展便也放弃了继续和他沟通的打算,无奈叹气道:“那我先走了,小寻醒来,让他吃点东西。”
谢星泽回答:“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谢星泽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窗外的天由灰色变成靛蓝色,最后变成墨一样浓稠的漆黑。终于,谢星泽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窗户,再次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精神体在空气中显形,一只黑豹轻轻一跃到地上。
谢星泽并不能直接感知到安寻的精神体,但黑豹可以。黑豹熟门熟路地跳上床,卧在安寻腿边,从它放松的状态知道,安寻现在安然无恙。
“但是为什么会一直睡不醒,上次也是……”谢星泽喃喃自语。
黑豹懒懒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不知道。
就在这时,黑豹伸完懒腰重新卧回去的时候,它忽然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安寻大腿的位置。
那双幽暗的墨绿色眼眸散发出警惕甚至带有敌意的光,它缓缓站立起来,盯住安寻裤子上的右侧口袋。
谢星泽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黑豹没有回应,一眨不眨地盯了半晌后,微微弯下脖颈,鼻尖凑上去,嗅一嗅,然后转向谢星泽。
谢星泽随着黑豹的示意看过去,正要开口,又意识到什么,没有发出声音,只用眼神询问是不是有东西在那里。
黑豹点头。
安寻仍在沉睡,对外界发的一切一无所知。谢星泽想了想,慢慢站起身,弯下腰,上半身越过安寻。
黑豹默默后退一步,给谢星泽让开位置,谢星泽看一眼安寻,确认他没有醒来,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小心地探入安寻的口袋,轻轻摸索,摸到一片薄薄的坚硬的圆片。
谢星泽和黑豹对视一眼,抽出手,指尖夹着一个白色的金属圆片。
黑豹再次露出敌视的眼神,拱起脊背,无声地呲了呲牙。谢星泽把圆片收进掌心握紧,用另一只手摸摸黑豹的头顶,温声说:“没事,坐吧。”
黑豹不情不愿地卧下,仍不甘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怒吼。
谢星泽坐回椅子上,张开五指,目光落在手中那枚白色圆片。
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也无法判断材质,摸起来不算特别光滑,有一点磨砂的质感,像一种质地较轻的军工金属。
不知道这东西是安寻自己带在身上的,还是别人放在他身上的……
谢星泽举起圆片,在眼前仔细观察,前后里外看过几遍,连边缘都摸了不下十几次,仍然看不出哪里有玄机。
但黑豹的反应不会有假……谢星泽想了想,把圆片放在鼻尖嗅了嗅。可惜他不是动物,这样嗅也嗅不出什么。
最后,谢星泽终于放弃了。
床上的安寻安稳沉睡,黑豹也渐渐平静下来,重新卧回安寻腿边。谢星泽站起身,把圆片怎么拿出来的,又怎么慢慢放回安寻的口袋。
黑豹也跟着起身,起到一半,谢星泽把它按回去,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摇摇头,示意它安静。
夜渐渐深了,遥远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安寻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开一盏昏暗的夜灯,谢星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抱着胳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黑豹已经回到了谢星泽的身体。安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睡了太久,他有点想不起来白天发的事。
就在他准备叫谢星泽的时候,忽然,口袋里闫皓给他的通讯器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传递到他的皮肤。他用余光瞥了眼谢星泽,小心翼翼地掏出通讯器,紧握在掌心里。
信号通过电磁波传入安寻的大脑,安寻听见闫皓的声音:“我在寨子外面,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安寻在大脑中回答:“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要。”
闫皓对安寻的拒绝并不意外,不紧不慢道:“上次我说你接触陨石能量不会变异,你不相信,这回亲自验证过,总该相信了吧?”
安寻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闫皓接着道:“我又不会伤害你,干嘛总是这么排斥我?难道你不想比那些人类更早知道真正的陨石在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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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寻仍旧不说话,但心里有了一点动摇。闫皓察觉到他的心思,券在握地笑笑,说:“出来吧,我在寨子东北方向一棵大榕树下面。”
说完,闫皓切断了通话。
房间里依然很安静,只有安寻和谢星泽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谢星泽守了安寻一天,大概是累极了,这样的姿势都能睡熟。安寻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双脚够到地上的鞋,过程中一直紧张地观察谢星泽,还好,谢星泽一直没有醒来。
安寻心里默默松一口气,穿好鞋子,走向不远处的房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谢星泽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闭着眼睛安静沉睡。
“我很快就回来。”安寻心里说。
第89章
今夜没有谢星泽给安寻引路,安寻一个人摸黑穿过寨子,好不容易躲开值夜的人,找到寨子东北方向的大榕树。
那是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榕树,树干有几人合抱粗细,枝叶遮天蔽日,像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安寻走到近前,看见一道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虽然看不清脸,但安寻知道那是闫皓。
通往榕树有一段光滑平整的石阶,闫皓走到石阶最上方,半蹲下来,笑眯眯看着下面的安寻:“我就知道你会来。”
安寻停下脚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我就说过了,我想带你去找陨石。”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们……是谁?”
“我们进化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变异体。”
二人相距几阶石阶,稀薄的月光从安寻身后投过来,照在闫皓那张阳光开朗、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脸上。
就是这张脸曾经骗了安寻,让安寻误以为他是好人,以至于差点害死傅珵。想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傅珵,安寻心底出一丝戒备,不露声色地握紧自己偷藏起来的匕首。
“我说过,我不相信你,我也不会跟你走。”
闫皓问:“你不相信我,为什么冒着危险出来见我?”
“我……”
“其实你也动摇了对吧?你发现人们口中可怕的陨石能量对你完全不起作用,你还发现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你已经进化到了尽头,你和我们才是同类。”
“不。”安寻摇头,“我没有变异。”
“我没说你变异呀。”闫皓一脸无辜地说,“我只说你‘进化’,你是一个完美的进化者。”
黑夜很好地隐藏了闫皓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他脸上毫无惧色,诚恳而坦荡地与安寻对视。良久,安寻摇摇头,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终于整理出一丝头绪:“我知道了。”
闫皓挑了下眉,表示好奇:“嗯哼?”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变异。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和你们一样的进化者,但其实根本不一样。我没有出现金属化、没有被狂暴的精神体控制、也没有失去人性,我是觉醒者,才不是你们的同类!”
安寻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闫皓执着于想要带走他,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同类的好意,而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变异体发现,原来世界上存在一种不需要变成怪物的“进化”。
闫皓微微一愣,一时哑然。安寻知道自己猜对了,冷笑一声说:“你和那些人一样,都想用我做实验。”
——等等。
“那些人”……
安寻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些人,是谁?他的潜意识里,还有谁用他做过实验?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几个字,就在安寻走神的一瞬,一道强烈的红光从天而降,照彻整片夜空。
刷!
红光变作锋利的金属,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闫皓。闫皓瞬间闪身躲避,轰隆一声巨响,沙石尘土飞溅,他脚下踩过的地面变作一片废墟。
安寻预感到什么,扭头回身,谢星泽从黑暗中走来,身后跟着一只庞大的黑豹。
“谢星泽……”安寻喃喃出声。
谢星泽那双漆黑的瞳孔在红光映照下愈发的阴沉冷峻,让人感觉到陌。他冷冷瞥一眼安寻,什么也没说,转头看向远处的闫皓。
但就是那一眼,安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出逃跑的念头。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谢星泽,上一次感觉到怕还是开学考试那天,谢星泽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差点一枪带走他的时候。
但即便是那天的恐惧跟此时此刻比起来也微不足道,考试中被淘汰不会有命危险,现在的谢星泽和谢星泽身后的黑豹却让安寻有一种自己会被吞活剥的预感。
远处,闫皓在漫天灰尘中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一种厌烦和憎恶。
“又是你。”他说,“你到底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谢星泽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到你和你的变异体同伙都消失那天。”
“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你们觉醒者以为自己还有几天好日子能过?”
谢星泽皱了下眉头,不想和闫皓在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他抬手,掌心那道红光骤然爆发,地上的碎石砂砾如同受到感召一般离开地面,嗡嗡上升到半空,凝结成无数支锋利的长箭,箭头指向闫皓。
闫皓看向头顶的夜空,四面八方几乎都被箭矢包围。他知道谢星泽的异能已经强到反人类的地步,但之前几次交手,都没有过如此直观的感受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说:“你知道我会瞬间移动。”
谢星泽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说:“那你试试。”
安寻感觉到,今天的谢星泽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总之是一种既陌又危险的感觉,让安寻确信此刻的谢星泽是真的想要闫皓的命。
没来得及细想,只见谢星泽掌心一压,那无数支箭如一声令下,齐刷刷射向闫皓。
箭头摩擦空气迸发金闪闪的火光,仿佛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而谢星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神情平静而冷漠。
然而,就在箭矢到达闫皓的瞬间,几乎同时,那道身影陡然消失,紧接着下一秒,人影出现在安寻面前。
安寻瞳孔一紧,做出反应之前,一道锋利的红光从天而降,阻隔在他和闫皓之间,红光险些斩断闫皓伸向他的手臂。
闫皓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怒吼:“谢星泽!!!”
谢星泽冷冷回应:“别碰他。”
说话同时,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黑豹飞扑过来,将闫皓从安寻面前逼退。安寻下意识伸手阻拦,黑豹回身一扑,把安寻扑倒在地。
扑通!
安寻后背着地,被黑豹两只前爪按在身下。
谢星泽脸上终于出现别的表情,很轻地皱了皱眉,对黑豹说:“够了。”
第90章
被逼退的闫皓狼狈不堪地撑着膝盖站稳,目光从黑豹移向谢星泽:“这是、你的精神体?”
谢星泽没有回答闫皓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变异或进化,有用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和你的差距。”
“哈。”闫皓笑了,“对,我承认,就算是高级觉醒者也有天的差别,但那能代表什么,先天的和后天努力的,结果不都一样么?”
谢星泽皱了下眉头:“努力?”——后面的话没说,但嘲讽的意思显而易见。
远处的村寨里传来警报声和部队集结的声音,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寨子里驻守的人。闫皓抬头看了眼寨子上方闪烁的信号灯,不甘心地恨恨道:“你每次都坏我的事。”
话音落下,闫皓身后的夜空出现一道白色的裂缝,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安寻着急要从地上爬起来,刚一动作,黑豹恶狠狠地呲牙怒吼,更用力地按住他。
“他要逃了!”安寻急道,“放开我!你去拦他,你拦我干什么!谢星泽!”
站在前面不远处的谢星泽回眸瞥了一眼,无动于衷地转回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闫皓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后。
一切重归寂静,安寻放弃挣扎,泻力躺回地上。
寨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近,谢星泽回身走到安寻面前,居高临下地垂下眼帘。
刚刚身体放松不到三秒的安寻重新紧绷起来,面对笼罩在头顶的阴影,一颗心噌的提到嗓子眼。
“你听我解释。”他小声说。
黑豹松开安寻,回到谢星泽的身体。谢星泽单膝跪下,胳膊搭着膝盖,微微俯身,靠近安寻。
安寻整个人都紧张地缩起来,然而身下是冰凉的砖石地,他无处可躲。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失联,不许单独行动,不许离开我视线范围半步。”谢星泽一字一句地说,一边说,一边轻轻掐住安寻的下颌,“把我的话当什么,嗯?小猎豹。”
部队的声音已经近在眼前,谢星泽话音落下,身后不远传来郑飞的怒吼:“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谢星泽没理郑飞,低下头,目光落在安寻的裤子口袋。安寻意识到什么,连忙伸手去捂,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谢星泽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那枚白色圆片,指尖红光一动,圆片变作齑粉。
安寻睁大眼睛,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发出声音,谢星泽一只手穿过他腋下,另一只手勾起他膝弯,站起身的同时将他打横抱起,回身对疾奔过来的郑飞说:“有变异体袭击,已经解决了。”
郑飞一脸怒色,看了眼谢星泽身后的废墟,又看谢星泽,问:“人呢!”
谢星泽淡然回答:“跑了。”
“跑了?!”
郑飞还想追问,谢星泽面无表情地打断,说:“安寻受伤了,我带他回去休息,晚点我会向你解释。但在我主动找你之前,任何人不要来打扰。”
话音落下,砰一声巨响,围着大榕树的一圈矮墙轰然坍塌,霎时间砖石飞溅、尘土漫天,很显然,是谢星泽的警告。
郑飞被下了面子,想发作,对上谢星泽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底还是忍了下去。
谢星泽抱着安寻径直离开,路过队伍最后刚刚追过来的程展也没有停顿。
直到郑飞和那群人消失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安寻终于回过神来,在谢星泽怀里小幅度的挣扎:“放我下来,我没受伤,我自己可以走。”
谢星泽垂眸,目光交汇的一瞬,安寻安静了下来。
——谢星泽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无法预知的危险暗涌。
不用说话,只一个眼神,安寻便知道自己恐怕惹到了最不该惹的麻烦。
二人沉默着回到最开始的房间,那栋独立的偏僻的小楼。进门后谢星泽把安寻扔在床上,虽然有床垫,安寻还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
脱离谢星泽掌控的安寻立马抱着膝盖缩到床角,做出防御的姿态:“你干什么?”
谢星泽站在床边,没有回答安寻的问题,而是缓缓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几秒钟过后,他低声开口:“你和闫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联系的?”
安寻问:“什么联系?”
“你身上的通讯器。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我……”安寻否认的话到嘴边,对上谢星泽的目光,哑然失声。
谢星泽问:“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跟他走么?”
“不。”安寻脱口而出,“我没有。”
谢星泽微微皱了下眉头,等待安寻的解释。
沉默半晌,安寻移开目光,用很小的声音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
“你和闫皓之间,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么?”
“不是……”
安寻觉得谢星泽的问法和语气怪怪的,不过那件事,也不算是和闫皓毫无关系。
他模棱两可的态度令谢星泽的脸色愈发阴沉,刚才还只是风雨欲来,眼下已经在爆发边缘摇摇欲坠。
好在一触即发之前,安寻及时开口解释:“不是闫皓,是、我和陨石的事。”
说完,谢星泽眼底的阴霾稍稍消散,不露声色地问:“你和陨石?”
“嗯……”安寻思考从哪里说起,最后决定先说最关键的,“我接触陨石能量,不会变异。”
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口,谢星泽的反应并不像预想中那么惊讶,相反平静地点了点头,问:“你知道原因么?”
“我不知道。”安寻说,“但闫皓说,是因为我进化到了尽头。……我不是很懂。”
谢星泽再次皱眉:“所以你和闫皓一直有联系?”
“不,没有!”安寻连忙否认,“我们只在麓江据点见过一次,他给了我一个通讯器,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用过。”
“你没用过,那他呢?”
安寻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你知不知道,他给你的通讯器同时也是一个监听器?”谢星泽弯腰逼视安寻,一只手撑住墙壁,把安寻困在自己的身体和墙角之间,“作为一个特工,随便接受敌方头目给的不明物件,如果今天是傅处在这儿,你已经被特别行动处除名了!”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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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