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笨蛋小猫 怎么会笨猫想和触手怪交朋友……
容恕稍稍思索,问:“陆壬在官调登记的诡术是什么?”
“他不是业余调查员。”谢央楼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那刚认识第一天陆壬还推荐他去找谢央楼登记?
难道对方一开始笃定他不是诡术者,也不会去找谢央楼确认才诈自己?如果是这样,容恕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方知道他不是人。
而知道他不是人的,只有那个冥婚当晚掌控一切的走阴人。
如果这样解释一切就说的通了,就连谢央楼都没准确给出现场存在第三个S级诡物的消息,陆壬却一口笃定。
“我们得快点出去。”谢央楼恐怕也想通了这点。
两人没做停留直接想着下一个庭院走过去。下一个庭院依旧是公寓的场景,但和上一个场景不同的是,谢老爷子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他正在和谢仁安吵架。
谢央楼显然没想到会是这副场景,他张了张嘴,哑声道:“我当时睡着了,不知道爷爷和父亲曾经吵过架。”
谢老爷子和谢仁安吵得很激烈,说到激烈的时候谢老爷子强撑起身颤抖着甩了谢仁安一巴掌。
老爷子怒骂着,嘴一张一合,谢央楼可能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容恕却听得清楚。
那位身体如朽木一样的老爷子在说:“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这种毒手!他们是你的孩子!真是造孽!我想让我死就算了,还不放过他们,我这辈子光明磊落怎么教出你这种东西!”
谢仁安擦擦嘴角的血,“你从来没教过我,你只想救你的人,当你的英雄。我起码还管教我的孩子,比你强多了。我会带两个孩子离开,而且你就死在这里吧。”
谢仁安离开,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重重仰躺在床上重重喘息。
容恕正注视着这段父子决裂,谢央楼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爷爷死前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他问我如果有人出现他的葬礼上要带我离开,我会不会走。”
谢央楼怔怔的,“我问白塔也会跟着走吗?爷爷说不行,父亲不会放白塔离开。然后我回答,妹妹不走,我也不走。”
大概是谢央楼一直在想这件事,记忆庭院跟随着他的意念发生了变化。这次是谢老爷子的葬礼,主角除了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就还有站在最中央的谢央楼和谢仁安。
谢央楼看着灵堂,微微垂眸。他记得当时爷爷听完自己的回答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出一句他当时没听明白的话。
他说:“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我这辈子救了上千条性命,最后却落了这个结局。我保不住你妹妹,就连你也保不住。我没用啊!”
说完他就去世了,小小的谢央楼站在床边,木木的,依旧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是不是选错了?”他问容恕。
容恕没回答,他指向前面,谢央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小小的自己。小谢央楼正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就连谢仁安叫他都没有反应。最后,忍无可忍的谢管家强制拽着他离开灵堂。
天空阴云密布,黑漆漆的,通往谢家的拱门对小小的孩童来说宛如高塔,一旦被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容恕轻轻摁住谢央楼的肩膀,“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后不后悔?”
谢央楼哑然,片刻他艰难回答:“我想我还会那么选,我不能留妹妹在这里。”
容恕笑出声,揉了把他的脑袋,“别伤春悲秋了调查员先生,过去的选择无法改变,向前看才有意义。外面还有个白尘正在面临抉择,我们得帮帮他,别让他选错了。”
谢央楼的头发软软的,大概是长发的原因摸起来很舒服,容恕没忍住多揉了两下,就被谢央楼推开,“不要,我不是小孩。”
“行。”容恕收回手,佯装不在意插进卫衣口袋,才搓搓指腹。和人类碰触不会刺痛的感觉有点让人上瘾,好想再摸一下。
这想法刚冲进脑海,容恕就狠狠唾弃自己。
他明明讨厌人类,现在却又对摸摸上瘾。可恶,难道他真的是叛徒?如果被里世界的怪物发现,对方又得甩他脸子。
容恕一想起怪物就生气,想到谢央楼又气消了。
他的身体正在越来越适应对谢央楼的碰触,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把谢央楼打包带回深海。
不过应该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走阴人找到了,陆壬既然知道他不是人就一定知道人类新娘是谁。
……会如他猜想的那样吗?
容恕不自觉看向谢央楼,对方真的太像梦里那种布偶猫了,不论动作还是神态。他最开始只是觉得巧合,可感觉不会骗人。就算再怎么装瞎,他也不能否认那些越来越放肆的梦境和谢央楼有关。
可如果真的那样他又应该怎么办?他该高兴吗?
容恕胡思乱想着,只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现在只有找到陆壬,让对方给他个一锤定音的答案,他才能冷静下来。
和思绪混乱的容恕不同,谢央楼已经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人类会因为自身的情绪和对过去美好的怀念困于记忆迷宫里,被这种幻象迷幻通常找不到突破口,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出口就在面前。”
说着他走到谢老爷子的棺材旁边,朝容恕道:“我找到出口了。”
“这么快?”容恕意外。
“我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说着他看向容恕有点脸红,“我们挤一挤,你在意吗?”
“……?”容恕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棺材上,陷入沉默。
“没关系。”就是挤在一个棺材而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混乱了。
容恕走到棺材旁,谢央楼一把推开棺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眼棺材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没有猜错才鼓起勇气面向容恕,张开双臂。
“……这是干嘛?”
“抱一抱。”谢央楼虽然有点羞耻,但还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妹妹给的交际书上说,在面对这种大家都不情愿但不得不的事情时,要主动且大方,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容恕沉默,他有点想直接打穿这个记忆迷宫,谢央楼这种模样真的比脸红发情的他还让触手怪觉得蠢蠢欲动。
他在作弊,可耻!
容恕这样想着,上前一步抱住他。
相比起他的身高,谢央楼要矮很多,抱着他的时候脑袋只能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容恕一边感觉着人类的温度,一边把手缓缓放在对方腰上。大概是因为对方经常训练的问题,腰要比看上去瘦一些。
唔,拥抱人类好舒服。
舒服得他触手都要钻出来了。
但是不行,要是在谢央楼面前露馅,对方可能会直接锁喉。
容恕静静抱了会儿,然后琢磨出点不对劲。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跳到棺材里。”谢央楼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脸红,带着人后退。
容恕陷入沉默。
既然都是要跳到棺材里,为什么就得抱一起呢?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谢央楼一小身板就拉着他往棺材边撤。
“等等、等——”
“嘭”的一声,两人抱在一起砸在棺材里。
这下好了,让人心动的拥抱成了抱在一起摔跤。容恕觉得自己大概是傻了,这简直太蠢了。他为什么能干出抱着人一起摔跤这种事?
“对不起,我搞砸了。”
躺在棺材板上的谢央楼不干和容恕对视,耳朵已经完全变成浅粉,看着就很好捏的样子。
容恕沉默不语。
“真的,我——”
他非常诚恳地道歉,用非常纯真的口气说这种话,容恕只觉得触手越来越蠢蠢欲动,他没忍住打断了对方,
“别说了。我们该出去了。”
说着他坐起来将棺材板拉上,搂着漂亮人类用胳膊肘狠狠朝棺材底一磕。
这时谢央楼却突然喊了他一声,“容恕,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什么?”然而已经晚了,白光闪过记忆,迷宫破碎,容恕只看见对方耿直又笨拙地揪着他的衣服,像把自己关在窗帘布里出不来的笨拙猫咪。
瞬间,失重感传来,容恕来不及多想,只能低声说了句,
“抱紧。”
白光闪过,两人落了下去。
此时公寓二楼走廊,陆壬正漫不经心倚靠在墙壁上,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
已经彻底诡化的白兰虚弱趴在走廊里,白尘正瘫坐做她前面,手里捧着一把刀刃上刻着细小文字的匕首。
“匕首我已经给你了,动手吧。”陆壬蹲下,用蝴蝶刀轻轻勾起他的头发。
“我……”白尘攥紧匕首,闭紧眼颤抖着,冷汗忍不住从额间留下。
“还在犹豫?”陆壬伸手握住白尘攥紧匕首的手,带着他往前推,“你忘了吗?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它是个怪物,你只要杀掉她你就可以彻底解脱。”
“不、不……”白尘失声痛哭,陆壬却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停慢动作,反而加快了推动。
“对,就这样,你做的很对。”陆壬像魔鬼一样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蛊惑着。
突然匕首停住,刀尖悬停在白兰额头上,白尘拉住了匕首。陆壬挑挑眉,把手收回,就见满脸泪痕的白尘仰头看他。
“杀了她,一切就都能恢复正常吗?”
陆壬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看着他不再说话。
“好,”白尘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他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握紧匕首。
“对不起了,妈妈,”他走到白兰旁边,低声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
话还没说完,他挥动匕首,朝白兰的颈部扎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走廊远处的墙角“咯吱、咯吱”走出来一只小人偶,它脸上带着诡异笑容静静地看着白尘的动作。
白尘用力刺了下去。
突然,天花板传来一阵巨响,墙灰和砖块一起掉落,白尘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谢央楼就从烟雾中飞出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匕首。
人类的动作很帅气,要是放在平常容恕一定会夸一下,但现在他一个触手怪怀抱空空落在废墟里发呆,半晌才挥开烟雾。
谢央楼刚才说的什么?他说想和自己交朋友。他想和一个怪物交朋友!
容恕微微吸了口气,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不论是当人的时候,还是当触手怪的时候。怎么会有一个人类想和怪物交朋友?
容恕捏了捏鼻梁,对方甚至连他到底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真是笨,就跟梦里那只猫一样笨。
白尘因为惯性摔在地上,没来得及喊痛就发觉谢央楼握着八卦伞站在他身前。
“……房主?”他挫败地坐在地上,大概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谢央楼没有管他,而是提伞直冲陆壬而去。
伞刃破空的声音响起,陆壬仓皇躲闪,踩在破碎的砖块上险些没站稳,最终还是没躲过被谢央楼踢了一脚。
“别!”锋利的血丝匕首一顿,停在陆壬脖颈前。
陆壬吞了口唾沫,“你这匕首看着就不一般。谢队长,你可别手抖,我们可是认识的。我还在老头葬礼上冒着被你家那个恐怖管家赶出去的风险带你离开呢。”
“我不认识你。”
“行,你拿着刀你说了算。我们先冷静。”
谢央楼才不跟他胡扯,“我问你答,你是走阴人吗?”
“是。”陆壬做出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白尘的那场冥婚是你做的么?”
“是。”
白尘不可思议地扭头,“你干的?”
陆壬耸耸肩默认。
谢央楼在他们之间扫了眼,继续问:“你背后的组织是什么?”
“这个,”陆壬的眼神瞥向一边,“不能说。”
他的目光暗示完全没有遮掩,谢央楼跟着他的目光过去,那个方向上只有容恕孤零零站着。
容恕是那个组织的人?谢央楼下意识是不信的,他压低了匕首,
“别挑拨离间。”
“别!别!我可什么都没说。”
等谢央楼将匕首抬回去,陆壬才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看向容恕:“瞧,容恕,比起我这个幼年旧交,谢队长还是更信任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容恕没回答,他朝谢央楼看过去,谢央楼也朝他看过来,两人隔空对视。容恕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刚才谢央楼问他的那句没有回答的话。
和他交朋友是认真的吗?
他们互相看了半天,陆壬最先忍不住,“你不质问一下他吗?”
“信任是合作最基本的要求,而且现在的重点是你。”
陆壬有点崩溃,“谢队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谨慎?你难道不想知道冥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故意大声喊出来,气氛骤然紧张,容恕和谢央楼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
这时异象突然,陆壬喊了一句,“动手,白尘!”
容恕扭头这才发现白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匕首到了白兰边上,企图将匕首插进白兰的脖颈。
这小孩怎么这么拗呢!
容恕伸手去抢匕首,却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去,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藏着一个胳膊肘长的人偶。
陆壬刚才指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东西!
人偶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瞬间消失在黑暗里。下一刻虚弱在地的白兰突然睁开眼,脊背上长出一个类似小人偶的东西,一掌将白尘拍到在地。
“哼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人偶哼着歌,“阻碍失常会前进的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第27章 他才十八岁 你他妈也下得去手!
小人偶操控着发疯的白母乱打乱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公寓几乎垮塌一半。几个人在倒塌的天花板中仓皇跑路,陆壬则趁机脱身,谢央楼也没继续去抓他,而是和容恕一起去拉白尘。
“张九烛呢?”谢央楼问。
“在天台,应该波及不到他。”这要是能掉下来也太倒霉了。
几个人撤离到没有塌陷的另一边楼上,陆壬揉了把自己头发,掉了一脸墙灰,“混蛋,居然敌我不分!”
谢央楼看他一眼,陆壬急忙后退,“别,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你也看见了那人偶完全没在乎我。”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谢央楼低声说了句,“我会在官调那边试着给你减刑。”
陆壬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勉强扯出个微笑,“算了吧,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乖乖被你抓走。”
“谢队长,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他压低声音。
谢央楼疑惑看他,陆壬朝他脸上扬起一把沙尘,露出得意的微笑,“你太心软了。”
谢央楼被幼稚的袭击迷了眼,陆壬扬长而去,“再见了,谢队长,还有容恕先生。”
容恕站在一边扯扯嘴角,他看完了两个人类争斗的全程,其中陆壬有句话说的不对,谢央楼一点都不心软,他心硬得很。
果然下一秒,陆壬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痛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掀开裤腿一看,脚踝已经被血丝爬满,它们紧紧缠绕着陆壬的脚踝根本不会放他离开。
“该死!你什么时候干的?”陆壬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你说我心软的时候。”
“可恶!我们的谢队长居然也会用小人手段!”
谢央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能抓到人就好了。所有人都说他冷漠不认旧情,陆壬还是第一个说他心软。不过,他悄悄看了眼容恕,对方会不会被他吓走?
谢央楼只是稍稍走神,就把注意力重新放会白兰身上。
白兰因为之前的拆家行为掉到了公寓底下,正在快速往上攀爬。
谢央楼迅速分析当前的情况,“白兰背上那个人偶是真正的S级诡物,目测有寄生操控诡物的能力。一会儿我上去拦住他,你带着白尘和陆壬撤到安全地方。”
容恕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人偶。人偶是典型的头大身子小,比例非常不和谐,市面类似这样的玩偶也不多见,但容恕就是有种微妙的既视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疯癫的白兰在人偶的加持下比之前要强大很多,她几下跃上废墟,冲着平台上的人类尖叫。
谢央楼挡在最前面,血丝在匕首上蔓延,很快凝重一柄长剑。过量的放血让谢央楼脸色有些苍白,他脑子迅速运转着,白兰和人偶两个S级诡物叠加的造物,要是放在冥婚前不成问题,但放到现在以他目前临近极限的身体情况恐怕难以应付。
他往嘴里倒了几颗楚月给的药,正要动手就听见陆壬叫了声。
“喂,我说谢队长,”陆壬摆烂盘腿坐在地上。
“你又想干什么?”
“别老把我想的那么差劲,”陆壬托腮,伸手指指容恕,“我知道你很强,但打架总得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吧?他是跟着你来旅游的吗?”
陆壬目光闪了闪,挑衅冲容恕挑挑眉。容恕半眯起眼睛,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清楚他的身份。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继续让一个受伤的小猫咪给人类打猎是件十分可耻的事情,容恕将谢央楼推到后面去,“我来,你去看着人。”
“你可以?”谢央楼狐疑,毕竟能干掉S级诡物的人不是没有,但能无伤单通的人不多。
容恕语塞,他有种雄性触手怪的尊严被小看的错觉,他今天必须得在人类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我可以。”容恕坚定回答。
谢央楼没有逞强,他知道容恕不简单,在官调申请查阅容恕档案的时候,负责管理档案的调查员告诉他容恕的名字出现在黑色档案里。黑色档案里都是犯过重大错误被官调除名的人,容恕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他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此时人偶操控白兰已经冲到了他们所在的断裂走廊,白兰皮肤上的人脸一起尖叫着,刺耳的音波将满地尘土吹起,呛得地上几人直咳嗽。
人偶咯咯笑着,扬灰尘并不会什么厉害的杀招,但其中藏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哈哈,”小人偶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真的是太蠢了!好好玩啊。”
说着就又操控白兰扬起一阵沙尘,众人被扬了满身沙土,站在最前面的容恕首当其冲。
干燥的沙土从发丝滑落到肩膀上,灰头土脸的容恕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一是触手怪生活在海里,非常讨厌干燥的环境,二是想他成为朋友的笨蛋人类就在身后,他怎么能让人类看见自己这副不得体的模样。
熊孩子真是讨厌!
然而熊孩子还有更绝的,它操控白兰一拳捣碎墙角的粗水管,水哗啦喷出来,将躲避不及的众人喷了满身。
容恕抹了把脸,“……”为什么公寓废墟还供应自来水?!
“哈哈,你们可真丑,就像泥人一样!”
人偶哈哈大笑,陆壬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泥,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老子刚洗的澡。”
说着又幽怨看谢央楼,“你为什么不给我撑伞?”
谢央楼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急促,继续撑着八卦伞将自己和白尘挡住,满脸都写着“你是坏蛋所以该倒霉”。
陆壬无语,只能去看容恕,“你脾气真的好,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赶紧动手啊!”
容恕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意思是说欺负你我为什么要替你动手。陆壬被自己的脑补气到了,他算是明白了,这对小情侣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不过容恕倒也没有继续纵容,抬脚走到白兰身边。
小人偶从上而下俯视他,“人类,你是来送死的吗?”
容恕没作声,白尘却意识到什么,“求求你,请饶她一命。”
白尘说的她是谁不言而喻,容恕看了看他手里一直紧握的匕首,似乎明白了白尘想干什么。
他曾经为官调工作的时候就经常会碰见一些对诡物怀有私情的人,他们通常和诡物认识,并因为情感试图破坏城里不准有A级及以上诡物存在的规矩,企图瞒天过海。
容恕不敢苟同,因为人就是人,怪物就是怪物,种族是他们之间天生的隔阂,就像他和谢央楼。
“真麻烦。”
容恕低声说了句,从脚边捡起一块缠着水泥的钢筋。
“你是打算用这个来对付我吗?”小人偶抱着肚子笑得打滚,“太好笑了,你还是让你后面那个人类来吧,我听说他是调查员里最能打——”
没等它说完,容恕就抬手抡了上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中突然一片寂静。
下一秒,“嘭——”的一声在废墟上回荡。
发疯的女人轰然倒地。
就、就这么结束了?!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人偶的笑容僵在脸上,它慌张地拍着白兰的脑袋,“喂!废物,你动一下!你快动一下!你真是个废物!”
白兰彻底失去动静,就连她皮肤上的人脸都逐渐消退。
“这不可能!这是那个老头研究出来的人面疮,被它寄生的人会逐渐变成诡物,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人偶语无伦次地尖叫,它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人?!”
它惊恐地看着容恕,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尖叫着把自己从白兰脊背上拔出来,“我知道了!你不是——”
没等他说完,容恕就飞身上前一脚把它从白兰身上踹下去。
这人偶话真多,容恕低头看了眼它坠楼的地方,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就跟着跳了下去。
而他身后两个混调查员圈的人类已经不想在乎他直接跳楼这件事了,他们两个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陆壬才用带泥的手碰了碰谢央楼,“你能做到抡一下就能把S级诡物放倒吗?”
谢央楼看看自己沾泥的袖子,少见地没跟他争论,“不能。”
“我靠,”陆壬抹了把脸,“还好抓我的人是你,不然我估计已经没了。”
谢央楼抿抿唇角,走到边上往下看去。
容恕轻松落地,在一处废墟的顶端找到试图逃跑的人偶。人偶细长的腿断了一只,现在只能在地上爬,看见他追过来放声尖叫。
“你不是人!你是诡物!你也是诡物!”
容恕一脚踩爆它的人偶头,“闭嘴!”
他现在还不想让谢央楼知道他的非人身份。
末了他抬头朝楼上望了眼,正好对上谢央楼往下看的目光。谢央楼眨眨眼,慢慢把头缩回去。
容恕的实力超乎他的想象,对方跟他的打架的时候一定有所收手。这样强大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被封进黑色档案。
而且对方站在废墟顶端一脚踩爆诡异生物脑袋的样子是稍微有点酷,谢央楼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人类通常会有慕强心理,他也不例外,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自己是不是可以请求和他切磋一下?
意识到自己走神,谢央楼迅速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白兰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瘫在地上,巨大的手轻轻抚在白尘头顶,不敢用力,极尽温柔。
白尘手一抖,匕首径直掉在地上,他没忍住抱紧白兰的手臂,“妈妈,我很高兴你能清醒过来。”
“不是清醒,她还是诡物。”就算她恢复了人类的意识,她也不是人。谢央楼不想打搅他们母子重逢,但官调的规矩不会通融。
谢央楼抿唇,直截了当:“白尘,我不知道陆壬和你说了什么让你非要杀掉你的母亲,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是你的母亲无疑,她是因为保护你才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白尘沉默半天,才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知道……我都知道……”
“房主,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会杀掉我妈妈吗?”
谢央楼有点迟疑,但还是如实告诉他,“按照规矩,所有出现在城市内部的A级以上诡物都应该被斩杀,无法斩杀就该驱逐出城。”
“那您会杀掉我妈妈吗?”他眼含希冀地看向谢央楼,谢央楼沉默了。
这世上很少有人会为诡物求饶,白兰由人转化为诡物只是例外。容恕爬上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他停下脚步,忽然很想知道谢央楼对白兰的处理,或者说是对诡物的处理。
谢央楼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在场唯一可以随意处置白兰的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白兰的生死。
没多久,谢央楼给出了答案,他说:“会,我会遵守规矩,她不能存在于城里。”
白尘的瞳孔一下失去了光芒,“我知道了,请让我缓一缓。”
没过多久,白尘和母亲告别。谢央楼没有插手,白尘还是用那把匕首送自己母亲离开。一切都和原本的轨迹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陆壬趁机跑了,白尘虽然憔悴,却也没露出要黑化成大反派的迹象。
里世界融合失去白兰这个源头,开始渐渐崩溃。昏暗的天空如蛋壳般爬满裂痕,溢出一道道光芒。
谢央楼站在光芒底下,他目光所及之处是正在进入现场的其他调查员。
容恕走到他身边,不经意问:“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谢央楼不明所以。
容恕指指另一边紧紧抱着匕首的白尘,压低声音:“你我都知道那把匕首有问题。”
谢央楼瞪大眼,然后决定装傻,“有吗?”
他这个样子像做了坏事装乖的猫猫,容恕笑出声,“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谢央楼微微挑眉,反问:“那陆壬呢?”
陆壬试图逃走的时候,容恕分明看见了,但他没动手。
这次换容恕装失忆,“有吗?”
谢央楼静静盯着他,盯得容恕心虚,这感觉像是偷偷藏起了小猫咪的零食还死不承认。
容恕率先提出解决办法,“这样我们都后退一步。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好。”谢央楼爽快答应,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盯着容恕不放。
“交朋友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央楼的话仿佛一片树叶落在水面,惊起一圈涟漪。容恕的思绪再次回到不久前,一个人类向一个怪物发出交友邀请,就算谢央楼还不知道他还是怪物,这也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容恕喉结动了动,他感觉心跳在加速,深海里的触手怪莫名生出一点奇怪的紧张,然后他听见自己给出了回答:
“好。”
谢央楼少见地面露喜色,冷清的眉眼见多了点柔光,他欢喜地拿出手机,
“那我们交换联系方式。”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居然没有联系方式吗?
容恕拿出手机,加了谢央楼的通讯账号,这才发现他们一直都在一个公寓业主群里,但看见谢央楼眼里的笑,容恕还是没告诉他可以直接从群里加,老老实实搜了账号。这大概就是人类口中的仪式感吧。
加上谢央楼,容恕往手机上扫了眼,一眼就扫到陆壬的名字,那里有一条对方前不久发过来的消息。
陆壬:放我离开,我告诉你那天晚上到底是谁跟你结了冥婚
容恕放下手机往还未退去的里世界废墟看去,废墟中一个人正踉跄逃跑。
陆壬被突如其来的视线吓得一哆嗦,他猛地回头,朝公寓那里望了一眼,才摇响铃铛消失在里世界。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个无人的小巷,陆壬蹲在地上强撑着起身。他倚靠在墙上,剧烈喘息着,有些颤抖地掀开衣摆,他的腰间生长着一个和白兰身上一模一样的人脸,不过这个人脸还闭着眼。
等人脸睁开眼,他也和白兰差不多了。陆壬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就听一个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
“亲爱的孩子,你做的很好。”
陆壬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肥胖的老头出现在巷角尽头,他瘫坐在美人榻上,几个大头小怪抬着他,身上的肥肉多到溢出,那些肉上长满和陆壬身上一摸一样的脸。
他将一个装着人脸的透明容器丢给陆壬,“恭喜你,你完成了入会任务,从今天起你就是失常会的一员。”
“可我并没有让白尘入会。”陆壬不明白为什么他任务失败了,还能加入。
老头吸了口烟,含糊不清道:“你很幸运,你为我们带了更加有价值的东西。”
见陆壬疑惑,老头好心为他答疑,“你发现了一个双S级的诡异生物,如果能抓到他,我们所期待的愿景将很快实现。”
他说的难道是容恕?陆壬脸色瞬间古怪。
“看来你猜到我说的是谁了,”老头指指陆壬手中的容器,“里面是人面疮的解药,吃了它你就是正式会员。”
“事情处理完了,咱们走吧。”老头用烟斗敲敲小鬼的脑袋,几个头身比例严重失调的小鬼立马抬起美人榻,没走多久就摔倒一个。老头狠狠骂了句废物,才被小鬼们抬着离开。
等他彻底离开,陆壬看了眼泡着人脸的容器,低声咒骂,“真恶心。”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陆壬打开手机看了眼,居然是谢央楼。
“有趣的事情来了。”陆壬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谢央楼找他是为了什么。
果然,谢央楼只发了一条。
[告诉我,冥婚诡物的具体信息,不然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你回来]
嚯,陆壬扬扬眉,这家伙现在可是有求于他,还这么趾高气昂。
陆壬从谢央楼的界面退出,拐进容恕的对话框,发了个时间和位置,又把一模一样的时间和位置给谢央楼发过去,然后退出关机一气呵成。
干完这些,他扬眉吐气,仿佛今天一天受到的憋屈都没了,浑身轻松。
呵呵,你们两个自己闹去吧,爷不管了。
·
公寓的S级里世界融合闹得很大,程宸飞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开着车往现场冲。一辆平平无奇的商务车在道路上猛冲,车轮子都擦出火星,一副开完就直接报废的模样。
程宸飞一个急刹车,轮胎上滚起白烟,他暴力开车门下车,负责处理后勤的灵岩就小跑过来。
“情况怎么样?”
“队长已经处理完,现在正在清理还未收回的里世界残骸,”说着他把一沓资料递给程宸飞,“这是基本情况。”
程宸飞最烦看这些,“你直接告诉我白尘怎么样?”
“走阴人陆壬试图诱哄白尘杀掉他的母亲,目前我们推测是试图摧毁白尘的精神防线,具体意图不明。”
灵岩尽量组织语言,“现场除了白兰还出现了一个能够寄生诡物的人偶,目测也是S级。其行为被制止,但身体残骸不明。走阴人也趁机逃跑,白尘最终还是亲手杀死了白兰。”
程宸飞脚步一顿,“谢央楼就这么看着他动手?”
“局长,白尘目前情绪冷静了很多,心理医师已经到场确认情况良好。”
“哼,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这么任性。心理部那些人肯定又要来参他一本,想想就麻烦。”
程宸飞在人群中找打白尘,快步走过去。此时白尘已经冷静下来,他正抱着陆壬给的那把匕首听心理医生给他科普刚才的情况到底有多危险,整个人都像被训了一样,蔫蔫的。
看见程宸飞过来,白尘紧张兮兮地抱紧匕首,“我没有问题,我只是不想母亲成为怪物,我希望她能入土为安。”
程宸飞扫了他怀里的匕首一眼,又看向心理医生。这位女心理医生非常温柔,她朝程宸飞点点头,“初步检查没有问题。局长,这位白尘同学已经觉醒了诡术,我们是否可以邀请他加入官调?”
官调内部一直都有招收诡术者,诡术者天生的潜力有时候无比强大,他们通常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处理极难应付的诡物,也会去城外开拓。不过这批人并不受程宸飞管辖,他们在另一个地方。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如果你已经决定加入,就先走流程,那边会去帮你问问。”
白尘点点头,其实他有加入官调的打算,只是还需要再想一想。
程宸飞的目光突然落在他怀里的匕首上,“你的匕首很漂亮,记得收好。”
“是。”白尘瑟缩,匕首上原本的金色文字已经消失不见,这是陆壬给他的匕首,据说可以开拓一小片里世界把诡物藏起来。
白尘低下头,松了口气。还好,没人发现其中的秘密。他把母亲藏在了这里,母亲已经恢复了神志,虽然她还是诡物,但也依旧是他的母亲。
白尘情况良好,程宸飞也没了心事,不过他这次来除了查看白尘的情况,还有另一件要事。
“你们队长呢?”
“在那边。”灵岩指向一个方向,程宸飞看过去,但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谢央楼,而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他死死盯着容恕,不敢相信对方还会出现在人群里。他想去打招呼,迈出一步又缩回来。是官调对不起他,他也没脸再见容恕。
程宸飞眼眶泛红,脸色变了变,最终长长叹息,转身离开。
刚转身他就看见站在容恕身边的谢央楼拿出湿巾一点点地擦着容恕的脖颈,动作暧昧至极,甚至他那个杀诡不眨眼的优秀下属耳朵都羞红了!
“???”
程宸飞一口气没上来,他像个老头一样颤抖着抓住灵岩的袖子,指着那边两个卿卿我我的人问:
“你告诉他们是谁,不是,你告诉我他们是什么关系?”
灵岩被抓得一脸懵,在看向谢央楼的时候恍然大悟,“那是队长的男朋友。”
“谁???”
“容、容恕啊。”
“靠!”已经年过四十的程宸飞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怒吼。
谢央楼他才十八岁!
容恕你他妈也下得去手!
第28章 老婆 容恕,他是你老婆!
程宸飞翻白眼的时候,容恕正在低头让谢央楼给自己擦耳朵后的泥。
那小人偶太混账,又喷水又扬灰整他灰头土脸好像刚从地下钻出来,好不容易把脸擦干净,耳朵后面还有。谢央楼主动提出要帮他擦一下,容恕也就半推半就了。
不过这个人类大概真的不懂什么叫人诡有别。
容恕闭闭眼,试图忽略对方仿佛挠痒一样的动作。
谢央楼的动作很轻,大概怕用力惹他不舒服,但触手怪皮糙肉厚,谢央楼这点力气像小猫踩奶一样。可他的神情又偏偏很认真,仿佛在面对一件价值上千的艺术品,只让容恕觉得心痒。
谢央楼不知道容恕在想什么,他正集中注意力擦掉黏在容恕发梢上的泥水。万能社交书上说,有效的近距离接触是表达善意的最好方式,能有效促进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
这很好理解,就像动物世界里经常播的,猴子们互相给对方梳毛以加强彼此间的联系。所以谢央楼一点怀疑都没有,更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暧昧至极,属于公然撒狗粮。
漫长的擦拭结束,容恕仿佛经历一场酷刑,他下意识弹开,却还是努力保持自己酷哥的仪态,向人道谢。
“不用客气,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以后做多了就熟练了。”谢央楼眼睛亮了亮,给自己鼓气。
“……”容恕欲言又止,看着对方那双认真澄澈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了,“你开心就好。”
等人类小跑着离开去处理公寓后续情况,在一边等了多时的乌鸦终于敢靠过来。它一落在容恕肩膀上就开始说不停,
“我怎么感觉你们进了趟里世界关系变得更好了?”
“你的错觉。”里世界基本收回,公寓已经恢复原样,容恕和守门的调查员报备了一下打算回楼上洗澡。
“真的吗?刚才我看见那个程宸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真怕他下一秒去棒打鸳鸯。”
“不是鸳鸯,不要乱用成语,我们是朋友。”
“哈?”乌鸦才不信,它已经认定容恕是嘴硬,于是干脆换了个问题,“你们找到走阴人了?他告诉你新娘是谁了吗?”
容恕回到三楼出租屋把手机推到它前面,“一个时间和地址。”
“他要跟你见面?你还没说走阴人是谁呢?有没有可能走阴人就是你老婆?”
容恕把卫衣脱掉走进浴室,“走阴人是陆壬,新娘不是他。”
“什么?!是陆壬?”乌鸦呆滞,“可我没看出来他是大反派。”
“你的反派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乌鸦对对自己的翅膀尖,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就是那样呗,我只能看到结局,白尘最后召唤了一个很恐怖的大怪物,他不就是大反派?张九烛结束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就是救世主。陆壬没他们这么大的功绩,就是配角喽。”
它说的理直气壮,容恕丢了根牙刷砸它脑袋,“再去看看,他们的命运发没发生变化?特别是谢央楼。”
“奥。”乌鸦不情不愿地啄开容恕的手机,“你手机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吧,让我感应一下。”
容恕关上浴室门,等热水淋下冲走身上泥泞他才缓缓睁开眼。触手见了水就撒欢,一根根从钻出来互相泼水玩,容恕少不得被它们泼一脸。
如果放以前他一定会用烤章鱼脚威胁一下,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思。
陆壬给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公寓天台。今晚就能知道他一直在找人是谁了,但容恕并没有觉得开心。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人选了。
四个人类就是算婚契作废没用,单靠逻辑也能猜出来。只是一直以来他不太愿意接受,找到人就能找到卵,找到卵就能顺理成章离开,一切都很顺畅,容恕却觉得烦躁。
不过陆壬既然已经出现,他也没有再欺骗自己的道理。大概是一个人孤独久了,难得碰上一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类,就不愿意离开。
他以前可没有这么优柔寡断,容恕站在花洒下面无表情地想。
这时,一根玩水的触手从他背后猛地钻出来捂住容恕的脸,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心情很差,想要来一个雨中捂脸忧伤。
可笑,他是那种忧伤悲痛的触手怪吗?
他在深海渡过近二十年,心早硬如钢铁,被人甩了都不会难过一点。
大不了他偷一根信号塔插海里,和谢央楼网上聊天。
容恕把捂住自己鼻子的触手扒拉开,“你想憋死我吗?”
触手轻轻拍了拍容恕的脑袋,容恕嫌弃地拍开它。他的脑袋是触手能摸得吗?
而且万一晚上陆壬告诉他新娘其实不是谢央楼呢,这样他就能和谢央楼保持纯洁的友谊关系,不越过一点点底线。
谢央楼是个很特殊的人类,容恕也很欣赏他,与这样的人类交朋友和他不喜欢人类这件事并不冲突。
他们完全可以忘掉那点暧昧,成为好哥们。
而且谢央楼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容恕关上花洒,打算出浴室,手刚放到玻璃门把手上,就看见他的触手偷偷在蒙着水雾的玻璃门上写了谢央楼三个字。
触手的行为一般和主人内心所想有关。
容恕扯扯嘴角,这或许是他们美好友情的象征吧。
时间飞速运转,快速来到下午,乌鸦从阳台飞进来。
“我可算找到白尘和张九烛了,我重新看了他们的命运,和之前说的没有一点变化。不过陆壬的变了。”
乌鸦落到容恕身边,“他的未来好惨哦,我看见他被淹没在尸坑,大概是死掉了。不过他是坏蛋,死掉也是罪有应得。”
“不是所有人都是表面上的善恶。”容恕也不指望乌鸦明白,就像他压根不想知道陆壬做这些事的目的。
“谢央楼的呢?”
乌鸦摇头,“看不清。”
“好没用。”
乌鸦炸毛,“明明是你跟他关系太近了,你们都抱在一起了,你们肯定有私情,不然我为什么看不见?”
“没有。”他和谢央楼只是抱抱而已,他们是朋友,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
“你就催眠自己吧,我诅咒你今晚倒霉。”
“……”容恕扯扯嘴角,完全不信,还能乌鸦说他倒霉他就倒霉?那他也太没面子了。
陆壬约的时间在半夜十一点,容恕怕自己又莫名其妙睡过去,就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在自己脑袋上栓了根绳吊在天花板上,还给乌鸦脑袋上栓了一个。
很快午夜降临,闹铃声响起,容恕伸手关掉闹铃。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睡着,看来如果他有意识规避是可以避免无意识睡眠的。
容恕从衣柜找了件黑色斗篷给自己披上,他没打算就这么大大咧咧去见陆壬,陆壬生性狡猾,为避免他使诈,容恕必须做下伪装。
他走到镜子前,扯扯嘴角,镜子里的他身材高挑,披上斗篷遮住脸还真有种大反派的模样。
收拾好自己,容恕出了门,提前五分钟出现在公寓天台。天台上什么人都没有,陆壬还没有来。
容恕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杵在那里,没等多久就听门响了。
时间刚刚好,陆壬没有迟到。
容恕背对着门站立,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在从陆壬那里得到答案后,他在人类城邦的旅途就该结束了。
接下来只要搞清楚卵会以什么样的拟态存在……
容恕还没想明白,身后一道细微的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就传来,带着微微血腥的气息。
这气息有点熟悉……!
等等,这好像不是陆壬!
容恕扭头闪躲,对方来势汹汹,锋利的匕首划过硬生生给容恕的斗篷削开一道口子。
容恕看着斗篷的破口,微微挑眉,下一刻触手从斗篷下探出将袭击的人卷了起来。
“果然是你。”
熟悉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杀意,容恕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谢央楼的声音。
然而没等他多想,身体的反击本能就已经操控触手卷住了人类的腰。谢央楼看着触手有一瞬间的呆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就这东西每天把他当布娃娃扯来扯去,怒气瞬间暴涨,直接挥刀砍下。
痛疼让人回神,容恕把触手收回来,重新藏到斗篷底下。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谢央楼,之前的所有猜测都在这一刻成了真的。
谢央楼就是人类新娘,谢央楼一直在找的诡物是他,在晚上骚扰对方的诡物不出意外也是他。
但为什么是他?容恕的思绪有些混乱,情绪也有点不对。
他的走神引起了触手的失控,等容恕回过神来,六根触手已经一齐涌了出去,它们将谢央楼团团包围,每一个都停在谢央楼身边,似乎有戳一戳捏一捏的意思。
容恕满头黑线,这些小家伙都在想什么东西!
他重新掌握触手的操控权,试图把触手收回来,谢央楼却朝触手斩了一刀迎面而上。他在触手间穿梭,刀刃只直容恕脑门。
对方估计真的生气了,要是不打一架恐怕不好离开。
容恕眼神一凛,也认真起来。谢央楼的身手比他之前好了很多,大概晚上和他纠缠多了,有了经验。
但他一个人到底没有触手灵活,容恕不紧不慢操控触手包抄。谢央楼的匕首很危险,如果运用好完全能伤到他,但谢央楼似乎不经常使用诡术,还不能完全发挥血丝的能力。
在你攻我守的追逐战中,容恕也从难得地感觉到一股乐趣,诡物多少都带点暴力因子,打架能够很好的释放天性。
他悠哉地行走在触手中,时不时逮住机会偷袭被困在触手中束手无策的人类,就像拿一根逗猫棒逗小喵咪。
容恕勾了勾唇角,他大概天生性格中就带着点恶劣,很喜欢看小猫咪炸毛。
谢央楼气急败坏,他敢发誓自己的情绪从里没有这么起伏过。自从结下那桩冥婚,他时不时气成河豚。
而且这些讨厌的触手还试图摸他的腰。
谢央楼脸色黑到了极点,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相不似普通人,也经常有不长眼的老男人试图摸他,对付这种下流人他通常会打到他们下跪。一直以来从未败绩,现在却在一个诡物这里碰了壁,对方甚至还是触手怪!
虽然他对那个看不见的怪物有过想象,但一想到是触手怪他就觉得自己脑门冒烟。
谢央楼咬牙切齿,迅速抓住一个试图摸自己脑袋的触手,然后一口咬住它。
容恕:“……!”
这是干嘛?即使是在愤怒的情况下,人类的咬合力也是不够看的,放在触手怪身上大概跟戳了一下没有任何区别。
但触手怪本人却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斗篷下他的耳朵迅速烧红。
不能咬!这感觉好奇怪!
触手怪着急忙慌地把触手收回来,血丝却已经沿着触手蔓延,凝成一根尖刺朝他的脸面袭来。
容恕瞳孔一缩下意识闪躲,血丝却一拐朝另一侧饶了过来。
谢央楼的目的不是伤他,而是要拆他的斗篷!
容恕迅速反应朝另一侧闪躲,却发觉密密麻麻的血丝已经将他四面包围。他刚才用在谢央楼身上的手段,短短时间内报应在自己身上。
谢央楼露出抹骄傲的笑,血珠挂在唇间仿佛涂了颜色艳丽的唇彩,让气质冷淡的高岭之花一下多了点蛊惑的意味。
容恕嘴角抽搐,意识到自己这波可能躲不过了。但如果真的就这么让谢央楼知道他就是触手怪,他今天恐怕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容恕上前一步,触手也极其配合卷着谢央楼的腰把他来过来。谢央楼躲闪不急硬生生撞进容恕的怀抱。
“刺啦”一声,遮挡触手怪面貌的面罩被血丝扯破,容恕也将谢央楼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力气很大,谢央楼试着扭头不成,一手肘撞在容恕胸口,“放开!”
容恕沉默不语,倒不是不想在谢央楼面前承认错误,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谢央楼气炸,知道这人是故意不让自己看他的脸,反手掏出血丝匕首就抵在容恕后颈上,“给我解除婚契。”
解除?
脑子混乱的触手怪微微移动视线,
“……可以。”
容恕的声音略微沙哑,解除婚契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说着,他抬起手摁在谢央楼的后颈上。
谢央楼不适应地蹭了蹭,怪物的温度很低,凉凉的,骨节蹭在他后颈的软肉上感觉很奇怪。
“你别动手动脚!”
容恕觉得自己可冤死了,分明是谢央楼一直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解除婚契很简单,通常需要一纸和离书,但放在容恕身上连和离书都用不了,和人类间巨大的不对等实力让他可以轻易解除婚契。
容恕在谢央楼后颈剐蹭两下,血红色的婚契两字撤去伪装浮现在人类的肌肤上。
容恕的心情突然很复杂,原来他离答案一直都这么近,却又无数次的错过。原来纠缠谢央楼的怪物真的是他,是他把婚契藏起来。
这么说从自己遇见谢央楼第一天起他就已经陷入了睡眠时会梦游的状态。
“你快点。”谢央楼推了他一把,他原本和触手怪接触久了就会陷入奇怪的“发情”状态,今天虽然状况莫名减轻了很多,但被拿捏住命脉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容恕眼神一暗不再犹豫,正要下手,门“嘭”的一下被踹开。
程宸飞闯进来,看见谢央楼脸色通红地和一个着装奇怪的陌生男人抱在一起,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们——”
原谅一个刚戳破自己老友和十八岁少年谈恋爱,又撞破老友男友和不明男人半夜在顶楼幽会耳鬓厮磨给老友戴绿帽子的中年单身老男人,只有两个颤抖的“你”字能表达他的愤懑。
谢央楼微微瞪大眼,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局长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局长发现后有种被抓包的惊慌。
于是他手忙脚乱去推容恕。
容恕也顺势松手,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脸在谢央楼面前露出来,而是身形快速一闪从天台跳了下去。
“站住!”谢央楼住过去,见人已经消失在黑夜里,懊恼地锤了一下墙。
这个混蛋还没有把婚契解开!
他这副懊恼的模样成功被程宸飞误认成被渣男放鸽子又骗心的痛苦。
谢央楼才十八,刚迈入社会不久,被复杂的社会欺骗了也情有可原。他原本还嫌弃容恕对十八岁青年下手,现在反倒觉得谢央楼对不起容恕。
谢央楼这个傻孩子!
跟那个渣男还不如跟着容恕。
程宸飞恨铁不成钢,但又不能刺激年轻人的信心,只能委婉劝告:
“小谢啊,你听我一句劝,做人不能三心二意,在感情这件事上不能脚踏两条船,咱们选定了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你听我的,去跟你男朋友道个歉,说实话,主动积极承认错误。要是人家想分手,咱们也不要闹,错的是你,态度要好。”
谢央楼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冥婚的事情又不能给程宸飞知道,只好自己咽下这口气。
下次再见到那个混蛋他一定不会放过!
“你跟我说刚才跳楼的那个是谁?哪个队的调查员,我给你去说,咱们好聚好散。”
“局长,没有谁,我会处理好的,您找我有什么事?”谢央楼离开的时候,特地和灵岩说自己晚上会去顶楼,程宸飞估计是问了灵岩才会找到这里。
“也没什么,我是来找人的,想着顺便来看看你。看见天台锁着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是两个人在这里给容恕戴绿帽子。
程宸飞越想越觉得谢央楼思想有问题,他就知道谢仁安那个孬种会把好孩子养成歪脖子树。
“你回去就今晚的事儿写个检讨,我明天就要看到。”
“是。”谢央楼说着云淡风轻,实际上不情不愿。
末了又想起自己有对象的事,“谁跟您说的我有对象?”
“灵岩啊,你不是在跟容恕谈恋爱?所有人都知道,我还是最后一个。果然是老了,人不服老不行。”
“……我和容恕只是朋友。”
程宸飞拍拍他肩膀,“孩子,我知道你刚才犯了错心里很不舒服,但我们不能因为错误就否认事实。”
“……”他感觉自己解释不清了。
另一边慌不择路跳楼逃跑的容恕从阳台跳进自己的出租屋。
他一落地,乌鸦就飞过来,“快告诉我,陆壬告诉你人是谁了没有?我远远看见你们打起来了,好吓人。”
容恕疲倦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是陆壬。”
“那是谁?”
容恕把水一饮而尽,“谢央楼。”
“啊?”乌鸦没反应过来,“谢央楼为什么在哪里?陆壬把你举报了?我们需不需要跑路?”
“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乌鸦扭头就往卧室钻,被容恕用触手拦下。
“不是,是谢央楼。”
容恕平静地看着它,漆黑的眼眸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乌鸦忽然屏住呼吸,它突然意识到容恕这话里有两个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吗?”乌鸦小心翼翼问。
容恕沉重点头。
乌鸦挥了下翅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尖叫声在屋内响起。
“谢央楼,他是你老婆——!”
乌鸦特有的天赋,尖叫声可以穿过隔音门,正在敲门的程宸飞动作一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妈的,年轻的时候没吃过狗粮,今天一天吃了个够。
而且看样子容恕对小谢情根深种,原本是想棒打鸳鸯的程宸飞悔恨不已。
他容恕大哥看样子还不知道小谢给他戴绿帽子的事,一会儿怎么解释?
在工作上叱咤风云的中年大叔蹲在地上发愁。
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啊!
第29章 离开前夕 我宣布,小章鱼被打入冷宫!……
大概是程宸飞在外面蹲了太久,蹲到容恕都不好意思让他继续蹲在外面。
容恕开了门,“……为什么蹲着?”
程宸飞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思考怎么棒打鸳鸯,迅速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想蹲一蹲。”
再次见到容恕,程宸飞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有幸被分到容恕手下工作。
当年的容恕在官调比现在的谢央楼还刺头,一个人独来独往,什么帮手也不要,整个人又拽又高冷。程宸飞那时候也是个中二少年,一直觉得容恕是什么小说中超强的主角。正巧当时的官调局长实在看不惯容恕那副拽炸天的模样,硬是塞了个小队给他。
但容恕当时在官调里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新入职的调查员们都惴惴不安,程宸飞是第一个冲出去报名的。后面他也靠厚脸皮成了容恕的头号得力干将,不过容恕那时候脾气不好,嘴也毒,以至于程宸飞现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有点怂怂的。
容恕把人请进了门,还给程宸飞倒了杯水。
程宸飞受宠若惊,从前他大哥可不会请他喝水,只会在他做错事的时候来一句扎心的嘲讽。
果然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程宸飞捧着水杯感叹,就连他拼死不谈恋爱的队长现在也有了对象。
容恕微微挑眉,程宸飞以前是个愣头小子,他还以为对方当上了局长就聪明不少,怎么比以前更傻了?
他敲敲桌面,试图唤回对方的注意力,“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程宸飞眉眼中忧伤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没想到你这次待了这么久,过来看看老朋友。”
容恕早些年经常出入人类城池购买物资,停留的时间很短,官调大多数时候都有记录。不过后来就不怎么来了,官调也没挑到他的错,渐渐地不管了。
“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我很快就会离开,你们不用紧张。”
他的话里带着疏离,将自己和官调的关系完全挑明,程宸飞突然心酸,他很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为了官调来的,但以他的身份估计解释再多也没用,容恕也不会听,干脆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和小谢关系不错?”
“还行。”
他这句话到了程宸飞耳朵里自动转变成了成年男人的倔强。
什么还行?他分明在门口听到了超大声的告白。
程宸飞有点酸,一想自己母胎单身至今突然很想去找个对象。
边想着,程宸飞举起水杯一口灌下,然后重重放下水杯。
可恶,他应该怎么告诉容恕小谢给他带了绿帽子?容恕是他大哥,小谢他看着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边都想偏袒,他该选谁?
杯子重重磕到茶几上,一杯水硬是给他喝出啤酒的感觉,容恕扯扯嘴角。这程宸飞怕是有什么大病,年轻时候就病得不轻,现在更严重了。
就在程宸飞接连灌了几杯水,喝得迷迷糊糊时他看见容恕扔在沙发上的斗篷。
这斗篷有点眼熟。
程宸飞揉揉眼,又看了眼。
这不是刚才天台上那个男人的衣服?!他一个小三居然光明正大来正主家里!
胆大包天!岂有此理!简直放肆!
眼看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容恕在事态即将往奇怪的地方发展时,及时拦住对方,
“你没猜错,刚才天台上的确实是我。”
“……啊??!”程宸飞觉得自己的CPU烧了。
“是你?”
“不然呢?”容恕无语,这家伙刚才不是在想这个问题吗?
“不是,等等,”程宸飞语无伦次,“你,扮演小三,和你对象,偷偷在天台私会,这叫什么来着?角色扮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程宸飞这小子越来越不正经了。
程宸飞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捂脸,“我刚才还教训了小谢一路,让他给我写检讨,原来只是你们之间的情趣。”
容恕:“……”怎么越抹越黑了,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他跟谢央楼没有谈恋爱吗?
程宸飞这家伙脑子一根筋,容恕清楚自己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别告诉我谢央楼我的身份。”
程宸飞从头脑风暴中回神,“为什么?情侣之间应该坦诚,你不应该瞒他。而且,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下你们的关系。”
容恕是诡异生物,谢央楼是调查员,他俩滚到一起去程宸飞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明白,我会告诉他,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程宸飞直男反问,一脸你要是个渣男我就揭穿你的模样。
容恕扯扯嘴角,“情趣。”
“……”妈的。
程宸飞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等容恕把人送到门口,宕机的程宸飞又想响起什么了似的,转身看他,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我会以个人的名义竭尽全力帮你。”
他说得很郑重,容恕这才发现比起外貌不会改变的自己,对方已经沧桑了很多,调查局局长这个身份似乎只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疲惫。
等容恕关上门,程宸飞盯着305号门看了很久,然后才朝跟着自己来的小助理道:“以后他要是来找我,一路放行。”
小助理虽然奇怪,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对方的样子。
这边程宸飞带着人离开,那边容恕一回屋就陷入了深思。
乌鸦蹦跶到茶几上问:“你要去和谢央楼告白吗?我刚刚替你搜了告白的方式,用九十九朵玫瑰怎么样?我已经把玫瑰加购物车了。”
“不,我会解除婚约,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啊?”正幻想婚礼的乌鸦傻眼,“容恕,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喜欢他吗?他是你老婆哎,你连结婚证都不用领了。”
“好感是因为他身上奇怪的荷尔蒙,我们只是朋友。”
容恕再三强调,乌鸦却不干了,它觉得容恕不可理喻。
“这话说给自己听听,你信吗?你就是个大渣男!”
容恕脸色一冷,低头看它,“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告诉谢央楼我就是那个晚上欺负他的怪物,你猜他会不会和我决裂?”
乌鸦哑口无言,“万、万一呢?我看他还挺喜欢你的。”
“要赌一下吗?”
乌鸦一屁股坐在茶几上不作声,它显然也知道这不可能,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正朝着最麻烦的地步发展。
除非有什么奇迹出现,不然它主人的爱情大概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乌鸦为什么这么反对,容恕很清楚,乌鸦说到底是他身上割下来的一部分,很容易受到他情绪的影响,但他现在很冷静,他甚至不需要里世界的怪物来把他骂醒。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他现在瞒着谢央楼找到卵,然后把真相告诉谢央楼顺便解除婚契。谢央楼生气也好,决裂也罢,最好能直接打他一顿,他绝不还手。最后他们的缘分就此结束,容恕回他的深海,谢央楼继续当他的调查员。
非常完美。
“一点都不完美。”乌鸦蔫蔫地,还沉浸在磕cp失败的痛苦中。
容恕起身,现在就想去拜访谢央楼找找卵的下落,看见钟表的时间又坐下。
太晚了,明天再去吧,也让他有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此时公寓地下室,负责善后的后勤小队深夜还在忙碌,谢央楼敲开挂着实验室牌子的门。
灵岩正在里面写报告,他原本在观察谢央楼从白兰身上取下来人面疮样本。
人面疮的细胞拥有可怕的攻击性,地下室这个简陋的研究室根本没有条件研究,他只是进行初步的观察就把样本贴了道符纸加急送往官调总部。
谢央楼把一个取样袋递给灵岩,里面装着一小根头发,这是他在天台和怪物打架的时候从他身上薅下来的。
“用这跟头发帮我占卜它主人的下落。”
灵岩生了点好奇,“队长,我能问下这是谁的?”
谢央楼脸色一垮,有点吓人,“仇人的。”
灵岩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用镊子将头发从透明袋中拿出,然后他指尖晃了晃窜出一点火焰。
等火焰将发丝烧成灰烬,灵岩开始摇晃龟壳。
没等他摇晃几下,龟壳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谢央楼意识到不对立刻抢过龟壳丢出去。
龟壳“嘭”的一下炸开,灵岩被吓得脸色一白,“队长,你拿来的该不会是诡物的头发吧?”
“是。”
灵岩吸了口气过去捡起龟壳的碎片,“能炸成这样,起码是S级的诡物。队长,你在哪儿碰到的?如果这样一个诡物出世,咱们城可就完了。”
正常的S级诡物是有毁掉一个城池的能力,不过诡物也分类型,就像人偶那种操控寄生其他诡物的就翻不起什么大浪花。白兰更是只有S级的气势,没有S级的实力。
“它应该对城市没兴趣。”起码目前除了整天欺负他还没有别的意图。
谢央楼办事一向稳妥靠谱,灵岩也没听到S级诡物出世的风声,也没多想。他从门口拎出来一份打包好的外卖,
“队长,您的外卖到了。”
谢央楼点点头,从他手中取走外卖。
灵岩好奇地望着他离开的背景,从来不吃夜宵的谢队长居然在深夜拜托他帮忙点外卖,理由是他点外卖不会被人发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谢央楼拿着外卖进了电梯,他点是一份盖浇饭,包装还没打开,香味就已经溢出来。
谢央楼吞了口唾沫,出了电梯就快速回屋。
他从厨房里翻出买了就没用过的筷子,烫了烫就拆开外卖开吃。
自从吃了容恕的早餐开了戒,他的胃口就莫名增大了很多,晚上经常饿得难受。前些天那怪物一直来骚扰他只能饿着,难得今晚对方没来,他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
等填饱肚子,谢央楼也静下来思考触手怪的事情。
诡异生物虽然有人类形态,但和人类差距很大,几乎没有诡异生物能伪装成人类混在人群,S级诡物也不行。
灵岩口中的S级还是小瞧了那个触手怪。
伪装成人类完全掩盖住诡物气息,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双S诡物。但从新人类时代开始至今,还没有双S级诡物的记载,那似乎只是那些人类社会学家的推测,他们推测诡异复苏时代一定还存在着一个人类目前还没有发现的强大诡物,它的出现会招来天灾。
谢央楼觉得有点假,那么厉害的一个诡物又怎么会跟个色鬼一样。
谢央楼赌气地锤了一下桌面的紫色章鱼捏捏,原本可爱的小东西现在越看越像触手怪。谢央楼忿忿地把小章鱼拉长,又把它的腿打了个结,才塞进抽屉里。
他宣布,章鱼捏捏被打入冷宫。
发泄完,谢央楼打算去官调掉资料,好好查查触手怪的身份。
刚要动身,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是父亲。
“……!”这要是被父亲发现他吃外卖就糟了!
谢央楼急忙把桌面上的外卖包装袋藏好,然后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才接通视频。
谢仁安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他还穿着白天工作的衬衫,似乎并没有打算睡觉。
谢仁安身体不好,通常很早就关灯休息,今天这么反常是出了什么事?
谢央楼悄悄打量着,谢仁安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他双手交叉撑在轮椅上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但谢央楼却能感觉到,谢仁安在生气。
父亲很少生气,谢央楼心中一紧,手指紧紧揪住袖子,一定是有什么被发现了。
“央楼,父亲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不像白塔那么叛逆。父亲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完成任务,对吗?”
谢央楼心中猛地一沉,“是。”
“那你告诉父亲,这几天公寓发生了什么?”
谢央楼微微垂眸,“父亲,您说过,官调的事情您不会过问。”
“我是说过,官调的命令任务和重要机密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你只需要告诉父亲你遇到什么诡物,厉害吗?能不能轻松解决?”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央楼深吸一口气,“伪S级尸化诡物白兰、S级精神操控诡物人偶,还有……”
谢央楼睫毛颤了颤,“疑似双S级未知诡物。”
谢仁安捂住嘴咳嗽了两声,“央楼,外面的人把你教坏了,都教着你欺骗父亲了。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说着他就划着轮椅离开,只剩谢管家板正站在镜头前,
“少爷,明天请回来领罚。”
说完就掐断视频。
谢央楼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不语,又要回去关禁闭了。他虽然听话,但那个地方还真没少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加了容恕的好友,就戳戳手机屏幕,戳到容恕那一页。
容恕的头像是一盘菜,是一盘熟透的八爪鱼,一个个颜色红红的,八根爪卷成圈,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谢央楼数了数,虽然图上是八爪鱼,但只有六条腿,剩下两条被剪掉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看着很爽就是了。想了想,谢央楼也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盘红烧八爪鱼,以发泄自己对触手怪的怨气。
虽然和容恕加了好友,但除了系统自动的招呼,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交流过。
谢央楼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他们是邻居,明天见面聊也没什么问题,反正父亲只说让他明天回去又没说什么时候回去,他晚上回去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清晨,等给谢央楼送营养膏的厨师走后,容恕带着大包小包的早餐敲响了隔壁的门。
他昨晚几乎没睡,天刚蒙蒙亮就开始收拾东西做早点,他会的很多,几乎把每样早点都做个个遍,到最后装都装不下。
乌鸦提着比它整只鸟还大的包装袋一脸无语,“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一发疯就做饭?你花掉了我们半个月的饭钱。”
“不吃又饿不死你。”
“切。”
谢央楼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在屋里吃营养膏,这些白花花的东西没有什么味道,他以前不觉得难吃,现在却觉得想吐。
所以当他看到容恕带来一堆热乎乎的早餐时真的很想给容恕一个拥抱。
“你怎么来了?”
谢央楼换下他那身制服就像是刚成年不久的富家小公子,而起他也确实刚成年不久。
容恕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脸颊上移开,莫名觉得更内疚了点。
“庆祝我们拯救了公寓。”
调查员因为是高危职业,所以每次从里世界出来都会举行一次小规模聚会。不过谢央楼是官调有名的高岭之花,没人想不开会来邀请他,灵岩他们昨晚就聚过了。
两人进屋,把桌面上那些像大肥肉一样的营养膏推开,又把容恕做的早餐铺下。
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各式各样,看得谢央楼胃口大开,他先是舀了一碗海鲜粥,端到嘴边的时候又稍稍犹豫。
容恕正想着怎么从谢央楼这里套到卵的下落,就看见谢央楼皱了皱眉。
“不好喝?”
“不,”谢央楼压下心底的那丝奇怪,喝了一口。热汤入口,味道很好,也不像看见营养粥那么让人反胃。
他这是胃口被养刁了?那回到谢家的日子岂不是很难熬。
谢央楼轻轻搅着热气腾腾的粥,忽然就不想回家了。
原来交朋友是这种感觉,他有点想和容恕一直待在一起了。
容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正仔细打量谢央楼的客厅。
卵遇到危险后会自动根据周围环境拟态,在冥婚现场的时候可能是一种形态,跟随谢央楼转移到他家中后有可能会转变成另一种,也就意味着谢央楼家中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可能是卵。
它可能是水杯,也可能是谢央楼的某只捏捏……这简直是在给他亲爹添麻烦!他们是触手怪,又不是变色龙,为什么会拟态?
他还偏偏无法和卵互相感应,只能一个个去试。
容恕头大,他给乌鸦使了个眼神,乌鸦秒懂,开始悄悄在小范围内搜查。
卵虽然伪装得好,但本质是不变的,只要狠狠戳一下,根据软硬程度就能判断。硬的不是,软的还能回弹的就是。
“昨晚上怪物又来了?”容恕试图给乌鸦打掩护。
“没有。我昨晚跟他打了一架。”
容恕咳嗽了两声,“那他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吗?”
“没有。”除了那些消不掉的草莓,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我大多数时候都在不清醒的状态。”谢央楼不太想和他讲这些,但容恕要问他也不会隐瞒。
“……怪不得。”怪不得冥婚那天后谢央楼看见他没什么反应,原来压根就不知道触手怪是他。
“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容恕稍稍走神,但也没有再骗谢央楼。
“我查到了它的位置。”
查到并不是找到,谢央楼把自己腮帮子塞得鼓鼓,疑惑抬头,“很麻烦?”
“有点。”容恕看着他,眼神格外深邃。
“如果我帮得上,我可以帮你。”谢央楼放下碗,“你丢了什么?”
容恕当然不可能跟他说自己丢了卵,但他也不想再骗谢央楼,就模棱两可描述了一下。
“一个会拟态的诡化小宠物。”
“小宠物?变色龙?”谢央楼没怀疑。
“差不多,它有点胆小,我怀疑他在冥婚那晚受了惊,跟在其他人后面走丢了。”
谢央楼放下筷子,“你的意思是它跟着我走了?”
谢央楼很聪明一下就发现了重点,容恕算是默认。
谢央楼眼里闪过点失落,“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的?”
他很少情绪外露,今天却格外敏感,像粘人的小猫受了委屈。容恕下意识否认,“不是,我是真的想和你合作,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
谢央楼想了想,起身从卧室拿出一把钥匙,推到容恕面前。
“我家的钥匙。”
“……?”钥匙是很私人的物品,为什么要给他?容恕觉得这钥匙拿在手里有点烫。
谢央楼没觉得有什么,“我今天要回家,短时间不会回来,你不要是找东西吗?我把钥匙给你,你顺便帮我照看一下房子。”
“你父亲要求你回去?”容恕下意识问出口,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管这么多,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就该和谢央楼断掉。
谢央楼点头。
容恕想了想又把钥匙推回来,“我也要离开了,找到东西我就走,钥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么快?”谢央楼忽然觉得早餐不香了,他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但朋友不可能永远都在一起,总会有离别,只是他和容恕的过早了点。
谢央楼没有说话,容恕低头看着钥匙,微微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这样对他们双方都好,也省得里世界的怪物一直出来骂他。
他过去不喜欢人类,未来也不会喜欢。谢央楼是特殊的,但他们不合适。
“你还是拿着吧。”谢央楼又把钥匙推过来,“要走的时候交给保安就好。”
“好。”有这把钥匙他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第30章 离开 粉色的代表怀孕
这顿早饭吃的兴致怏怏,但谢央楼却很快又打起精神。他翻了翻万能社交书,按照上面的指南把容恕留了下来。
“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他眼睛亮亮的,联想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没体验过这些,就像一只漂亮的小猫眼巴巴地求食,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容恕艰难地答应了他。
乌鸦白了他一眼,容恕当没看见,朋友间一起看个电影多正常的事情,他又不会因为看电影的事情留下来。
容恕坐在沙发等着看电影,就看见谢央楼抱着投影仪进了卧室。
……?卧室?
容恕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好吧。虽然他们都是男的,但人诡有别,这样不好。
乌鸦一头撞到他肩膀上,“你快进去,卧室是谢央楼待得最久的地方,卵在里面的可能性很大。”
“……”你进去试试!
和暧昧对象,还是有过亲密关系的暧昧对象进卧室怎么想都很别扭。
容恕寸步难行。
谢央楼疑惑探出头,“你不进来吗?”
容恕沉默,他洒脱一生,从来没吃过瘪,逢人就怼,偏偏在谢央楼这里成了哑巴。
试问他要怎么拒绝谢央楼,对方丝毫没察觉他们的关系过于暧昧,这高岭之花真的单纯得跟白纸一样。
容恕有点头疼,“你今天不用工作?”
“我被停职了。”心理部那群人因为白尘的事在局长那里闹了一天,程宸飞不得不让他停职,所以他现在算半个自由身。
容恕不觉得意外,以谢央楼目前的身份,停职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不进来吗?”
谢央楼现在也很忐忑,万能社交书上说,邀请目标对象进卧室看电影,最好要看恐怖片,谢白塔还在旁边标注了要拉上窗帘氛围到位,最好他们能一起窝在床上肩并肩。
他有点怀疑真实性,因为对调查员来说什么恶心的、恐怖的场面都见过,恐怖片那点假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见容恕迟迟未动,谢央楼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卧室的卫生问题,主动解释:“我的房间很整洁,你不用担心。”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容恕微微叹气,还是跟着谢央楼进了卧室。
谢央楼的卧室和他口中一样整洁,虽然装饰简单,却比谢央楼在谢家的卧室更温馨,也更放肆,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动物摆件。
乌鸦一进来就朝着小动物摆件去了,那股劲势要把所有摆件都挨个戳一下。
容恕揪着它的翅膀把它抓回来,“抱歉,我可以观察一下你的摆件吗?我怀疑我的宠物会伪装成其中一个。”
“可以,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把我家翻个遍,我不常住这里,没什么太多杂物。”
谢央楼把被子卷起来当靠枕,又把投影仪摆好,最后把窗帘拉上。
屋内瞬间暗下来,容恕有点不自在,知道的以为他们在看电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情侣共度周末。
不过谢央楼不在乎这些,他一个人别扭也没意思。于是容恕大大方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起谢央楼给他准备的抱枕。
电影就是粗糙的恐怖电影,内容讲得是变态丈夫杀妻剖腹取子。前半段是大量擦边的大尺度,后面就是用廉价道具布置的血腥场面。也不知道谢央楼从哪里找来的,内容无聊到爆。
无趣的剧情再加上乌鸦一直在对着摆件捏捏们敲敲打打的细碎声音,极度催眠。
小成本电影找的男女主样貌不算特别好看,故意擦边博人眼球也没什么看头,容恕打了个哈欠。
要不是电影是谢央楼选的,他真想把这段污人眼睛的片段跳过去。
忽然他感觉肩头一沉,容恕低头看去,就发觉谢央楼抱着猫咪抱枕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漂亮的人类安静睡着,仔细听能从嘈杂的电影尖叫声中听到人类的呼吸声,他呼出的气息是温热的,是容恕在深海中多年不曾见过的温度。
容恕没有动,静静注视着毫无戒备的人类,在他看来谢央楼是不成熟的,明明知道他来历不明还故意引狼入室。
真蠢。
但他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容恕自嘲笑笑,轻轻给人盖上毯子,然后在无聊的电影和乌鸦的噪音中一下又一下的数着人类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想一直停留在这里。
容恕也闭上眼休息,他们两个就这样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直到乌鸦敲敲打打的声音停止。
“容恕,好像没有。”
容恕看了它一眼,指了指睡着的谢央楼示意它小点声。乌鸦只好飞到容恕的另一个肩膀上,趴在他耳边道:
“表面上的东西我都检查过,没有。难道是在衣柜里?还是说在客厅?”
衣柜当然不能翻,能检查表面上摆放的物品已经是对谢央楼隐私的侵犯。
“我去客厅看看。”
乌鸦悄悄打开门飞走,容恕低头看了看谢央楼,对方还在睡,脸颊微红,大概是有些热。
他把毛毯往下拉了点。电影还在放,已经进行到变态男主剖腹取子的部分。
电影里的男主很明显是个蠢蛋,编剧大概脑子也有问题。男主娶妻就是想要个孩子,结果这傻子连孩子怎么生都不知道,最后居然蠢到以为生孩子就是杀死妻子剖腹。
这是什么鬼剧情?容恕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还好谢央楼睡着了没有受到荼毒。
他干脆把投影仪关上,全神贯注去观察四周的摆件。
如果谢央楼最常待的卧室都没有,卵会藏在什么地方?谢央楼在官调的办公室、公寓地下室、还是谢央楼常坐的那辆车?
容恕头又大了一圈,这些地方一个比一个麻烦。等把卵找回来后他一定把它拴在裤腰带上时时刻刻盯着它。
话说会不会被当成了什么饰品一直戴在谢央楼身上?
容恕低头打量熟睡的人类,谢央楼没有什么习惯性戴在身上的物品,衣服也是经常换,如果有问题他自己就会发现。
他思索着,忽然发觉人类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容恕慌忙扭头,扭过头才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咳,”他轻咳了一声,“你醒了?”
谢央楼微不可查地点头,他现在非常地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提出看电影却在途中睡着,还靠在人家肩膀上呼呼大睡。
“最近状态不好。”谢央楼有点失落,电影已经播完了,他却睡了一觉,肯定是把场朋友间的聚会搞砸了。
他明明以前连轴转都不会困,看来还得去楚月那里检查一下。
中午,谢央楼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向容恕告别。这里分明是谢央楼的家,容恕却站在门里送谢央楼离开,就好像这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家,而他只是在送爱人远行。
容恕摸摸手中的钥匙,钥匙的冰凉擦过指腹,容恕才回过神。
他在想什么?!他简直是疯了,他今天一天都奇奇怪怪的。
容恕关上门,乌鸦正巧飞过来,“容恕,我们午饭吃什么?”
“你就想着吃,”容恕面无表情,“先找卵,找到才能吃饭。”
“凭什么?”
“凭我是厨师。”
容恕自顾自离开,独留乌鸦气得跳脚。
哼,这个家伙明明是舍不得谢央楼在生气,还要克扣他的伙食。卑鄙!
下楼后,谢央楼没有选择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楚月的诊所。
算算时间,这次回去就该到谢家每月一次的体检了,他还没有找到触手怪解除婚约。
楚月刚才联系他说有办法帮他暂时瞒过去,不过需要他再去诊所检查一遍。
推开诊所的门,楚月正撅着屁股趴在试验台上敲敲打打,看见他来了急忙摘下手套。
“小谢先生,我这几天查阅古籍,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帮你瞒过去的办法。”
他骄傲地捧起一个布娃娃,上面的针脚歪歪扭扭,丑得惊人。
“小谢先生,你别看它丑,这可是关键,我从鬼市倒卖商那里挑选了最好的材料,经过了三天三夜二十五道工序……”
眼看他要啰嗦,谢央楼及时打断,“你想给我做替身?”
“对,”楚月推推眼睛,“我虽然是道医,但涉猎过巫祝的知识,我可以把你身上那些不寻常的症状统统转移到这个替身上。这样你在我爸那边的检测结果就全都是正常的。”
“不过您得给我点血。”
谢央楼点点头,伸出胳膊示意他抽血。
楚月有点忐忑,他知道谢央楼的血液很特殊,虽然谢家一直对外声称那是诡术,但楚月清楚那不是诡术,那是谢央楼血脉中天生就存在的东西。
“没事,你抽,不会有问题。”
得到谢央楼的肯定,楚月这才放心,麻利抽了一管血去给替身娃娃继续做改装。
他去忙,谢央楼闲来无事就在打量楚月放在桌上的物品。距离他最近的装血液的试管,上面用标签标着信息,有血液类诡物的血,有诡化老虎的血,居然还有孕妇的血。
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楚月是神经兮兮的科学怪人。
楚月看他在看那管孕妇的血液,以为他好奇就随口解释,“有个富豪的夫人得了点小病,那位富豪非觉得他老婆得了什么大病让我检查。”
“哦。”
谢央楼应了一声,楚月随后他剩余的血液和这些放在一起,又要了谢央楼的生辰八字。
谢央楼瞥了眼,他的血因为攻击很强在家中都是单独保存的,就随口问了一句,“不用分开?”
“一会儿要对您的血液进行化验,放那里不容易丢,您请过来,我为您制作替身。”
谢央楼点点头,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不要放太久,等我离远了,它们就不听话了。”
“明白。”
虽然口头这么说,但在谢央楼离开后,楚月就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他最近刚淘到一本古书,正看到兴头上,“嘭”的一声在身后响起。
楚月推推自己被吓掉的眼镜,扭头就看见装血液的试管炸了。
“遭了,忘了这回事,这些都不能用了。”
谢央楼的血液虽然奇怪,但离主人远了也渐渐失去活性,此时几个试管落在地上还真认不出谁是谁的。
楚月去拿拖把打扫,扭头就看见自己用来验血的虫子蠕动到血液边上开始喝血。
这些虫子是由新时代蛊虫变异的,楚月养了一盒,从中发现了变异个体,拥有基本的验血能力,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但也省了他等结果的时间。
“去!”楚月用镊子把虫子夹起来放回烧杯,就看见白白的肉虫变成了粉色。
粉色代表着怀孕。大概是喝那个孕妇的血,楚月没在意,把虫子丢回去,反正一会儿消化了颜色就没了。
清理好一切,他就扭头继续去钻研古书,完全没发现被丢回烧杯的虫子渐渐僵直,躺在烧杯底嗝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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