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仁安 触手怪找卵的第一天
傍晚,给容恕打工一天的劳工乌鸦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
它狠狠谴责了容恕,并把容恕的手机要过来刷视频。容恕懒得跟它吵,他现在全身心投入都到找卵工作上。
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他们找了一天,将谢央楼家表面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是个不太妙的征兆。
“容恕,你什么时候加了谢央楼的好友?”乌鸦凑过来,打算他的思考。
“上次里世界加的,我再次重申我们只是朋友。”
“谁管你们是不是朋友?”乌鸦把手机推过来,“你看,谢央楼和你是情侣头像哎!他果然也喜欢你。”
“什么情侣头像?”他那个煮章鱼的头像还能怎么情侣?
容恕往屏幕上扫了一眼,一眼就看见谢央楼那个红烧八爪鱼的头像。
头像上的八爪鱼有多美味就多美味,连尸体都摆成一个极其可口的姿势,可见谢央楼有多讨厌触手怪。
容恕深吸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谢央楼想干掉自己,毕竟他在梦游时做过的事情很恶劣很可恶,对方忍无可忍也正常。
这下告诉谢央楼自己的怪物身份更要谨慎了。
“你怎么不跟人家打招呼?当朋友都不用打招呼的吗?”乌鸦指着他俩空白的聊天界面问。
“忘了。”他这几天和谢央楼天天见面,根本没有线上联系的必要。
“那我帮你打招呼。”乌鸦在自己爪子上套了个指套,迅速在屏幕戳戳点点。
“你别给我乱发!”容恕作势要抢,然而已经晚了,乌鸦的鸟爪意外地灵活,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容恕锤了它脑袋一下,抢过手机,看见它只是发了一个猫猫头表情包才松了口气。
乌鸦没好气看他,“我又不会帮你告白,你怕什么。”
容恕没理它,他看了看自己和谢央楼过于空白的界面,忽然觉得是有点空旷,于是想了想,又补过去一句。
[路上顺利吗?]
他刚发出去,对面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容恕想装作不在意,但还是没忍住盯着屏幕,猜想人类会给他回复什么。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回什么消息,容恕稍稍失望,又觉得浑身轻松。
这下他跟人类的关系不怎么紧密了,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及地离开了。
另一边,刚到当铺不久的谢央楼正低头听父亲训话。
他的拖延行为引起了父亲的强烈不满,对方即使咳个不停也要训斥他。
谢央楼乖巧听着,他从来不会对父亲的话进行反驳,也清楚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定位。父亲很和善,但那是虚假的,父亲实际上很不喜欢他,还养着他大概是看在养母的面子上。
谢央楼也不会在被骂的时候反驳,因为他身上背着养母一条人命,还有父亲残疾的双腿。
而且这里再不好也是他的家,除了这里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谢央楼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父亲的声音回荡在书房里他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忽然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听声音应该是有人给他发消息。
但他已经被停职了,按理说官调那边不会在给他消息,他也没什么熟悉的人……
谢央楼眨眨眼,忽然想起自己加了容恕的好友。
难道容恕在找自己?谢央楼的心情忽然明朗起来,就连父亲那些话语都没那么让人伤心了。
谢央楼看了眼办公桌后面的谢仁安,确认对方坐在轮椅上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悄悄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来,谢央楼满眼欢喜地点开消息。
但下一秒他就没那么开心了,不是容恕的消息,而是楚月的消息。对方特地来告诉他血液样本出了问题,没办法进行血液检查。
谢央楼眼睛暗了暗,随手回了句就又把屏幕掐暗。
“你在看什么?”谢仁安慢悠悠来了一句。
“没有,父亲,”谢央楼不卑不亢,光明正大撒谎,“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谢仁安扫了他一眼,“说说你这次在公寓里世界遇到的双S级诡物。”
“里世界?”谢央楼疑惑。
“不知道?”谢仁安似笑非笑。
谢央楼摇头,按下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只在一场冥婚仪式上见过它。”
“真的吗?”谢仁安划着轮椅走到他身边,轻轻抬手摁在谢央楼的肩膀上。
“你不是那种会撒谎的孩子对吗?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谎言。”
审视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切割在身上,谢央楼浑身一僵,“是。”
“那我再问一遍,你好好想想,里世界里除了那个女人和人偶,还有没有别的诡物?我要听实话。”
谢仁安压低声音,谢央楼忽然觉得自己眼前发白,那种力竭的奇怪情况又出现了,但这次他分明没有动手,为什么会出现?
谢央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顺着谢仁安的话仔细回想。里世界里确实没有第三个诡物,就算有也是进行了伪装,而当时在场的人他都知根知底,唯一来历不明的人……
容恕?
谢央楼微微瞪大眼。
“怎么想到了什么?”
“不,没有,”谢央楼将那点怀疑快速藏入眼底,然后仰头看向谢仁安,“父亲,我没有发现双S诡物下落,是我无能。”
谢仁安没说话,他注视着谢央楼的眼睛,藏在眼镜下的视线阴冷可怖,仿佛只要谢央楼有一点撒谎的意思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
谢央楼心中一骇,心情复杂又惊又疑。
为什么父亲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他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可他从来不知道对方厌恶他到想要杀了他。
几分钟的对视像几百年一样长久,当谢仁安恢复成平时那副和善的样子时,谢央楼没忍住松了口气。
“回去吧,”谢仁安划着轮椅回到办公桌后,“紧闭三天,然后和你妹妹一起体检。”
谢央楼欲言又止,但谢仁安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只好走到门口。
他在门口顿了顿,扭头看向谢仁安,想问对方和失常会是什么关系,也想问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门把手擦过指腹,冰冷透过指尖一路蔓延的脊背,谢央楼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父亲以前是这样的吗?
谢央楼站在门口不语,他仰头看看墙对面养母的照片,彻底陷入了迷茫。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央楼稍稍回神,机械地拿出手机,刚戳进消息就看见一个卖萌的可爱猫猫头。
是容恕的。
谢央楼紧紧盯着这颗猫猫头,刚才那股彻骨的寒冷似乎散了不少。
紧接屏幕里又跳出来一句问候,容恕在询问他是否安全到家。
谢央楼眨眨眼,他动动冰凉的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字,只可惜刚敲出没几个字,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就挡住手机屏幕。
“您该关禁闭了少爷。”谢管家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抽走手机。
谢央楼眼底闪过丝狠厉,但很快又转换成失落。
如果手速再快一点就能给容恕回消息了。
希望不会因为这一条消息影响他和容恕的关系。
·
晚上十一点,容恕和乌鸦在谢央楼家里翻完了第二遍,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没搞错?”乌鸦累得直喘气,“谢央楼家里什么都没有。”
容恕坐在沙发上不语,如果谢央楼家里没有那就是被谢央楼落在了别的地方。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着他就要走,乌鸦瘫在沙发上当死尸,“你歇歇吧,反正卵又不会死,它就没活过,咱们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昨晚上你就发疯没睡。”
说着它死鱼翻身,好奇问:“话说你真的睡着就会梦游去找谢央楼吗?为什么?能不能带我一起?”
“滚。”
容恕坐回沙发上,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原因呢。
乌鸦却没被他喝退,反而凑上来,眼里满满都是八卦的色彩,“你要不要再试一试?看看今晚还会不会去找谢央楼?”
容恕下意识反驳。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卵是在他变成触手怪的时候丢的,如果今晚再次变成触手怪梦游或许能找到线索。
不过,梦游时他是无意识的,不知道自己再次入梦是否能控制意识。
想了想,容恕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值得尝试,不过缺一个能叫醒他的人。
容恕把目光落在乌鸦身上,乌鸦一个激灵,“你想干嘛?”
“公鸡能当闹钟,你也行吧?”
“啊?”乌鸦呆滞,几分钟后它尖叫起来。
“我不!你干嘛要把我吊在空中?”
容恕给乌鸦正下方的桌面铺好大头针,然后指指上面正在缓缓下降的绳索,“如果不想被扎就努力叫醒我救你下来。”
乌鸦翅膀被困在一起,他低头看看尖锐的大头针只觉得恐怖,“我一定不会睡着的,你快放我下来,我只是一只脆弱的鸟!”
得了吧。
容恕翻个白眼,乌鸦那身羽毛又不是区区大头针能刺穿的,这东西也就有点恐吓作用。
不再理会乌鸦,容恕戴上眼罩靠在沙发上。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但很可惜他并没有见到真正的谢央楼,而是和之前一样梦见了一只小白猫。
不过值得庆祝的是,他保留了自己的意识,他知道这只小猫就是谢央楼。
但这好像没什么用,容恕无奈叹气,朝小猫走去。
猫咪距离他比较远,只能远远看到一点,等容恕靠近,这才发现小猫被关在一个铁笼里。
第32章 小触手怪 送他一朵小花
大概是听见了容恕的脚步声,猫咪耳朵抖抖迅速扭头。看见是他,立马紧张地弓起身子。
容恕脚步一顿,不再靠近。
猫咪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皮毛依旧光亮,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只是瞧着精神不太好。
被关在铁笼里就是受到了囚禁,容恕蹲下打量着猫咪,谢央楼这次回家是回去挨罚的?
猫咪弓着身子浑身炸毛,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对容恕的动作很是紧张。
小猫咪生气炸毛的样子很可爱,但对方眼里的惊恐不是容恕愿意看见的。
这种程度的紧张,容恕觉得他和谢央楼大概这辈子都没发和解了。没人会原谅qx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行为真的和犯罪没有区别,就算是梦游也没发解释。
所以谢央楼想干掉他很正常,不过他大概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容恕后退几步,给猫咪一个安全距离。
猫咪低吼了会儿,见他真的后退,金色的眼睛里装着疑惑,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见他真的只是一动不动,漂亮的布偶猫甩甩尾巴坐下,直勾勾打量他。
容恕也由着他打量,然后就地蹲下,和猫咪大眼瞪小眼。
“喵?”布偶猫试探着发出一声叫声。
小猫的声音甜兮兮的,大概是因为大多数猫咪都很夹,容恕托腮看他,“说人话,我听不懂。”
也不知道猫能不能听懂,反正喵咪不叫了。
容恕干脆盘腿坐下,他一时半刻醒不了,梦中又是一片空白除了猫也没别处可看。
猫咪盯了他一会儿,大概是确定今天人类改性了,甩甩猫尾高傲转身蹲下,只剩一道优雅的背影在笼子里。
而现实中,谢央楼也抱着腿着坐着。
禁闭室是全黑的,窗户也用黑色涂料图上,只有窗户的一角露出一道细微的光芒。
谢央楼要在这里待三天三夜。
禁闭室面积不大,也没用家具,只有一块垫子供他休息。
谢央楼坐在垫子上,仰头望着透光的那丝缝隙。在全黑的世界中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让人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身后响起熟悉的窸窣声响,谢央楼才意识到他已经在禁闭室里待了近五个小时,又到了每晚怪物来临的时候。
他脸色一沉,全黑的环境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怪物打架。
但他也不能摆烂,如果禁闭室内传出不该有的声音,他结冥婚的事情就要露馅了。
谢央楼忽然觉得委屈,他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会落在他头上。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就变成了恼怒。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翻坐起来,熟练地划破手腕召出血丝。
不就是打一架,从小到大他打过无数次。父亲很看重他的战斗能力,他曾倒在血泊中无数次,这次也不会认输。
血丝匕首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谢央楼将匕首对准怪物藏身的黑暗一角,等待怪物从黑暗中出来。
黑暗中,人类和怪物对峙,谁都没有发出声音,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谢央楼喉头动了动,攥紧匕首。
忽然,怪物动了。
谢央楼心头一紧,就听到黑暗中传来“吨吨吨”的声音。
有点像某种异常Q弹的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
谢央楼的表情有点古怪,然而没等他疑惑多久,一个紫色的东西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是的,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短胖触手的奇怪紫色团子,有点像童话故事里那种胖乎乎的章鱼。
……有点蠢。
但看上去有点好捏的样子……
谢央楼没忍住搓搓指腹,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仔细借助微弱的光芒打量。尽管外貌和看不见的怪物不一样,但调查员优秀的观察能力还是告诉他,这就是传说中的双S诡物。
也就是晚上一直欺负他的那个混蛋。
这怪物只有巴掌大,他一直以来就被这么一个小东西欺负?
这也太羞耻了。谢央楼咬咬唇角,开始怀疑人生。
触手团子打个滚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它仰起头在看见谢央楼的时候突然顿住。
片刻,触手怪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手忙脚乱地后退,然后因为操纵触手不熟练在地上打了个滚,“啪叽”拍在地上。
“……”
让谢央楼想起路边小孩玩得那种往墙上一扔就能黏住的硅胶球。
容恕现在真的一脸懵,他整个趴在地上摔得晕头转向。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听见乌鸦叫声的时候不是梦醒,而是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怪东西来到这里?
容恕试图伸手揉揉自己的脸,看见自己伸出一根又短又胖的触手时没忍住甩到一边。
他真的好嫌弃,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而且还这么小一只?!
凭什么里世界的怪物那么威武霸气,他就这么蠢?这个样子的他真的能对谢央楼做那种事吗?这怎么看都会被一脚踩死的吧!
容恕团成一团缩在地上自闭。
他已经不想管拿着刀打量他的谢央楼了,被好感对象看见自己这么丑的模样已经足够宣判死刑了。
另一边谢央楼已经从触手怪可恶的外表迷惑中清醒了过来,他眼神一冷,将匕首横握胸前,仔细打量容恕。
容恕察觉到恐怖的死亡视线,没忍住往墙角挪了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确定这样的自己能不能打过谢央楼,但他最好离生气的人类远点。
他缩到角落,谢央楼却莫名松了口气。
不管对方是在让步还是另有所图,休战对他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不过谢央楼还是不信怪物会知错就改,果然没过多久怪物就又探出小脑袋,左右晃晃试图找到他。
然而下一秒它就看将谢央楼在看它,又立马把脖子缩回去,末了还把一小根触手探出黑暗朝谢央楼方向推推。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再说“你继续做的你事情,不用理我”。
谢央楼沉默,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脑补有点奇怪,但他实在没什么精力打架。
谢央楼浑身松懈下来,重新坐回软垫上。
黑暗再次袭来,怪物藏在角落也没什么动静,他再次陷入漫长的黑夜。
谢央楼又恢复了抱腿仰望的发呆状态。
说是发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想的,也没什么需要他去想。
官调那边他打算出禁闭就去交辞职报告,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谢家和官调的敌人有关系,他也不会继续待在那里让程宸飞为难。本来当时加入官调只是他自己想去,没人支持他。
但没了官调的工作之后他还能干什么?
谢央楼很迷茫,或者他从来就没有想明白过。从小时候一次偷跑出实验室看见外面的天空就觉得很迷茫,然后他遇见一个温柔的女人,女人亲切地擦掉他脸上的泥土把他带回家,收养了他,给了他名字。
从那之后他一直待在谢家,谢母在世的时候教他如果当一个儿子,谢母不在后谢仁安就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强大的调查员。
辞掉官调工作,他大概会回到听从父亲安排帮父亲处理一些麻烦的日子。
如果是那样大概没什么时间和容恕联系,谢央楼有点失望,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这段友情的结束了。
窗户的光芒太过微弱,谢央楼将自己蜷缩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这里的生活真的好吗?谢央楼想到容恕,又想到妹妹的话,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做出些改变?
可谢家对他有恩,他对养母养父有愧,他和谢白塔不一样的,谢白塔什么都不欠她可以追逐自由,但他没资格获得这些。
谢央楼脑子一片混乱,忽然有什么东西扯了扯他的衣角。
谢央楼一惊,本能反击朝地面拍过去。
“啪叽”一声,容恕想象的成了真,紫色的小触手怪被一巴掌拍成饼。
“……你要做什么?”谢央楼语气中带着杀气。
触手怪努力地伸出一根触手在谢央楼面前晃了晃,然后扭成一个奇怪的球。
“……一颗球?”
谢央楼觉得这家伙不仅变小了,脑子也变蠢了。
容恕沉默。
什么球?!这明明是花!他刚才在那边研究了好久才努力扭成这个样子!
都怪这具身体的触手太短,要是他平时的触手是可以扭成一朵漂亮的玫瑰花的!
容恕努力从谢央楼手下挤出来,谢央楼松了手,饼状的触手怪一下弹回原样,然后挑出两个触手在谢央楼面前打了个结,并骄傲地在谢央楼面前晃晃。
谢央楼沉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恕一僵,他居然看不懂吗?
他明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啊!
容恕被严重打击到了,他把结打开又重复打了一遍推给谢央楼看。
但谢央楼还是一脸警惕,容恕挫败,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又重复了好几遍。
谢央楼沉默不语,他虽然对这个触手怪很没好感,但还是耐住性子看下去,想看看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就这样在触手怪锲而不舍地重复十几次后,谢央楼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他试探着问:
“……蝴蝶结?”
触手怪血红的眼睛亮了亮,然后又快速把触手扭成最开始的那个奇怪的球。
谢央楼心情复杂,他居然猜对了。如果这个奇怪的疙瘩是蝴蝶结,那最开始那个……
“……是花?”
“……!”他懂了!
容恕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他试图点头,但他实在不太会控制触手,一开心就手舞足蹈,活像一个发疯的章鱼。
容恕继续自闭。
完蛋,他在谢央楼面前的形象彻底没有了。
谢央楼盯着触手怪那朵小花发呆,然后他微微扭头,转过身去。
“别以为一朵小花就能……”让他觉得开心。
他别扭地转身,容恕却觉得自己迈出了一大步,就算谢央楼还不待见他,但现在他起码可以不用躲在角落了。
触手怪往谢央楼身边靠了靠,挑了个谢央楼允许的安全范围就地蹲下。
谢央楼看了它一眼没作声,权当是默认。
第33章 约定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那天晚上,容恕用小触手怪的模样和谢央楼呆了一晚上。谢央楼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容恕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剑拨弩张的气氛正在衰减。
这是大好事,但另一件事不太顺利。
他和乌鸦找了三天,这三天他们哪里都找过,甚至偷偷进过谢央楼在调查局的办公室。他们把所有跟谢央楼有关的地方都找了,一点卵的踪迹都没有。
“容恕,要不你直接去问谢央楼,问问他是不是把卵当水产吃掉了?”
这当然不可能。
直接问就相当于点名自己怪物的身份,他们之间才刚缓和一点,这时候告诉谢央楼就是重新点燃导火线。
容恕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我要睡觉了。”
“这才九点,你从来不这么早睡觉。”
乌鸦飞到容恕耳边,“自从前天睡醒,你就忽然变得爱睡觉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容恕翻过身把被子蒙头上,“安静,我要睡觉。”
“那就是真的有。”乌鸦嘀嘀咕咕蹲到枕头上。
等它安静下来,容恕才放心闭上眼。
乌鸦猜的没错,他热衷于睡觉确实是为了来见谢央楼。
等他再次睁开眼,他又来到了那间密不透光的禁闭室。
容恕熟门熟路地挥舞着触手爬过去,坐在黑暗中的人类察觉他的到来缓缓往旁边坐了坐,给他留出软垫的一角。
经过他这几天的软磨硬泡,谢央楼对他,或者说对触手怪的态度改变了不少。
第一天是想杀他的眼神,第二天是讨厌他却又纠结的眼神,现在则是别别扭扭不愿意理他,却又悄悄给他留块软垫。
虽然谢央楼没之前那么讨厌他,但容恕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担忧。漂亮人类除了最强调查员的身份,在感情这种事上就是个小傻子,这么轻易就能哄好,很难想象对方以后遇上渣男后得受多少委屈。
容恕挪动到软垫上,轻轻碰碰谢央楼的衣角,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从第一天发现谢央楼不爱吃管家给的营养膏时,他就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样给人类偷偷带食物。经过他昨天的测试,只有糖果大小的食物可以被睡着的他带过来。
谢央楼稍稍迟疑,但还是接过棒棒糖,等草莓糖的甜味在嘴中化开他才把那股恶心的呕吐感压下去。
容恕用小触手拖着餐盘笨重地挪动到谢央楼身边,拽拽他的衣角又指指餐盘。
餐盘上是谢管家给的营养餐,谢央楼一口没动。
按理说谢央楼吃了十几年这种东西,不应该在短时间内表现出对营养餐的厌恶。
但实际上谢央楼远远瞧了营养餐一眼,就觉得作呕,他把屁股往软垫另一侧挪了挪,誓不吃饭。
几天不吃而已,他死不了。
容恕没辙,谢央楼不吃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坐回原来的地方。
谢央楼感觉到那小团东西爬到他预留的位置,心情一时间很复杂。明明这个家伙是个危险的双S诡物,他却莫名期待着对方的到来,还自作多情地留给对方一块软垫。
大概禁闭室里一个人的黑夜太难熬了,他居然觉得会给他送小花和棒棒糖的小触手怪不像是坏人。
这种可笑的想法传出去一定会有人说他傻。
谢央楼抬起头悄悄看了眼小触手怪,又把头缩回去。
算了,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就当是暂时和解吧。
约莫着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容恕动了动,马上就要破晓,他该走了。
谢央楼倚靠在墙边安眠,经过容恕这几天的观察,谢央楼在这里一般要熬到凌晨才会小睡一会儿,这时候估计刚睡着。
容恕缓缓挪动身子打算离开,他刚动一下睡着的谢央楼就缓缓睁开眼睛,“等等。”
企图溜走的触手怪浑身一僵,他转身,下意识用小触手在脑壳挠了挠,然后用亮晶晶地大眼睛盯着谢央楼,又用触手挤了个不那么好看的花骨朵。
这朵小花比第一天的好看很多,很明显是偷偷练习了很多次的成果。谢央楼在禁闭室几乎是不睡的,所以他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触手怪,当然也能看到对方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扭小花的动作。
一个胖团子笨拙地用圆滚滚的触手扭小花,失败了一次再来一次,看着心酸又滑稽,还有点可爱。
谢央楼每天晚上都在看触手怪扭小花,禁闭室内漫长的时间被无限缩短,眨眼间就结束。
谢央楼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触手怪有什么感觉,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如果触手怪能同意解除婚契,他们也许可以装作毫不认识的样子。
容恕还在专注扭小花,但胖触手实在是又粗又短,他偷偷练了那么多次一朵好看的都没有。
可恶!明明大号的他是可以扭玫瑰的!
紫色的团子愤怒地扭着自己的触手,谢央楼实在看不下去,他纠结了会儿还是伸手去捏住小触手,拉长之后缠了几圈又打了个结,最后做了一朵五个瓣的简易小花。
容恕瞪大眼,他盯着自己怎也扭不出花的触手陷入了沉默。
……果然人类的手指就是要比触手怪灵活。
忽然,容恕感觉得自己的头被人类戳了一下。人类温热的手指划过脑壳,容恕感觉自己的脑袋凹陷了一下,然后那丝代表人类的温热就如蜻蜓点水一样快速飞走。
好软。
谢央楼眨眨眼,飞快把手藏起来。
指腹还残留着触手怪特有的触感,这个小团子就和谢央楼猜想的一样手感很好,甚至比他收藏的所有捏捏都要好捏。
这种触感或许不适合所有人,但他很喜欢。让人上瘾,让人疯狂地想把这个团子放在手里蹂躏。
但……这个团子是危险的触手怪。
谢央楼跃动的内心平静下来,他抿直唇角,
“解除婚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触手怪眨眨血红色的眼睛,他没想到谢央楼会让步到这个程度。
“不同意?”谢央楼的语气瞬间冷下来。
容恕晃晃自己的脑袋,他朝谢央楼比划了两下。
谢央楼微微皱眉,“今天不行是什么意思?”
容恕又比划了个大圈。
“你的意思是说,要变回原来的大小才能解除了?”
容恕点头。
谢央楼沉默了很久,他显然是不太想见触手怪之前的那个样子。
容恕看着他没动,其实现在他就可以变回谢央楼之前看到的那个样子。他前天醒来第一件事就去找了里世界的怪物,容恕和它对骂了很久,怪物才不情愿告诉他:容恕虽然还不完整,但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操控形态变化。
也就是说,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对不起谢央楼,才根据对方的喜好变成了胖团子。这方法虽然有些作弊,但也算成功缓和了他们之前紧张的气氛。
“……好。”谢央楼终于给出答案,“今天晚上我在卧室等你,我希望能在今天结束我们之前的所有关系。”
触手怪点点头,没入墙角的黑暗离开。
等太阳升起,早晨六点的钟声响起,禁闭室的大门被推开的同时,容恕也从梦中睁开眼。
“早,容恕。”
乌鸦欢快地打个招呼,容恕点点头进了洗漱间。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洗了把脸,水滴从脸颊划落,容恕睁开眼伸出一根触手,熟练地扭了一朵漂亮的玫瑰。
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容恕弹了下玫瑰的花瓣,起身出了门。
吃完早餐,容恕就带着乌鸦出了门,继续找寻卵下落的行程。
他们打算去楼下的冥婚场地看一看,虽然容恕醒来就检查过那里,但万一谢央楼又回去过,卵正巧又掉在哪里了呢?
“你说的可能姓太小了。”乌鸦觉得容恕在钻牛角尖,“你要不要干脆去找个人类占卜一下?我看不见和你有关的事情,是因为我曾经是你的细胞,换个人说不定就能看见了呢?”
容恕下意识想反对,乌鸦下句话就跳出来,“求求你不要再像头牛一样死倔了,求助一下人类又不会死。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走?那这样简单,和谢央楼告白,以及找个人类占卜,你选一个。”
容恕脚步一顿,“……我凭什么听你的。”
乌鸦死鱼眼,“因为我的存在就是督促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容恕泄气,“灵岩就是卦师,他好像还没撤离公寓,我去问问。”
“早就该这样了。”
一人一鸟下到二楼,突然容恕的手机响了一下。
容恕拿出手机扫了眼,是谢央楼的消息。
对方发了三个简短的字:早上好。
容恕微微挑眉,看样子今天是从禁闭室离开了。
他敲了两下屏幕,打算回个问候,字还没发出去乌鸦就把脑袋挡在手机屏幕前,质问:“你们又背着我发了什么消息?”
“滚开。”容恕摁下发送,把鸟脑袋推走。
那边谢央楼刚从谢管家那里领回手机,就飞奔到房间里回复容恕三天前给他发的消息。他翻了翻万能社交书,采用了最简单朴素的问候。
消息发出去后,谢央楼就忐忑等待,看见容恕秒回,他松了一口气。
万能社交书上说,如果对方是秒回,不是正巧在玩手机,就是一直在等回复。
他觉得容恕不太可能是后者,但能回复就代表容恕没有因为自己不回他消息生气。
谢央楼又把万能社交书翻了几页,他记得后面有给聊天模板,可以借鉴一下。
谢央楼翻到谢白塔重点标注的那一页,上面的第一条内容是:
夸对方长得好看,然后问对方是否有男/女朋友。
“……?”好像有点奇怪。
谢央楼又往下看了一条,下面一条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好像更奇怪了。
第34章 赌约 如果他来找你,你就去告白……
当容恕看到谢央楼发过来的消息时是懵的。
“容恕,他想泡你哎。”乌鸦把脑袋探出来,“你快告诉他你喜欢他那样的。”
“别搞事。”容恕把乌鸦推开。
以谢央楼的性格对方肯定不会问这种烂大街的搭讪问题,这两句话估计是他上浏览器搜出来。
容恕稍稍思考,开始敲字。
第一个题的答案以前是有,但今晚他要去和谢央楼离婚了,答案就成了没有。
至于第二个问题,有点棘手。
容恕想不出合适委婉的答案,要不干脆略过换一个话题?
想了想,容恕打算把话题转移到谢央楼的身体状况上,就算谢央楼比一般人类体质要强,但三天不吃饭他还是有点担心。
刚敲下一个“你”字,身后的电梯就开了。容恕往旁边站了站给路人让开一条路。
电梯里站着一个戴口罩的肌肉壮汉,对方出了电梯后就把目光落在容恕身上。
容恕察觉到视线转头,就看见那个肌肉壮汉径直朝他撞过来。
这么宽敞的走廊还来撞他,这个人故意找事?
容恕侧身闪躲,那人也跟着转了个方向再次撞过来。
有病?
容恕蹙眉。
谁知他还没表达出什么不满,肌肉男就含糊不清地咒骂一句,一拳朝他的脑袋砸过来。
“……?”神经病?
容恕弯腰躲过他的拳头,一脚朝肌肉男腹部踹过去,一米九的大汉就这样被踹飞出去,直到撞到墙面才停止。
“是诡术者。”乌鸦落在窗台,血红色的眼珠快速转动在肌肉男身上扫过,“有点奇怪,但好像不是来找你的。”
“……你确定?”这家伙一上来就撞他还不是来找他的?
“我确定。”
肌肉男撕掉嘴上的口罩,裂到耳朵根的嘴巴上爬满了纹身。乌鸦被吓得起飞,扑棱着翅膀掉了一地毛。
黑色的纹身露出狰狞的恶鬼纹样,肌肉男张开嘴露出一排排密齿,喉咙中还若隐若现藏着一张人脸,那人脸是和男人一样的面孔,此时正咒骂容恕:
“乖乖给老子束手就擒!”
“……”这指定是认错人了吧。
容恕觉得自己今天挺倒霉,刚出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肌肉男快步冲上来就是一拳,随着他出拳的动作,手背上的怪物纹身也像活了一样挣扎着想要钻出来。
一声烈犬的吠叫响起来,容恕手一滑,扭头躲过拳风,转身一脚踹在肌肉男身上。
肌肉男被再次踹飞,容恕看了眼息屏的手机丢给乌鸦,“拿着,帮我看着。”
“好嘞。”乌鸦用从翅膀底下钻出的黑丝状细小触手稳稳接住手机,把它撑在窗台上,“不就帮你看个消息,很简——”
它还没说完声音就突然顿住。
乌鸦看着手机屏幕,脖子一缩,它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因为他的主人真的疯掉了。
谢央楼问了两句话,一个是有没有男朋友,一个是喜欢什么类型。容恕回了两句话,一个是“没有”,一个是“你”。???
它的主人终于放弃他那可笑的坚持了吗?
但这告白也太油腻了,还很直男?
谢央楼真的不会反手一个拉黑吗?
为了捍卫自己主人的尊严,乌鸦决定再问问:
“容恕,你的告白就这么草率吗?”
“……什么告白?”
黑色纹身化成的恶鬼狰狞扑来,容恕一把揪住恶鬼,扭头询问。
“就是你给谢央楼回复喜欢类型的问题,你回复的是你啊。”
什么你你我我他他?
容恕一头雾水,这边肌肉男还不放弃,裂开大嘴试图吐容恕一脸口水。
人类的口水比人类本身还要恶心,容恕忙不迭后撤,趁机来到乌鸦身边。乌鸦把手机屏幕的回复指给他看。
“你看,你说你喜欢他这个类型。”
“……!”
容恕瞬间傻眼,“撤回!撤回!”
这是乌鸦第一次见到他冷静从容的主人露出傻帽一样的表情。
容恕伸手试图把这条简短却炸裂的消息撤回,但这个字在手机屏幕上显得奇小无比,不论容恕怎么长按都没用。
肌肉男又怒吼着一拳砸过来,容恕额头青筋暴起。
他就回个消息这个人类为什么一直打扰他?
简直是找死。
“帮我撤回。”容恕再次把手机递给乌鸦,他随手扔出一枚硬币将摄像头砸爆,一脚将肌肉男踹飞,然后用触手卷着肌肉男的脖子将他提到空中。
肌肉男惊恐看他,容恕平静的黑眸中隐约闪过红光,“是谁让你来的?”
肌肉男试图挣扎,他疯狂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容恕这才注意到他大臂上有一个漩涡的标志。
又是失常会。
容恕脸色稍显古怪,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标志,为什么这么熟悉。
“容恕,我撤回了,但是谢央楼一直没回你怎么办?”
乌鸦焦急飞过来,“他该不会以为你在玩弄他的感情吧?”
容恕接过手机,对方果然没有动静,就连头像底下那行“正在输入中”的小子都没有。真是头痛,他本来也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这下该怎么和谢央楼解释。
乌鸦还在一边撺掇,“不然你就干脆告白,要是谢央楼不接受你,我们就把他抢回海里关起来。你看我们怪物邻居们都会时不时上岸去抓些东西放回家里当摆件,你也应该学习一下。”
“不可能。”
他是绝对不可能像个怪物一样毫无底线,但现在要怎么回复?
他能期待一下谢央楼没看见吗?
显然是不能,因为手机那头,谢央楼也在发呆。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容恕说喜欢他。
谢央楼眨眨眼,又把消息看了一遍,确定容恕发的是“你”字,又快速把手机翻转过去。
唔,容恕只是说喜欢他这个类型,应该是他理解错了。
谢央楼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悄悄搓搓自己发热泛红的耳垂,下意识去找万能社交书,打算看看自己该怎么回复。
刚伸出手就摸了个空,就被瞧见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好奇看他,“哥,你的脸好红,你在跟谁聊天?”
谢央楼本能把手机藏起来,“你看错了。楚医生还没来?”
今天做体检,所以他回卧室给容恕发完消息就匆匆赶来了医务室。
谢白塔揶揄看他,“你是不是在和容恕聊天?”
“没有。”谢央楼扭过头试图错开少女八卦的眼神。
“那就是有,”少女在情商和社交上的水平显然能把谢央楼摁在地上捶,“怎么样,你们成为朋友了吗?”
“嗯。”谢央楼稀里糊涂点头,不仅是普通朋友,他们还能互相谈论自己喜欢的类型,这肯定已经算密友了。
“我的书有用吧?”
谢央楼郑重点头,他从那本书里学到了很多。不过现在书不在身边,谢白塔又是专家,他可不可以让谢白塔参谋一下该怎么回复?
于是谢央楼把手机递给谢白塔,少女兴致勃勃接过,在看见他哥这么直白搭讪的时候心情忽然落下。
她明明在书里标了更好的搭讪方式,为什么他哥非要选最早古的这种?容恕真的不会觉得他哥很奇怪吗?
谢白塔又把目光落在容恕耿直认真的回答上,忽然有点心梗。果然这世上卧龙凤雏间是有吸引力的,容恕能这么认真回答他哥的笨蛋问题绝对是真爱无疑。
不过为什么会有条撤回的消息?
谢白塔问她走神的哥哥,谢央楼瞬间回神,失落地拿回手机。
“可能……发错了。”
谢央楼的失落肉眼可见,谢白塔忽然很好奇容恕发了什么让他一向心如止水的哥哥心花怒放。
“他说喜欢你这个样子的?”
谢白塔小心猜测,她虽然只见过容恕一面,但能感觉到对方的情商没有他哥这么低,大概不会说这样的话,但她还是不死心,要是容恕这真的就看上他的蠢哥哥了怎么办?
“嗯。”
谢央楼点点头,谢白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真这么回的?”
谢央楼再次点头。
谢白塔一个战术后仰,深吸了口气。她原以为她在撮合两个稍微有点好感的人,没想到他们直接看对眼了,根本就不需要她来掺和。
“哥,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在一起吧。”
“他撤回了。”
“有可能是害羞。”谢白塔解释。
害羞这个词放在容恕身上不太妥当,谢央楼也想象不出来。
“他只是喜欢我这种类型,没说喜欢我。”
“可这世上真的有跟你一个类型的人吗?”
谢央楼陷入沉默,像他这样风评不好、脾气又差,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人还真不多。
“但,他撤回了。”谢央楼逮着这个问题不放。
“……”
谢白塔忽然不太想管他们之间的事了,他的哥哥内心就是个木的,就算有喜欢上谁也会静静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像坠落在水面的残花败叶,随波逐流,完全不懂得去主动追寻。
而容恕,谢白塔上次见过一面,对方是个神秘又坚定的人。谢白塔敢肯定对方看穿了自己的一切意图,但容恕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情绪或者态度,他仿佛站在更高的一个层次,从来不把自己和其他人混为一谈,就像个旁观者。
这样的人很强大,身上的秘密也很多,谢白塔不希望哥哥卷入麻烦中,但容恕对哥哥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很特别,谢白塔从来没有在谢央楼口中听到这么多次同一个人名,甚至还因为她的一句劝告就去主动加了对方的好友。
她不希望哥哥像木偶一样活着,哥哥的改变只差一个契机,谢白塔认为容恕出现在这个时候一定不是巧合。
谢央楼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脑子正飞速旋转试图给他们牵线,他只是按照往常一样向妹妹讲述他在外面生活的经历。
“我虽然和容恕成了朋友,但他马上就要回老家了,据说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让刚燃起热血试图牵红线的少女当场傻眼。
“他都要走了,你们要永别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少女情绪激动起来,口不择言。谢央楼眼里的情绪却忽然暗淡了下去,“……没有。”
“真的?”谢白塔不相信,“你好好想想。”
谢央楼稍稍迟疑,“……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这算吗?”
谢白塔险些没激动得跳起来,“算!当然算,你会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不会,但这不一样,”谢央楼皱眉,“你迟早会有自己的人生。”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谢白塔四处看看,楚医生还没来,护士们也都各忙各的,谢白塔把人拉到角落小声说:
“哥,听我的,你现在去把人追回来。”
谢央楼无奈,他摸摸妹妹的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著于我的爱情,但我作为一个情感不完全的人不能去祸害其他人。”
谢白塔泄气,“就不能尝试一下?说不定你会很爱很爱他。”
“我听说你这次回来被父亲教训了,你还要向官调辞职,如果这次不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小姑娘很执拗,眼眶红红的,让谢央楼想起谢爷爷去世那一天问他的话,那时爷爷也是在问他要不要离开。
谢央楼有点走神,脱口而出的拒绝也卡在喉咙。但谢白塔还紧紧盯着他,要一个回答。
好在有人推开了医务室的门,谢央楼松了口气,“……以后再说,楚医生来了。”
文质彬彬的楚医生推门进入朝两人点点头,“谢小姐,准备好了请往这里来。”
谢白塔恋恋不舍离去,刚走出没几步又退到谢央楼身边,她咬咬牙显然是不甘心。
“哥,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她踮起脚凑到谢央楼耳边,“如果容恕来找你,你就去和他告白。”
第35章 天灾 队长!容恕他有娃了
如果容恕来找你,就去告白。
谢央楼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容恕要回老家根本不可能也没有理由来找他。
但他心中又有点犹豫,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让他同意。反正容恕也不会来,同意了赌约对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只是试试而已,就当是让妹妹高兴。
假如,他是说假如,容恕真的来找他……谢央楼感觉自己的心飞快地跳动,他背过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袖,缓缓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说好了。”谢白塔欢快离去,在背对谢央楼转过身时,她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面前就是诊台,她一步步走上。突然谢央楼叫住了她,谢白塔转头就看见谢央楼走过来递给她一只粉色的千纸鹤。
“哥?”
“不要硬抗,我永远都站在你身后。”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管你想做什么。”
谢白塔浑身一颤,她装出没听懂的样子,“这是你折的吗?真好看,我就知道哥哥手比我巧。”
她一边摆弄小千纸鹤,一边跟谢央楼招招手,“我先去做检查了。”
谢白塔的检查种类多又繁琐必须要楚医生亲自盯着,谢央楼得了空闲就继续和容恕聊天。
大概是因为他很长时间没有回复,容恕给他发了一个章鱼挠头的表情包。
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央楼陷入沉思。
另一边,乌鸦正翻找着表情包,“容恕你别着急,这种时候只要发个萌萌的表情包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时候也没必要了。”容恕收回触手把肌肉男摔在地上。
“我有想法了!”乌鸦接住羽毛上的细小触手捧起手机对准容恕,“这种时候你应该来张帅气的自拍,最好能带点色气。”
“什么?”
乌鸦骄傲仰头,“就是那种掀开下摆露出八块腹肌,让人流鼻血的自拍。”
“好蠢,你从哪里看的奇怪东西?”
虽然但是容恕还是没拒绝,拍张照片不仅能解决他当前困境,还能让官调的人来把肌肉男带走。于是他站在倒地的肌肉男旁边示意乌鸦拍照,“拍好看点。”
“知道了,绝对帅!”
乌鸦说完就摁下拍照键,“咔嚓”一声轻响,容恕站在原地等待相机的延迟。
突然一个人从容恕背后的门里冲出去,举着盆一头水泼容恕头上。
正巧相机在这时定格,容恕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原地,未燃尽的黄色符纸还挂在他脑门上,帅气全无。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派你的?!跟踪我干什么?!”
这声音很耳熟,果然容恕摘下脸上的符纸就看见张九烛抱着一盏灯指着他。
“酷、酷哥?”
张九烛傻眼。
这时,容恕身后也传来跑动声,白尘举着树枝化的手臂朝容恕一头撞过来。
“别!等等,打错人了!”
白尘一个刹车才堪堪停下,“……原来是容先生。”
容恕顶着满头的碎符纸面无表情看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站在墙角认错。张九烛垂头丧气,“对不起,我们也是事出有因,要不你先来我家洗洗?”
“不用。”容恕深吸了口气,问乌鸦:“发出去没?”
乌鸦有点心虚,它眼巴巴盯着容恕,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正巧发出去,要撤回吗?”
容恕一阵窒息,接过手机就看见自己被泼一身符水的照片。
容恕刚要把照片撤回,谢央楼就打过来一个视频。
左右照片都被看到了,容恕干脆接通视频。
“出什么事了?”没等容恕开口,对方就焦急问道。
他眼里的关切不像是假的,容恕忽然觉得被泼了身水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谢央楼微微扭头,“你没事就好。”
视频那边谢央楼正在类似医院的地方,旁边的护士还在询问是否抽血。
“生病了?”
“没有,只是正常体检。”谢央楼看向容恕背景里的肌肉男,“我已经通知了灵岩,他很快就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知道,”张九烛拿着毛巾从房里出来,递给容恕,“这几天一直有奇怪的人在跟踪我,今天我故意溜他,本来想和白尘一块来一个偷袭,没想到埋伏错人了。”
张九烛不好意思挠头,“不过酷哥好帅,这么轻易就把人打到了。”
“我有名字,我姓容。”容恕擦擦自己头上的水,“这个家伙是失常会的诡术者,我建议你们直接抓回去审讯。”
听到失常会三个字,谢央楼表情严肃了很多,他抽完血拿着手机来到角落,“我会通知局长。”
说完又看向张九烛,“这个人一直跟踪你?”
“对,”张九烛点头,他拉过白尘,“我一开始没发现,还是白尘告诉我的。鉴于他帮过我几次,我就不计较他偷袭我的事情了。”
白尘有些沮丧,“我很抱歉之前惹了那么多麻烦,不过我现在是调查局诡术者支部的预备调查员,不会再做那些蠢事。”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证书,“如果能转正,等我大学毕业就可以直接入职。”
谢央楼在他的黑色证书上扫了一眼,“诡术者支部很不好进,好好把握机会。”
诡术者支部的证件是黑色,图标是一朵石蒜,也就是彼岸花。它虽然名义上是官调下属,但并不受官调指派,总部也不在槐城,据说是隐藏在郊外不受保护的诡域。谢央楼最开始进入官调的时候,官调给出的建议也是说加入诡术者支部。不过谢央楼不太常用诡术,程宸飞又惜才就把他留下了。
所以谢央楼也不太清楚这个支部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支部收人很严格,估计差不到哪去。
几人话说的空隙,灵岩带着人赶到二楼,他检查了下躺在地上的肌肉男,在他胳膊上纹身的地方发现一张长出的人脸。至于人,已经没气了。
“胳膊上有人面疮,和使人诡化的人面疮类似,应该是被远距离灭口了。”
谢央楼点点头,示意灵岩把尸体带走解刨,然后又询问张九烛,
“你家中有什么十分重要、会被有心人觊觎的东西吗?”
张九烛一头雾水,“难道是我爷爷留下的那一堆祖传法门?可那些是只有张家血脉才能学的,他们要了有什么用。”
张九烛冥思苦想,忽然他指着肌肉男手臂上的纹身道:“这个漩涡的标志,我在我爷爷那堆资料里见过。”
张九烛的爷爷居然和失常会有关系。
容恕和谢央楼对视一眼。
“我们可以看一下吗?”谢央楼询问。
“当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原本以为是堆废纸,让我拿去垫桌脚了。”
谢央楼示意其他人优先处理肌肉男的尸体,自己则拜托容恕带他跟着张九烛进去。
张九烛的家中也很简陋,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住,但意外的干净。
张九烛从墙边桌子下拖出来一沓资料,由于没有受到良好的保养,纸张已经泛黄,还有不少被被水泡过的破损痕迹。
“不要介意,我爷爷很喜欢研究东西,我以为这些是没用的废稿。”
容恕拿起最顶上的内容翻看一下,内容大多是有关玄界术法典籍的讨论与概述,只有纸页的中心印着失常会的标志。
“确实没用,还有别的吗?”
张九烛仔细想了想,“还有本日记,那是爷爷的遗物被我好好放起来了。”
说着他钻进卧室,没多久就抱了一个木头盒子出来。解开木头盒子上的锁,张九烛取出一本老旧的皮质笔记本。
“日记的内容我看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什么值得抢夺的秘密。”
容恕稍稍沉吟,在翻动封皮的时候动作一顿,他仔细摸了摸日记本的封皮,“里面有东西,能取出来吗?”
张九烛有点肉疼,“这是我爷爷为数不多的遗物。”
他咬咬牙,“算了,取就取。爷爷从来不跟说他的过去,我迟早也得弄明白。”
他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在封皮反面划出一道口子,从里面取出一沓折叠的纸张。
“先别急着开。”容恕摁住张九烛的手,看向白尘,“你确定要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继续惹上麻烦。”
白尘坚定地点点头,“我加入官调就是因为我想查明白失常会那帮人为什么要盯着我不放,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垂下头,“自从知道我的人生是受人操控之后,我只想报仇,为母亲报仇,为我自己报仇。所以我请求你们允许我知道有关失常会的事情。”
张九烛拍拍他肩膀,“倒不是我们不信你,谁让你有偷袭背叛的前科呢?”
白尘萎靡,“我很抱歉。”
“谢队长,你觉得呢?”容恕忽然插了一嘴问谢央楼。
谢央楼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既然局长愿意引荐你加入诡术者支部,那么我认为你对官调的忠诚度是合格的。”
“谢谢您,谢先生。”白尘松了口气。
“既然我们这里最大的长官都发话了,就开始吧。”
谢央楼看他一眼,别扭地扭头,“别叫我长官,好奇怪。”
容恕好笑看他,“知道了,下次还叫。”
谢央楼自觉说不过他干脆不说话,正巧那边张九烛已经翻开了纸张。
这是一小沓信纸,最顶上一行只写了三个字:忏悔书。
年迈的天师在被逐出家族后写下了这封忏悔书,他写到:他曾经像众多天师前辈一样致力于解决诡异复苏带来的灾难,试图回到旧人类时代的平静祥和。于是他接触了一个组织,名叫失常会,那是一个有着伟大理想的人们建立的组织。
张九烛的爷爷张天火因为个人能力优秀被分去了失常会的核心项目,据说那是一场仪式,能够实现所有人伟大理想的仪式。
“仪式?”白尘深吸一口气,他已经从官调那里知道了自己诡术的重要性,听到和自己有关的不免有些紧张,
“他们要召唤什么?”
张九烛一字一句念着,“这是一场无法想象的请神仪式,他们要请天灾降临,肃清世界,重新建立新的秩序。”
“天灾?就是那个学者们口中疑似随着诡异复苏而诞生的天灾?”白尘最近正在恶补有关调查员和玄界的知识,
“但那不是还未证实的学术研究吗?”
“并不是,天灾是真实存在的。”谢央楼出声补充,“我在密封的档案中看过到,在诡物刚出现的旧人类时代曾经有人从古籍中解密出一种至高的存在,他们试图请神来结束当前的困境,但后来他们又发现这个至高存在不仅能结束现状,还会将人引向毁灭,所以他们将其命名为天灾。”
张九烛把信翻了一页,“我爷爷说他们在不断尝试请神的过程中,曾经有一次差点就成功了。那天下午天空变色,所有诡物从巢穴涌出,仿佛在欢迎天灾降临。”
“但中途出了岔子,请神仪式进行到一半负责请神的巫祝都死了,请神仪式也中断了。那次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是他们损失最惨重的一次,负责仪式的小组几乎全军覆没。”
“所以他们找我,是希望我来当这个巫祝来帮他们请神?”白尘觉得匪夷所思,“就为了这种事就可以把我的母亲变成诡物,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哇,你不要小看你的力量,”乌鸦落在桌上,“你可是请神巫祝最好的人选,你以后真的召唤了天灾。”
容恕敲了下乌鸦的脑袋,拎着翅膀把鸟带走,“不要多嘴。”
“乐观点,往好里想,失常会非常看重请神仪式,他们选中你,也是变相承认你的能力。”
张九烛试图安慰,但一通话说下来,白尘眼眶更红了,“我不想要这个能力。”
张九烛最怕人哭,直接妥协,“行,咱们不讨论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看。”
这次请神仪式失败后,失常会开始调查失败的原因,他们发现有人从中作梗,修改了步骤细节,这才到导致突然失败。而背叛失常会的这个人是请神仪式的总负责人,他烧毁了大多数仪式的资料,从失常会逃跑了。
“信里没写这人叫什么,据说是很核心的人物,”张九烛又往下翻了一页,“找到了,这个人姓容。”
“你说姓什么?”容恕突然发问,吓得张九烛一机灵。
“容啊,和容哥你一个姓。”
“有完整的名字吗?”容恕拿过信纸仔细翻找。
“没有,容哥你别急,说不定只是巧合,世界上这么多姓容的人。”
容恕快速翻完信纸,见确实没有完整的名字又还给张九烛,“没事,你继续看。”
说完他就往后一靠,倚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众人被他突然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但容恕不再说话,张九烛只好重新打开信往下看。
只有谢央楼还在看容恕,昨晚程宸飞批准了他查阅容恕档案的申请,今早容恕的档案就加密发到他的手机上。
容恕有一位父亲叫容错,他的父亲在容恕七岁的时候失踪了,而后容恕就进了孤儿院。容恕在孤儿院长大后,进了调查局工作。最让谢央楼感到震惊的是,容恕居然跟局长差不多年纪。
所以他们居然差了这么多岁,容恕都可以当他爸爸了。
莫名感觉好羞耻,谢央楼捂住脸。
容恕看上那么年轻,是因为保养的好吗?他确实听说某些男明星五十岁保养的还跟二十岁一样。
不过他手里容恕的档案并不全,后面一部分程宸飞没有给他,说是等那天他真的想清楚了再跟他要。
程宸飞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谢央楼没有解释。如果有一天他和容恕的关系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他希望容恕能亲口告诉他。
手机那头张九烛还是在继续读信。
张天火在经历了那场事情后隐隐意识到失常会与他天师的观念不符,姓容的负责人叛逃没几年,失常会就建立了诡异生物研究室。张天火虽然不是研究室内的成员,但对实验室的勾当多少有些耳闻。
他并没有点明实验内容是什么,但用了八个字描述:丧尽天良、荒唐至极。
张天火感到深深的罪孽,失常会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为了他们伟大的梦想,于是他一把火烧了仪式的场地并抱着必死的心逃离。
没想到逃走那天异常顺利,失常会的研究所也出现了意外,有实验体出逃,大火在夜晚熊熊燃烧,失常会乱做一团。张天火也成功逃离,开始了忏悔的后半生。
“后来我爷爷回到家族,族长就因为他犯错把我们一家从家族中除名。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冤枉的,还因此怨恨族长。”
张九烛把信折上,他深吸了口气,“对不起,我想静一静。”
开朗的高中生面容沮丧地进了卧室,大概还不太能接受这个真相。
容恕则拿着手机去了走廊,进了没人的楼梯间。
谢央楼没有挂断电话,楼梯间里很安静,只剩手机屏幕内外他们相互对视。
“那条消息……”容恕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不管现在说什么都会越抹越黑。
“我懂你的意思。”谢央楼撕开一包青梅塞到自己嘴里。
“?”他懂了什么?
容恕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装袋上,微微蹙眉,“最近没有胃口?”
据他观察谢央楼很少吃酸的东西,他喜欢甜食。
“大概是你做的太好吃了,所以没有食欲。”谢央楼不以为意。
容恕稍稍迟疑,但一个常年吃寡淡食物的人突然开始吃重口,不愿意再吃以前的食物也算正常。
不过他曾经看到谢央楼呕吐,这反应会不会太强烈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谢央楼装作不在意地模样问了一句。
“这几天吧。”容恕含糊回答,其实卵的下落还没影,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
“哦。”谢央楼稍稍失落,眼里的光也消失了。
容恕假装没看见对方的失落,“如果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乌鸦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容恕。
他的主人在说什么,海里是没有信号的!那群鲛人还处在原始社会,不可能科技突飞猛进一夜之间建起信号塔进入现代社会。
容恕瞪它一眼,示意它闭嘴。
乌鸦抖抖翅膀,表示委屈。
可是它们真的没有信号塔!不要随便承诺办不到的事情!
谢央楼不知道他们一主一宠在对什么眼神,但在得到容恕的肯定后他眉眼也忍不住弯了弯。
“我让灵岩给你带了礼物。”万能社交书上说,送礼物是表达友好最简单的方式。
“哇!礼物,”乌鸦跳起来,“谢央楼你真是个好人类,我好喜欢你!”
“闭嘴。”容恕把脱缰的鸟儿拽回来,随口跟谢央楼道了再见就挂断视频。
“以后不准说喜欢两个字。”
乌鸦不满,“你不敢说就算,凭什么我不能说?”
“因为你是从我身上割下来的。”乌鸦说喜欢,莫名有种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错觉。
容恕有点别扭,忽然觉得自己也变得纯情起来了。
“我不管,你不准说。”
“真霸道。”
半个小时后,容恕从灵岩那里收到了来自谢央楼的礼物。
一盒心形包装的巧克力。
乌鸦发出古怪的叫声,“容恕他送你巧克力哎,你真的不去告白吗?”
“闭嘴!再多嘴就把你嘴绑起来。”
容恕跟灵岩到了声谢,抓起乌鸦就走,只剩灵岩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听到了什么,队长和容先生居然还没有在一起吗?
那他们为什么表现的像情侣一样?
灵岩迷茫转身,就看见容恕去而复返站在他面前。
“你是卦师对吧?”
灵岩傻愣愣点头。
“很好,我丢了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帮我算一卦。”
容恕疑似是队长的男朋友,灵岩当然不会拒绝。
他挑个了地方开始摇王八壳,没摇多久脸色突然古怪了起来。
“有结果了?”容恕非常紧张。
“不,”灵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冒昧问一句,您是丢了您的孩子吗?”
容恕微微挑眉,他原以为自己身份特殊人类的卦师算不出来有关他的事情,没想到灵岩的能力超乎他的想象。这位年轻的卦师以后不说声名鹊起,起码也得小有成就。
“对。”
他大大方方承认,灵岩的表情又古怪了几分。
天呐,容恕有孩子这件事队长知不知道?如果容恕没有告诉队长,那他不会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吧。
灵岩紧张后退几步,看容恕的眼神瞬间变了。
乌鸦疑惑看他,“你眼神怎么这么奇怪?能算出下落吗?”
灵岩硬着头皮摇龟壳,“咔嚓”一声,龟壳从中心裂开碎成了渣渣。
“我的壳!这是最后一个!”灵岩险些昏过去。
容恕眼含愧疚,“要不我送你一个?”
他在海中的家旁边有个很大的诡化王八,龟壳上天生长着太极图,拿来当占卜的王八壳正合适。
灵岩猛地后退几步,看容恕仿佛在看什么豺狼虎豹,“您另请高就吧。”
“好吧,多谢。”容恕叹着气转身离开。
他一走灵岩就颤抖着掏出手机给谢央楼发消息。
[队长,容恕他有娃了!亲生的那种!]
第36章 容恕? 已知他们滚了床单,所以卵在?……
没从人类卦师那里占卜到答案,容恕又外出寻找了很久,等日落一人一鸟才垂头丧气回屋。
“卦师占卜不出来,一定容恕你的问题。”
容恕没作声,作为一个触手怪,不少低级诡物都躲着他走,占卜不出来倒也正常。虽然他并不理解为什么低级诡物会怕他,他就算长得不和蔼可亲,也没那么恐怖吧?
“容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自己的物种官调的所有资料中都没有记录,触手怪这个名字还是他自己起的。
“你没有小说里的传承记忆吗?就是种族与生俱来的本能。”乌鸦好奇。
容恕没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给心形盒装的巧克力拍个照,又拿出一堆泡沫纸把巧克力缠起来,最后才放进行李箱的最底下。
乌鸦无语,“你放起来干嘛?巧克力就是用来吃的,你这样放过期了怎么办?”
“要你管。”容恕把行李箱拉上,这是他触手怪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真正意义上的礼物,当然要好好保存。以前程宸飞也送过,不过他是个粗糙的大汉,他送东西就跟扔瓶啤酒一样随意,不能算数。
乌鸦觉得他矫情,“那你听到我的问题了没有?”
“听到了,我不是完整的触手怪,什么都不知道。”触手怪的生理习性还是他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你和里世界的怪物融合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容恕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乌鸦偃旗息鼓,“我知道了,你就算守着没生命的卵过一辈子,也不会和怪物融合。”
“知道就好。”容恕冷笑一声。
“要不和里世界的你打个招呼,让它透露给你点东西?”乌鸦试图打个商量。
一提到它容恕就没好脸色,这家伙分明知道他晚上会梦游变成怪物,却什么都不告诉他。再去问它估计也只是一顿嘲讽。
但他们确实找遍了,就算是丢了一枚硬币在地毯式的搜索下也该出来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不然这样,”乌鸦叼出一张纸,“我们做一下情景再现,你好好回想一下冥婚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恕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人和一个八爪鱼,“我比谢央楼要早到,谢央楼离开的要比我早。”
“中间呢?”
中间容恕不太想回忆,“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应该是露出了怪物形态。不过谢央楼那时候意识似乎也不清醒,他完全不知道我就是触手怪。”
“也就是说卵就那时候丢的,”乌鸦嘀咕着,“果然还是被谢央楼带走了吧。”
“但我们为什么找不到?”这个问题太难了,乌鸦感觉自己头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总不能是在藏在谢央楼身上了吧。”
容恕突然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啊?不、 不会吧,”乌鸦语无伦次,“谢央楼身上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卵能变成头发丝吗?”
“这样太扯了,如果你的卵这么神通广大,它为什么不能孵化?”
乌鸦在茶几上来回走动,完全没注意到容恕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不太正常。
“真是麻烦,触手怪的卵为什么不像鸡蛋一样?就算孵不出来还能当食物吃掉……”
乌鸦叽里咕噜一通,突然醒悟:“不对,卵会不会是你放在谢央楼身上的?你再仔细想想你会放在哪里?”
放在哪里……?
容恕的脸色有点奇怪。
已知他们那天滚了床单……
“啪——”
容恕手边的水杯掉落在地上,崩落一地碎片。
容恕猛地站起来,向来古波不惊的眼底荡起涟漪,他眼神闪烁,胸口起伏明显大了很多。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你怎么了?”乌鸦隐约意识到发生了大事。
这还是它第一次看见容恕露出这种惊慌疑惑的表情,就算当时卵丢了,容恕也没这么无措过。
容恕没有回答,他用手扶住额头挡住自己的情绪,“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说着他就快步走向卧室。
“确认什么?”乌鸦跟着飞过去。
容恕把门关上,“你别进来。”
大概猜到容恕想干什么,乌鸦只好落在门口的鸟爬架上。
它虽然不正经,但关键时候还是能分辨容恕的心情,尽管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容恕很明显开不起玩笑,它在外面乖乖等待结果就好。
容恕一进门就冲到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漆黑一片,这时候的玻璃正巧能像镜子一样照射出人的面貌。
“出来。”
容恕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
片刻,影像如波纹般荡开,人类的镜像变成了怪物。
猩红双眼的怪物一脸得不耐烦,刚想习惯性嘲讽就看见容恕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它一时被唬住。
容恕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好一点,“你知不道卵在什么地方?”
“你不是已经找到人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走?”
怪物话中带刺,但容恕这次少见地没有被它激怒,反而异常冷静。
“我没找到。”
“哈?”
容恕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如果冥婚时我和人类发生了那种关系,卵会被那种状态下的我放在哪里?”
“……”
怪物盯着他,然后表情像爆炸了一样扭曲:
“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和那个人类滚了床单!”
怪物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容恕气疯,“你居然还要来问我你们之间的细节——”
它一口气没上来,整面玻璃开始从中间崩裂,怪物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怒吼:
“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细节?你别太过分!”
容恕嘴角抽搐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怪物显然已经被气疯了,整个卧室都在震动,“我虽然在里世界出不去,但我有无数办法把你所在的那座城市轰成渣渣!”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容恕朝玻璃上砸了一拳,表里世界在这一刻暂时交融,里世界的怪物实实在在挨了一拳才老实下来。
不管怎么说容恕才是主人,怪物还是会给他个面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怪物嗤之以鼻。
容恕重新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我在谢央楼家里没有找卵,如果我在无意识的时候把卵放到谢央楼身上——”
他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深吸了口气,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后面几个字,“会在哪里?”
怪物诡异地听到了他话中隐晦的意思,它沉默片刻才开口,“你……”
怪物的心情很复杂,以至于容恕居然能在只有一双红眼睛的脸上看到震惊、疑惑、欲言又止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心一沉,情绪落到了谷底,怪物的沉默好像给他宣判了死刑。
但他还是不死心,闭上眼问:“是我的想的那样吗?”
怪物少见地没有跟他吵架,“如果你们不是单纯地盖着被子聊天的话。”
完了。
容恕踉跄几步坐在床边上。
所以他把卵放到……人类肚子里去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怪物自己也肯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定不敢相信。
怪物嗤笑,大概是很欣赏他这副狼狈颓废的模样,从玻璃中隐去。
槐城的夜晚很凉,风吹起深蓝的窗帘,顺着破碎的窗口吹进屋内。
容恕顺着风的方向往后仰躺在床上,他现在心情很乱。或许是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也知道这件事,他有关那天晚上模糊不清的记忆居然有了丝丝松动。
零散几个记忆碎片出现在脑海,里面是哭泣的人类、可怜的人类、还有挂在触手上的卵……
锤实了,他从破碎的记忆中窥见了真相,确实和他想的一般无二。
容恕闭上眼。
真是糟糕。
触手怪和人类不是两个种族吗?他们不是有生殖隔离?
天真的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和谢央楼间清清白白。
不过还好,一切都有挽救的机会,卵不会孵化,他可以试着把卵从谢央楼身体里取出来。
今晚就可以试验一下。
容恕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进入梦乡。
而此时谢家大宅,谢央楼正盯着手机发呆。
他今天做了一上午体检,下午又去替父亲完成了几个小任务,傍晚才回到大宅。
刚回屋,八卦伞上的血还没擦就看见灵岩给他发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容恕有孩子了?男孩女孩?多大了?
谢央楼赤着脚蜷缩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上消息发呆。
如果容恕真的和局长一个年纪,以对方优秀的外表和能力没有孩子才奇怪吧。
谢央楼手中戳着粉色的硅胶小章鱼,拽住它的一条腿拉长。
他记得容恕今天说他没有爱人,但对方在公寓里世界的时候分明说有爱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分手了?还是离婚了?
谢央楼苦恼地揪着小章鱼的腿。
忽然卧室的门动了一下,他眼神瞬间锐利扭头看去。
容恕此时正站在门外,他这次梦游比之前几次都要清晰,样貌也不再是前几次的团子,而是他原本半诡化的模样。
容恕看看自己斗篷下的六根触手,微微叹气,伸手拉紧斗篷,把自己的样貌遮掩起来。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很少露出来,希望谢央楼不要被他吓到。
准备好一切,容恕礼貌敲门。
谢央楼紧绷的精神一松,起身下地打开了门。
看见容恕的第一眼他没忍住后退了几步,容恕这个样子和昨晚的团子真的差太多了。
双S诡物要比他高出很多,身披漆黑的斗篷,斗篷下是六根蠕动的粗触手,他单站在那里就压迫力十足。
谢央楼呼吸急促了很多,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在天台那次对方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请进。”谢央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过身请人进屋。
触手怪很有礼貌,他矜持点头,有些拘谨地滑动触手进了谢央楼的卧室。
再次进入谢央楼的卧室,容恕有些紧张,谢央楼的卧室他不是没进过,但以这样的形态和气氛进还是第一次。
容恕稍稍端正身体,试图人类留下个好印象,挽救一下自己糟糕的形象。
卧室的门被关上,室内一片寂静。
谢央楼警惕打量着他,容恕有错在先,只能乖乖站好。
大概是他的乖巧无害赢得了人类的满意,谢央楼主动询问:“解除婚契?”
容恕优雅点头。
谢央楼稍稍迟疑,眼前的人和昨晚小团子的样貌差别过大,让他本能警惕。
但到底是有小团子的滤镜,谢央楼稍稍卸下心防。
“怎么做?”
刚说出这话谢央楼就后悔了,因为这话一出几乎是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对方手里。但尽管他再不情愿,有件事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冥婚中,对方确实处于主导位,作为人类的他基本没什么主动解除的权利。
很憋屈,但也只能如此。
站在卧室中央的怪物微微展开双臂,谢央楼疑惑,“什么意思?”
容恕又把胳膊张大了点,他努力压低声音,“抱一下。”
“……?”谢央楼满脸不信任,“为什么?”
容恕无奈,“把脖颈露出来。”
“那也不用要抱。”如果是昨晚那个团子他也许会同意,但现在这个高大的怪物,谢央楼不太情愿。
“露出后颈要背对我,你愿意吗?”
谢央楼又不傻,背对一个有前科的敌人,风险极大。但婚契又在后颈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他纠结了会儿,正打算咬咬牙往前走,就听对面的怪物轻笑了什么。
谢央楼莫名恼火,“你笑什么?”
“你像只小猫。”
像只想吃香喷喷的罐头,又畏惧人类的小流浪,可爱又可怜。
谢央楼的遭遇也确实可怜,被一个怪物纠缠,惹上一段孽缘。
容恕扬起的唇角忽然落了下去,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当一个谎言说出口时,就需要无数谎言去圆,他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容恕有点迟疑。
可如果告诉谢央楼对方会接受他诡物的身份吗?甚至谢央楼的肚子里还存在一颗卵,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接受也可以,他们可以把话讲清楚,把矛盾都解开,然后他好好道个歉,对谢央楼做出补偿,或许他们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
容恕这样想着,微微张嘴,“我——”
忽然他声音一顿,他看见了谢央楼身后的那面全身镜,通过全身镜看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他是个怪物。
容恕有点恍惚,记忆里尖锐的辱骂声仿佛又出现在耳边,孩子们尖叫着驱逐他,无数赞颂他的新闻媒体扭头就用怪物的字眼赶他离开,所有人都在斥责他。尽管他最后很从容地离开,可说到底还是在意自己怪物的身份。
容恕踉跄后退,低头就看见了试图维持身体平衡的触手。
他盯着触手看了很久,直到人类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
谢央楼的声音驱逐掉糟糕的回忆,容恕回神,他将自己触手甩开,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容恕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想你承诺解除婚契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自由了。”
高大的诡物在柔和的灯光下做出承诺,不知道为什么谢央楼觉得对方的态度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他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笼罩在怪物的怀抱下,虽然这样感觉很奇怪,但谢央楼还是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冲动。
“好了,你开始吧。”
容恕无奈,“你站的太远了。”
“哦。”谢央楼小碎步挪动一下。
“还是太远了。”
谢央楼抿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有这么吓人?”容恕身体稍稍前倾,弯腰去找谢央楼后颈的婚契。
半诡化的他要比人类时高出一个头,大概是触手怪的爪子要比人类的腿要长,所以现在谢央楼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往下,为了碰触婚契容恕只能再低一点。
他俯下身来,从外面看上去像是暧昧地拥抱着娇小的人类。
谢央楼感觉微微不适,他想往后撤一撤,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两根胖胖的触手围在自己脚边将他整个圈了起来,好像在圈什么所有物。
容恕有点尴尬,他轻咳两声,急忙把不听话的触手收回去。
“你继续吧。”谢央楼微微低头,很明显老实了点,大概是怕再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人类撩开头发,露出漂亮的脖颈,容恕将指腹摁在婚契上,他冰冰凉凉的手指引起人类的不适,人类无意识地稍稍往容恕怀里靠了靠,容恕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趁机把另一只手伸到人类的腰腹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记错,卵应该就在这里。
真是糟糕,容恕垂眸,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把手轻轻向人类纤细的腰腹靠近,如果不出意外,将手放在这里应该会感应到卵的存在。
但愿人类不要有什么应激反应。
容恕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谢央楼没有任何反应,容恕松了口气,但大概是神经过于紧绷,他没有发觉谢央楼现在的表情十分冷静,还有意无意向容恕的肩膀靠了点。
谢央楼在闻触手怪身上的味道,和其他诡物不同,眼前这个触手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恶臭和血腥,反倒有股海洋潮湿的气息。
很清新,很舒服,也有点熟悉。
触手怪穿着的斗篷也很熟悉,是之前天台打斗那次的斗篷,上次谢央楼差点看到他的脸。
谢央楼紧紧盯着黑斗篷,忽然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
父亲说白兰失控当天,双S诡物就和他同处一个世界。这份情报应该是陆壬或者是那个逃跑的S级诡物人偶告诉父亲的,他们都能察觉到异常不至于他毫无察觉。
所以……那个诡物就藏在他身边。
谢央楼喉头动了动,低声念:
“容恕?”
容恕浑身一僵。
第37章 可怜的触手 眼中只有你
触手怪僵在原地,这一声“容恕”像是颗坠入水面的石子,打乱了容恕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这时谢央楼也发现了对方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问:
“你要干什么?”
有过之前几次经历,谢央楼显然对肢体接触非常抵触,他迅速拔出腿环上的血丝匕首朝怪物挥下。
容恕本能后撤,谁成想耳边突然响起乌鸦的叫声,容恕动作一顿,触手后撤慢了一会儿,谢央楼的匕首就已经落下。
“啪塔——”
疼痛触手上传来,容恕眼睁睁地看着触手怪透紫色的半根触手落在谢央楼脚边。
“……!”谢央楼猛地后退一步,他以前根本就伤不到对方,这次怎么轻而易举就断了?
谢央楼呆滞一瞬,他抬头看向怪物。容恕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窗户撞过去,谢央楼起身去追,容恕却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只有脚边这根Q弹的触手证明对方来过。
“……”又跑了,又没给他解开婚契。
谢央楼抬脚踩了一下地上装死的触手,脚心戳碰到滑腻冰凉的触手时他脸颊微微一红。
好像有点软。
……他在想什么啊!
谢央楼一脚把触手踢开,站在旁边想看又不敢看,最终只能生着闷气找个了玻璃罩子把触手倒扣起来。
扣起来又觉得不妥,这东西怎么看都很奇怪,要是被打扫卫生的阿姨看见了怎么办?
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麻烦。
谢央楼抿直唇角。
按理说遇到身份未定的高级诡物应该把样本上交,方便官方确认诡物信息。但目前他不可能离开谢家,要是上交给父亲,冥婚的谎言一定会被戳破。
而且……刚才那个人会是容恕吗?
他应该冷静下来好好观察对方反应才对,怎么会因为对方小小的动作就情绪爆发?
谢央楼懊恼,他拉开椅子坐下。
玻璃罩里的触手原本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他坐下后立马装死。
高级诡物的肢体会移动并不算什么怪事,谢央楼瞧了它一眼,最终还是没把封住诡物的符纸贴上,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容恕的视频。
另一边,容恕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
乌鸦就在他枕头边上,探头探脑看他,“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触手都要露出来了,才把你叫醒。”
容恕坐在床上,他抬起自己梦中被谢央楼砍断的那根触手。
果然现实中也断了。
断的很彻底,切口都是平滑的。
“发生了什么?”乌鸦惊慌,“以前从来没有东西能伤到你!”
它飞到容恕断掉的那根触手旁边,用翅膀捂住又打开,试图证明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没用,它真的断了!
“断掉的那头呢?我们得找回来接回去。呜呜,我还以为你和人类谈情说爱去了,没想到打架去了……”
“是离婚。”虽然又没离成。
“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和谢央楼间的关系很乱,但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切你触手啊……”
“卵在他肚子里。”
“啥?”乌鸦哭爹喊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整个鸟像石化了一样,“你、你再说一遍?”
容恕白了它一眼,“他怀了我的卵。”
乌鸦瞪大眼,然而还没等它尖叫出声,容恕就先一步捏住它的嘴,
“安静,谢央楼的视频电话。”
“应该是来试探我身份的。”容恕把散了一床触手收起,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发现你的身份了?”乌鸦整只鸟都很紧张,小声问。
“应该没有。”现在想想对方刚才在他耳边那句或许是诈他,如果他做出反应就是变相承认,乌鸦的聒噪倒是帮了他大忙。
容恕准备好,接下视频。
披散着头发的谢央楼出现在屏幕上,他目光扫到容恕身后的背景时,闪烁了一下。
容恕很平常地坐在卧室里,没有丝毫外出的痕迹。
谢家和公寓距离很远,就算是双S诡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穿越。
所以他猜错了?双S诡物不是容恕?
谢央楼细微的表情落在容恕眼里,容恕知道自己算是瞒过去了,佯装不经意问:
“有事?”
谢央楼把关着触手的玻璃罩推到手机前,“你学识渊博,能帮我看看这个诡物的身份吗?”
半截触手死鱼一样躺在罩子里,容恕嘴角忍不住抽搐,他真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再次见到它,还是以这种形式。
乌鸦看见触手整个都激动起来,“容恕……!”
容恕瞪它一眼,乌鸦立马把嘴闭上,把脖子缩回去。
“怎么了?”谢央楼看不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没什么。”
玻璃罩里的触手似乎通过手机听筒听到了他的声音,开始试探着活跃起来。
容恕死死盯着敲玻璃的触手,试图露出自己最从容的表情,“我也没见过,大概是没有记录的诡物。”
“这样啊,”谢央楼明显有点失落,他把玻璃罩推开,突然想起什么,“你找到你的宠物了?”
容恕的心情一言难尽,“……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谢央楼似乎很为他开心,“你要走的话,把钥匙给门卫就好。”
“嗯。”
容恕应了一声,两人就挂断了视频。
视频一断,乌鸦就冲过来,“容恕,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容恕艰难点头。
乌鸦显然要比他乐观,“我就说我看人准没错,说在四个人之间就在四个人之间。”
“不过,人类怀你的卵有用吗?”
容恕脸色一沉,他感应到什么扭头看向碎掉的玻璃。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玻璃上出现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血字。
“哈哈”两个字总共写三行,后面还跟了一串省略号。
这么欠揍的行为很明显只有里世界的怪物能干出来。
容恕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不过对方笑归笑还是给出了答案:
“可笑,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卵不可能有动静。”
果然,容恕深吸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在生理上根本不可能。
不过也不算什么坏事,把卵取出来一切都解决了。
“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去谢家。”
“好嘞,”乌鸦扑棱着翅膀去收拾东西,“什么时候走?”
“收拾完就走。”
“这么快?”乌鸦贼兮兮笑笑,“你是想快点去见老婆吗?”
“……?想什么呢?我去取卵。”卵到底也是诡物,留在身上没什么好处。
容恕微微动动手指,在离开前能再见一下就当是告别了。
“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正视你的爱情了。”
“我再次重申,我——”
“我知道啦,你不喜欢人类。”乌鸦抓着衣服塞进行李箱,“你这话念叨的我都会说了。看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打脸。”
“呵。”容恕冷笑,不可能。
天刚蒙蒙亮,一人一鸟收拾好行李,打扫干净屋子,把谢央楼的钥匙和补窗户的钱交给门卫后离开了公寓。
补上那块被怪物震碎的窗户要花不少钱,他们没钱坐大巴,人类特制能在表里世界交界处行驶的车对他们来说又太慢。
容恕找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地点,徒手撕开了里世界,然后在官调检测到异常之前跳进里世界把裂口关上。
新人类时代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里世界吞噬,只有人类居住的城邦是完整安全的世界,一旦离开城市就算是进入里世界。
官调除了维护城市内部的安全,还负责为人类开拓新的居住地,白尘加入的调查局支部就是负责这个。
在里世界赶路对容恕来说很容易,且不说他本身速度就很快,就是搭个便车也快很多。
容恕拦下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司机是个泡发的尸体,看见人上车就狮子大开口。
“交过路费还是留下人头?”
诡物间的竞争很激烈,这两个选项答案都是一样的,弱小的诡物要么跑路要么直接被强大的诡物吃掉。这个司机仗着和A级公交车合作横行惯了,容恕也不惯着它,直接抬手把司机头扭掉。
“还要钱吗?”
“不敢,不敢,您行行好,饶我一命。”
容恕把手松开,司机急忙去抢掉在地上的脑袋,“客人,您要去哪儿?”
“谢家当铺。”容恕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啊?要去那里?”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那地方可邪门。”
一个诡物说一个地方邪门还挺少见的,容恕来了兴趣,“说说?”
“我们一般是不靠近那儿的,十多年就有个小娃娃仿佛杀神降世,他一个人把周围的诡物全都杀空了。”
这应该指的是谢央楼,谢央楼长这么大估计没吃过几次憋。
“虽然这几年那小孩长大了不常在当铺,但我们还是不愿意靠近。”
“哦?”
司机压低声音,“不少诡物在靠近那里后都失踪了,听说那里地下有个实验室,估计都抓进去了。外面调查局只知道抓我们,他们人类自己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实验室?”容恕忽然想起谢白塔带自己看的那个地方。
“对,具体的我不懂,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一会儿把车开附近,您放过我,我不想把小命搭上。”
破旧的公交车一路叮铃哐当飞速开往谢家当铺,在早上七点左右,容恕抵达了当铺附近。
他一下车,公交车就飞速开走,逃命一样。容恕微微挑眉,从一边的树上找到早就等在这里的乌鸦,一人一鸟开始徒步向当铺靠近。
而此时的谢央楼正在餐桌上和父亲妹妹一起吃早饭。
看着寡淡无味的营养膏,谢央楼不仅没食欲,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白塔不吃就算了,你怎么不吃?”谢仁安微微笑着。
为了防止谢仁安发现异常,谢央楼咬牙吃下一口。瞬间呕吐的欲望就涌了上来,他紧紧掐住手心转移注意力才没有当众失态。
谢仁安很满意,他双手交叉,似笑非笑,
“昨晚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这话显然是在问谢央楼,谢央楼心中一惊,父亲在监视他?
“没有,家里很舒服,我住的很好。”
“那就好,”谢仁安笑容加深,“既然在家里住的舒服,公寓那里就不要回去了。”
谢央楼动作一顿,皱紧眉头。
“那公寓楼是哥哥的,他凭什么不准回去?”谢白塔呛声。
谢仁安扫了她一眼,“饭桌上不要大声讲话,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哥哥一样听话?”
谢白塔攥紧裙子,不再说话。
两兄妹不说话,谢仁安反倒觉得安静了,“怎么死气沉沉的?”
他看向谢央楼,“我听说你交了个朋友?”
谢央楼瞬间警惕。
“叫什么来着?”谢仁安看谢管家,谢管家立马补充,“叫容恕,老爷。”
“奥对,听说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忽然谢仁安话锋一转,“听说是你交的男朋友?”
“不是,只是朋友。”
“那就好,”谢仁安从管家手里接过餐巾擦嘴,“既然你已经和调查局递了辞职书,就好好在当铺帮忙,公寓那边我会替你处理。”
“你非要把房子低价租给一群无家可归的人,真是同情心泛滥,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都赶走。作为我的孩子,你不需要同情心。”
“哗啦——”一声,谢央楼扶着桌子站起来,“你不能这样做。”
“那栋公寓是爷爷留给我的,我拥有它的所有权,你不能对我进行干涉。”
那套公寓是他的底线,就算是父亲也不能碰触。
谢央楼的视线越过餐桌和轮椅上的谢仁安对视。
片刻,谢仁安笑出声,“你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我讲话。”
他微微低头,镜片反着白光让谢央楼一时间捕捉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就算看不见,谢央楼也能猜到父亲现在很生气。
谢白塔悄悄拉了拉谢央楼的袖子,“哥,你别这么冲。”
谢央楼轻轻推开她,“不,其他什么事我都可以听话,唯独公寓我不会让步。”
“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谢仁安脸色阴沉,“又想进紧闭室?”
谢管家上前一步,站在谢仁安身前,他的诡术是变成黑犬,在诡术者中水平处于中间那层,但谢管家和其他人不同,他身上存在一股奇怪的力量。
谢央楼不知道那股力量的来源,但如果在这里爆发武力冲突,他估计永远也出不去了。
“请仔细想好,少爷。”
谢白塔焦急地拽谢央楼的袖子,“哥,你听话,别惹父亲生气。”
谢央楼不和她一样,父亲是真的会杀掉他。
但谢央楼还是沉默,他站在原地不动,摆明了是不想后退。
“哥。”谢白塔急得要哭了,她哥怎么这么拗,如果谢央楼不听话,她不敢相信失去利用价值的谢央楼会有什么下场。
“咳,”谢仁安捂嘴咳嗽了几声,“把小姐带走,再把不听话的孩子送去紧闭。”
保姆们涌上来把谢白塔拽走,谢白塔死死抓着椅子不松手,“哥,你认错。”
谢央楼看着她有点出触动,但他依旧没有选择后退。
偌大的餐厅里,保姆们拉扯小姐的声音,谢管家喉咙里发出的恶犬嘶吼,以及谢仁安转动轮椅离开的声音混杂到一起,气氛骤然上升,让谢央楼想到养母去世那一天,家中也是这么混乱。
没有人理他,父亲态度大变,差点饿死在这栋大宅里……他想,他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吧。
“咚、咚——”
突然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能让餐厅内每一个人都听见。
下一秒,谢央楼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人开门?那我自己进来了。”
高大的邻居推开门,他肩头的乌鸦发出“哇哦”一声。
谢央楼的心忽然跳动了起来,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都被驱逐,他眼中只剩下那个人。
第38章 想你了 他说他很想你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容恕耸肩,“打扰你们吃早饭了。”
“不,你来的刚好。”谢白塔面露喜色,刚想上前一步看见管家冰冷的脸色又退回去。
容恕朝她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到谢央楼身上。
人类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很有傻乎乎漂亮小猫咪发呆的模样。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容恕很想摸摸人类的脑袋,但后面坐轮椅那位估计不会眼睁睁看着。
谢仁安看起来要比画像中的他削瘦不少,膝盖上搭着毯子,一副居家养病的模样。
他看上去慈善,但只有表面上是那样。
对方的目光里藏着轻蔑与不屑,容恕很了解人类的虚伪,这个人要比他看上去冷酷很多。
“这就是你交的朋友?”谢仁安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在自己干净的手上擦了又擦,“叫什么来着?”
他自顾自说着,一点眼神都没给容恕,反倒抬头去问管家。
管家弯腰,“是容恕,先生。”
“奥对,我想起来了,这名字让人记不住。”
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太矫情,容恕没忍住扯扯嘴角,乌鸦更是直肠子,直接骂出来:
“你这个没礼貌的人类,不会走就算了,话也不会说。我还要骂你个子矮让人看不见呢!你个瘸子,嘴怎么这么贱!”
容恕轻笑一声,捏住乌鸦的嘴,“抱歉,家里养的小鸟没教好,请谢先生不要见怪。”
谢仁安矫揉造作惯了,头一次被人指着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乌鸦骂他瘸更气白了脸。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原样,半笑不笑,“既然是央楼的朋友,就留下好好玩玩。我们家央楼很少能交到朋友。”
他示意管家推自己离开,谢央楼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父亲。”
“和你的朋友玩得开心点,”谢仁安笑容越发深,“其他事以后再说。”
说着走到容恕边上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冷意,嘴角却噙着和善的笑。
真不愧是大慈善家,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忽然,容恕皱皱鼻,他好像在谢仁安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
血腥、恶臭,和陆壬身上类似,却要浓郁百倍,也是人面疮?还是更高级的东西?
餐厅的门被重重关上,安静装淑女的谢白塔瞬间就跳过来,像只雀跃的百灵鸟,“容大哥,你刚才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有吗?我什么都没做。”
“不不,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单从气势上就能唬住父亲的人。”
小姑娘激动得像追星,容恕没觉得自己哪里厉害,不过谢仁安看他不顺眼是真的。
忽然容恕瞧见漂亮人类直勾勾看着他,他微微扭头,对方又慌乱把目光收回去。
“……?”
谢央楼垂着头闷声道:
“你怎么……突然来了?”
“额,”理由?容恕有点僵硬。
他来的太快,还没想好理由。
容恕有点尴尬,他目光在谢央楼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
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之间不那么暧昧?触手怪脑子快速转着,然后还没等他转出大答案,嘴碎的乌鸦已经抢先回答了。
“他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什、什么?!
容恕手忙脚乱摁住乌鸦的嘴,对面人类的脸颊蹭的一下烧起来,染着薄红非常好看。
“不是,”容恕冷静下来,“只是来跟你告别。”
“原来是这样。”谢央楼有点失落,但还是点点头。
谢白塔原本以为好事将成,没想到容恕是来告别,有点焦急,“哥,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认赌服输。”
容恕有点好奇,“你们赌了什么?”
谢白塔闻言捂住自己的嘴,“没什么,你听错了。”
说着她就提着裙子往门外跑,还不忘回头鼓励谢央楼,“哥,加油!”
谢央楼:“……”
容恕:“?”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除了告别,你还是来看那截触手的?”
“对,第一次遇见这种东西,很好奇。”容恕面不改色撒谎。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谢央楼扫了眼躲在门旁偷听的人,带着容恕往外走。
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家人吃饭的圆桌上,圆桌很大也很空旷,以至于容恕一眼就看到谢央楼那份几乎没动几口的早餐。
“最近胃口不好?”
谢央楼本能否认,但想起自己经常反胃又不情愿点头,“大概是因为前几天没正常吃饭。”
这借口很扯,谢央楼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容恕信了,不仅信了,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青苹果味棒棒糖,“吃这个会好一点。”
谢央楼接过棒棒糖,含在嘴里,等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中化开,他勾了勾唇角,“你也会医?”
“只会包扎手段。”至于为什么懂这些,是因为他刚从网上查的如何照顾孕妇。
谢央楼恶心呕吐,还嗜睡,大概是身体因为他的卵产生了怀孕反应。据说吃酸能缓解恶心,他在行李箱里翻找半天才翻出来唯一符合条件的棒棒糖。
谢央楼没有食欲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考虑他没怎么吃东西,容恕出门前特地准备了些热乎的早餐,几乎塞满了行李箱。乌鸦还骂他偏心,他没觉得,而且人家一个男孩子,因为自己出现这些原本这辈子都不会出现情况,说到底是他的错。
两人出了门,餐厅里偷听他们说话的人并没有跟过来,谢央楼放下戒心。
“你今晚能不能住在这里?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容恕这次来一是要把卵想办法取出来,二是要把断掉的触手带走。虽说断掉一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伤,但在人类城市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落到官调手里更是不妙。
谢央楼这个请求正好撞上了他的想法。
“可以,但我想问问你要做什么?”
谢央楼压低声音,示意容恕低头。容恕低下头,谢央楼凑过来,人类温热的气息喷洒到耳旁,翘起的发丝也扫在耳垂上,很痒,更让人心中难耐。
容恕不自觉挪动一下,下一秒就听见谢央楼说:
“那个怪物或许会回来找它断掉的触手,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埋伏那个诡物。”
容恕:“……”
他的脸色非常古怪,乌鸦更是放肆地笑出声。
我埋伏我自己?什么东西?
容恕有点头痛,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但人类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给容恕压力的同时,又像是在试探。
容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那好,我们今晚就行动。”
谢央楼行动非常迅速,领着容恕进了自己的卧室,“那个怪物疑似双S诡物,我们的计划要严谨慎重。”
“双S?”
官调给他的评价这么高?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评级,感觉有点微妙。以前都是他给诡物评,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了。
“目前还没有有关双S 的记录,我不能根据已有的资料设计合适的陷阱,你有什么建议?”
谢央楼像一个乖乖学生,非常认真地求教。容恕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抽搐,
“就用你最顺手的法器,到时候我会藏起来,你在明我在暗。”
他目光环视一周落在谢央楼的衣柜上,“就藏这里。”
“好,我摆一个藏匿气息的法阵。”谢央楼完全不觉得草率,他对容恕的实力很有信心,毕竟不是谁都能单手抡倒一个S级诡物。
而且他还很想知道,如果容恕不是怪物,怪物又为什么会怕他。
容恕和谢央楼计划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谢仁安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没有要求兄妹两个一起用餐,所以他们两个单独开了小灶。
容恕借厨房把带来的食物热了热,回屋就看见谢央楼蜷缩着腿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你妹妹不能过来一起吃吗?”
“她没回我,我去看看。”
谢央楼从沙发上下来就要走,容恕示意乌鸦留在这里,也跟着出去。
“你妹妹身体还没有好转?”
今早上容恕往谢白塔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那边是医务室。
谢家的医务室在靠近地下实验室的那一侧,面积很大,虽然比不上正规医院但规模也不算小,里面五脏俱全,大大小小的昂贵仪器都有。三个人配备一个小型医院,这大概就是顶级豪门的生活。
谢央楼走得很快,似乎是担心妹妹出问题。
容恕若有所思,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你妹妹看上去不像生病的样子。”
谢央楼脚步一顿,“你确定?”
他脸上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反而皱紧眉,看来和容恕猜的一样,谢央楼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或许早有怀疑。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央楼停在原地陷入沉默。
片刻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央楼拿出来看了眼,眼里的紧张散了些,“白塔说她刚检查完身体,马上就出来。”
说话的功夫,活泼少女推门而出,朝他们两人挥手,“我拿完报告就过去。”
说完谢白塔就探身回到医务室里的医生办公室。
楚道正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她,他把厚厚的病例递给谢白塔身边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
谢白塔拉开椅子坐下,“楚医生,我的病是不是快要好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听楚月说外面的世界可有趣了。”
“很快就能出去了,最后一个疗程快要结束了,你的身体情况非常好。”
“真的?”少女弯了眉眼,就像收到了喜欢的生日礼物,“那我先走了,我要和哥哥分享这个好消息。”
少女蹦蹦跳跳跑出去,刚才还在笑的医生嘴角一垮,眼中只剩了无可奈何。
片刻,他拨通一个电话,“谢先生,疗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小姐的身体指标各项都合格。”
“你做的很好,”谢仁安的声音传来,“实验室那边的人会去接手,等实验成功,后续还需要你来负责。”
“谢先生,我——”
谢仁安打断他的话,“我记得当年是你主动要求来当谢家的医生,你照顾了我们父子三个十多年,白塔和央楼都很喜欢你,他们和你儿子还是青梅竹马,你儿子楚月也是优秀的医生。”
“……”楚道攥紧手中的钢笔,“我明白了,谢先生。”
等电话挂断,楚道深吸了口气。这时护士拿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走过来,“楚医生,这是小谢先生的体检报告。”
楚道接过档案,谢家这三位的体质都很特殊,体检报告的内容都是加密的,只有他和地下实验室的人可以查看。
楚道打开档案,随手翻了翻。谢央楼的身体情况一直都很稳定,现在看来也没什么问题。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处检查结果上。
“小张,你过来。”
门口的护士走进来,“楚医生,出什么问题了?”
楚道皱紧眉,“内容不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吧?结果从来没有错过,要我去核对一下吗?”
“不,”楚道忽然想到什么,他攥紧报告,“是我眼花了,看错了,这份报告没问题,你先走吧。”
护士一离开,楚道就快速把报告重新翻看一遍。
他摘下眼镜揉揉眼。
如果这是真的……楚道闭了闭眼,然后将档案放好。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第39章 去告白 偷听到漂亮人类要告白怎么办……
中午三人用过午餐,谢白塔就拉着谢央楼出去说悄悄话。
谢央楼没拒绝,在谢家他和谁都不亲近,但对这个养母遗留下的妹妹很放纵。
两人进了谢央楼的卧室,一进去,谢白塔就焦急道:“哥,愿赌服输,你得去跟容恕告白。”
说到这件事,谢央楼有些纠结。他对自己的感情没什么信心,不想伤害容恕,但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见容恕到来的那一刻是欢喜的,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不顾父亲在场扑过去拥抱对方。
这种雀跃和迫不及待大概就是名为喜欢的情绪,让他的心不停地为之跳动,让他不太像自己。在谢白塔提出那个赌注时,他是觉得荒唐的,因为他找不出来容恕会来的理由,但他内心又有那么一丝期待。
这丝丝期待像杂草一样疯长,谢央楼一直装作不在意,但无论怎样都忘不了,像有什么落在心间一样痒个不停。
谢白塔见他一直不说话,嘟嘟嘴,“你不会要耍赖吧?”
“不会。”谢央楼虽然纠结,但打赌就是打赌,愿赌服输。
所以他真的要去跟容恕告白吗?
谢央楼眼神飘忽,盯着桌面上的紫色小章鱼发呆。
容恕很特别,从他们第一次在漆黑的楼梯间见面时谢央楼就察觉到了。所有人都把他当没感情的战斗机器,只有容恕会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所以他下意识觉得,这样一个人不会是坏人。不,联想到对方和怪物之间的联系,或许是自己一厢情愿,对方靠近自己确实另有所图,但一个愿意在他吃营养餐时偷偷递茶叶蛋的人,谢央楼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很乖巧,但他又不想乖巧,谢家当铺就像一个黑漆漆的走廊,怎么也望不到头,而容恕就在这时给他开了一道门。
就像今早他看见容恕站在门口,那一刻,压抑的当铺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容恕是这大院中唯一鲜活的东西,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你觉得,我们合适吗?”谢央楼沉默许久,还是决定向妹妹求教。
他不是什么把话憋在心里不说的人,女孩子总比他一个常年感情淡薄的人会处理感情问题。
谢白塔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眼神一亮,
“当然,你看容大哥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
“有吗?”谢央楼疑惑。
“你看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就像看死人一样。”
谢央楼皱眉想反驳,谢白塔及时打断他的话,
“但你看他不一样,你难道没发现吗?容恕在的时候你感情格外丰富,微表情也格外多。”
谢央楼下意识反驳,谢央楼打断他的话,
“别急着反驳我,你就说是不是?”
谢央楼哑然,仔细想想好像确实。
他会因为和容恕交朋友而感到开心,会因为容恕遇到诡物担忧,还会为对方离去而感到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牵动他的情绪变化。
谢白塔看他失神,心情郁闷,“真是让人嫉妒,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没什么表情,明明我才是你妹妹。”
“抱歉,”谢央楼微微低头。
“不过,哥,这足够证明他对你是不一样的!”谢白塔扶住谢央楼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看他,“我敢打包票,对方也喜欢你。所以,不要浪费你们之间的缘分,勇敢去告白吧。”
“可——”
“没有可是!”小姑娘严肃看他,“这里的生活枯燥无味,连好吃的美食都没有,你应该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你喜欢和容大哥在一起就不要错过。”
小姑娘很认真,被那双杏眼看着谢央楼实在不忍心拒绝。
其实做朋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但谢白塔的劝说又让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今天当众和父亲吵架,父亲不会再信任他给他自由了,这大概是他和容恕最后一次见面。容恕要走,他身份神秘,谢央楼也找不到他,所以这也是唯一一次告白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一直乖巧听话,从来没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过什么事,这次就让他叛逆一次。
就任性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我会去试试,和……容恕告白。”
“哥,你终于想通了,”谢白塔欢呼,“你终于要迈出人生中的第一步了。你以前活的太无趣了,也该谈个恋爱调味一下。”
“那你呢?”谢央楼忽然问。
“什么?”谢白塔茫然。
“你要怎么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啊?”谢白塔眨眨眼,不明所以,“哥,你在说什么?等我的病好了,我就能自由自在了。”
“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谢白塔笑容灿烂,“等疗程结束,我就去外面上大学。”
谢央楼蹙眉,显然还想问什么,谢白塔却催促他出门,“既然答应了告白,就快去告白吧。我的书里列举了一百多种告白案例,记得好好分析一下再去。”
谢央楼被热情的小姑娘推出门,一出门就撞见在走廊看窗外风景的容恕,想到刚才在屋里谈论的事,谢央楼脸颊爬上一点绯红。
“在看风景?”他眼神飘忽不定。
容恕没转身,背对着他点点头。
谢家当铺虽然在表里世界交界处,但绿化做的很好,加上谢仁安又喜欢种花养草,庭院风景优美。
对方休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脊背挺直,一身普通的休闲卫衣也穿出精心打扮的模样。
谢央楼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发觉自己看的时间太长又有些慌张地错开目光。
大概是答应了要去告白,所以看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掩盖自己的羞涩。
“我先去处理一下餐余垃圾。”
容恕矜持点头。
谢央楼逃也似地离开,容恕挺直的腰板就放松了下来。乌鸦悄悄凑到他旁边,“你有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谢家兄妹一走,乌鸦就悄悄跟出来,他们两个在饭桌上一直挤眉弄眼,好像有什么秘密,急得乌鸦抓耳挠腮。
但谢家的隔音太好,就算乌鸦趴在门板上也听不进屋里的人在说什么。
“我没有偷听的想法。”
“是吗?”乌鸦跺脚,“可恶!到底是什么秘密,我好想知道!”
容恕拉开窗把它丢出,“去外面八卦。”
“啊!你太坏了!”
黑漆漆的鸟在空中打了个滚,容恕把窗户关上,摁了摁太阳穴。
作为触手怪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听力,如果有心要听,一道门还拦不住他。
他转过身,看向谢央楼离开的门,眼神暗了暗。
他应该答应吗?
·
想不明白的事情暂且不提,谢央楼为晚上抓怪物的事情忙活了一下午,等到傍晚他们两个才准备好陷阱。
谢央楼从前一直以实力取胜,从不靠这些阵法陷阱,现在却破天荒地准备阵法,把压箱底的法器都拿出来,真的是给足了他面子。
这可苦了容恕,他要怎么一边亲自参与策划,一边晚上当目标怪物?
果然他就应该跟谢央楼说实话,说实话对方就不会想着抓住他,也不会想着跟他告白。
用作诱饵的半截触手被谢央楼放在桌上,大概是察觉到本体的气息,半截触手十分活跃,一直在玻璃上敲敲打打试图引起容恕的注意,更是趁谢央楼不注意往容恕身上扑,生怕谢央楼看不出异样。
容恕瞧了眼忙碌的谢央楼,悄悄掀开玻璃罩给了触手一巴掌。
触手呆了,它颤抖着触手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是它的本体。
它躺在桌上呻吟,控诉容恕的冷漠,对方居然为了讨心上人欢心抛弃了它!
如此可恨!
容恕:“……”戏怎么这么多?
容恕冷酷无视,看向谢央楼。
谢央楼还在为晚上的捕捉行动准备,手边的矮桌上摆满了用得上的法器。
五帝钱,七颗镇魂钉,半捆朱砂红线,都是些方便偷袭的小东西,谢央楼大概是觉得正面无法战胜他。
容恕的目光落在镇魂钉上,这东西很稀少,被珍藏在官调储藏室中。七颗镇魂钉一钉,神仙也跑不了。
容恕情绪复杂,“你很讨厌那个怪物吗?”
谢央楼缠绕红绳的动作一顿,本想说对方强迫了自己他没理由喜欢,然而话还没出出口,他忽然想起了禁闭室里那个笨拙送小花的触手团子。
对方表现的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且还在漆黑的禁闭室里陪他渡过了三个夜晚。
陪伴是很珍贵的东西,禁闭室的黑暗一直都是痛苦,但那三天不一样,谢央楼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但陪伴的感觉很好,甚至压过了他对对方的讨厌。他甚至想过,如果昨晚触手怪能解除婚契,他们就两两相抵。
……还有那朵小花,触手怪似乎没那么讨厌。
但对方昨晚又死性不改,还放了他鸽子!
他很生气,像是被背叛了一样,他对昨晚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谢央楼抿直唇角,缕缕自己鬓边的碎发,忽然他动作一顿,意识到一件事。
他想和容恕发展恋爱关系,对方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会不会在意他身上的婚契和那个怪物?
就算他是不情愿的,对方也大概会介意吧。谢央楼眼里闪过些失落,如果他们能换个时间认识就好了,换个他不那么狼狈的时间段。
谢央楼迟迟没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暗淡了很多,答案呼之欲出。
容恕脸色一沉,但心情却轻松了不少,就像是解脱了一样。怪物身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只要他还是怪物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
容恕平静地盯着呆呆有点可爱的人类,微微叹了口气。
抓捕前的准备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在用过晚餐后,约定好的时间很快到来。
触手怪一般在十点到十一点的空隙出现,容恕给谢央楼比了个手势躲进衣柜。
谢央楼则守着断掉的那截触手坐在房间中间。
双S诡物很谨慎,它不像其他S级诡物一样张扬。它存在了很久,但官调中没有关于它一丝一毫的记录,对方很明显不想出现在公众视野。
所以对方一定会来取。
没过多久,空气中传来潮湿的气息。
谢央楼看了眼容恕藏身的衣柜,攥紧血丝匕首。
来了。
第40章 捉奸 哥!父亲他去捉奸了!
“咔嗒”一声,卧室门锁传来扭动的声音。
夜里静悄悄的,谢央楼在谢家员工眼里性格孤僻古怪,员工都巴不得离他远点,就连夜间巡逻都不会来这里。
容恕蜷缩在谢央楼的衣柜里,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啪塔——”
这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触手怪进来了,海洋的潮湿气息越来越浓,浓到藏在衣柜里的容恕都能嗅到。
谢央楼守在半截触手旁边,仔细打量着推门而入的触手怪。对方依旧披着昨晚的斗篷,触手也还是昨晚那六根触手,但他总觉得对方有点怪异。
是错觉吗?
触手怪在谢央楼颦眉的注视下,挺了挺胸膛,扬起露出的半截下巴,骚包地蠕动触手,像一个高傲的公孔雀在走秀。
谢央楼:“……”
人类面露古怪,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触手怪却觉得对方是在为自己霸气的身姿着迷,越发大胆地挥舞触手。
看!这霸气的触手有多帅!
它能轻易地在S级诡物身上戳一个窟窿!
触手怪在人类的目光中逐渐迷失自我,加大触手挥舞的幅度,企图向人类展示自己的雄姿。
但显然它并没有估算清楚触手的长度和卧室的大小,粗壮的触手一个不小心掀翻门旁的博古架,谢央楼收藏的小动物捏捏稀里哗啦滚落一地,博古架轰然倒地,连带着装饰用的瓷器也粉身碎骨。
触手怪石化在原地,触手也不舞了。
像个逼真的蜡像。
谢央楼扫了眼自己珍爱的小动物们,不爽地挑挑眉。
藏在衣柜里的容恕恨不得立马跳出来大骂这个笨蛋。
可他不能。
容恕忿忿蹲回去。
谢央楼请求他帮忙一起抓触手怪,虽然有合作的意思在里面,但容恕相信对方更多的是试探。昨晚那一点不在场证明根本不可能打消谢央楼的怀疑。谢央楼只是呆,他不蠢。
所以容恕只能搞一个分身出来,只有他和触手怪同时出现才能彻底打消谢央楼的怀疑。
他的触手是有一定自主意识的,但它们只是低智商的恋爱脑贴贴怪,根本应付不了谢央楼,所以必须给触手们装一个脑子。容恕想到了乌鸦,乌鸦是从他身上分下来的一点组织,充当触手们临时的大脑完全不成问题。
容恕把自己的触手摘下来组装到乌鸦身上,于是就有了现在外面那个触手怪。
分身计划堪称完美,但容恕忘了,乌鸦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蛋。
外面触手怪石化了会儿,很快回神,他握拳轻咳,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小意外,不要在意,我还是非常帅气的。”
谢央楼面无表情,飞身上前,抬起血丝匕首就给触手怪脖子来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把乌鸦魂吓掉,但好在触手们虽然没有脑袋,但都有战斗本能,它们带着乌鸦这颗不靠谱的大脑后撤,做出一个漂亮的后仰躲伤。
但漂亮归漂亮,乌鸦被触手们晃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地去抓能支撑的东西。
“嘎——”
可怜的小黄鸭捏捏被慌张的触手怪抓住摁成了一摊饼,并发出最后的悲鸣。
乌鸦乱滚带爬,把手挪开,它记得这是谢央楼喜欢的小玩具,容恕曾经让它去商场找过,这要是被弄坏了,容恕一定会杀了它!
它用手把小黄鸭捧起来,试图拼回去。触手们接收到“大脑”的命令也一拥而上,瞬间将小黄鸭残骸埋没。
不!!
乌鸦一口气没上来,它要的是复原,不是彻底碾成渣渣!
在乌鸦的据理力争下,触手如潮水般退去,但已经晚了,可怜的小黄鸭残骸已经一点不剩了。
完蛋!它搞砸了,容恕的爱情要葬送在它手里了!
乌鸦跪在地上为一个小黄鸭的死痛哭流涕。
谢央楼:“……”
这触手怪多少有点毛病。
蹲在衣柜里的容恕终于蹲不住了,他怕自己再藏下去,乌鸦还能给他搞出其他幺蛾子。
容恕推门而出,按照计划拽下自己手中的朱砂红线,下一秒串连着铜钱的红线网从天而降,将触手怪捆了个结实。
谢央楼盯着他发愣,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似乎没预料到他真的会出现。
容恕精准捕捉到他的表情,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谢央楼回神,屈指弹出一根镇魂钉钉在了触手怪蠢蠢欲动的触手上。
乌鸦一个激灵,它悄悄看了眼容恕,容恕眉头一挑,乌鸦瞬间明白,五根触手迅速挣扎撕开铜钱网。
真正的触手怪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抓的。乌鸦从地上爬来,将谢央楼弹过来的镇魂钉弹飞,痛得呲牙咧嘴。
为了容恕的爱情,它拼了!
五根触手接收到“大脑”的命令一拥而起,它们在屋内肆意爬动,像撒欢的哈士奇蛮不讲理地推到家具和器皿。
乌鸦:“……!”不!它的意思不是这个!这些触手为什么不听指挥?!
叮铃哐啷一通响,谢央楼的卧室如大风过境,一片狼藉。
“得阻止它,不能引来管家。”谢央楼低声道。
容恕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似乎已经打消了先前对“触手怪”真假的怀疑。
容恕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大概是他最开始梦游的时候也这样毫无理智,像条疯狗一样拆家,以至于谢央楼误以为他时不时发疯是正常的。
乌鸦的破绽反倒成促成了谢央楼的信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触手自发性的攻击毫无章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谢央楼身上揩油,好在谢央楼比较呆,大部分动作察觉不出其中的暧昧,不然又得在他头上记上一笔。
两人在舞动的触手中前行,触手虽然看着唬人,但也只是唬人而已,说它们有危险性,倒不如说是一条热情的大狗,除了把两人的衣服弄乱没有任何攻击行为。
容恕有点担心穿帮,但人类的表情出乎他的意料。
样貌出众的人类轻轻蹙眉,给与了极大的容忍,只有在触手摸到某些不该摸的地方时才冷脸给一巴掌。
这像是对仇人该有的态度吗?
容恕又惊又疑。
谢央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忽略触手怪对他另有所图,他甚至觉得这些半透命触手的手感还不错,但这他并不妨碍讨厌触手怪。
谢央楼快速来到触手怪身边,一伞抡下。
触手怪快速转身往前扑过去,没想到容恕挡在前面,和谢央楼一前一后挡住它的去路。
乌鸦惊恐地看着容恕,容恕微微一笑,抬脚就踹过去。
“老实一点,你要把其他人引过来了。”
乌鸦气愤,这怪它吗?!谁知道这些触手这么不听话?一个人能拉着五只兴奋的哈士奇轻松遛弯吗?!它只是一只鸟啊!
但为了主人的爱情,乌鸦还是在挣扎了俩下后配合容恕的动作乖乖躺平了。
两米高的触手怪平躺在地上,容恕一脚踩着它的肚子,一边朝谢央楼笑笑。
“你果然很厉害,”谢央楼眼神飘忽,有些心虚,“我原本以为触手怪和你有关系,现在看来只是它畏惧你。我很抱歉。”
容恕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耿直把怀疑说出来,这一声道歉反倒显得他是可耻的大骗子。
“不用道歉,”容恕唇角的微笑淡了点,“谨慎一点是应该的。调查局没给你我的资料吗?”
容恕觉得自己很无耻,他明明大方让谢央楼去查自己,又在背地里让程宸飞隐瞒。
“我没要,我觉得如果你想让我知道应该会亲自告诉我。”
程宸飞昨晚审核通过了他的辞职申请,并询问他现在是否需要容恕的资料。因为如果谢央楼离职,他就没有权限查看了。
谢央楼拒绝了他,他觉得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往事。如果容恕不愿意提起,那他也没必要知道。
容恕闻言错愕,他以为是程宸飞估计没给,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人类的调查员仰头看着他,容恕微微低头,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里透着点点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绯红,还有对方像赤子一样干净又真诚的目光。
容恕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在他们这段关系中只有自己紧闭心房,而对方给予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估计就连对他身份的怀疑都不是谢央楼自己提出的。
“你怎么了?”谢央楼疑惑在他面前挥手。
容恕勉强笑笑,“没事,你不是要解除婚契?现在可以开始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乌鸦身上,乌鸦瞪大眼,惊恐地看容恕。
没人告诉它,它还要干这种事啊!它又不是本人,怎么解除?
容恕悄悄踢了触手一脚,乌鸦秒懂,它装模作样探出触手。触手中途被容恕接管,礼貌又优雅地爬到谢央楼身前。
谢央楼没有迟疑,微微低头,撩开头发露出后颈。
后颈的血字婚契比最初时艳丽了不少,像是精致的纹身印在人类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漂亮。
容恕轻轻把触手搭在婚契上,只要他稍微摩擦一下,这桩阴差阳错的冥婚就可以结束了。后续只要把卵取出来,他就可以离开,和讨厌的人类告别。
容恕垂眸,敛去所有自己心底那丝不该存在的不愿意,狠下心来将婚契抹除——
突然,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容恕被吓了一跳,触手一滑软趴趴搭在谢央楼肩膀上。
床上谢央楼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震动。谢央楼小跑过去,
“是白塔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没等出声,就听小姑娘尖叫:
“哥,你是不是和容恕在一起?父亲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捉奸了!”
30-4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