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伪装 我想和你一起睡
……捉、捉奸?
两人被谢白塔惊世骇俗的话惊了一惊,就连地上装死的乌鸦都翻了个白眼。
谢央楼很快反应过来,父亲不是来捉奸,是来抓触手怪的。
容恕也明白这些,谢仁安背后就是失常会,他们得知谢央楼身边有疑似双S诡物,当然能查到容恕头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只有谢央楼这个小笨蛋还试图相信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弯腰搬触手怪。
“往哪里藏?”
谢央楼抬起触手怪上半身,“衣柜。”
容恕把散乱的触手像扎头发一样一揪,配合着谢央楼一起把触手怪往衣柜里塞。
容恕的身材并不夸张,也不瘦弱,标准的衣架子体型,除了高点塞进衣柜没有任何问题,难就难在这坨触手上。
触手平时掩盖在斗篷底下还看不出它们的娇憨可爱,但现在原形毕露。一个个圆滚滚肉嘟嘟的果冻触手以为主人和主人喜爱的人类在和自己玩游戏,热情地往两人身上扑,加上它们几个又实在太胖,塞都塞不进去。
“好胖。”谢央楼脸颊红红的,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容恕黑了脸,他一点都不胖!
这几根触手,除了给他的形象摸黑就没有任何用处!
“我们要不要换个衣柜?”谢央楼心不在焉地揉搓触手,在上面戳了几个窝。
谢央楼卧室中总共两个衣柜,小号的那个靠近门口,也是容恕藏身的那个,大号的那个没有进行处理,距离门口也较远。
容恕仔细听了下谢仁安等人的脚步声,“来不及了。”
说着他示意谢央楼稍稍让开,一巴掌抡在触手上。
触手们一僵,触手尖尖颤抖着难以相信它们的本体这么冷酷无情。然而下一秒它们就没空嘤嘤嘤了,容恕接管了所有触手的控制权,触手们如潮水般乖巧缩进衣柜,容恕也顺势关上衣柜门。
那边,谢央楼正试图收拾现场,但他在狼藉的现场环视一周后选择放弃,只从中把几件法器藏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人不少。
容恕和谢央楼对视一眼,“怎么解释?”
“我们一言不合打了一架?”
“恐怕不太行。”
容恕指指他的肩膀,谢央楼疑惑低头就看见自己衬衫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大半,此时领口大开,露出锁骨不说,上面还有着点点可疑的红色痕迹。
“……”
他自己都不信这是在打架。
估计是刚才塞触手被触手乱戳的,就跟被热情大狗舔了下一个道理。
他的头发也被不听话的触手弄散了,这副披头散发肩膀半露的模样就算谢央楼再呆也能明白是个什么气氛。
他悄悄看了眼容恕,对方穿了件坚韧的卫衣,没他的衬衫这么脆弱,但也皱皱巴巴,脸颊上还存着触手吸盘吸出来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亲了一下。
谢央楼心里突然泛起点嫉妒,他都还没有亲过呢。
讨厌的触手!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恕环视一周,抓起谢央楼的手。
谢央楼茫然,“你要做什么?”
容恕没有解释,他用力把谢央楼拽向自己。
谢央楼没有防备,被他拽了个踉跄。容恕顺势抱住他靠在衣柜上。
“……!”
“嘘。”容恕笑笑,“捉奸。”
“你要假装?”谢央楼仔细想了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好像可行。”
说着他把容恕的手往自己腰上拉了拉,“抱紧点,不要露馅。”
容恕一噎,还是顺从着往谢央楼腰身上靠了靠。
谢央楼的腰比普通男性要纤细,或者说谢央楼本身就和五大三粗扯不上关系。容恕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谢央楼的腰线,如果不出意外,卵就在这个地方。
容恕半眯起眼,仔细感应了一下。大概衔接卵的那根触手被谢央楼斩断,他的感应能力削弱了不少,但多少能察觉到就在这个位置。
怎么拿出来呢?
容恕沉思,他不自觉地揉捏着谢央楼腰间的软肉,惹得人发痒,谢央楼轻轻动了动,试图挪动一下打断容恕的动作。
但容恕一直在神游,没察觉到谢央楼的动作,反而追着人一直挪动,还不忘又戳又捏。
谢央楼:“……”怎么都喜欢戳他腰?!
恼羞成怒的人类仰头怒瞪,试图兴师问罪,然而刚仰头他就僵住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谢央楼轻轻踮脚就可以吻上对方。这种近距离接触对谢央楼来说是新奇的,他从来没有和别人靠这么近过,容恕半垂的睫毛他都能数清楚。
谢央楼忽然心头一跳,优秀的记忆力让他想起了万能社交书里说的。
告白讲究气氛,气氛到位,一切都顺其自然。
“容恕……”谢央楼不自觉开口,人类的温热气息吹到容恕耳旁。
容恕骤然惊醒,他似乎意识到了谢央楼想做什么,他下意识后撤,然而没等他动作,卧室门被暴力踹开。
谢仁安一进来就看见两人这副耳鬓厮磨的爱侣模样,他那个乖巧的养子还在朝一个男人索吻!
谢仁安气急攻心,靠在椅背上不停地大喘气。管家急忙来顺气,却被他挥开,谢仁安往轮椅扶手上锤了一拳,“你们给我分开!”
两人对视一眼,从容分开,分开的同时还不忘理理杂乱的衣服。
谢仁安脸色又难看一点,轮椅扶手都被他攥得咔吧作响。
“混账!”
谢仁安极少生气,在谢央楼的记忆里,唯一的一次是因为谢白塔病重险些没有抢救过来,那次谢仁安发了很大的脾气,负责谢白塔的医护人员除了楚医生之外全都在一夜间人间蒸发。
希望这次惹火父亲能成功转移父亲的注意力,谢央楼乖乖站在一边,低下头面无表情。
容恕双手插兜站在他旁边,刚才谢仁安发火的时候他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恶臭。这股恶臭中隐藏着某种诡物的气息,他没见过但和他的本质似乎有些类似。
谢仁安身后除了谢管家之外,还有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室人员。
容恕微微挑眉,看来这群人真的是来抓他。
“央楼,你和我说你们只是朋友关系。”缓过来的谢仁安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谢央楼快速回答,“在十分钟前,我们还是朋友。我没有撒谎,父亲。”
“你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谢仁安话锋一转,“但我怎么听说你把诡物带到家里面?”
谢仁安痛恨诡异生物这件事当铺里人人皆知,因为当年谢夫人去世的车祸里就有诡异生物的影子,所以谢仁安明令禁止所有和诡异生物有关的东西出现在谢家大院。
“我没有,父亲。”触手怪一共出现在谢家三次,除了第一次他措手不及,剩下几次谢央楼都做了提前清场,谢管家应该拿不到证据。但现在他有些忐忑,父亲肯定是有备而来。
“是吗?”谢仁安低声笑笑,“那你告诉父亲,你的卧室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乐于破坏的孩子。”
发……生了什么?
这拆家似的狼藉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明白,谢央楼语塞。
容恕见状靠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他的腰,“谢先生,这事怪我。”
谢央楼正因为他的动作脸颊发热,闻言竖起耳朵,然而容恕下一句话差点当他当即。
“你知道年轻人喜欢追逐刺激,我们情不自禁稍微激烈了点。”
激烈了……点?!能拆家的激烈?!
谢央楼瞪圆了眼,但容恕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是的父亲,我们情不自禁。”
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这么羞耻的事情,一向冷漠的最强调查员先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羞红了脸。
但实际上这件事是合理的,诡异复苏后部分人类拥有了类似诡异生物的力量,情绪激动就能力外泄的事情并不少见,不过像他们这样玩得这么激烈的还真不多见。
谢仁安陷入了沉默,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
他示意人上前。一个研究员进入卧室开始拿着罗盘在屋里四处转悠。
“父亲,这是我的卧室。”谢央楼怕对方发现衣柜里的触手怪忍不住出声。
“我知道,谢管家说有疑似诡物的东西进了你房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得仔细查查。”
谢央楼这时候也明白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谢管家眼里,父亲是笃定他的屋里有诡物,不管诡物是不是容恕,今天这次搜查都跑不了。
容恕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位容恕,”谢仁安笑吟吟开口,“我听说你三个月前才进城,以前住在什么地方?”
容恕大大方方和谢仁安对视,“我居无定所,走到哪儿就停在哪儿。”
“真是少见,现在很难见到一个籍贯未知的人。”谢仁安一副慈父模样,“央楼,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谢央楼早就习惯了父亲的阴阳怪气,正打算冷冰冰挡回去,就听容恕突然说:
“我出生在槐城,那里是我老家。”
谢央楼轻轻蹙眉,他记得官调遗留的档案上说容恕的籍贯是在海城,也就是他所在孤儿院的城市。
这么说是想忽悠父亲吗?谢央楼猜测着,抬头就看见容恕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谢央楼忽然明白了什么,这话是对他说的,对方在告诉他自己的过去。
容恕所在的孤儿院确实在海城,籍贯也登记在那里,但他其实降生在千里之外的槐城。他的父亲为了和他撇干净关系,千里迢迢把他拉到另一个城市抛弃。
这事就连程宸飞都不知道,但他却想告诉谢央楼,这个人类给了他那么多信任,自己也该试着去信任他。
当然,如果这话没有被谢仁安听见就好了。这个人在这里真是煞风景。
执罗盘的研究员拿着罗盘在卧室的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里都转了一圈,最终回到谢仁安身边朝他摇摇头。
谢仁安拧眉,他目光在卧室中环顾一周,最终停留在卧室中唯一能藏人的两个衣柜上。
他朝谢管家挑挑下巴,谢管家瞬间明白,抬腿就往衣柜走。
看样子是要亲自去检查下衣柜,谢央楼有些紧张。
按理说罗盘才是追踪诡物的法器,罗盘没追踪到就代表附近没有诡物。正是因为这样,谢央楼才想着人为在衣柜里做些手脚骗过罗盘。
但他没想到父亲居然采用这么淳朴的方式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谢管家一步步靠近衣柜,谢央楼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容恕拉住。容恕摇摇头,谢央楼只好按兵不动。
两人静静盯着谢管家的动作,在谢管家的手突然扶到衣柜把手的时候,容恕突然出声,
“我刚想起来,我们刚才在里面打闹过,”容恕微笑扭头,“谢先生,您确定要看?”
谢仁安想了会儿明白打闹指的是什么,他脸色扭曲了一瞬,“我可没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说的不算数。”容恕没再多说,由着谢管家去开门。
谢仁安目光闪烁着光,没理会容恕的无礼,容恕的反应已经告诉他这里面有东西。
“给我开!”
他一声令下,管家拉开了门。
谢央楼下意识攥紧容恕的手,容恕一怔。人类的手心是温热的,比他的手要小一圈,手指纤细,带着调查员长时间训练的薄茧。
容恕从没有和一个人类牵过手,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松开并保持距离,但想到当前的情形,容恕还是轻轻反握。
只是安抚一下紧张的人类而已,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容恕再次自己骗自己。
管家已经拉开了衣柜,出乎意料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翻着肚皮睡觉的乌鸦,
“哇!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怎么还偷看人家睡觉!”
乌鸦一飞冲天,像只小炮弹一样在屋内乱飞,不仅抓花了谢管家的脸,还揪下来几根谢仁安的头发。
谢仁安鼻子上的眼镜都歪了,他屈身抱头极其狼狈。
“保护谢先生!这是什么东西?!快来!把它赶走!”
谢仁安坐在轮椅上活动不方便,就是个活靶子。谢管家化出兽爪飞扑过来抓鸟,可惜乌鸦太灵活,移动速度太快,还能闪现,谢管家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容恕笑出声,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松开抓住谢央楼的手,示意乌鸦落在他胳膊上。
谢央楼看看自己空掉的掌心,轻轻抿唇。
“真抱歉,”容恕脸上毫无歉意,“我的宠物一受惊就会发疯。”
“把它撕碎!”谢管家发出一声类似犬类的怒吼。
容恕挑眉,“明明是你们自己要去开衣柜门。”
谢管家还要说话,被谢仁安拦下。
谢仁安冷笑着,扶正自己的眼镜,“是吗?那请你看好你的宠物。”
他冷哼一声,示意管家推自己离开。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容恕才挑眉,“就这么走了?”
“父亲是个商人,懂得把握时机。”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当然不会继续耗下去。没用的东西该舍弃就舍弃,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商人。
现在他就怕父亲把矛头对准容恕,谢央楼蹙紧眉头。
容恕不知道谢央楼在想什么,他在思考,乌鸦冲出去的时候接到了他的命令,一直在试图攻击谢仁安。而且这位柔弱的谢先生,似乎就像他看上去那么病弱。
但容恕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摸摸乌鸦的羽毛,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回谢央楼身上。
“那个触手怪又跑了,我们还要捉他吗?”
“不了。”谢央楼摇头,父亲不会再给他机会,下次触手怪再来整个谢家都会出动。现在他只希望对方不要再来,省的成为研究室的实验材料。至于婚契,他再想别的办法解除。
长夜漫漫,容恕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收拾一下睡吧。”
“不过你恐怕得换个房间。”在一片狼藉中入睡恐怕不容易。
谢央楼本能拒绝,他曾经在诡城荒野入睡,环境比这里糟糕危险得多,但话还没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肩头的重任。
他要和容恕告白。
万能社交书上说,告白前要想增进一个感情,不然会把人吓跑,一起睡应该可以增进感情吧。
“我的院子里只有一间客房。”
“所以?”
很少说谎的调查员先生揪住容恕的卫衣衣角,“我们能一起睡吗?”
容恕紧急刹车。
谢央楼的院子当然不止一间客房,这家伙明显在说谎。
至于为什么说谎,容恕一清二楚。
但他们是没可能的,容恕清清嗓子就要拒绝,可人类执拗地揪住他的卫衣,让容恕一时间幻视成被人抛弃的小猫咪,无辜又可怜。
拒绝小猫咪是要遭天谴的!
容恕沉默,缓缓点了点头。
人类嘴角勾起抹浅浅的笑,立马抱起自己的睡衣往隔壁走。
容恕深吸了口气,狠狠唾弃自己可耻的自制力。
算了,就当是研究下怎么取卵好了。
·
谢仁安回到书房没多久,就接到自己乖儿子和陌生男人卿卿我我滚到一个屋里睡觉的消息。
他狠狠戳断钢笔头,冷笑一声,“长本事了。”
说着把钢笔往地上一扔,钢笔滚到谢管家脚边,谢管家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
“不过我的筹划快要结束了,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谢管家静静等待主人发泄,忽然他右耳的蓝牙耳机亮了亮。
“说。”谢仁安没回头,却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管家上前一步俯身,“先生,失常会那边查到了容恕这三个月的记录,他似乎在为自己的宠物求医。”
“宠物?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医生的嘴很严。”
“还有呢?”谢仁安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钢笔。
“他拜访过的医生里有熟人,是楚医生的儿子楚月。”
谢仁安动作一顿,他将钢笔甩在桌面上,唇角勾起笑,“去告诉我听话的儿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当然,如果容恕能跟他一起去就更好了。”
第42章 出发 我会担心你
谢央楼接到管家任务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左右,那时他正窝容恕的床上悄悄翻万能社交书。
如果好感对象拒绝和你一起睡觉该怎么办?
答:对方要么是个没情调的死直男,要么是在委婉拒绝。
谢央楼抿直唇角,他悄悄钻出被子。容恕就睡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乌鸦窝在主人肚子上把自己的脑袋缩进翅膀,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是这景象中插不进第三个人。
谢央楼微微叹气,仰躺在床上。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为情所困。
凌晨五点,天光刚刚破晓。谢央楼从床头捞起手机,昨晚他惹了父亲生气,按照父亲的习惯今天一定会给他安排一个棘手麻烦的任务。
果然,谢管家的消息虽迟但到。
手机震动的同时,窗户被敲响,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窗前。
谢央楼看了眼熟睡的容恕,悄悄下床打开窗户。
敲窗的纸人已经离开了,窗外只剩一张纸条。
拿起纸条,谢央楼脸色凝重了点,他把纸条往窗外一丢,火舌凭空燃起,顷刻将纸条烧成灰烬。
凌晨凉风拂过有些冷,谢央楼穿了件单薄的睡衣,他捋捋自己睡衣的喇叭袖,把窗户关上,转身就看见容恕坐在沙发上看他。
“抱歉,把你吵醒了。”
“没什么,我自己睡不着。”容恕把碍事的乌鸦放到茶几身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不动声色地把卵取出来,失眠了大半晚。
卵那么大一个怎么进去的他都不知道,想取出来就显得格外抽象。
容恕只能想打两个比较靠谱的办法,一个是手术,还有一个就是怎么进去的怎么取出来。
第二个办法很抽象,但确实可行,只要借助和卵联系最深的那根触手应该可以人为触发卵的拟态,把它缩小取出来。
但这种方法的前提是他要和谢央楼谈恋爱。
这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失眠了一晚上,直到谢央楼起床才结束装睡。
谢央楼走到床前,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今天要外出,你跟我一起走吗?”
“去哪儿?”
谢央楼在谢家的地位很微妙,说他是谢家的少爷,不如说他是用来完成任务的兵器打手。容恕稍微一猜就知道谢仁安会派他去完成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去隔壁山城,”谢央楼一顿,有点忐忑,“为实验室带回一个S级实验体诡物。”
谢家家大业大,背地里有不少灰色产业,谢央楼虽然听话做事不问原因,但他不是瞎子。当铺东边的地下室实验室没有经过调查局认证,属于违规实验室,里面在进行某种有关诡异生物的研究,实验材料大多是他抓进来的。
这次任务也是,隔壁城市有一个实验用的S级诡物在转运途中出逃,这个S级诡物的买家正好是失常会旗下的实验室,父亲要他去把S级诡物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容恕没想到谢央楼这么轻易就把内容告诉他,眉头一挑,“就这么告诉我?”
“我只是个执行者,不负责保密。”
容恕失笑,“就你这什么都往外说的模样,也藏不住秘密。”
“才不是,”谢央楼反驳,试图证明自己,但仔细一想他确实不涉及任何利益核心,换句说说谁也没信过他,不管是官调还是谢家。
隐约察觉到人类情绪不对,容恕试探着换个话题,“有具体信息?”
“有,”谢央楼点头,“一对子母诡,能力未知,据说和其他诡物的能力进行了融合。”
“融合?实验室的那群疯子在研究这种东西?”容恕嘲讽。
“听说是最近兴起的新课题。”谢央楼也不太喜欢那些人,在他记忆中那些研究员丰仁精神状态都让人堪忧,他们疯狂偏执,比凶残恐怖的诡异生物还要惊悚。
“那对子母诡盘踞了一个商场,已经破开了表里世界的缺口。”
被吵醒的乌鸦插嘴:“为什么官调的调查员不管?”
调查局建立的宗旨就为了抑制表里世界融合,按理说他们不可能容忍里世界外泄,还把抓诡物这种事交给谢家。
谢央楼沉下脸,“山城的调查员要求就地斩杀,但父亲这边不肯,说实验体诡物花了大价钱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双方纠缠不休,硬是拖了一天。”
“啊?一天?”乌鸦张大嘴,“那被困在商场的人还活着吗?”
谢央楼难以启齿,“很难。”
“所以你们就放弃他们了?你们人类不是团结互助甘愿牺牲,号称生物界的楷模种族吗?”
容恕在乌鸦头上撸了几把,“你说那是忠诚的群居动物。”
经历过诡异复苏的新人类时代政府早就一团糟了。
“那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乌鸦嘀咕着,“有些人类还是很可爱的,死掉怪可惜。”
说着乌鸦就飞走去收拾行李,谢央楼看着它的背景欲言又止。
容恕仔细打量着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去。”
“是觉得我不能打吗?”容恕皱眉。他外表看上去确实不像能打的样子,但谢央楼和他合作过这么多次,对方应该清楚他的实力。
“不是,父亲认定你身份有异,我不愿意你再掺和谢家的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容恕看着他若有所思,“别担心,昨晚那一场戏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
谢央楼脸色一红,“那、那只是迫不得已。”
容恕好笑看他,眼里含着戏谑,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
谢央楼恼羞成怒,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你不是要回家吗?什么时候走?”
“陪你走完山城一趟我再走,”容恕从沙发上站起来,垂眸看他:
“谢央楼,我很担心你。”
如果谢央楼对谢仁安来说是听话的武器,那当武器开始噬主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未知能力的子母诡,容恕总觉得谢仁安不安好心。
谢央楼被他目光盯看得发慌,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知道了,这就去收拾行李。”
他飞速逃离,只留容恕留在原地好笑看他。
“别傻笑了!”乌鸦扑过来一个翼击,“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触手还没拿回来?”
“……”他当然知道。
容恕不爽地拎着鸟崽子的翅膀,“先放在他那里,我会取回来。”
触手就是断了也比A级诡物要厉害,勉强当个护身符。
·
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为了自己的胃着想他们打算趁早出发,早餐路上吃。
管家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在门口,谢仁安大概真的气疯了,连带着谢管家对他们的态度都不好,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扭头走了。
他们这次在山城要呆个一两天,谢央楼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后站在一旁,盯着手机发呆。
“谢白塔还没有回消息?”容恕问。
谢央楼摇头,这次任务来得着急,他们走得又早,谢白塔大概还没起床。
“再等等吧。”
谢央楼把手机放起来,朝高大的谢家大门望去。烟灰色的青砖拱门一个连着一个,宛若一环环长蛇,越往里光线越模糊。
将近七点,司机催了又催,谢白塔还是没有回消息,谢央楼眉头一皱就往门内走。
没等他走出几步,穿着病号服的谢白塔冲到门口,她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还追着一群白大褂。
“哥,我来给你送行!”少女完全没有理会身后追来的人,朝这边挥手。
看见她依旧精神活泼,谢央楼眉头舒缓,他往谢白塔身后轻飘飘扫了眼,那些医护人员都很畏惧谢央楼,纷纷止步不敢上前。
“哈,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怎么不追了?”
谢央楼无奈,“今天手术?”
“对,我马上就要获得新的人生了!”
少女对未来充满憧憬,谢央楼也为她高兴,“等你病好,我带你出去玩。”
“那我们说好了,你可别忘了。”说着她压低声音,“如果你能把容恕搞定,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别乱说。”谢央楼抿唇,他虽然答应了去告白,但看容恕这模样大概是要失败。
两兄妹说悄悄话,耳力过人的容恕往旁边站了站假装没听见。
门口姗姗来迟的楚道被医护人员簇拥着,他抱着病例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两人示意。
谢白塔平时虽然经常逃跑,但也懂得玩闹要在父亲可以容忍的范围内,楚道就是底线,只要他出现,谢白塔都会乖乖回去。
“哥,我该走了。我听说你们要去山城抓子母诡,”谢白塔压低声音,“楚月也在那里,他也被困在商场里了,你们能注意一下救他出来么?”
楚月?站在不远处的容恕耳朵动了动,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乌鸦落在他肩膀上:“是我们看过的最后一个医生。”
“是他?”容恕记得那是个戴着眼镜、格外警惕的青年人,一边害怕神经敏感害怕他是诡物,一边疯狂吐槽他脑子有病。
谢白塔说了两句回了谢家大门,她站在门口看着谢央楼和容恕上了车,又看见谢央楼探出窗外朝她挥手,然后车辆远去,渐渐消失视野中,她脸上强行伪装出来的笑容也一并消失了。
“谢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楚道微微叹气,他侧过身不忍心看谢白塔的表情。
谢白塔没动,她执拗地站在门口,望着当铺门外的绿野,忽然说了一句,“我好想从来没有见过太阳和天空。”
谢家当铺位于表里世界交界,天空常年灰蒙蒙的,太阳根本照不到这里。
楚道沉默,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白塔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楚道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出声,“谢小姐,要晚了。再不走谢管家就要来了。”
谢白塔闭了闭眼,等她再睁开眼脸上又挂上了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
“等病好了,我会看见太阳的。”
她转过身,朝病号床走去,病号床四周赫然围着一群穿防护服的研究员。
大门在谢央楼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厚重的摩擦声,仿佛老死的怨鬼发出嘶哑的尖叫。
谢白塔坐在病号床上,任由着研究员推着自己穿过一道道拱门,朝当铺东边的地下实验室前进。
她会看见太阳的,谢白塔听见自己说。
第43章 子母诡 没有人能阻止触手怪在老婆面前……
谢家这次给谢央楼配备的司机是非常热血的中年大叔,一听谢央楼和容恕赶着去救山城的人,一个飙车加速,硬是把越野开成飞机,带着两人到达山城郊外高速公路的时候比预计到达时间提前两个小时。
乌鸦瘫在容恕腿上翻白眼,很难相信它一只鸟会晕车。
“作为我的宠物你真没用。”容恕拎着它的翅膀下车。
乌鸦痛苦大喊,“为什么你们两个一点事都没有?”
容恕把它放在引擎盖上,和谢央楼一起把行李从车辆后备箱拿出来。
因为事出紧急,司机没带他们去下榻的酒店,直接把两人送到现场,下了车就能直接进里世界。
谢央楼从行李箱中取出法器老两样八卦伞和铜铃,今天他穿了身方便行动的短上衣,显得腰肢精瘦有力,还在大腿上别了把血丝匕首。
人类的腿修长纤细,穿略微紧身的裤子时显得肉肉的格外有手感,再箍上匕首带微微勒出肉肉的痕迹,很想让人戳一下。
但容恕知道和这腿踢人的时候有多疼。
他把目光移动到匕首上,血丝匕首由谢央楼血中的血丝凝聚而成,这把匕首是谢央楼昨天提早放血留下来的,伤口愈合也不影响使用。
容恕不太喜欢人类自残放血当武器的行为,但谢央楼时不时力竭的情况一直都没解决,血丝又比寻常法器要厉害,放点血总比丢了命强。
谢央楼的诡术血丝是他见过最危险的,他刚变成触手怪的时候试验过,一般法器和诡术对触手都没什么作用,打他就像在挠痒,他变成触手怪在城市里横着走估计都没几个调查员能破他的防御。
而谢央楼能凭借一把匕首斩断他的触手足够说明血丝的特殊性。
谢央楼拿完八卦伞就看见容恕两手空空站一边,“你需要什么?”
“我?随便吧,你给我什么用什么。”
容恕从前还是人的时候就没什么固定法器,通常是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成了触手怪就用不上了,他的触手比什么都好用。
谢央楼仔细思索了下,弯腰去行李箱翻找。他的行李箱不大,除了法器和替换衣物还有装着半截触手的玻璃罐。
谢央楼随手把玻璃罐翻到一边,又把叠好的衣服盖在上面,这才把最底下的一把金刚杵拿出来递给容恕。
容恕扫了眼玻璃罐里的触手,触手似乎察觉到什么抖动了一下。
待容恕接过金刚杵,谢央楼又转身把行李箱关上,完全没注意到容恕眼底闪过丝红光,那半截触手一个咸鱼翻身爬起来,钻入玻璃罐深处。
而后盖在衣服下的玻璃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反倒在谢央楼关行李箱的时候,他手腕的蹦带上多了一个深紫色果冻质感的小虫子。
容恕目光闪了闪,轻咳一声替触手打掩护,“听说山城的老字号糕点特别好吃,要不要让司机买点带回去你妹妹。”
“真的?”谢央楼眉眼柔和了不少,“那要多买几份,我们一起吃。”
触手快速缩进谢央楼袖口,谢央楼毫无察觉,容恕满意点头:
“只有一份,那里的点心是限量的。”
“这样啊,真可惜。”
谢央楼嘱托好司机带糕点,就带着容恕一起向着中心商场走去。
中心商场就是这次子母诡撕开裂口的地方,里世界外泄经过一天一夜的蔓延已经从商场扩大到周边街道。
官调的调查员对四周进行了封锁,并驻扎了临时营地。他们早就等在这里,但上面命令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里世界逐渐扩大。
中心商场的客流量不少,前天又是周末,人流量更是激增。这场事故不知道困了多少人进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但因为愚蠢的新人类政府和可恶的实验室,他们这群本该拯救世人的天师只能在一边旁观,真是憋屈又窝囊。
为首的女调查员一拳砸在桌面上,“去告诉实验室那边的人,我再等五分钟,回收诡物的人再不到,我就打进去!管他娘的纪律!”
队员苦哈哈地,“队长,这才九点,就算他们六点出发这个点也才走了三分之二。”
“我不管!要不是该死的实验室我们早就把里面的人都救出来了!”
正说着谢央楼带着容恕掀开帐篷走进来,“我们到了。”
一时间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们两人身上,那位飒爽女队长骂到嘴边的话更是一转,上下打量他们:
“你就是总部那个谢央楼?”
许玫脸色勉强好点。
“我已经离职了。”谢央楼表情淡漠,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
许玫撇撇嘴,“得亏来的是你,不然我逮一个骂一个。”
忽然她话音一转,冷笑:“原来那狗屁实验室背后的主子是谢仁安,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伪善至极,腐烂到骨子里了。”
谢央楼抿唇,明明连带他一块骂了面上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很抱歉,你们进去过吗?”
他指的是子母诡的里世界。
“那当然,不然看着里面的人去死吗?”许玫怒气散了不少,谢央楼虽然性格古怪,但在调查员圈内还是很受敬重,毕竟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十几岁就能单通诡城的天才,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还曾多次把唯一求生机会给民众,许玫很敬重英雄,唯一的缺点就是谢央楼有个不怎么样的家庭。
这样的家庭迟早把优秀的人拖垮,许玫觉得可惜,“上面让我们原地待命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好,所以在命令接受的前一秒带队冲进商场把大部分民众救出来了。”
“不过我们去的时候里世界已经扩散到整个商场,子母诡所处的核心位置我们进不去。”
许玫皱皱眉,铺开商场地图,上面已经由派进去的侦测员做了标记。
“卦师算到被困者集中在一楼厕所的位置,人应该都在这里。不过这里很靠近子母诡,子诡在玩耍,母诡堵门,你们要小心。”
“多谢。”谢央楼点头,将地图收好准备出发,刚走一步又退回来:
“你们救出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叫楚月的道医?”
许玫示意队员翻登记信息,队员很快将资料翻个遍,“没有,但卦师说组织被困者求生的应该也是位调查员。”
也是说楚月还在商场里面。
想到那位毫无战斗能力跑几步就大喘气的医生,谢央楼抿直唇角。
希望他没有缺胳膊断腿,还是完整的人。
两人出了帐篷就往官调已经安排好的入口走,门口守着几个人看见谢央楼时都震惊地眨了眨眼。
“妈耶,他是不是谢央楼?”
“你小点声,”队友捣了一胳膊肘小心翼翼问:“您后面这位也要进去?里面很危险,子母诡被实验室研究狠了,应激反应很严重,虽然伤痕累累但跟疯了一样。”
小队员好心说着,缓过来的乌鸦用翅膀尖碰碰容恕,“容恕,他说你没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队员羞愧。
“没关系,实际上他比我要厉害。”谢央楼转身看着容恕眨眨眼。
“啊?”两个小队员瞪大眼,比传说中的谢央楼还要厉害是个什么概念?他们仔细看着容恕,确实有种隐士高人的模样,敬佩油然而生。
“原来您是前辈。”
容恕没想到自己成了关注点,只好推着谢央楼进里世界。
“他乱说的,你们别信。”
等两人进了里世界,谢央楼有点小小的不满,“我才没乱说。”
“我知道,但我在官调有案底,又没你长得好看,当不了大明星。”
“你不丑。”调查员先生格外固执。
商场里世界的天空和公寓楼不一样,天空像是染了血,洒落的光都是血红色的,打在两人脸上像是进了地狱。
原本站在容恕肩上那只黑漆漆的鸟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一根羽毛蒙着诡异的红光飘落。
“为什么乌鸦一进里世界就会消失?”
容恕熟练地打开地图看了眼,领着谢央楼朝商场外的露天楼梯走。
中央商场面积很大,地上五层,底下一层,在四楼的外围建了一个露天花园供游客休息观赏,有一排宽敞又不失艺术性的露天楼梯拐了几折直通四楼。
商场的一楼的玻璃门都被一个伸展的石手堵了,这是他们唯一进商场的路。
听到谢央楼的疑问,容恕收地图的动作一顿。
这是好问题,不论是诡物还是诡化生物都能进里世界,为什么乌鸦不行?
容恕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将地图折好,“大概是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不能存在吧。”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好在谢央楼也没有非知道不可的意思,两人沿着楼梯上了四楼。
脚刚迈上四楼的平台,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握紧武器推开四楼的门,在推开门的一瞬,他们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千手观音佛像横穿五层楼,立于商场中央。
佛像漆黑无比,半垂着怜悯的目光盘坐在一楼中央空旷的广场,顶替圆柱支撑起整个商场。
千手观音背后的手臂残缺不全,部分手臂上还埋着注射针头,给这尊肃穆诡异的观音像插上些不和谐的现代元素。
商场中商品四散飘在空中上下起伏,用作照明的灯光全部故障,只有里世界的红光从天而降淋到漆黑的千手观音像上。
血光中千手观音像又诡异了几分。
这是子母诡中的母诡,目测是宗教神像一类的诡物。
容恕正要和谢央楼交换信息,就发觉飘浮在空中的商品突然静止,商场灯光不停闪烁,噼里啪啦作响。
带着腐臭的阴风迎面袭来,吹得两人睁不开眼。容恕带着人后撤两步,撑在透明的玻璃围栏上,谢央楼单手撑开八卦伞挡住强风,而后他们就看见商场中央的观音像突然睁眼,流着血泪死死瞪着他们。
谢央楼瞬间警惕,微微屈身将手放在匕首上。
如果他中途出现力竭虚弱的情况,需要法术操控的八卦伞就是一根打人比较疼的烧火棍,只有匕首不受他身体情况的影响。
双方在阴风中对峙了几秒。
然而观音像什么都没做,它又把眼睛闭上了。
谢央楼:“……?”
这菩萨像是不是看不起他们?
容恕眯眯眼,颠了颠手中的金刚杵。
啊,这种程度的挑衅真是让人不爽,体内的诡物争强好胜的因子又开始跳动了。
容恕想,应该把它揍一顿,然后向心仪对象展示自己的强大。
第44章 小楚医生 干得不错!
最终容恕还是没动手掀翻观音像,他们进商场的首要目标是救人。楚月带着其他被困者藏在一楼厕所,他们得想办法想把人救出去。
大型商场的楼梯一般是供客人使用的手扶电梯,容恕扶着玻璃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手扶电梯还在运转,方块台阶缓缓上爬又在顶端没入地面。
容恕和谢央楼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取出抓钩绳索,套在栏杆和四楼支撑用的圆柱上打算直接滑到底层。
在诡物横行的里世界,所有看着与平常一般无二的东西都有可能有诈。就比如手扶电梯,所有灯光都被子母诡影响报废,电梯又怎么可能正常运转?
果然等两人把绳索固定在腰间,手扶电梯像是察觉到什么,传送台阶迅速变成一条长舌,舌尖一卷将掉落在上面的杂物卷入口中吞掉,而后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伪装成手扶梯。
这种事在里世界很常见,两人都见惯了,谁也没多看一眼,直接从四楼跳了下去。
落地很顺利,观音像除了最开始的睁眼动作,再没有其他反应。
一楼地面铺满了血水,一只只石制佛手从地下钻出抓住一具又一具枯败的尸体。
这些是没有逃过不幸丧生的人们,谢央楼伸手抚上死不瞑目尸体的眼睛,低声道:
“父亲很过分。”
谢仁安以前只是派他去里世界捉诡物,也算为民除害,但他从来不知道谢仁安和实验室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为了一个实验体诡物的研究价值放弃这么多条人命。
人类表情没什么变化,容恕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兴致不高。
但他没办法评价谢仁安是怎么样的人,也不清楚谢央楼对谢家到底是什么感情,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对方身边,等待对方做出选择。
“走吧,救人要紧。”
楚月带着其他人藏匿的厕所就位于千手观音像的正后方,母诡用身躯挡住厕所前的走廊,两人只好重新攀上二楼,绕到过去。
成功来到一楼厕所的正上方,谢央楼弯腰看了眼,厕所就在下面,跳下去就能靠近。
但厕所的走廊里横插着一根菩萨的黑色断手,把整个厕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要破开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而且子母诡一体,危险的不是母诡而是子诡,子诡爱玩闹极度危险,如果不出意外子诡一定守在厕所门口蹲人,他们想破开通道更不容易。
有点麻烦。
谢央楼退回去和容恕背对背站立,子诡善于伪装藏匿,喜欢背地里偷袭,卑鄙又阴狠,把后背露出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忽然容恕拉住谢央楼的手,低声道:“子诡不在这里。”
“不在?那它会在哪儿?”
容恕沉吟,“子诡小孩子脾性,喜欢玩闹和捉迷藏。母诡又对我们爱答不理——”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它也在厕所里?”谢央楼表情凝重。
“估计还伪装成了人类,你那个医生朋友实力怎么样?”
谢央楼抿唇,“身娇体弱,一推就倒。”
容恕:“……”
那完了。
·
此时厕所内部,楚月陷入了猜忌和极度恐慌。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手中被人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
“我在你们中间”
楚月呼吸一滞,本能把纸条藏起来。不管这是不是恶作剧,都是现在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们被困了一天一夜,大家又困又饿,精神时刻处在紧绷状态,一直没有救援的调查员来,他们已经对求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要是这个时候挑拨离间的纸条出现,一定会变成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烈狱。
所以这东西不能被发现,楚月趁众人不注意把纸条攥在手心,趁机吞进口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调查员,必须得稳住,还要在这间小小的厕所,十多个人中间找出那个诡物。
十多个狼狈的被困者,其中有小孩老人还有昏迷的病人和情侣。楚月不动声色观察他们很久,有些绝望。
他是个医生,连后勤都不用上专攻疑难杂症的医生,眼前放一个濒死的人他能救活,但面对这种出外勤的任务他就和普通人同一起跑线。
楚月掐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回忆怪物图鉴上的知识。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用出外勤,所以只着重看了诡化病症那一部分,其他只是草草背过应付考试。
如果能重回少年时代,他一定扇自己一耳刮子。
在躲进厕所的时候他扫了外面佛像一眼,应该是子母诡。母诡不常出手,子诡擅长伪装极度危险,它们母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几十年,失常会实验室能抓到它们也是厉害。
冷汗从额角滑落,楚月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老太太看他脸色惨白,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
“小楚医生,是不是不舒服?”
楚月本能躲避,因为他现在都不敢确定这位慈祥的老太是不是就是那个诡。他往后一退,撞到厕所门板上,挂在门板上八卦镜抖动了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十多道目光落在身上,头顶唯一一盏半亮不亮的灯光高频闪烁着,他们坐在阴影里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楚月忽然感觉到恐惧,在这些目光里一定有个阴冷的目光在狠狠盯着他。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你帮我们大家包扎伤口,救了我孙子一命,还用八卦镜救了我们这多人,我们都要谢谢你。”
“是啊。”一个男人出声附和,“咱们熬过去这一阵救援就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有楚月知道有失常会在那边拦着,救援不会来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楚月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书本上有关子母诡的知识。
子诡有个缺点……
到底是什么缺点来着?冷汗流到鼻翼,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楚月干脆随手把眼镜摘下来。
缺点……缺点……他想起来了!
子诡的伪装不是模仿,所以只能多一个人出来!他之前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得救治特地关注了所有人。
一定有个眼生的人混了进来,并一直在有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楚月眼中闪过喜色,又强迫自己伪装一下。
他目光在每人身上扫过,只要找到那几个他印象不深的人,再判断一下,大概就能确定子诡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月不停地扶着不断滑落的眼镜。老太不是,重伤小男孩不是,那对情侣也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看完,一个男人突然尖叫着站起来,
“有张纸条,有鬼,鬼就在我们之间!”
“完了……”楚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后面的发展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所有人都在争吵和猜忌,甚至有人还因为吵架互相殴打起来。
楚月试图拉架,不知道被谁揍了一拳,他踉跄后退倒在地上后脑勺又被磕了一下,撞得头晕眼花眼前发白。
靠!这知识分子该死的一碰就倒!一拳就被撂倒太丢人了。
等他从头晕状态缓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楚月恼火,
“都给我闭嘴!我知道谁是!”
作为唯一的调查员,他的话很有威慑性。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看向门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医生。
楚月揉揉自己肿成猪头的腮帮子,“别吵,那鬼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老太也来帮腔,她从混乱起就抱着昏迷的孙子躲在一边。
众人被训得有些羞愧,局势渐渐平静下来,楚月松了口气,只要别因为猜忌自相残杀,他们就还有机会。
楚月准备了下措辞,试图说服众人配合自己找出子诡,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转折突然出现。
原本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咔咔”声。
老太被吓得浑身一抖,这时小男孩突然睁开眼,全是眼白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着,裂开大嘴朝老太脖子上咬过去。
楚月一惊,下意识伸手过去抵挡。男孩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楚月吃痛但也趁机把男孩从老太怀里甩出去。
男孩在地上翻滚两下,躺在地上发抖。
血液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楚月的衬衣。然而楚月顾不得胳膊上的伤,那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小孩就是鬼,干掉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不是!”楚月想也没想就扑出去抱着小男孩,他给这小孩做过临时抢救,能不知道这是人还是诡?
但没人听他的,在混乱中他还被踹了几脚。
楚月痛得呲牙咧嘴。
靠,他在谢家处尊养优十八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楚月蜷缩着,避免他们踢到自己脆弱部位和怀里的小孩。
因为他的介入,混乱的众人很快就停下了,楚月也有了缓口气的时间,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疯的小男孩又啃了他一口。
“妈的!”这下两条胳膊没一个好的了,楚月郁闷。
他朝小男孩脖子一砍,等小男孩撒嘴才边爬边解释,“他不是鬼,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受伤过重加上在里世界的诡气侵染。”
“是吗?”人群中有人吵吵,“他都这样了还不是,那谁是?我们可没听说过这些,万一你是故意骗我们的怎么办?或者说你才是那个鬼。”
楚月忽然感到无力,又觉得恼火,要是不管这些人他自己早跑出去了!
“妈的老子——”
楚月声音戛然而止,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搭在楚月脖子上。
是子诡。
楚月咽了口唾沫。
“只要你承认小男孩是鬼,我就放你们出去怎么样?”
小孩尖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寒冷瞬间蔓延至脊背,楚月感觉自己正处在冰窟里。
S级诡物就在他身后,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掐死他。
他脑子一片空白,等那只手从自己身上离开,楚月才活过来,他努力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就听有人说:
“我们这里只有这位医生是调查员,他能除诡,咱们物理攻击不起作用。”
楚月僵硬扭头,就看见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死死盯着他。
这人就是他找了很久的子诡。
“所以调查员先生一定会杀掉诡物拯救我们对吗?”
男人双眼一翻露出眼白,咯咯笑着,像是要咳痰一样。
寒冷再次席卷楚月全身,他看着自己面前昏迷的小男孩,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他没杀过人,他是个医生,只会救人。
子诡变作的男人还在催促,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男孩的奶奶一看不对,哭喊着扑上来又被其他人半道拽回去。
“你们都疯了!我孙子是人!小楚医生,你是好人!你要信我,我孙子不是鬼!……”
老太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子诡的笑声。
“杀了他,我就让母亲把你们都放出去。”
“真的吗?”楚月张了张嘴,有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当然!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放过你们!我只看过医生救人,还没见过杀人呢。”
楚月低头缓缓将手放到小男孩纤细的脖颈上,作为医生他知道无数种可能致死的原因,没想到原本用来救人的知识现在成了杀人的工具。
小男孩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他还活着,还有救治的希望。
但……
楚月剧烈喘息着,他逃避地扭头,把手放在了男孩的脖颈上。
“好好好,你快动手,我喜欢!”子诡蹲在他面前“杀一个人救所有人,多划算?而且这小孩本来也活不久,你们的救援不会来,他一定会死。”
男孩的脉搏还在微弱跳动,子诡的声音越发刺耳,一字一句都扎进他心里。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是对的,这个孩子活不下来,但道医的使命告诉他,他没有权利给任何一个人宣判死刑。
子诡还在他耳边蛊惑,楚月却听不清了,他一个暴起朝身边的男人扑过去。
“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命令我?!连我爸的话我都不停,我他妈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眼前一片模糊,楚月毫无章法地殴打子诡,但完全没用,面对一个S级诡物他除了死没有第二个下场。
阴冷透入骨髓,他这一拳就被撂倒的小身板根本挨不过几下。
他要死了,但他还是死死抱住子诡的大腿不松手。
妈的,他还没研究明白小谢先生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也没给白塔小姐搬来救兵。
好不甘心啊……
就在意识即将消弭那刻,“轰隆”一声巨响,楚月像死鱼一样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活过来了!
楚月喜极而泣。
子诡呢?
楚月试图去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人拎着领子拎在半空。
他扭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那个带着乌鸦的神秘男人微微挑眉,“干得不错,很有勇气。”
第45章 迷茫 等结束他就去告白
楚月整个呆住,然而没等他混动的脑子转一圈,容恕就秒送手。
“——!!!”
楚月摔了个屁股蹲,痛得呲牙咧嘴。
“不好意思,有点过敏。”容恕甩甩自己拎着他后领子的手。
楚月:“……”
什么人啊?这人根本就没有碰到他,还戴了贼厚的皮手套!
大概优秀的人都有什么毛病。
楚月小声嘀咕,见老太太抱着自己昏迷的孙子,扶了扶自己眼镜连滚带爬赶过去救人。
瘦弱医生看着没什么大碍,容恕抬脚一勾,将装死的子诡踩在脚下,
“玩的开心吗?”
子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娃娃,被容恕的马丁靴踩着一句话都不敢说,还小心翼翼地吹去容恕鞋上的灰尘。
“大人我错了,您放过我,咱们以前见过的,我给您擦鞋。”
楚月一个踉跄,越发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这个狗腿的臭小诡明明之前差点把他搞死!
容恕满头雾水,“是吗?”
“是的,您那会儿掉水里,还是我们给——”
容恕堵住它的嘴,他想起来了,自己刚变触手怪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会水,被一个阴险小诡暗算掉海里。里世界的海和外面不同,容恕自己也上不去,干脆就想着淹死算了,没想到半道被一个小娃娃拽上去。
但他怎么记得,当时那小娃娃是想吃他?
他瞧了一下子诡,子诡讨好笑笑。
容恕扯扯嘴角,拿金刚杵往子诡脑袋上一敲,子诡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见他轻易制服小诡物,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欢呼:“太好了,咱们救援到了。”
此时楼层在震动,不停地有碎屑从天花板上掉落,门外传来震耳的轰隆声,楼仿佛要塌了一样。
人群开始惊慌,并推搡着往容恕这边靠。
老太太和楚月原本呆在容恕身边,都被他们挤出去。
楚月原本就记仇,莫名被挤了下,手一滑差点把戳到小孩伤口里,
“你们这帮傻逼不长眼睛吗?”
说着他带着老太蹲到容恕脚边,一副“你们要打我,也得看我背后站着谁”的模样。
容恕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了狐假虎威的里虎,
“谁是来救你们的?”
他明明是来帮谢央楼救医生的。
“你是调查员,救人是你的职责。”
人群里的大高个小伙振振有词,容恕奇怪看他一眼,他记得刚才就是这个人和子诡你一句我一句搬弄是非,把锅都扣在楚月头上。
容恕翻个白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那帮给人当牛做马的调查员。
那小伙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小情侣扯着领子拽回去,上来就是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丢人呢!谁有义务非得救你,咱们的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烂的!”
人类总是这样吵闹,容恕也懒得看他们内讧,提溜着小鬼出去接应谢央楼。
他们破门的行为引起了母诡的强烈恨意,当时情况紧急,谢央楼主动冲上去拦截母诡,他则进了厕所从子诡手下救下楚月。
一出门,一条断裂的漆黑手臂就在容恕面前坠落,容恕稍稍后退,就看见谢央楼举伞敲断母诡一条手臂的同时被母诡从空中甩出去。
容恕瞳孔一缩,快速越过挡路的石臂,伸手接住被甩飞的人。两人一路滑行,直到撞进服装店才停下来。
“你没事吧?”他们撞倒了不少衣架,衣服像麻袋一样把他们套了个结实。
谢央楼白着一张脸,把容恕从衣服堆里挖出来。
“没事。”容恕把缠着自己的女士外套丢开,朝谢央楼展示了下被压在身后险些成饼的子诡,“这玩意挡了一下,当肉垫还不错。”
子诡翻着白眼浑身颤抖,努力把压扁的自己蓬松回去。
谢央楼微微点头,然后他就卸了力气,身子软绵绵一倒。容恕眼疾手快接住他,
“又不舒服了?”
“我缓一下。”谢央楼往嘴里塞了颗药丸,稍稍等了会儿就挣扎着从容恕怀里出来。
每次都让告白对象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他有点自闭,感觉自己的告白的成功率又降低了一点。
想了想,他试图狡辩挽回自己所剩不多的形象,“我其实能打过它。”
容恕把人扶起来,“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谢央楼郁闷,容恕这话明显在敷衍他,不过他好像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很能打。自从遇见容恕,他就一直在受伤挨打。
他握拳试了试自己的力量,身体已经从刚才突发的力竭虚脱中恢复过来,但要再次对上母诡大概有点难。
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微微蹙眉,他的力竭是不是越来越难恢复了?
大概是他出神的时间有点久,容恕微微叹气,“别担心,兴许很快就好了。”
谢央楼的毛病大概和卵有关系,卵毕竟是诡物,对人类身体产生影响并不奇怪。等他把卵取出来,谢央楼应该会恢复正常。
服装店地面开始渗出血水,很快铺满了地面,紧接着一只只枯败的佛手从血水中钻出。
谢央楼一个旋身躲过,容恕拉着他的手往服装店外撤去。
“你去屋里带着他们离开,我来对付它。”
容恕抬起金刚杵捣碎挡路的佛手,又把子诡甩出去击碎试图攻击幸存者藏匿者的佛手。
谢央楼没拒绝,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留在这里也是送人头,直截了当地冲进厕所。
容恕捡起摔得晕头转向的子诡,仰头看向睁眼的母诡。
母诡背后伸展的手臂几乎被谢央楼拆了个干净,只有一个两个带着裂纹半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我们休战,”容恕拎起小诡晃晃,母诡瞬间躁动起来。
“别动,我不想杀你,你也打不过我。我们以前见过,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巨大观音像静默了一瞬。
而后在容恕的注视下,观音像缓缓闭上了眼。
“很好,接下来,我们谈谈。”
另一边,谢央楼蹚着血水冲进厕所的时候,厕所中央正立着一个佛手,楚月挡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身上带的瓶瓶罐罐往佛手上扔。
谢央楼随手甩出血丝匕首,还没等匕首靠近,佛手就化作粉尘散了。
楚月这才松了口气,卸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次谁让我出外勤我都不干。”
“还活着,你做得很好。”
谢央楼把人扶起来,楚月苦笑:“您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是吗?”谢央楼看向厕所里的其他人,“准备一下,把东西收拾好,还能跑的人帮下老人小孩伤患,我一会儿带你们出去。”
难得来了个正经管事的,大家也不敢继续吵架,着急忙慌地按照谢央楼的话做,楚月也抱起倒霉的小男孩,拿几根带子辅助固定。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子不停地抹眼泪,谢央楼看了她一眼,问:“谁来背一下这位老婆婆?”
很快那对小情侣站出来,男的背人,女的在一边帮忙扶着。
谢央楼看收拾得差不多,走出厕所探查情况。容恕大老远站在佛像盘坐的膝盖上,朝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谢央楼点点头,准备带着人离开。
他刚回去就被楚月拽住袖子,“小谢先生,您的身体还可以吗?”
他问得小声,谢央楼也压低声音回答:“你的药好像不太管用。”
“果然。”
楚月嘀咕一声,又从斜挎包里摸出一瓶药塞到谢央楼手里,“吃这个。”
这药和楚月之前给的不一样,效力也强不少,谢央楼刚吃下症状就缓解了不少,他下意识询问,楚月却像是提前猜到了他的话,低声说:
“等出去再解释。”
谢央楼有些迟疑,但还是没有拒绝。
不知道容恕对子母诡做了什么,众人的撤离很顺利,谢央楼带着他们原路返回,没多久就到了他们进来的地方。
原本他们进来的“门”已经自动封死,这些由官调人为破开的门持续时间都不会太长。
谢央楼取出黄符折了只千纸鹤,千纸鹤扑闪两下翅膀从里世界的边缘飞出去消失不见。
这是用来联络许玫的纸鹤,只有在交界薄弱的地方才能传出去。
感应到纸鹤被许玫接收,谢央楼才宣布暂时在这里安营扎寨。“门”的开启需要时间,不是谁都拥有单手执刀划开交界的能力。
不过血丝匕首划开的通道维持的时间很短,走一两个人还行,人多了就行不通,也不适合普通人通过,谢央楼不可能让这么多人跟自己一起冒险。
于是他干脆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守着这群人。
楚月先是在人群中检查一圈受伤情况,又确认没有莫名其妙的鬼东西混进来,才溜到谢央楼身边。
“小谢先生,以前在外面我不能说,”他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又道:“您是不是一直在吃药?”
“是。”谢家人每月一次详细体检,当然也会定时饮用一些保健类的药物。
“你,”楚月思考措辞,“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谢央楼睫毛颤了颤,他当然明白楚月在说什么,就像他一直清楚父亲不喜欢他,当时收养他也是看在养母的面子上。
他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以前没有症状?”
“我爸,”楚月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恳求,“小谢先生,我爸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不求你们原谅他,但我希望你们能看在……”
楚月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故事里反派的儿子,用人情和道德绑架恳求主角原谅。
谢央楼原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的父亲大概命令楚医生给他的日常保健品放东西,那些东西的用途大概是想让他乖乖听话。
“白塔小姐把你的药偷偷带给我检测过,里面是加了东西,但很温和,再加上你体质高出普通人好几个层次,所以对你几乎没什么用。”
“你当时来找我,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药的问题,前几天我偷偷回了趟谢家,从我爸保险柜里偷出了药物检测报告,那个药物确实是造成力竭的原因。不过那药药效很强,为什么到底你身上就衰弱了很多,只表现出虚脱力竭的症状,我还没弄清楚。”
谢央楼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原本的效果是什么?”
“因为掺了不少稀奇的古方,有概率突然昏厥或暂时无法操纵身体,”顿了顿他不补充道:“你察觉不到异常可能是因为近期没有出外勤,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药。”
“我找你看病的三天前。”也是他接到冥婚任务的前一天,他回了趟谢家,还问楚医生味道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
仔细想来,他在冥婚那晚身体的异常和后面几次“发情”确实有细微差别。
力竭虚脱的症状只有在他面对诡物调动灵力时才会出现,也就说父亲想杀他,希望他死在诡域里。
楚月还在嘀咕,“我爸为什么突然间换了药?以前不都好好的吗?”
“因为父亲不需要我了。他询问楚医生我为什么还不死,楚医生瞒不下去了。”
谢央楼接了一句。
“呃,”楚月不知道怎么安慰谢央楼,毕竟当着一个人的面说他爹要杀他确实很残忍。
谢央楼没隐藏自己的失落,他抱着双腿把自己蜷缩起来。他是很听话,但他不愚蠢,他不想死。但如果离开谢家他又能去哪儿?
说到底,他还是对谢仁安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对方真的把自己当儿子看。不过没有也没关系,他只是短暂拥有过家,遇到养母时年级太小,当时的温暖现在也记不清了。
里世界的商场是一望无际的血色,透着哀伤和灰败,就像谢央楼的人生。
“小谢先生在担心那位容先生吗?”
楚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唤回谢央楼的神志。
“不用担心,我感觉容先生的实力不似凡人,有点像诡……”
“嗯?”他刚才在看容恕吗?
谢央楼视线开始对焦,望向商场大门。商场的门不大,望过去只有一片血色,他其实看不见容恕,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容恕的名字时忽然心安,仿佛所有的迷茫都有了答案,就像他常年停留的禁闭室墙角缝隙里挤进来的光。
等这次事情解决,他就去告白。
谢央楼想。
第46章 把脉 是绝症还是怀孕
谢央楼发呆了很久,楚月很善解人意地没多嘴,自己找个地方盘腿坐下。
刚坐下就听谢央楼问:“白塔一直和你在联系?”
楚月知道他说的“联系”不是普通的联系,就点了点头。他和谢白塔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他不愿意进研究室就和楚道大吵一架搬出去住了。谢白塔虽然面上和他关系不亲密,但他俩私下经常联系,不少东西都是他帮忙偷渡进去的。
“你知道白塔要做什么?”谢央楼低声问。
楚月惊讶看他一眼,“你、你知道?”
谢央楼皱眉,“只是有所猜测,她伪装得很好。”
但既然他的保健品是慢性毒药,他的体检是监控他的死亡进程,那妹妹那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不再需要他似乎意味着有什么东西的进程进入下一阶段了,他总觉得那会和谢白塔有关。
想到临走前妹妹口中的手术,谢央楼眉头又深了几分。
“你知道白塔在计划什么吗?”
“不清楚,”提到谢白塔,楚月脸色凝重不少,他扶了扶眼镜,结果在镜片上戳了个脏兮兮的污血点,又把眼镜在衣服上擦干净,
“她没告诉我。”
每次他问,对方都会说楚叔叔好不容易把他在谢家边缘化,不能再掺和进来。
楚月抹了把脸,给自己脸上糊了把血水,“不过我从我爸的资料中推测出一点。”
“东边的实验室在进行一个代号‘母体’的计划,白塔小姐应该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母体?”谢央楼的脑袋有点混沌,他听过这个词汇,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脑海中闪过零碎儿时记忆,有耀眼的手术灯和刺鼻的消毒水、还有来来回回走动的隔离服研究员……这些都是他被谢家收养之前的事情,谢央楼揉揉太阳穴,把这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压下去。
“我背地里给白塔小姐检查过身体,她的身体很好,或者是过分得好了,比普通人类的体质都要好很多。”楚月说着自己的判断,说道最后自己也迷糊了,
“谢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谢央楼没作声,他从兜里取出一个千纸鹤,这只千纸鹤链接着谢白塔的那只,他在上面写了谢白塔的生辰八字,是简易版的命烛。千纸鹤没事就意味着谢白塔没事。
谢央楼把千纸鹤重新揣回兜里。
谢白塔不管怎么说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是养母留下来的孩子,父亲应该不会下狠手。
话虽然这么说,谢央楼还是有些担心。
营地后面的交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盏晃悠悠的昏黄纸灯,这是点灯人在外面开路,最多再要半个小时两界通道就能彻底打通。
人群中传来一道道惊叹声赞叹这盏灯笼,还有人拿手机的极限电量拍照录像。
楚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步挪到谢央楼身边。
“小谢先生,方便吗?我给你把把脉。”
他像只热情金毛一样蹲在旁边,眼睛炯炯有神,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能轰动学术界的研究目标。
换句话说,配着肿成猪头一样的脸,楚月莫名有种科学怪人的既视感。
这种小白鼠的感觉很不好受,但谢央楼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感受,就把手腕伸出去,
“你还没告诉我力竭虚脱能不能治好。”
楚月一边把脉一边回答,“能治,不过要根据你目前的身体情况。”
他的话含糊不清,“你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按理说那古方药效在你身上的症状应该更严重,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它拉扯——”
楚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屏息一瞬,脸上露出科学怪人狂喜的表情,又在下一秒变得奇怪,然后转变为惊恐。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
是真的!
他的小可爱蛆虫用生命给他探出来的化验结果是正确的!
粉色代表怀孕。
谢央楼真的怀孕了!
不、不、不——
或许他脑瓜子给人揍迷糊了,判断出错。
楚月神经兮兮地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指探出去。
然后又惊恐撒手。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分钟变了又变,活像是有精神障碍。
谢央楼扯扯嘴角,
“我是得了绝症,还是万中挑一的罕见病?”
都不是!
楚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谢央楼身上探出滑脉,还带着一股极重的阴煞之气。
暂且不提怀孕的事,这胚胎怎么看都不像人,更像是鬼胎。
可他把脉的人是谢央楼啊,传说中杀穿诡城的谢央楼啊!谁有本事让他怀,还不是人!
楚月有点恍惚,忽然觉得里世界的血红天空都变得亲切起来了。
哦,对了,如果得到谢央楼允许他是否可以写一篇论文,发表一定能一举成名。
楚月胡思乱想着。
大概是医生的脸色变化太精彩,谢央楼打断了他一举成名的白日梦,
“很严重?我还能活多久?”
楚月刚接受现实就听到这话,“……”
“不是绝症,”楚月深吸一口气,带上医生的口吻纠正,“只是有些少见。”
谢央楼仔细揣摩他的话,他以前都把异常归咎于冥婚,但现在看来很明显不是,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前天做了体检——”他还没说话,楚月就尖叫一声,
“什、什么?!”
人群往这边看过来,楚月压低声音,示意谢央楼往边上靠靠:
“体检结果有没有什么异常?谢先生有没有找你?不对,谢先生如果知道了,你一定出不来……”
他越说越慌,慌到敬语都没了,甚至暂时忘了对谢央楼大魔王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央楼语气冷静,仿佛生病的不是自己。
楚月声音戛然而止,半张着嘴看着谢央楼,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央楼更疑惑,“你说出来我可以接受。”
楚月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缺少器具诊断不是很清楚,结果很出乎我意料,我不太敢断定,等出去您在再来找我一次,我们用仪器再仔细检查一次,那时我会给出准确的结果。”
通往里世界的门已经打通了三分之二,他们很快就能出去,谢央楼点点头,“是该严谨。”
见他答应,楚月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嘱咐:“这些日子我建议您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饮酒,不要熬夜,要好好照顾自己。奥对,能雇个营养师和保姆更好。”
谢央楼奇怪看他,“你被诡物附体了吗?”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跟他不搭边。
“……”当然没有!
但楚月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诡异复苏后人鬼恋搞出个鬼胎的事并不少见,但人类的身体负荷不起鬼胎的孕育,唯一成功的几个例子是因为鬼胎他爹等级很低,身上阴气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几乎没有。
阴阳虽说相生,但也相斥,人诡有别就像生殖隔离。
暂且不提这些,男人为什么会怀孕?他是有看过几篇冷门研究,说部分诡术者在觉醒诡术后不男不女性别模糊,但那只是猜想,他以前也看过谢央楼的体检报告各项数值完全没问题,妥妥的男性,没有什么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难道问题出在和谢央楼结婚那个诡物身上?
楚月试探着问:“您解除冥婚了吗?”
说到这事谢央楼就郁闷,“没有,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巫祝帮我。”
楚月点头,“明白了,我去找。”
“您和那个诡物见过了?对方是什么等级?”楚月小心翼翼问,“S级?”
倒不是楚月小看S级以下诡物的实力,只是他们的谢队长太强,那些小东西估计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谢央楼摇摇头。
楚月瞳孔地震,真的是S级以下,难道他们的小谢先生爱上了那个混账?
谢央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月误会了,“比S级要强。”
“双S?!”楚月瞪大眼,摘下眼镜望天,“这个世界可真魔幻。什么怪物都出来了,搞不好天灾猜想也是真的。”
但如果是这种超乎想象的怪物,谢央楼会怀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楚月说服了自己,他重新戴上眼镜。等最准确的结果出来,再让谢小先生自己作选择吧。他作为医生只能提供最精准的检查结果和最佳治疗方案。如果谢央楼要生,也不是没有保命的办法。
没等多久,许玫带着人成功打通通道,开始组织被困者们撤退。
谢央楼站在最后,等着被困者都离开。他除了把人救回去,还有个回收子母诡的任务。
刚想离开,许玫带着人过来叫住他,“实验室那边已经放弃了子母诡,这里现在由我们接手。”
谢央楼皱眉,他并没有接到通知,刚想拒绝就想起楚月和他说的话。
父亲希望他死在这里,或许不是没接到通知,而是根本没有通知。
他沉默片刻,做出让步,“我会通知我的同伴,把这里转交给你们。”
许玫看着他表情复杂,“交接后请你们尽快离开。”
“嗯。”
她指挥手下去做战略计划交接子母诡,他们或许没有单挑S级诡物的能力,但团结的力量很强大。
见她离开,谢央楼打算会商场告诉容恕一声,刚走没两步就听见那位暴躁女士接了个电话破口大骂,愤怒地声音都隐约穿到谢央楼这边。
“妈的失常会,他们为什么来掺一脚?”
失常会?
谢央楼脚步一顿。
但没等他偷听到什么,对方就捂着听筒进了临时扎起的帐篷。
谢央楼忽然有点不安,这次任务绝对有问题,不只是想杀他那么简单。
难道是容恕?
谢央楼呼吸一滞,刚要动身冲回商场,就听楚月的叫声。
“小谢先生,”楚月跑得气喘吁吁,不等自己停下喘口气就把手机递过来给谢央楼,
“有你的任务。”
谢央楼脸色瞬间凝重,他接过手机,上面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转交给谢央楼,帮助失常会,捕捉双S诡物。
落款父亲。
第47章 牢笼 你在害怕,害怕他把你当成怪物……
谢央楼离开后,容恕就找了个干净的佛手当板凳。
他把子诡放到旁边的佛手上,子诡一僵,血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着坏主意。
容恕没绑它,它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走?
“我劝你别动。”
子诡眼珠子瞪直,心虚问:“大人,我陪您聊聊天?”
“可以,”容恕百无聊赖地撑在佛手的一根手指上,望着血腥的商场出神。
“您怎么会跟人类混在一起?”子诡小心翼翼问。
容恕看他一眼,子诡吓得立马像个土豆一样缩回去,“我住嘴!”
容恕有点好笑,“你们这些家伙好歹是S级,怎么都这么胆小?”
子诡哪敢说不,它虽然不明白容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它本能上感到恐惧想要听话。它又往佛手里缩缩,试图从母亲手里找到一点温暖。
“你们又是怎么被实验室抓去的?”这次换容恕问。
一说这个子诡就恼火,“那帮人类太阴了!他们用低级诡物做诱饵,骗我上钩!结果那个诱饵,他们叫什么实验体,我吃下去没多久身体就钻出一些丝线,来不及逃跑就被抓住了。”
子诡呜呜地哭,“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我们被抓进实验室后就被关在一个怎么出都出不去的地方,那些人类胆大包天,拿针扎我,喂我吃起奇怪的东西,还把我肢解了又拼起来……”
“那是你活该。”
小诡坐在地上打滚,“我们不是同类吗?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在诡物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路边濒死的狗都能咬上一口,更别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的子母诡,死了也只能说活该。
而且——
“谁和你是同类?”容恕冷漠地把小诡提溜起来,他的同类目前只有谢央楼肚子里的卵,
“你是怎么逃出来?”
小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们要转运我们,得经过里世界,他们那破车上的阵法很弱,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破开阵法逃了出来。”
小诡得意洋洋,“那些人类不过是依仗阵法和法器,他们本身弱得要死。”
这过程和谢央楼介绍的情况吻合,似乎没什么问题。
子诡见他信了,想伸手抱住容恕胳膊,被容恕甩开。
它在血水里翻滚一圈又小跑过来,趁容恕不注意悄悄摸向他的裤管,“大人,人类都是狡诈的东西,我们一块逃走怎么样?跟你一块的那个人类我听说过,是那群人类里最强的一个,我们应该为了里世界的发展干掉他!”
“是吗?”容恕冷笑一声,“我看人类再狡诈也没你狡诈。”
他一脚踩住子诡的爪子,“还不把你的主子请出来?他那股臭味恶心得我要吐了。”
子诡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容恕坐着的佛手立刻握拳企图将容恕抓住。然而容恕早就在防备这对母子,轻松脱身,反手将佛手捣成碎片。
子诡见状恢复成漆黑狰狞小鬼的模样朝容恕扑过来,
“那个老头说只要把你抓住就能放我们离开!”
合体后的子母诡要比单独的子诡厉害很多,血水中绽放一朵朵莲花石雕,把容恕包围起来,漆黑的小鬼不停在莲花中穿梭,带着尖锐的笑声,时不时就从莲花中蹦出来给个杀招。
“这种话你也信?”容恕将金刚杵竖于身前当下一击,出言嘲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你胡说!”小鬼像疯了一样一头扎过来,容恕闪身躲过,把金刚杵往血水中一插,金光闪过,一道道金色波纹荡开,将血水中的莲花全部轰成粉末。
容恕手腕一转,将金刚杵在旋转两下,转身击中背后袭击的小鬼像打棒球一样把它击飞出去。
小鬼砸进商场堆满气球和玩偶的儿童角,卡通气球发出“砰砰”的爆炸声,一个个瘪了下去。没等气球全部爆开,一个大头的畸形小鬼就从玩偶中探出头来,将漆黑小诡朝容恕扔了回来。
可怜的子诡在容恕脚边翻滚几下,趴在血水中没了动静。
嘹亮的唢呐声忽然响起,绿色的烟雾荡开,几个穿着红肚兜的大头娃娃扛着一个无顶黑木轿晃晃悠悠从烟雾中出来。
容恕看向黑木轿,上面坐着一个格外肥胖的老头,他戴着顶滑稽的宽檐帽,吸着烟斗,肚子上包裹不住的肥肉随着木轿的起伏上下抖动,肉上生长人脸的嘴巴一张一合。
四散的臭味就来源于这些人脸,比白兰身上的还要浓郁,熏得人作呕。这么那你浓郁的臭味,大概人面疮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容恕嫌弃地捏住鼻子,“你离得太近了,退后。”
老头一噎,显然没想到容恕会是这种反应,他沙哑地笑了几声,
“难怪你会发现我的踪迹,这是我的诡术,是我的独特气味,就想你猜的那样,所有的人面疮最初都来源于我。”
容恕一进商场就闻到了这股臭味,也确定了有个东西一直偷窥。老头的藏匿技术很一般,如果不是谢央楼身体异常,反应和警惕程度下降很多,也该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
不过谢央楼不知道也是好事,这老头明显是失常会派来找他的。谢仁安咄咄逼人,失常会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他有点好奇,失常会处心积虑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成为新的实验材料?
老头仿佛看穿了他的打量,笑着举起双手,“不,容先生,你比那些垃圾要珍贵得多,他们远远比不上你!我们也不会允许那些拿着手术刀的渎神者破坏你的身体!”
他像唱歌剧一样夸张吟诵,恶心得容恕浑身起鸡皮疙瘩。
“S级诡物算什么?就算它们会语言懂逻辑,不还是一群被动物本能操控的怪物,连人形都没有,只有您这样强大又美丽的双S级才是最接近理想的状态!”
容恕算是明白了,失常会把他误会成了双S诡物。但他没觉得自己和其他怪物有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厉害一点。
不过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跟我走,我们会给你准备好一切。”
“你的一切是指把我像猴子一样关在实验室里?”
老头没有否定,“看来我们的谈话很不顺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样我们就可以不使用武力。”
容恕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他抱起胳膊,“我很好奇,你要用什么办法抓住我这个双S诡物,就靠这个废物?”
他踢踢倒在血水中不省人事的子诡。
老头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很快你就知道了。”
昏死的子诡突然开始抖动,它撕心离肺地尖叫,下一秒就在容恕面前爆开。
容恕暗道不好,快速后退,还没后退几步巨大的观音像开始崩塌,佛母的头随着乱石一起坠落溅起大片血水。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容恕在混乱中快速抽身。
老头半眯着眼抽烟斗,活像古时候满肚肥油的肥猪贪官,“他们本来就是实验室研究出来专门捕捉你的实验体。”
专门捕捉?
容恕意识到不对,只见子诡爆裂开来的碎片形成一张张纸片似的人脸面具,这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人脸从商场的四面八方钻出如蝗虫群一样扑过来。
容恕想躲,但根本没处躲。眨眼间,这个形状各异的奇怪人脸就组成了一个笼子将他扣起来。
容恕脸色一沉,伸手碰了下人脸牢笼。只是碰了一下,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从中渗出些浓稠的丝状液体滴在容恕指腹上。
容恕本能缩手,然而已经晚了,他的指腹留下一处被腐蚀的伤痕。
是能伤到他的东西,有些麻烦。
“这是用了七具S级诡物的尸体做的牢笼,绝对能困住一个双S的诡物。”老头好心解说。
容恕把手揣进卫衣兜佯装无事,“你怎么能怎么知道能困住我?”
“难道不是吗?”老头乐呵呵地。
容恕面无表情冷笑一声,这玩意还真能困住他,起码以目前人类的躯体挣脱不了。
麻烦了,刚才就应该跑路。
不,刚才也跑不掉,人脸是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老头应该早就做了准备,只要他迈进商场就再也出不去。
失常会为了抓他真是处心积虑。
容恕往谢央楼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现在只希望谢央楼不要回来找他,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猜的没错,对方现在或许已经收到了谢仁安的新任务。
而任务内容是抓住他。
真是让人烦躁,容恕眼底隐约闪烁血色。
他好不容易隐瞒过去的身份,现在很有可能被揭穿了。
“你可真狼狈。”
嘲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容恕的脸色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为什么这个怪物总能在他不爽的时候精准踩雷。
“闭嘴!”
容恕现在心情不太好,听到里世界怪物的声音直接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冰冷的杂音,像是脱离了人类这个种族,向隐藏在未知渊底的神秘怪物靠拢。
抬着老头的大头娃娃被他这一声吓得一个踉跄,当场失去行动能力。黑木轿也因为失去轿夫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过分的吨位溅起过分的血水,把老头从头到尾淋了个彻底。
容恕挑眉,心情好了点,“看来你得爬着回去了。”
老头没有在乎容恕的嘲讽,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水疯狂大笑,“你果然!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诡物!我立功了,我们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大头娃娃虽然只是个抬轿子的,没什么攻击能力,但身体素质却是A级那一档,能这么轻易秒杀它们就说明容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可能比他们实验中人为创造的那个双S还要强。
老头眼里闪着狂热,只要把容恕带回去,他就能到会长的青眼。
老头陷在自己的幻想里,容恕皱眉,没搞懂这老头在发什么疯。
抬轿子的小鬼突然死了也要怪他?
“你懂什么!”怪物读取到容恕的想法,突然恼火,“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们的身份和我们为什么诞生!你对自己的认知连那个人类都不如!”
“别在我的脑袋里大喊大叫。”容恕揉揉太阳穴,和怪物在脑海对话。
经过刚才老头那一打岔,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怪物再骂他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心平气和。
“和我融合,你就不用在被困在这个笼子里面。”
“换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怪物冷笑,“难道你是为了你那个人类小男友才留下被抓的?”
容恕托腮不语。
如果谢央楼真的接到抓自己的任务,他跑路了谢央楼说不定真的有麻烦。
脑海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容恕仿佛能看到那个怪物愤怒到颤抖,
“你真是疯了,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也不算是。”
在进入商场时他确实察觉到老头的存在,也多少猜出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但他没有反抗,而是顺其自然。原本他想的是如果就这样告诉谢央楼他的身份也不失为件好事,他应该给予谢央楼同样的信任。
但他现在有点后悔,这样的针锋相对的场景不好,不该作为他们新身份的第一次见面。
“你去帮我引开谢央楼。”
“你在做梦?按照你的想法对方在第一时间的就猜出你的身份了,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容恕,别让我嘲笑你。”
容恕撇嘴,心想你嘲笑我的时候还少吗?
怪物:“……”
怪物沉默了很久,容恕也没说话,他们就这样停顿了很久,直到怪物都觉得容恕心情是真的不妙,不然他们能吵上一天。
想了想,它态度软下来,“这个笼子困不住你,把你的触手拿出来轻易就能戳破。”
容恕嗤笑,“终于不逼我融合了?”
怪物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不停抽搐,它觉得自己对这个混蛋的和善都是多余的,
“我真是一颗好心喂了狗,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人类男朋友来抓包?”
“什么叫抓包?别乱用词,我们不是情侣。”
怪物的耐心消耗殆尽,“谁管你们是不是情侣,别在这里玩什么相爱相杀的狗血剧情,赶紧出去,然后回到深海。”
容恕听着怪物的啰嗦,愈发觉得它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忽然他眼睛一眯,从怪物话中听出点不对劲,“你以前不是出来就逼我和谢央楼分手?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宠物不出声一定在作妖,怪物突然劝和一定有异常。
“你承认了,你们就是情侣。”
“……别打岔,回答我。”
怪物沉默。
“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容恕越发怀疑,毕竟这家伙有前科,明明知道他会梦游却不告诉他。
怪物继续装死。
容恕正要再逼问,就听怪物突然说,“谢央楼正在往这边赶,我猜他选择听谢仁安的话来抓你。”
容恕动作一僵,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怪物难得没有吵架,低声提醒:“赶紧用你的触手戳破牢笼,你还能赶在他来之前跑路。”
容恕依旧沉默。
怪物不明白,为什么轻易就能解决的事情容恕非要倔强。离开这里,保住马甲,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它怀着疑问仔细感受了下容恕的感情,最终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你在害怕,你害怕谢央楼也像其他人一样把你当怪物看待。”
容恕没有出声,但怪物捕捉到他思绪在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这个结论居然是真的,但怪物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本来就是怪物,从始至终。”
容恕难得没跟它吵架,他抬起眼皮:“想知道我为什么厌恶你吗?”
“为什么?”怪物下意识问。
容恕扯扯嘴角,“因为你是怪物。”
说着就把怪物拉黑踢出自己的意识。
深海中,被拉黑的怪物一脸懵,然后气得发抖,
“容恕!你到底是看不起谁!你也是怪物!你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祸根!”
第48章 卵 那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商场里一片狼藉,各种货物散落一地,观音像的佛手密密麻麻杵立在血水里,正巧给谢央楼提供了潜行的地方。
谢央楼穿过佛手群,悄悄来到佛母头坠落的地方。他藏在佛母头后,看向佛母前的空地。
一个格外肥胖的老头正坐在那里,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牢笼,容恕就被关在里面。牢笼由丑陋的人脸拼接而成,在上方最中央有一个被簇拥着的漆黑人头,看模样有点像子诡的头。
这个东□□立于牢笼之外,应该有什么重要作用。
容恕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个,他面无表情地仰头,不知道再想些是你们。
老头打量着:“能找到破解来牢笼的关键,你的智商比我想象的要高。”
容恕挑眉:“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诡物智商不高的错觉?”
老头乐呵呵笑着,“我一直这么觉得,S级诡物过分相信自己的实力,他们不擅长动脑子,和野蛮的动物没有区别。”
“别看不起动物,猪都比你能跑,你还得靠人抬着。”
老头被嘲讽了也不恼,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如果你能从人面笼里出来,你的等级会被我们划到双S+。”
“据我所知目前登记在案的诡物并没有双S,你们仅凭认定我就是?”
容恕由人变怪这件事很奇怪,曾经他也试图寻找过原因,但什么都没找到。久而久之,就懒得去找了。
老头敲敲烟斗,眯着眼看他,“普通诡物可不会把我们会里的人偶秒杀,人偶能对同等级别的怪物进行精神操控,它试图操控你,但没成功。”
“……”容恕扯扯嘴角,他当时好像确实被电了一下,但那感觉微弱到可以忽略,居然是人偶的精神操控。
失策了,他说那只人偶怎么能轻易认出他的身份。
见他默认,老头继续问:“你和其他诡物很不一样,你曾经是人类。”
容恕眉头一蹙,他下意识往坠落的佛母头像看去。
谢央楼就藏在那里。
从他一开始进入商场,容恕腰腹上的婚契就在不停的发热,这玩意以前从来没有烫过,今天却不停用温度灼热着他的皮肤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告诉他谢央楼已经来了,谢央楼知道了他的怪物身份,谢央楼要和那个丑陋的老头一起来抓他。
怎么他以前费劲辨认新娘身份的时候不亮,却在这种他不想见到谢央楼的时候亮?
容恕冷漠地站在牢笼里,暗淡的眼底愈发像吃人的深渊,站在血色背景下的他就算长得再像人类,也和人类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太想听老头继续说下去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央楼身上。
对方也是来抓他的吗?
谢央楼藏在佛母头后面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听到容恕没有否认自己怪物身份的时候他愣了愣。
其实在接到任务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容恕就是那只讨厌的触手怪,对方一直在骗自己,他还傻乎乎地找容恕来帮他捉触手怪,捉得到才怪!
于是谢央楼连手机都没还给楚月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商场。
他生气又难过,还有些委屈,但他足够冷静,一路潜行进了商场。
老头还在和容恕闲聊,谢央楼猜他在等后援。父亲已经不信任他了,老头显然没办法一个人把容恕送回去。
谢央楼在巨大观音像的遮挡下悄悄往老头的方向靠近了点。
老头没发现他的靠近,还在单方面和容恕聊天,“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诡物的?二十年前你可是声名大噪,有望成为下一任官调局长。”
下一任局长?
谢央楼动作一顿,他虽然不爱热闹,但也听其他人八卦过,据说原本选定的局长不是程宸飞,而是一位背叛者,他被所有人驱逐,被所有夸赞过他的媒体声讨,然后他就消失在了官调的历史上。
经过二十多年,人们早就忘了当年的叛徒,他的信息也被官调封禁,没人再记得他。
原来就是容恕么。
谢央楼悄悄看了眼牢笼中的容恕,对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像常年游荡在里世界的怪物,冰冷且毫无生气。
这和出现在他身边的容恕是不一样的,谢央楼想,容恕之前虽然也不爱笑,但他唇角总是微微上扬,看自己的眼神很温和。
而现在的容恕是孤傲的、被囚禁于牢笼的双S诡物。
他不喜欢这样的容恕,好像失去了一切的模样。
谢央楼抿直唇角,不再看容恕,而是看向老头。他此时正躲在商场的圆柱后面,这是最靠近老头的地方。
谢央楼仔细估算着自己和老头的距离,老头是个诡术者,看身体异变的样子,大概是诡术者中最疯狂危险的那一批,他们致力于把自己和诡术同化,这样就能在生理上无比接近诡物,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人类。
老头能被派出来应该是失常会头部那一批人,以他刚从虚脱状态缓过来的状态正面对敌很难赢。
谢央楼攥紧匕首,紧紧盯着老头,准备寻找机会。
“话说,你姓容?”老头吐出一口烟雾,懒洋洋倚靠在黑木轿上。
容恕抬起眼皮赏了他一个眼神。
老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你说你出生在槐城,但你的籍贯上不是这么写的。”
他敲敲烟斗,正想在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从黑木轿上翻滚下来。
在他滚落的同时,一把猩红的匕首扎在了黑木轿的靠背上。
谢央楼见没扎中,迅速后撤,然而没等他撤离,一张狰狞的人脸就顺着他的手快速上爬。
这是老头身上的人面疮,沾上很麻烦。谢央楼朝自己手臂划下一刀,划穿自己的袖子,用匕首尖将衣袖和那张人脸挑飞。
人脸落在血水里,很快窜回老头肥胖的腹部。
老头愤怒:“谢央楼!你要背叛你父亲吗!”
听到父亲两个字,谢央楼本能停顿。
老头见状顾不得自己躺在血水里,继续输出:
“快跟我一起制住双S诡物,我可以把功劳分你一半,到时候你就可以摆脱谢仁安自己加入失常会,当他的打手一定很没趣,你跟着我,我是失常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当然你也得给我点报酬。”
老头色眯眯瞧他,谢央楼被他的目光盯得恶心,抬脚踢过来。
老头仓皇躲避,他显然有些犯怵,特别在看见谢央楼手里那柄匕首的时候警惕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你别乱来!”
他的声音略微慌张,谢央楼心中疑惑,他没多想。对方畏惧他,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件好事。
谢央楼反手在手腕上划了一刀,血丝从伤口涌出,如枝蔓一般缠绕在央楼握匕首的手臂上。
老头稍显惊恐,但他还是镇静下来,表情阴狠,“我看你皮相好,才不愿意跟你动手,别不知道好歹!”
他把烟斗都地上狠狠一磕,身体迅速膨胀成一座小山丘,腰腹间的肥肉堆在地上,看着恶心又恐怖。
谢央楼本身就有些恶心,看到着场景捂着嘴干呕两下。
老头趁机一巴掌拍过来,肚皮上的肥肉抖动,人脸就如皮屑一样剥落下来,像病毒似的四处扩散。
谢央楼甩出血丝刺穿飞舞的人脸,又抬起匕首挡下老头的一击。老头恼羞成怒缩手,谢央楼则跳起将血丝匕首扎入老头手掌,然后将拴着铜铃的红线绕在匕首一端,借助铜铃的重量迅速在老头手掌上缠了两圈。
他用力一勒,铜铃束缚,将匕首狠狠潜入老头掌心。老头的手掌仿佛被腐蚀一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谢央楼见状又操控其他血丝刺穿老头的五指,老头一个后仰,踉跄几步,眼看要摔在地上。谢央楼见状快速抽身,朝容恕所在的笼子冲过去。
容恕怔怔看着他,直到谢央楼冲到人面笼前,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真的是来救他的。
是来救他的,不是来抓他的。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在记忆里所有人都在驱赶他,从来没有人朝他跑过来。
容恕眨眨眼,再回神时,谢央楼已经攀着人面笼上了笼子上方。
“谢央楼!你要背叛我们!”老头没有如意料中一样仰倒,反而快速爬动着,朝笼子扑过来。
地面在因为老头的移动震动,人面笼上的人脸也一同发出尖叫,啃咬谢央楼的皮靴,谢央楼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他将匕首插在牢笼上,稳住身体,往身后看了一眼。人脸在老头拳头上汇聚,逐渐成一颗巨大的鬼头,裂开恶臭的大嘴。
谢央楼本能抽出背上的八卦伞抵挡,然而在撑开伞的那一瞬,他脸色惨白。
该死!他的身体果然负荷不住,父亲是存心让他死在这里。
谢央楼一咬牙,干脆舍了八卦伞,转身用力捣碎人面笼上方开锁的鬼头。
下一刻,阴影遮蔽了头顶,谢央楼感觉到恶心的口水落到了自己背上,他闭了闭眼准备抗下这一击。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谢央楼脚下一空掉到了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上。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容恕低头,与他四目相对,谢央楼忽然发现容恕的目光又恢复成了注视着他时的温柔与认真,但又有些不一样。
“你——”谢央楼声音一顿,还没问出声就见容恕把手伸到了自己领口。
谢央楼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双腿一软往容恕怀里一歪,而后他就看见容恕从自己胸口取出一根圈成一圈唧唧歪歪痛哭的小号触手,对方身上还有一圈咬痕。
刚才有什么帮他挡了一下,看来就是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但这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去的?
谢央楼疑惑地看着罪魁祸首,容恕眼神飘忽将他揽到怀里,轻轻顺着人类的脊背,低声道:“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容恕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谢央楼没有拒绝,靠容恕结实的胸口上缓缓闭上了眼,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就稍微睡一下吧。
人类酣睡的面孔乖顺柔软,就像蜷缩在膝间的猫咪,所有人都会心软。
老头在惊恐尖叫些什么,容恕懒得理会,他替谢央楼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用触手托住人类的腰将他抱起来,又将几根触手全都唤出来当靠枕,希望对方能睡得舒服一点。
然而在触碰到人类肌肤的一瞬间,他动作一僵,整个触手怪僵在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人类平坦又柔软的小腹,颤抖着探出那根被谢央楼斩断又取回的触手。
这是结出卵的那根触手,是他的“生殖腕”,是与卵关系最深的触手。
触手轻轻碰了一下人类的小腹。
下一秒,世界仿佛鲜活了起来,容恕听见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而在那里面,同样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微弱但鲜活。
那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第49章 想要坦白 去问问他怎么想的
卵活了。
他曾经用尽办法都没有让卵有一丝生命的迹象,现在却奇迹般地开始孵化了。
容恕不太敢相信,他蜷缩着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谢央楼的小腹又快速缩回,仿佛人类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不,他就珍贵的易碎品。
容恕将头埋在人类的颈窝处,又把人类抱紧了点。
变成怪物后,他在漆黑的海底躺尸,生活中没有一丝盼头,只能用睡觉抵消漫长的孤独,直到卵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世界上还能存在第二只触手怪,而后找到孵化出第二只触手怪就成了他活着的目标。
他一度以为卵永远不会孵化,没想到奇迹也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怀里的人类不适地动了动,容恕稍微松开勒着他的胳膊,就见对方像只奶猫一样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了钻。
谢央楼不沉,但容恕却觉得很满足,人类温暖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将长久以来的空洞填满,就像温和的阳光落入深海。
容恕伸出手想再去碰一下人类的脸颊,而然还没等他碰到,老头的声音就不断放大出现在他耳旁。
“……”忘了还有这家伙在。
刚才谢央楼差点受伤他太着急,把他掀飞就忘了。
触手小心翼翼地捂住谢央楼的耳朵,容恕才不耐烦地看老头。
老头异变的那根手臂像气球一样爆开,松松垮垮搭在一边,这玩意是被容恕戳爆的。
但老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目光越发狂热,
“你、你果然不仅仅是双S诡物那么简单!我立大功了!会长!我为您带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说着他就拖着臃肿的身体往前爬了一步,焦急问:“你姓容,你出生在槐城,你和容错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信,”老头死死瞪着他,“容错当年带着资料背叛组织逃到槐城一个小破村庄,他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是不是你?”
没等容恕回应,老头就自顾自回答:“肯定是你,他把你藏得真好,但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你自己撞到了我们头上。”
“他是你们的人?”
在张九烛爷爷的资料里提到容姓男人的时候他就隐约有种感觉,他和容错一起生活了八年,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经工作,他们打短工买破烂,穷的要死,但容恕知道容错很有本事,他只是在躲什么。
忽然容恕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容错曾经是失常会的人,那自己由人变怪物是不是也跟失常会有关系?
触手猛地窜出卷住老头的脖子,“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老头的脸因为缺氧窒息变得通红,他断断续续说:“官调的人、马上就来了,如果你想暴露身份就杀了我。”
容恕眼神动了动,老头说的没错,他刚才就察觉到一群调查员在商场外围聚集。他们比容恕想象得速度要快很多,估计马上就能攻进商场。
老头见他停顿,努努下巴看向容恕怀里的谢央楼:“你是双S诡物,官调不可能容忍你留在人类城市,更不可能让你和他们的调查员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护短的触手把人类整个包裹起来,隔绝讨厌油腻的目光。
老头咧嘴笑笑,油腻的老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但可惜是个男的。”
“话真多。”
容恕一用力,触手捅穿了老头的腹部。
老头惊恐,“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容错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
有关容错的记忆十分久远,有些容恕都记不清了,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在乎,但在听到老头这句话时还是不自觉停手。
他当年找过容错,但对方早已经消失匿迹了,
“他在哪儿?”
老头死里逃生,松了口气,“他就在槐城,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老头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瞥向商场门口那些正在潜行的人影。容恕比失常会预测的要厉害很多,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会里的援救迟迟不到,落在容恕手里只有一个死字,不如落在外面那群调查员手里还能有个活路。
老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殊不知容恕也在思考这件事。
今天突袭的调查员动作很快,很明显不像寻常出勤的调查员,极有可能是诡术者支部的人。他们是黑夜里的一把刀,直插里世界,做事和程宸飞手下那群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家伙是两个极端。
被他们认出怪物身份,就像是屁股后面跟了一群拿刀的狗皮膏药,甩不掉不说还净想着杀你。容恕面容严峻,不打算再跟老头纠缠下去。
他操控触手在老头腹部一搅,痛得老头吱哇乱叫。
“你出尔反尔!”
“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你?”触手在老头腹部破了几个洞,像水蛇一样撒欢,一头朝老头心口扎过去。
“你不能杀我!你还想不想知道容错的下落了?”老头还死死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真死脑筋,”容恕挑眉,“失常会那么多人,我也没必要非从你嘴里知道。”
老头一噎,脸色铁青,“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诡物的身份?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在他们看见之前杀掉你就行了,你这么那么多废话?”
“你——”老头没想到一点都不在乎,没等他反应过来,触手一下捅穿心脏。
老头直挺挺倒下,几百斤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得地面都震动了一两下。
远处诡术者支部的人听到这声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容恕急忙把触手收回去,伪装成一个被勇敢调查员男友拼命救下的可怜人类。
老头倒在地上后就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容恕注意到他肚皮上的人脸快速剥落,并向着老头脖颈涌去。人脸聚集在老头脖子时慢慢渗透下去,居然挖出一个凹槽,渐渐将老头的头部和身体分离。
这个胖子居然没死?容恕有点不爽。
但这时官调的调查员已经到了,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他没出手补刀,反正老头落在诡术者支部那群人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来救援的人果然是支部的诡术者,他们有单独的紧身制服,看着比官调的制服要放肆很多,也大胆很多,俊男靓女肌肉男,格外凸显身材。二十多年他们就是这么狂放不羁,现在还是。
来打头阵的仨个人是两男一女的组合,一个矮个子脸上贴着创可贴,一个身材完美的妖娆大美女,还有个虎背熊腰的高大肌肉男。
这三个人往这里一站就很有安全感。
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去查看倒地的老头,剩下的矮个青年就凑到他们身边,先看看容恕怀里的谢央楼,又看看容恕,
“你就是谢央楼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
“……”有关他俩的谣言已经传到诡术者支部去了吗?
容恕保持微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你快带着人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小矮子叼着棒棒糖招呼小狗一样把他们招呼走。
容恕扯扯嘴角,抱着谢央楼离开,刚走没几步就听肌肉男一拳砸在老头尸体上,“让他跑了!”
“没事,老大在外面呢,不会让他跑了的。”那位仅有的女性勾着自己的卷发,“快把周围的证据都搜罗下,回去好汇报。”
小矮子一口咬碎棒棒糖,嘟嘟囔囔,“可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PPT和报告这种东西……”
此时,里世界距离商场百米外,一个带着赤色恶鬼傩面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前方是一个狂奔的小婴儿,小婴儿长着一颗肥胖又苍老的头,小胳膊小腿快成风火轮在里世界疾驰。这是金蝉脱壳的老头,身体对他而言是可以随便舍弃的东西。
但他却在半路遇上了那个恶魔!
老头拼命狂奔,即使他离身后男人越来越远也不敢松懈。果然下一刻,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老头急忙刹住快速拐弯往另一边冲过去,而这个男人再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就像噩梦一样,如影随形。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
老头尖叫着,疯狂挥舞着自己短小的四肢,就在男人要把脚踩在他身上时,远处一道汽车的喇叭声响起,一辆黑色的越野一个急刹甩尾停在两人面前。
车后座伸出一根手杖,敲了敲车玻璃,老头立马意识到什么,“会长!”
然后他狂奔过去,一跃而起从车窗跳进前座。
随即车辆疾驰而去,刚才还紧追不舍的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里世界尽头。
车里的人听着曲儿,用手指跟着拍子敲打手杖,忽然他动作一停,微微睁眼,“下次别招惹他。”
瘫在副驾驶上的老头一僵,浑身冷汗,“是,会长。”
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回响在车里,封太岁继续敲打着拍子,老头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才松了口气,
“会长,我为您带回了您想要的东西。”
另一边,容恕抱着谢央楼出来就被安排去了急救帐篷,楚月在里面帮忙,试了试谢央楼的脉象给容恕塞了瓶药就让他们回去。
容恕跟官调打了声招呼,抱着人回了下榻的酒店,这期间谢央楼一直在睡,容恕也一直抱着他,直到进了酒店浴室。
他们在血水里摸爬滚打,身上都是臭烘烘的腐尸味。这要是直接躺床上,床就不用要了。
等他抱着人出来,把人仔仔细细埋进被窝,乌鸦才在一边探头探脑问:
“你们在里面没有擦出什么火花吧?”
容恕瞪他一眼,抓着它的翅膀进了浴室,“清清你脑子的黄色废料。”
“哇!我以为你们进展迅速呢。”
“小点声,”容恕捏住它的嘴。
谢央楼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透支体力,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
乌鸦只好小声问:“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和进去之前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
乌鸦不假思索,“以前的你像个失恋的怨种。”
“现在呢?”
“只剩下怨种。”
容恕扇了乌鸦一脑瓜子,乌鸦哎呦哎呦大叫几声,又贱兮兮地凑上来问:
“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卵活了。”容恕披着浴袍蹲下,开始洗脏兮兮的衣服。
“哦,原来是——”乌鸦声音一顿,瞪大眼,脚下一滑直接掉进洗漱池里,
“卵活了?!真的?”
容恕佯装镇定并把它从洗漱池捞出来,“这么激动?”
“当然,你别笑我!你知道的时候肯定更失态!”
何止是失态,他当时直接傻了,还像小猫一样把头埋在人类颈窝。还好谢央楼没看见,不然该笑他了,容恕勾勾唇角。
乌鸦抖着翅膀上的水,嘴巴也不停,
“咱们来人类世界遭罪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在那个小混蛋活了,我们的夙愿可算实现了!容恕,你开心吗?”
乌鸦激动得在浴室来回飞,不过很快它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它落在洗漱池边,狐疑地看着容恕,
“卵不是在谢央楼肚子里吗?怎么活的?你把它取出来了?”
容恕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没有。”
“没有?!”乌鸦忽然放大声音,“难道你说它在谢央楼的肚子里活的?”
容恕没有否认。
“这、这不对啊!”乌鸦迷糊了,“里世界的怪物明明说的是不可能活啊?”
这个问题容恕也感到疑惑,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从不撒谎,这一点是经过容恕确认的。假如怪物说的是对的,那问题大概出在谢央楼身上,毕竟对方一直都很特别。他身上那股诱惑怪物的气味一直都存在,只是淡了很多。
容恕搓搓人类的贴身衣物,决定投降。这些昂贵又脆弱的布料被臭烘烘的血水浸染,臭味经久不散,已经没救了。
容恕选择放弃,开始洗手。
乌鸦见他不说话,又往他身边跳了两下,“容恕,现在要怎么办?咱们还要走吗?”
容恕动作一顿,水流冲刷在他手上,过了会儿容恕才把水龙头关上。
“不走了。”
“你确定?”乌鸦似乎不太相信,但看容恕表情它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假的,于是它自顾自点头,
“好吧,不走就不走,我还是挺喜欢听人类八卦的。如果在这里定居,我们需要一间房子,一份工作,还要把海底的东西都搬过……哦对,还有你和人类的那些恩怨。”
乌鸦一点点数着,“你还要学着去喜欢人类。”
容恕动作一顿,卵孵化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扑灭,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乌鸦就呐呐自语:
“这太难了容恕……”
确实很难,容恕向后倚靠在墙壁上,洗漱间的灯光是温暖的金色,他却觉得有些冷,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的记忆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就这么留下吗?容恕有点迷茫。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乌鸦的声音插进来,它虽然之前一直希望容恕和谢央楼谈恋爱,但它希望的是容恕快乐,它没想容恕一直留在这里。容恕不喜欢人类,这是从它降生起就刻在脑子里的认知。它是容恕的宠物,它不愿意容恕委屈自己。
“容恕,你再考虑一下,”乌鸦绞尽脑汁劝阻,“而且你还没有告诉谢央楼你不是人,如果谢央楼知道你骗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他知道了。”
“嗯???什么时候?”乌鸦起初没琢磨出容恕的意思,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飞他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谢央楼没有和你反目成仇吧?”
容恕轻轻推开它,“没有。”
谢央楼非但没有杀了他,还救了他。容恕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接住对方温热身体时的心情,几天前他或许不知道如何面对想要告白的谢央楼,但现在他想自己大概不会拒绝。
不是因为卵,而是因为谢央楼这个人。他是不一样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乌鸦不知道容恕在想什么,他还在纠结谢央楼的事。
“谢央楼脾气可真好,我如果是他一定会恨死那个怪物。”说着它还暗示得看了眼容恕。
容恕:“……你可以直接骂我。”
不过提到这件事,容恕也大概想明白了梦游的原因。
他虽然对触手怪这个种族没多少了解,但在得知谢央楼怀孕的第一时间脑袋里还是冒出一点东西。梦游中的他大概是在培育卵,促使它“扎根”。
谢央楼到底是人类的身体,供给不起卵所需要的营养,所以自己的梦游只是在无意识地帮卵提供营养。谢央楼身体的虚脱力竭大概也是卵吸收营养导致的。
他扭开把手准备出浴室,乌鸦堵在他面前,容恕知道它还想劝,无奈叹气:“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噢。”
容恕走到床边,谢央楼还在睡,抱着被子弯成一颗虾子。
容恕唤出触手在他腰间点了点,然后若有所思地回了浴室。
乌鸦跟过去,“你刚才在做什么?”
“检查卵的发育情况。”
还差一点,卵就彻底扎根了。等卵扎根就可以成功孵化,谢央楼的虚脱力竭也会一并消失。
“这是好事,等卵孵化我们的愿望就都实现了。”乌鸦不明白容恕在犹豫什么,不停地催着他去孵卵,
“容恕我们不能放弃这次机会,我们找了很久才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先别管其他的,你快去孵卵。”
乌鸦用头顶着容恕前进几步,又被容恕一把揪住翅膀,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
乌鸦一蹬腿,“我又不是人,当然没有。”
容恕头疼,他揉揉太阳穴,“我不能去,这件事不该由我做决定。”
谢央楼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能自私地把谢央楼和卵绑在一起。
“那你就去问问他。”乌鸦朝床上安睡的谢央楼勾勾爪子,“他不醒过来,你就去梦里找他,正好他同意的话你们就顺便把事儿办了。”
“……”
有时候乌鸦确实比他这个当事人看的要清楚,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直接问肯定比他在这里猜要有意义的多。
但当容恕站在床前时,他忽然有点忐忑。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央楼,仔细想想他们并没有进行什么有效的沟通。
乌鸦推了他一下,“快呀。”
容恕深吸了口气,躺倒床另一侧。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该跟谢央楼说清楚。
第50章 梦境 容恕, 你男朋友不会跑路了吧……
谢央楼在做梦。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睡得很沉。
他一会儿梦见模糊的失常会实验室,一会儿又梦见年轻的养母和小时候的谢白塔,然后又梦见给他留下一栋公寓楼的爷爷和官调枯燥的生活。
他在官调没什么朋友,大部分同僚都只是在他转身时悄悄打量他,背地里讨论他。谢家的人都把他当怪胎,不论是谢家老员工,还是临时清洁工。
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把自己当成了木偶,虽然麻木,但好歹有个地方收留他。
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谢央楼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该醒来了,但他不太想醒。
日复一日的桥段很快闪过,最终来了那场冥婚。
他出现在喜堂中央,他身边是一架棺材,脚边是一只带着大红花的公鸡,供台上写着“丈夫”的生辰八字。
谢央楼其实不怎么记得喜堂原本的模样,他进入没多久身体就开始发热,然后就是意识模糊。现在看看这个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婚礼除了不怎么热闹,布置还算可以。
带着红花的大公鸡在脚边晃悠,一双漆黑的豆豆眼透着清澈的愚蠢。谢央楼看它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是跟这只鸡拜的堂。
大概是因为在梦中故地重游,谢央楼多少记起了当时发生的细节。
他记得,供台旁站着一只尖嘴猴腮的狐狸穿着纸糊的长袍马褂,捏着细长的嗓子喊“一拜天地”。
谢央楼回忆着,稍稍恍神,眼前还真出现了那只穿红马褂的狐狸。
谢央楼稍稍惊诧,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在做梦,所以梦境随着他的想法而变化,他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除了狐狸司仪,还有纸人媒婆,以及抱着公鸡和他结婚的……尸体版容恕。
“……”谢央楼一僵。
身旁的棺材传来推动棺盖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他居然在梦里幻想了一个容恕。
谢央楼有点懊恼,他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想到容恕啊?
本来拖着不想醒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容恕,现在他自己又在梦里搞出一个容恕!这下不得不见了。
不过谢央楼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梦里的容恕也是假的,自己怎么拿来出气都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自己旁边那个捧着公鸡的人。
容恕作为冥婚中的“鬼”,原本待在棺材里,拜天地的时候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所以自己虽然和公鸡拜的堂,但实际还是和这家伙结的婚。
容恕像个木偶一样站着,谢央楼大大方方凑近观察他。
容恕长得很好,就连谢央楼这个从来不在乎外貌的人也觉得好看。而且对方不只是样貌出众,身材也十分优秀,高挑匀称不说,肌肉也摸起来也很舒服。
“……”
谢央楼微微脸红,揉了把脸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联想到肌肉上。冥婚这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是容恕难得一见的人类身躯,也是他为数不多瞥见对方腹肌的时候。
容恕怀里的公鸡咕咕叫着,抖着鸡冠歪头歪脑地用豆豆眼看他,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脸红了。
谢央楼恼羞成怒,先是一巴掌扇歪公鸡的脑袋,又一拳砸向容恕胸口。
容恕刚入梦就挨了一拳,他迷茫地眨眼,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然后就看见梦中的人类一脸怒容,狠狠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骗我?!”
容恕一僵,抱着公鸡不知所措。
谢央楼却不知道身边已经换人了,干脆又砸过来一拳。他很生气,他应该生气,之前光顾着担心容恕被抓去实验室解刨了,现在事情过去,他越想越委屈,干脆就趁着在梦里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好好发泄一番。
他一直在跟触手怪较劲,有多狼狈就多狼狈,容恕全都知道,还把他当小猫小狗一样戏弄。不,仔细想想,说不定一开始在楼道里的相遇都是容恕故意安排的,故意看他笑话。白天装作无事发生一本正经,晚上就欺负他。
他居然还觉得容恕是好人,真是傻。
谢央楼把梦里的容恕当沙包,把他怀里的公鸡丢开,把人推到在地打了一拳又一拳好好发泄。
容恕没有反抗,人类的拳头伤不到他,更何况谢央楼只是在毫无章法的发泄。容恕随了他的意,只能用那双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着。
只顾恼怒的人类很明显没有发现“沙包”的变化。
谢央楼锤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跨坐在容恕身上,盯着地面发呆。其实不怪容恕隐藏的太好,应该是他技不如人,只想着容恕对他的好,把所有疑点都主动忽略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触手怪害怕容恕,容恕压根就是那个触手怪!
他很难过,像万能社交书中描述的失恋一样难过。
容恕还没从痛疼中缓过神来,人类的拳头虽然伤不到他,但奈何谢央楼是真打,就算也不会受伤也会疼。
身上的人好像发泄完了,容恕一睁眼就看见跨坐的人类低垂着眼眸,睫毛轻颤着,好委屈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
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梦中的谢央楼是有情绪的,他不像梦外什么情绪都没有,自己世界里的谢央楼也是会哭会笑的。
他的所有情绪外泄,像是放大了好多倍。容恕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谢央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探出触手凭借肌肉本能地扭了朵玫瑰。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环境变了,容恕眼前一黑,接着天地颠倒,他从空中落下弹了几下,摔得头晕眼花。
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梦里的喜堂变成了禁闭室,而他变成了禁闭室里那个团子。
“……!”
那他的玫瑰岂不是……!
容恕往自己的触手看过去,顿时欲哭无泪。
果然,玫瑰又成一团模糊的疙瘩了,连朵花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错!他明明可以捏出一朵精致的玫瑰!
触手团子痛定思痛,又开始尝试扭小花,这次他把六根触手全都放出去,总有一根会成功!
他一动,谢央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如果在外面他大概会就这么看着,但在梦里他是生气又任性的谢央楼,所以他轻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把触手团子即将扭成的小花戳散。
容恕不明所以,小小的触手又扭成一朵小花。
谢央楼轻哼了一声,再次给他戳散。
然后一人一团子就开始了激烈的战争,容恕扭一根小花,谢央楼就戳散一根。
谢央楼大概是存心想报复他,总不会让他如愿。
他们僵持了很久,人类手有两只,团子触手有六根。只要谢央楼想,容恕一朵小花都别想扭出来。
团子幽怨地看了谢央楼一眼,谢央楼轻哼一声继续戳,今天他是不听话的谢央楼,谁也别想拦他。
容恕当然会容忍他,所以它只是无奈叹口气,继续扭小花。毕竟这样鲜活的谢央楼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很可爱,就像曾经高贵冷艳的漂亮猫咪终于跳下它的宝座开始和铲屎官玩猫球。
就在他思考自己要这样和谢央楼玩多久的时候,谢央楼一把将它捞到了手心里,不停揉搓。
人类温暖的手掌将自己整个包裹,触手团子黑黢黢的小脸隐约浮现出一抹红色。
不、这样不好,总觉很暧昧似的。容恕试图挣扎,却被谢央楼揉得更紧。
最后,他更是直接把脸贴到了软和的团子身上。
容恕:“……!!!”
人类脸颊和嘴唇的温度让人蒸发,容恕感觉自己整个球都贴到对方脸颊上,还蹭到了对方的嘴唇,仿佛暧昧的亲吻。
容恕忍不住走神,他记得谢央楼的双唇天生就要红润很多,还软软的非常好亲。
触手团子被烫的晕头转向,连自己小脑瓜在想什么都不明白了。
“果然好软,”人类又用脸颊蹭了蹭,发出声喟叹,“早就想这样试试了。”
“……?”早就?
触手团子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谢央楼好像格外喜欢。不过很快他没空想这些,开始神游天外,试图忘记人类脸蛋的暖和触感,不然他怕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失态地贴上去。
谢央楼抱着柔软的果冻状团子只是蹭了一会儿就停下了,他恶狠狠地戳了团子一下,开始捏着团子拉扯挤压成各种形状,
“你是个会骗人的团子,就算再好捏,我也不喜欢。”
容恕浑身一僵,渐渐滩成一张饼任由谢央楼把他捏成各种形状,反正他又捏不坏,毕竟是自己骗了对方,如果这样谢央楼能解气他干脆躺平。
谢央楼见他忽然老实,伸手戳了戳。
小触手团子很可爱,手感他也很喜欢,就像是喜欢容恕,从来没有过的喜欢,甚至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和容恕告白,而不是一个人藏在梦里。
但容恕是触手怪,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容恕似乎从没打算告诉他。他就那样看着自己像小丑一样邀请他一起抓触手怪,自己那时候一定蠢极了。
触手团子大概看出了他的纠结与难过,轻轻用小触手在谢央楼脸颊上安抚地蹭了蹭。谢央楼闷哼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你走开,我不喜欢爱骗人的团子。”
他有无数可爱又好捏的小动物捏捏,为什么非要逮着爱骗人的团子喜欢?
谢央楼背过身去抱腿坐在一边。
团子蠕动过来,勾勾他的衣角,举着团成球的小花。
谢央楼把它推开,“你走开。”
团子再次被推远,但他又爬了过来,倔强地举着那朵小花。
谢央楼再次把他推远,团子被推得迷糊,在地面上打了个滚,而后又哼哧哼哧爬起来,再次举着那朵小花蠕动过来。
“这次你就是送花也没用。”谢央楼再次把它推远。
团子依旧不依不饶。
推开,爬过来,推走,爬过来……不知道到底僵持了多久,谢央楼败了。
他失魂落魄地捞过团子,盯着那朵依旧不像花的小花,叹气:“真是作弊,偏偏变成和这个模样。”
“……但或许我该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清楚,”谢央楼指腹蹭着触手团子软和和的身体,“也给我一个机会。”
毕竟触手怪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大不相同,性情也不同,或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他应该问明白冥婚和冥婚后的每一晚对方不顾他的意愿到底是因为什么。
说到底他不是任性的人,也不是情绪激动的人,只是一堆事情的真相都放在了一起让他知道,他很迷茫。
谢央楼正想着,突然看到手中的团子在听到他的话时一个激灵跳起来,六根须须乱飞,高兴得手舞足蹈。
谢央楼肯跟他好好谈谈真是太好了,他们就需要好好谈一谈,他本来以为这个样子的谢央楼要和自己决裂。
他就知道谢央楼表面上看着冷心冷情,其实心软又温柔,他傻傻地给了容恕所有的信任,现在被骗了又愿意回过头来听他解释,就像乌鸦说的,谢央楼脾气太好了。
这样脾气出去指定要被欺负,触手团子伸出触手像拥抱一样贴在谢央楼脸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谢央楼喜欢的地方,但谢央楼还是接纳了他,给他一次又一次的信任。
容恕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谢央楼脸上,但他太小了像是整个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谢央楼轻轻捏着脸颊上的触手团子,出神道:“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恍惚间,他感觉团子停滞了一瞬,然后擦过了自己的双唇,像是亲吻又像是回应。
天光破晓,容恕从睡梦中睁眼,一睁眼就看见乌鸦站在他枕头旁边,
“你问了吗?”
容恕示意它闭嘴,乌鸦看了眼还没醒来的谢央楼懂事地进了洗漱间。
一进去它就重复:“谢央楼同意给你生崽了吗?”
容恕打水刷牙,“我没问。”
“那你去干嘛了?”
“陪他做梦。”那种情况下,容恕实在问不出口,他们之间不能再人为制造矛盾。谢央楼昨晚又一直以为他是梦里的人,就算问出来估计也只会被当成梦。
“那你想什么时候问?”乌鸦急得抓耳挠腮。
“今天一定会问。”说着他把乌鸦丢出浴室门,“去看看今天早餐有什么吃的。”
乌鸦打了个滚任劳任怨地离开,容恕洗漱完也换了身衣服外出。
酒店餐厅在一楼,此时自助餐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容恕一出电梯就看见蹲在门口的乌鸦飞过来,
“容恕快来,我已经盛好了一些菜。”
“嗯?你怎么盛的?”容恕警惕,“你不会把鸟爪子伸进菜了吧?”
“我在你眼中就那么笨吗?我当然是找到了一个帮我盛菜的好人。”
乌鸦骄傲地说着,它话音一落,楚月就端着几个盘子小跑过来,“都装好了,还要什么?”
容恕没想到楚月也会在这儿,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酒店自助餐厅里的人大多都是调查员,官调应该是把酒店整个包下来了,这里离着出事的商场很近,那里现在一片狼藉,急需人手。
楚月肯定了他的猜测,“昨晚我们就被分过来了,不过我们到的晚,你和小谢先生应该没听见。”
容恕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乌鸦的盘子。乌鸦挑了满满两盘子食物,相对而言楚月那一小盘就少得可怜。
“容恕,你快再拿一个盘子给我,我还看上了好几个菜呢。”
“这些够吃了,再多就浪费了。”容恕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打算再去餐厅溜一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好东西。
楚月紧巴巴跟上来,“容先生,小谢先生身体还好吗?”
“恢复得还不错,你的药很有用。”容恕若有所思看他。
楚月有点纠结,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小声问:“你就是冥婚的那个?”
容恕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是小谢先生的医生,有些事是他告诉过我,不难猜。”昨天他看谢央楼的反应很快也明白过来容恕就是那个双S。
“你还知道什么?”
楚月惴惴不安,“怀孕?”
容恕满意点头,“这些就够了。”
“所以你真的是,”后面几个字楚月含糊不清没说出来,“你半个月前来检查的——”
容恕打断,“禁言,你签过保密协议。”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楚月堵住自己的嘴,身前这位可是双S级诡物,多少学者想要探究的对象。不过楚月还是知道分寸,学术研究没有命重要,不该问的话不能问。
但想到之前失常会四处打听的事,楚月还是隐晦提醒了一句,
“容先生,你最近小心一点,那边在向我们打听你。”
容恕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医生的意思,失常会大概在打听有关卵的事情。
“多谢,我知道了。”
容恕从盘里拿了三个白煮蛋,刚放到碗里,就察觉到一道隐晦的目光。
乌鸦落到他肩上,“容恕,那个人好像一直看你。”
容恕顺着目光来源看去,只见餐厅外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带恶鬼傩面的人。
“那是谁?”容恕问身边的楚月。
楚月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端住餐盘,“那是诡术者支部的部长封阎,据说是个能跟调查局局长掰手腕的人。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不是不喜欢出现在人堆里吗?”
“你认识他吗?”乌鸦血红色的眼睛转转,问楚月。
“我哪能认识这种大人物,就是听说封阎原本是要进官调监狱的,极度危险的那种囚犯,不知道程局长说什么就来当了支部的部长。他不常出现,出现也带着面具,大家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信息。”
这时乌鸦碰了碰容恕,容恕侧头,就听乌鸦小声说:“容恕,我看不见他的命运。”
说着它嘀咕了句,“奇怪,我怎么感觉他不太像人呢。”
确实不像人,但容恕目前也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
走廊尽头的封阎盯了容恕大概有五分钟就转身离开了。
容恕也没去探求对方想干什么,捧着两个盘子和楚月道别回了楼上。
这个时间谢央楼该醒了。
容恕站在门口敲响门。
门里没什么反应,他再次敲响门,依旧没什么反应。
容恕意识到不对,用门卡刷开门进去。只见屋内空空一片,行李箱更是被打开被取走了一套衣服。
“……”
容恕举着两个托盘站在门口沉思。
乌鸦古怪地叫了一声,“你们两个昨晚真的谈好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容恕,你男朋友不会跑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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