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到底是谁怀了触手怪的崽 50-60

50-60

    第51章 重回谢家 容恕:“……!!!”……


    容恕当然不信什么带球跑,床上被子被掀开,行李箱也杂乱摆在地上,谢央楼走得很着急,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谢家有事]


    谢家目前只有谢白塔那个小姑娘还让谢央楼牵肠挂肚,谢白塔出事了?


    那个小姑娘有很多心思,她不像表面上那么天真,做事也很决绝,容恕很尊敬这样的女性。


    “容先生!”楚月冲到门口,有些气喘,“刚才小谢先生从我这里拿走了药,你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吗?”


    “他要回谢家,谢白塔那边出事了。”


    “白塔小姐?!”楚月哑然。


    他脸上的惊慌不像假的。容恕有点疑惑,他记得谢央楼说过楚月是谢白塔的青梅竹马,居然会不知道?


    楚月不停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显然有些焦急,“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说她不会有事。不然我不会接谢先生这个任务来山城。”


    “先进来再说。”容恕把这个脑子混乱的小孩拉进房间,让他坐在沙发一边。乌鸦还好心地送上一杯水。


    “谢谢。”楚月到底是个理智的医生,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分享自己的情报。


    “白塔小姐跟我说过,她疗程结束的时候就是被送进研究室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时间是一个月后,但她很明显骗了我。”


    “就是东边那片实验室?”


    “对,那是谢先生建的,做的是诡异生物的研究。小谢先生抓来的诡物都会直接送到那里。我原以为他们进行的实验和外面那些实验室没什么不同,但我曾经偷看过我爸的一份加密文件,他们似乎不只是研究诡异生物,而是在人为制造一个东西。”


    “那东西足够强,足够改变新人类时代当前的格局。”


    这个描述很抽象,就亲口说出来的楚月都不太相信,人类真的能创造那种东西?


    “天灾?”


    容恕记得张九烛爷爷的手稿反复提到这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楚月醒悟,随后他就皱紧眉头,“但就算理论上证明天灾存在,也没人真的见过,他们居然真的想把这东西搞出来。”


    容恕不感到意外,他以前带队围剿过这些疯子科学家。当他们的智慧达到一定高度,有些人就会变得自大狂妄,逐渐迷失在理想的精神世界里,创造一个天灾,只能说很正常。


    “但白塔小姐和天灾有什么关系?”楚月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我果然就不该叛逆,我应该混进研究室当卧底。”


    “你不合适,”容恕看看这个刚成年的愣头青小伙,“你适合闷头做研究。”


    楚月不满,“容先生,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不能小看我,白塔小姐要的雷击木和其他材料还是我偷渡进去的。”


    “那你告诉我你这次来山城的任务是什么?”容恕对性格不错的人类后辈很有耐心。


    “谢先生让我来采购一批重要的血朱砂,然后交给运送子母诡的队伍——”


    他声音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不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真正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让我来,谢先生是想借这次机会除掉我。”


    不然他一个体弱的医生出什么外勤。


    “还不算笨。”


    楚月扶了下眼镜,继续捋顺,“杀我只是顺带的,这只子母诡真正的用途是用来给你们下套,失常会想要捉你,还想除掉小谢先生。”


    他深吸了口气,“而且小谢先生一走,他们对白塔小姐下手就没人可以阻拦了。”


    谢先生把他们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楚月苦笑,“能活下来还真是我运气好。”


    容恕却注意到他话里的另一个问题,“你说谢仁安想对谢队长下手?”


    “谢队长没告诉你吗?”楚月缩缩脖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容恕摇头,“他昨晚睡得很沉。”


    怪不得谢央楼昨晚在梦里精神状态不怎么样,先是被告知养父要杀他,又得知自己就是触手怪,这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谢先生在小谢先生的饮食里下了慢性药物,就是这种药物引起的虚脱力竭。”


    容恕微诧,他一直以为谢央楼的身体状况是卵引起的,看来其中还有别的因素在。


    从楚月这里确认谢央楼带走了足够多的药物,容恕给程宸飞发了条消息就带着乌鸦准备出发。


    “等等,容先生,带我一起去。”


    楚月一路小跑抱着自己的背包出了酒店。


    “你确定?”容恕上下打量他,“我要走里世界,你确定要跟来?”


    “里世界?”楚月光听到这个词就有点头晕,里世界危机四伏,恐怕随便一个家伙都能干掉他这个身娇体弱的后勤人员。


    “我、我确定。”楚月咬咬牙,“我也得去救白塔小姐。”


    “可你先天体弱,学不了保身的术法,就连体力也跟不上,谢家现在是龙潭虎穴,你要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我还是个医生,你们肯定需要我。”


    容恕没再拒绝,他不喜欢打击后辈的积极性,事先把问题交代好了,后面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划开里世界,跳了进去。


    楚月看着他的作品啧啧惊叹,“容先生,我能把你当案例匿名写进论文里吗?”


    “不要做梦,你需要严谨的数据,而不是匿名案例。快点进来,门要关了。”


    等楚月进来,容恕恰巧又偶遇了上次那个鬼公交,直接把车拦下。鬼公交见又是他,愁得哭爹喊娘。


    容恕把路上抓的一个小鬼丢到它面前当车费,鬼公交这才乐呵乐呵地开车,


    “两位坐好,咱们上路了!”


    谢央楼走的比他们早,按照他们在里世界的速度估计会和谢央楼前后脚到谢家。


    楚月还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地进过里世界,拿着手机在鬼公交上一通乱拍打算回去写个里世界人文风景研究的论文。


    正拍着,屏幕一黑,一个标着程宸飞局长五个字的来电页面闪出来,吓得楚月一个手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他接通电话,就听见对面怒吼:“楚月!你在官调的笔录还没做完呢,就敢逃跑!我告诉你,你跟谢家有关系,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得接受调查!”


    程宸飞把人骂了一顿可算消了点气,他喝了口水,“容恕是不是在你旁边?把手机给他。”


    楚月傻愣愣得把手机递给容恕,一副被骂走魂儿的模样。


    容恕看了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眉头一挑,“你这见人就骂的脾气什么时候改改?我明明是带这个小医生去接受社会的毒打。”


    “要是这帮小兔崽子能听话我早退休了!用得着在这里天天生气,就楚月那个小身板他能去谢家吗?他要是出个三长两短,道医会那帮老家伙能整天来官调局堵我!”


    “谁让你当局长当得跟个保姆似的。”容恕开玩笑。


    不知道他这句话碰到了什么,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半晌,程宸飞才说,“我没想当这个局长。”当时官调太乱了,赶鸭子上架才把他拉上去。


    “我知道,”容恕就知道他又在想这件事,他本身就对什么局长没什么兴趣,也就程宸飞一直惦记这事儿。


    “不提这个,你专门打电话来想说什么?”


    听到他绕开话题,程宸飞叹了声气,“我就知道你们要去谢家,谢央楼是不是早就过去了?”


    “我们安插在谢家的卧底说今天早上实验室正式启动了‘母体’计划,他们打开了‘产房’。”


    “楚月告诉我了一点。你知道具体信息?”


    “不知道,谢仁安很谨慎,我们的人卧底五年也进不去核心。”


    程宸飞语气凝重,“你见过谢白塔吧?谢央楼的妹妹。谢央楼在进谢家之前是失常会实验室养出来的实验体,我们的卧底在失常会发现了一整个人为制作胚胎的实验室。谢央楼就是在那里作为一个工具降生,他经过了改造,所以体质比其他人要强,诡术也格外厉害。我们猜测他或许是专门用作战斗的实验体。”


    “除了这个,我们还发现谢仁安那个人渣居然把自己的亲闺女也送了进去!”


    程宸飞咬牙切齿,“她的资料属于S级保密,我们拿不到,但可以肯定她是谢家这次计划核心,找到她保护她就可以终止计划。”


    “所以你希望我救出谢白塔?”


    “不止,还有谢央楼,他们兄妹就靠你了,”程宸飞苦笑,“你放心,我很快就带人去支援你们。”


    “收到,局长。”


    这熟悉的“收到”,让程宸飞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但局长两个字又把他拉回现实。


    “不要掉以轻心,你们要对抗的不只是整个谢家和它背后的谢仁安,还有个隐藏在实验室里的双S级诡物。那是真正的双S 诡物。一个新人类时代至今第一次出现、由疯狂科学家们创造出来的怪物。”


    ·


    谢家当铺外,昏暗的天空压抑至极,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腐臭,只是踏入谢家宅院一步,谢央楼就感觉到一股阴冷。


    谢央楼推开大门没多久,谢管家就出现在圆形石拱门附近。


    “您回来了,少爷。”


    谢管家的语气阴森不少,看向他的目光也隐隐透着寒意,就像一只恶犬。


    “家里的其他人呢?”谢央楼无视管家的目光继续问。


    往常这个点工人们已经上工,会在宅院里清理垃圾、修剪草木。但今天的谢家一个人都没有,谢央楼压下心底的不适,愈发担心谢白塔的安危。


    “家中在组织一件大事,就把他们都打发回家了。”


    谢管家恭敬低头,仿佛刚才阴森的眼神只是谢央楼的错觉。


    “白塔呢?我给她带了礼物。”


    谢央楼来的着急,两手空空,当然没带什么礼物,谢管家也没有戳管他的谎言,用标准的管家腔调回答:


    “小姐的手术还没结束。请您放心,现在一切平安。”


    “你在撒谎。”


    今早醒过来没多久,他就察觉到自己给白塔的那只纸鹤被毁了。这不是个好兆头,联想到有关白塔的实验,谢央楼第一时间冲出酒店,他怕晚一点谢白塔就回不来了。


    谢白塔是养母留在世上的孩子,也是他目前唯一的亲人,他绝对不会让她出事。


    谢管家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您真会开玩笑。小姐一切平安,她是我们谢家最大的功臣。如果没什么事,您就回屋吧。先生不喜欢您随处乱逛。”


    说着就独自绕到谢央楼背后把两扇大门关上。


    厚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声音,门一关,院子瞬间灰暗下来,鼻尖的腐臭味也浓郁了不少。


    看不清表情的谢管家站在谢央楼身边,伸出胳膊像个死气沉沉的人偶,“请回屋。”


    谢央楼没有拒绝,跟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目前要紧的是谢白塔的下落,最好不要起冲突。


    房间内的一切都很熟悉,谢央楼没想到再次回到卧室会是这种情况,明明是熟悉的家,却冰冷的可怕。


    谢管家把门关上还落了锁,谢央楼靠在门后听了会儿,确定谢管家已经走远才取出血丝匕首,操纵固化的血丝重新变成丝状。


    血丝从门缝中往外蔓延,又顺着门板向上找到锁。摸到铜锁的时候谢央楼皱了皱眉,这锁是特制的,人骨头雕成的,为了保证锁头拥有极重的怨气,必须得在人活着的时候雕刻,何其残忍。


    谢央楼用力戳穿骨锁,骨锁咔嗒一声坠落,谢央楼及时开门接住它。


    骨锁落入手心是彻骨的寒冷,一道鬼影从锁眼中钻出来,又被血丝吓退回去。


    谢央楼把锁放到窗台上轻声道:“很快你就能出去了,谢家要没了。”


    谢家偌大的宅院死气沉沉的,谢央楼在大大小小的院子里潜行。他需要搞清楚父亲的计划是什么,谢白塔或许会知道一点。


    谢家园林原本在工人的照顾下郁郁葱葱,现在全都枯了,一双双眼睛藏在叶片中央监视着整个谢家。


    谢央楼费了些时间躲开这些负责监视的小鬼,用血丝撬开窗户进了谢白塔的卧室。


    小姑娘的卧室装修格外简洁,不是粉嫩嫩的公主风,反而格外大气。


    他和谢白塔的卧室相隔很远,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也不好进小姑娘的卧室,所以谢央楼很少来这里。


    卧室里干净又整洁大概是有保洁人员来打扫过,谢央楼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一落地,他就开始在化妆桌旁的书桌上翻找,他记得白塔很喜欢写日记,找到日记本就能知道不少东西。


    日记本被锁在抽屉里,谢央楼费了会儿功夫才把它从抽屉里取出来。


    刚拿到手,走廊外传就来走动的声音,谢央楼瞬间反应过来,贴着墙边蹲下。


    听脚步声外面的是谢管家,对方正一扇门一扇门的打开似乎再找什么东西。


    谢管家恐怕是发现他跑了正在找他,谢央楼脸色一沉。


    谢管家拥有犬类的诡术,嗅觉好到惊人,就算他躲起来也能嗅到他的味道,根本躲不过去,只能离开。


    窗户就在墙对面不远,谢央楼弯腰俯冲过去,双手攀着窗沿,还没等拉开窗户就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


    谢央楼呼吸一滞,常年训练的身体本能做出反击动作,他反手拉开窗户,一拳就朝对方门面砸过去。


    容恕:“……!!!”


    第52章 潜入 咬你一口


    容恕向后一仰,躲过迎面一拳,“等等!”


    “容恕?”谢央楼瞪圆了眼,“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管这些,你们家养的那条狗已经过来了。”


    他们推拉窗户的声音很明显引起了谢管家的注意,对方快步走到卧室前,掏出叮铃哐啷的钥匙开始开锁。


    “快走!”


    谢央楼单手撑着翻过窗户台,容恕揽着他的腰扶了一把,两人在谢管家冲进卧室的时候快速逃离,冲进曲折复杂的园林消失不见。


    已经变成狗头的谢管家愤怒咆哮,肌肉暴涨,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四条腿撑地快速窜入园林。


    他一走,容恕就抱着人从屋顶上跳下来,“你们家这只狗有点笨。”


    连冲过去的是只鸟都不知道。


    “你的能力?”谢央楼挂在容恕身上,抿着唇悄悄去掰容恕揽着自己腰的手。


    “……?”容恕失笑,顺从他的意思松开了手。


    “是乌鸦的。”因为是个菜鸡所以能力全点在逃跑上,拿来做诱饵很好用。


    谢央楼没回答,他背对容恕搓搓自己有点发红的脸颊,抱着日记本朝谢家西边走过去,“你跟我来,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谢央楼口中的安全地方是谢白塔小时候的秘密营地,是个只有小孩子知道,成年人不会发现的地方。


    其实就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小院子。谢家庭院太多,估计谢仁安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谢央楼走在前面,钻进低矮的瓦房,示意容恕一起进来。


    容恕打量着这个只有半人高的低矮破旧小屋,弯腰钻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谢央楼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看日记,一点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大概是不想理他的意思,容恕琢磨着。


    谢央楼心不在焉地翻着谢白塔的日记,这本日记只记录了今年的内容。他翻了几页,没翻到重要内容,又瞧见容恕还蹲在在那里。


    或许是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蜷缩在那里太可怜,谢央楼抿抿唇,拍拍自己身边的石头,“这里高一点。”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关心容恕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又补了一句,“你留那里会把谢管家引过来。”


    容恕当然没说那只会变成狗的管家追踪不到他的位置,弯腰过来坐在谢央楼身边。


    谢央楼抿抿唇,下意识往旁边靠靠,又觉得容恕专门来帮忙自己应该分享信息,又坐了回来。但一坐回来他就后悔了,他来回来回像是身上长了虫子。


    容恕细心地发现了谢央楼小动作,觉得有点好笑。这感觉就像一只生气的毛团子背对着你,又觉得一直冷落你不行,悄悄蹭过来又生气地背过身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央楼可爱的小动作多?


    “你妹妹的笔记里写了什么?”谢央楼离他很近,但人家小姑娘的日记容恕实在不好偷看。


    “还没找到,你从楚月那里知道了?”


    “嗯,他跟着我一起来了。”


    “嗯?”谢央楼难以置信看他,“你就这么让他过来?”


    楚月的体弱是天生的,一点防身的术法都学不会,很难想象他进到现在的谢家会怎么样。


    “他说他能从他爸那里偷到地下研究室的地图。”


    谢央楼稍稍安心,有楚道在,楚月应该不至于立马出事。


    “半个小时后他会给我们送地图。”


    谢央楼点点头,开始专心翻找日记内容。谢管家会定时检查他们的生活用品,所以谢白塔不会把信息光明正大写在日记里,她大概会藏起来。


    果然没多久,谢央楼就在日记的某一页发现了谢白塔随手绘制的涂鸦。


    “这个涂鸦是份小地图?”


    谢央楼点头,开始在低矮小屋中寻找,“白塔有很多父亲不允许的违禁品,她经常藏在这里。”


    片刻,两人在低矮的墙角挖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里面塞着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第一页就是谢白塔在五年前的日记。


    “我今天去检查了身体,楚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上学了。但那几个护士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谢央楼又往后翻了一页,日记的时间线跨度很大,这次是半个月后。


    “我今天偷听了护士姐姐的说话,她们说我没有生病。我不明白,我是不是该去问问楚医生?”


    下一页的时间跨越了半年,小姑娘稚嫩的笔记饱含愤怒。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楚医生在骗我,父亲也在骗我!我没有生病,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实验品,他们要我成为——。我不会让他们如愿!他们不能抢走的我的尊严和自由!”


    后面的内容被人为划掉了,谢央楼拿起来对着光也看不到谢白塔到底写了什么。


    再往后翻,记录实验内容的日记也被撕掉了,只零散剩下一些小姑娘的计划筹谋。


    谢白塔在愤怒过后准备自救,她先是花了点时间从好心的护士那里套到自己的部分资料,又借助楚月和谢央楼瞒过父亲从外界获取需要的工具。她需要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借助每天日常的出逃时间偷偷进了谢央楼的书房阅读术法典籍。


    为了防止父亲看出异常,她就把谢央楼的书全都拿下来乱涂乱画,来掩盖自己的目的。她伪装得很好,父亲没起任何疑心。


    谢央楼翻日记的动作一顿:


    “我收拾书架的时候发现了她对那几本饲鬼养鬼的书很感兴趣,就在管家注意不到的地方塞了几本类似的。我原本以为白塔只是觉得这些书好玩,也没觉得白塔会看,后来书消失了我也没在意,还以为被工人顺手拿走了。”


    谢央楼声音一顿,略显低沉,“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她的。”


    “大概是不确定你知道后会帮她还是帮谢仁安吧。”毕竟十多岁的女孩,突然得知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人都在骗自己也会一时间失去对所有人的信任。


    谢央楼陷入沉默,他蜷缩指腹,回想起五六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一直在里世界四处奔波拼命狩猎父亲名单上的诡物。他和谢白塔玩耍的时间并不长,谢白塔与其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不如说是和楚月一起长大。


    那时的他是个只会捉诡的木偶,不会思考,只懂得听从父亲的命令。如果那时候谢白塔告诉他,他真的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谢央楼眼里闪过些复杂,“她确实不该告诉我。”


    “别想了,”容恕揉了把失落人类的头发,刚洗过的头发温暖蓬松柔软,就和细腻温柔的人类一样,“你没错,她也没错,你们都没错,错得是谢仁安。”


    谢央楼从来没被人揉过脑袋,他被揉得有点迷糊,呆滞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容恕就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这一下揉的人心里发痒,谢央楼气自己不争气,他把屁股往旁边挪了下继续翻动日记。


    谢白塔筹谋了很久,她先是偷偷学了饲鬼之术,又花费了大量时间为自己拼接了一对封棺钉,一根阴槐木用来封魂,一根雷击木用来杀鬼。她又装痴扮傻从医护人员那里旁敲侧击实验内容和地址,最终在“产房”开启这一天完成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事情。


    在笔记的最后,谢白塔给谢央楼留了一张简陋的线路图,上面写着假如谢央楼没有按照她的计划离开谢家,而是选择回来救她,那么线路图上标注的地点就是目标。


    末了还写了一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张纸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我希望你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


    谢央楼攥紧纸张沉默不语。


    容恕看着这对谢家兄妹感慨,或许谢白塔最初不告诉谢央楼是因为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而后面就演变成对谢央楼的保护。


    但谢央楼做为哥哥,又怎么可能想要这种保护?谢白塔大概也清楚这件事,所以才留下地图。把有关实验内容的日记撕掉,估计是抱着说不定谢央楼会明白她的苦心离开谢家的念头。


    谢央楼拿着那张地图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递给容恕,“和楚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准备离开吧。”


    容恕点头,接过地图好好收起来。谢央楼不可能逃走,他救陌生人都能豁出性命,更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遇险。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秘密基地。一出去,就看见乌鸦扑闪着翅膀飞过来,容恕抬起胳膊落接住它。


    “哇,你们两个约会害我被那个疯狗一直追!”


    “你真棒。”


    “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原谅你们。”乌鸦虽然嘴上这么说,去还是骄傲地扬起头颅。


    容恕却拍拍它屁股,把它扔到空中,“去找找楚月。”


    “我真是个劳碌命!”乌鸦抱怨着飞向天空,没多久两人就跟着乌鸦找到了蹲在靠近研究室一处小院门口的楚月。


    他蹲在持枪的保安边上,抱头蹲着苦大仇恨,看样子应该是被抓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央楼拔出八卦伞,“我去救他。”


    “我和你一起。”


    容恕给乌鸦使了个眼神,乌鸦看准时机一个俯冲撞到保安的胸口上。


    保安被吓得一顿乱射,子弹噼里啪啦撞到石砖上擦出一片火花,谢央楼撑开伞,借助金属伞叶遮掩,拉着楚月快速在乱弹从里穿梭。


    “你们是什么人!”保安正要再开枪就发觉自己的脖子被一根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住。


    下一刻,触手骤然收紧,保安瞳孔一缩无声无息失去生命。


    门口的枪击声很快引起研究室的注意,一大片持枪的保安从实验室内涌出,容恕反手把实验室的门关上,用触手把门把手扭成麻花将他们锁里面。


    “快走!”乌鸦尖叫。


    容恕伸手将它抓到怀里,跟着谢央楼翻墙而出。


    他们逃跑地方向是研究所附近的一个狗洞,谢家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狗洞,是谢白塔曾经养的一只诡化小狗刨的,由于那只狗刨的洞太多,就连顶级管家谢管家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洞。


    “感谢白塔小姐的狗,留了这么多备用狗洞给我钻。”楚月靠在墙上气喘吁吁。


    他从怀里掏出折叠的地图塞到谢央楼手里,“虽然被抓,但不辱使命,他们只以为我偷跑进去,没想到我偷了地图。”


    谢央楼打开地图看了眼,确认是地图无疑收起来,“外面有不少巡逻的人你能逃出去吗?”


    “这就要感谢容先生,我们进来的时候特地留了后手。”


    楚月骄傲抱臂,他刚说完,谢央楼就听到老旧汽车发动机哼哧哼哧的声音。


    “里面的乘客快点咱们上路了!”


    鬼公交司机大喊一声,楚月急忙和两人告别,从狗洞钻出去,“你们要撑住,等我把程局长带过来!”


    容恕把乌鸦丢出围墙,“跟着小医生,别让他被司机吃了。”


    “知道了!”


    乌鸦挥挥翅膀跟上去,送走楚月后两人开始琢磨这怎么闯进地下实验室。


    他们先是躲避保安和谢管家的双重搜查,又绕到实验室的后面,干掉那里的看守。


    研究所扎根地下,只有最顶上一小部分露出地面,进入的唯一方式就是走正门。但刚才他们还没进正式进入研究所就涌出一大片持枪警卫,研究室正门肯定只多不少。


    “前门的应该不是警卫,是半诡化的人类。”容恕又闻到了人面疮的臭味,没有老头身上那么纯正,但胜在数量多。


    谢央楼把地图铺在地上,这份地图很详细,不只有房间走廊的位置,还有线路和管道图,也不知道楚月从哪里偷来的。


    “我们要不要从通风管道进。”谢央楼指着一出地图上一处缺口问容恕。


    容恕没有回答,好笑看他,“不生气了?”


    谢央楼抿唇不语,他分明是看在容恕是前辈的面子上才问一句,这人怎么恶劣?


    谢央楼现在觉得容恕不是好人了,他一肚子黑水,从头到尾都是黑的。


    “你要是不想帮我,你就走。”


    谢央楼闷哼一声,卸下通风窗钻了进去。


    逗猫翻车的容恕无奈跟上去,谢央楼虽然生气,但也没有意气用事。他不信父亲那么谨慎的人不防备有人从通气管道入侵,通气管道里一定有陷阱,但他们却不得不走。


    他往前爬了没多久就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谢央楼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招呼容恕后退就发觉有什么带着深海潮湿气息的柔软东西捂住了他的口鼻。


    谢央楼浑身一僵,触手显然触发了他的条件反射,本能一个胳膊肘朝后捣过去。


    “实验室这种地方的通气窗,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有毒气体。就算你体质比一般人强也不要硬抗。”


    容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央楼硬生生停住自己的动作,“下次不要把这个突然从背后伸过来。”


    这会让他想到之前好多次的夜晚,倒不是什么心理阴影,只是身体已经留下了条件反射,他得花点时间才能接受容恕就是触手怪的事实。


    容恕猜到了什么,“抱歉,忍一下。”


    谢央楼没回答也没拒绝,他嗅了嗅触手上好闻清爽气味,轻轻蹭了蹭。触手的质感很好,很舒服,软软的尖尖随便揉捏不变形,小号的触手团子更是慢慢回弹,极其治愈,比他收藏的其他捏捏要舒服百倍。


    ……他到底在想什么?谢央楼有点挫败,这玩意欺负他这么久,他居然被对方的触感给收买了?


    谢央楼抿抿唇,想无视触手,可这冰冰凉凉的触感实在忽视不了,让他稍微走神又烦躁。


    恍惚间他有种咬断这让他心烦意乱玩意的冲动,就像看见容恕时又讨厌又渴望一样,而现实里他确实咬了对方一下。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谢央楼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闭上嘴,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管道里前进。


    他一边爬行一边仔细听容恕的动静,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放心了不少。


    唯有容恕这个受害人在黑暗中捂着自己发烫的脸,人类的咬合力根本破除不了触手怪的防御,谢央楼那点力度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舔了一下,让人想入非非。而且他的六根触手分工不同,最喜欢谢央楼的大概只有原本保护卵的那一根。


    见容恕还在原地发呆,谢央楼扭头催促,容恕只能深吸了口气跟上去。


    通风管道果然和谢央楼猜测的一样危机四伏,首先是气体陷阱,而后是镶嵌在管道上阴险阵法时不时来个拐角杀,最后居然还在管道上放了人骨图钉,碰到皮肤就会溃烂。


    按理说这样麻烦的地方,多少得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动作戏,但在触手的庇护下,谢央楼这个打头阵的硬是没受一点伤。


    再又一次挡掉管道上的诅咒后,谢央楼皱皱鼻头,轻轻蹭了蹭冰凉软滑的触手。


    “嗯?”容恕疑惑,“怎么了?”


    谢央楼没有回答,他捧着圈在他身边的触手,忽然说:“从来没有人这么保护过我。”


    容恕目光闪烁,在黑暗中看着盯着触手发呆的谢央楼。


    “一次也没有。”


    他说完这句沉默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容恕跟在他身后,通风管道中寂静无光,唯一能听到就是两人在管道中穿行带起的衣物摩擦声。


    他们在通风管道中左拐右拐走了很久,直到谢央楼停在一处通风口前。


    第53章 兵分两路 只是个物件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间大型研究室,研究室内人很多,大部分的研究员都集中在这里。谢白塔标注的地方在整个实验室的正中心,被这间大型实验室圈在中央,得从环形大研究室穿过去才能抵达。


    两人向通风管深处退了一点,谢央楼稍稍思索,“你觉得潜入有希望吗?”


    容恕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可能。”


    底下实验室里不只有手无寸铁的实验人员,还有人不人鬼不鬼的警卫,先不说他们其中会不会有人拥有精通感知的某种能力,就是他们这一路在通风管道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央楼垂眸,“那我们就直接闯进去。”


    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容恕没否认。两人后退到通风管道的一处岔路口,拐进去在一处洗手间的上方撬开通风窗。


    两人悄声落地,刚落地就听到厕所隔间里传来两道声音。


    “妈的,今天食堂做的什么垃圾菜,他们不会下毒了吧。”


    “你别抱怨了,今天被选做父体的那个怪物苏醒,咱们没被挑去当小点心你就烧高香吧。”


    谢央楼若有所思地看了容恕一眼,容恕嘴角抽搐,他动了动嘴唇想要拒绝,谁知谢央楼冲他挑了挑眉,容恕只能点头答应。


    下一秒,谢央楼拔出八卦伞敲开了厕所隔间的门,接下来的内容不忍直视。


    几分钟后,谢央楼穿上了研究员的白大褂和口罩。他还从那两个倒霉蛋身上摘了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眼镜框架纤细简约,厚实的白大褂也把谢央楼那条过分紧身的裤子遮的严严实实,摇身一变成了禁欲小医生。


    漂亮人类穿什么都很好看,但容恕现在没心情欣赏人类的制服换装秀,他正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谢央楼好心提醒,“实在找不到新的衣服,你将就一下。”


    虽然已经打算直接闯入,但多少做点伪装,会节省不少时间。


    容恕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理他都懂,但这件衣服上人类的气味逼得他发疯。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谢央楼不确定看他。


    “不用,”容恕深吸了口气,“我们一起。”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面上却依旧紧皱眉头,谢央楼犹豫:“那你穿我的?”


    谢央楼指的是自己白大褂里面的短外套,容恕对他好像不过敏,把自己的外套垫在里面多少有点用。


    容恕扫了他一眼,“太小了穿不上。”


    谢央楼:“……”


    提起身高问题他就很郁闷,明明自己是作为战斗武器培养的实验体,身高体型却一点都不强壮。跟他同一批的人都长得虎背熊腰,一拳能砸死一头牛。只有自己娇娇弱弱,身高也不出众。


    “那你留在这里等我信号。”谢央楼瞧他一眼。


    容恕当然不可能让谢央楼自己一个人去,但他又不想穿这玩意,于是他从谢央楼手里拿过地图,指向环形研究室地下二楼那一片大型监牢一样的区域,


    “这里是干什么的?”


    “应该是关押诡物的区域,”谢央楼仔细回想,“里面各种等级的诡物都有,我曾经有一次看到过。”


    “我去把这里拆了。”


    “你自己?”谢央楼下意识拒绝,而后想到容恕也是诡物,这里面打得过他的估计没几个,于是就默认了这个提议。


    “但那里警卫密集又多,想要靠近不容易,我帮你引开他们。”


    “不,”容恕把手指向环形研究室中央那片核心的地方,“你趁着混乱抢到通行证,想办法进去。”


    核心实验室保密等级很高,整个地下研究室就只有这一个入口,只有拿到通行证才能进入那扇结实的大门。


    “可以。”谢央楼同意,地下关押诡物的监狱可以通过通风管道绕下去,核心实验室的入口却要通过人员密集的环形研究室,分头行动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容恕嫌弃地把白大褂一扔,翻上天花板的通风窗。谢央楼递给他一只用符纸折的纸鹤,“用来联络。”


    寻常的联络手段无法穿透阴阳,容恕要去的地方诡物密集,就算不在里世界也因为过多的诡物形成了伪里世界,很难联络。


    容恕接下纸鹤,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多了点笑意,“你小心点。”


    谢央楼的身体情况不算太好,临走前楚月告诉他大概是因为怀了诡胎,不论是毒药还是解药药效都没有那么显著。卵的问题一日不解决,谢央楼就要一直这样。


    “我知道了。”谢央楼正在把自己长发挽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研究员。


    容恕没再多说,谢央楼有他自己的骄傲,他不需要过多的保护。


    “我会在门口等你。”谢央楼利落整理好自己,“你只管往我这里走。”


    楚月偷到的地图上详细标明了核心实验室大门的警卫措施,一旦入侵者警报响起,核心实验室的附近的走廊就会落锁加落下闸门,届时那里将成为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可偏偏他们要从那里下到核心实验室,一有差错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而且……


    容恕眼神一暗,迅速钻进通风管道朝他挥挥手,“收到。”


    末了他又补了句,“你可一定要等我。”


    谢央楼闻言出门的动作一顿,他轻哼了一声,出了厕所,并在厕所门口的柜子上取走一个口罩。


    今天是母体计划开始的第一天,走廊上的人都很忙碌,一会儿实验报错,一会儿又是某个研究员操纵出错。这种混乱正巧给了谢央楼机会,以至于他一路畅通,按照地图上的位置靠近了核心实验室。


    环形实验室区域被分割成一块块独立区域,走廊穿插在实验室中央弯弯绕绕像个迷宫。


    路很绕,但谢央楼的记忆很好,他快速在走廊里穿行。虽然不少人对他这个面生的人心生疑惑,但谢央楼没露出一丝怯意,大家也就都当他是个新来的高级研究员继续去做手头的事。


    直到谢央楼深入环形区域,在通向核心实验室走廊的附近,驻守的警卫人员剧增。没等谢央楼靠近,其中一个感应敏锐的诡术者就隐约察觉到谢央楼的靠近。


    这是一个拥有灵瞳能力的诡术者,能记住生者灵魂的颜色,实验室内所有人的灵魂他都看过,很快就察觉到五彩斑斓灵魂光中那抹过分耀眼的红。


    “有人入侵!”


    他的话瞬间敲响警铃,附近的警卫全都警惕起来,握住枪朝谢央楼的方向包抄。


    他们悄无生息,但谢央楼还是在瞬间就发现了他们。他四处看了看,快速拐进一间装满人体样本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体里摆放着无数具泡在营养液中的人形生物,它们气息尚存,有人类也有诡物,大概是被抓进来的实验样本。实验室门口没有人看守,或许还是批即将被遗弃的失败品。


    谢央楼不适皱眉,闪身躲进培养皿中间。


    他刚躲起来,警卫们就冲了进来,他们举着枪先是在失败品停放室搜查一圈,然后就把灵瞳诡术者推出去。


    灵瞳诡术者在自己眼皮上抹了下就睁眼扫过培养器中的每一个人型生物,试图去搜寻藏在一堆灰白灵魂中的活人灵魂。


    谢央楼蹲在一个培养器旁边,张着嘴,用牙齿叼着一枚五帝钱。


    只有死人才会口中含宝,让自己暂时失去活人气息就能逃过灵瞳诡术者的眼睛。


    果然谢央楼没等多久,就听见为首的警卫拿起对讲机:“疑似外来人员入侵,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我们会继续追踪,建议启动三级警报。”


    等警卫们撤退,谢央楼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此时外面走廊已经响起了黄色警报,研究室所有警卫都行动起来开始搜查。


    父亲果然很谨慎。谢央楼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容恕那边,诡物关押地虽然没实验室这么密集的人群,守卫力量却不会少到哪儿去。


    谢央楼悄无声息地出了失败品停放室,走廊外巡逻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一倍。好在没有碰到灵瞳诡术者,谢央楼又向核心实验室靠近了几步。通向核心实验室的只有一条主干道,走廊上没有任何遮挡,守卫人员更是每隔十米就守着一个。


    无法,谢央楼只能躲到偏僻的角落等容恕那边的动作。


    主干道附近是休息室,这会儿研究员们都忙着,没几个人。谢央楼抬手敲晕一个守在茶水间的警卫,刚藏进去没多久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轮椅的声音。


    整个谢家只有父亲坐轮椅。


    谢央楼向后贴在墙壁上,握紧八卦伞,原本以为进入核心实验室才会碰到父亲,没想到会这么早。


    外面除了谢仁安的轮椅声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谢央楼仔细听了听,是楚医生的声音,两人正在讨论什么。


    “谢先生,您真的已经下好决定了吗?如果结合成功,母体存活下来的概率非常低。”


    谢仁安罕见地沉默片刻,“不能再提高一下吗?”


    “很难。”楚道的声音传来,“谢先生,白塔小姐是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希望您能再仔细考虑一下。”


    轮椅滚动的声音一顿,他似乎在走廊里停顿一下,良久谢仁安的声音才传过来,“她和她妈妈长得很像,阿荷当年也是这样活泼可爱。”


    谢仁安虚伪冰冷的眼镜底下难得出现一抹温柔,楚道隐约看到一点希望,然而还没等他出声,谢仁安话音一转,忽然笑出声,“长得像才好。”


    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楚道忽然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脊背穿过,入坠冰窟。


    他隐约猜出来谢仁安到底要做什么了。


    “听说我那个便宜儿子没有意外牺牲?”谢仁安突然换了个话题,扭头看过来。


    他眼镜的镜片反着寒光,吓得楚道立马伸手推了推眼镜,勉强挡住自己的失态,


    “听说是同行的双S诡物救了他,您应该清楚,我们从没接触过真正的双S诡物,不清楚它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


    轮椅重新开始滚动,谢仁安叹息的声音传来,“真可惜,原本我们可以更换实验对象的,说不定换一个,白塔的成活率能更高点。”


    他随口叹息,仿佛谢白塔只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不用在乎生命,就是个物件。


    谢央楼深吸一口气,睫毛不停颤抖着,他以为谢白塔作为父亲的亲生女儿,父亲会好好对她,起码不会像对自己一样。


    他不自觉攥紧八卦伞伞柄,这时一个人推开休息室的侧门,看见他眼神瞬间锐利,


    “你是什么人!”


    他这一声怒斥瞬间引起走廊里两人的注意,眼看谢仁安已经顺着大开的门看过来,谢央楼心头一紧,迅速背过身朝侧门那个研究员冲过去。


    “你要干什么?!来人!”


    谢央楼一拳砸在研究员脸上让他闭嘴,然后拽着他的领子在警卫到达前快速逃离休息室。


    离开时谢央楼心头一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距离两道门外谢仁安端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起一抹微笑。


    谢央楼呼吸一滞,但他顾不得想别的,因为手里这个家伙的尖叫已经把所有警卫都引过来了。


    他们从三面包抄,现在谢央楼只有一条路——


    强行冲到核心研究室门口。


    第54章 挑拨离间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


    容恕走了没多久就出了通风口,敲晕一个小研究员后用他的证件刷开了通向地下一楼怪物监狱的电梯。


    刚进电梯还没站稳,电梯里的警报就响了,随后小喇叭里传来发现入侵者的通报。


    他出通风口没多久,这个入侵者显然不是他,应该是谢央楼那边出现了意外。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一楼,容恕仰头看了眼电梯内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挑了挑眉。


    他好像被发现了。


    果然下一秒,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电梯里的容恕。


    “……”不是吧,他才刚落地。


    “不管你是什么人,乖乖束手就擒。”为首的人是个老道士,他扛着一面挂幡,长得尖嘴猴腮猥琐得像只老鼠。


    “能混进来也是你的能耐,但就到此为止了。”老道士双手掐诀,一群黑漆漆的老鼠群从他脚边涌出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容恕,仿佛看到了什么食物。


    容恕不适地捏捏鼻子,但人类和老鼠的那股臭味还是经久不散。


    这时老道士胸前的对讲机传来声音,“地下一层情况如何?”


    “已经抓到入侵者,他被我们堵在了电梯里,”老道撸撸下巴的胡子,得意洋洋。


    “你们上面真是群废物,就一个入侵者还抓不住,居然让他一个人进了实验室。”


    一个人闯防守严密的实验室本来就很搞笑了,上面那群人居然还抓不住他,老道士嗤笑。


    对讲机那边沉默片刻,然后嘈杂的声音传来,换了个讲话的人,


    “他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控制住,注意警戒,我们怀疑你那边的是双——”


    对讲机突然挂断,老道士晃晃对讲机,见它一直不出声就甩到一边,怒骂:


    “这高科技的破玩意在里世界面前一点都不好用。警惕什么?有什么好警惕的?他一个人还能掀起什么浪花?就是姓谢那小子来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得低头认怂!”


    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老道士仰头去看就发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拽了下,


    “干什么?”老道不耐烦低头,“你们这帮人除了手里的家伙事还有什么用?也就仗着那点实验给的垃圾诡术……”


    手下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那个人不见了!”


    老头冷笑,“谁不见了?那么大个活人还能在几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的话在看向电梯时戛然而止。


    只见刚才还站着人的电梯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老道瞬间反应过来,“隐身!一定是隐身!他有隐身的诡术!”


    “都别怕,”老道取出一张漆黑的符箓,“看我破他的隐身!”


    他将符箓弹出,符箓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众人的身后。


    老道捋着胡子一笑,“就说他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就这点小把戏还不是随随便便破解?”


    容恕微微挑眉,抬手摘下贴在额头上的漆黑符箓。用这种黑不溜秋符箓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老头是个罕见的玩邪术的道士。


    “你还有什么小把戏就统统使出来,趁着老夫现在还有兴趣陪你玩一玩,不然一会儿死了你就只能和你背后那些孽畜关一起了。”


    容恕微微扭头看了眼,他背后是一排排单间监狱,和关押囚犯的监狱很像,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一个诡物,隔间被上了阵法和镇物,诡物们根本出不来。


    容恕站的很靠近第一个单间,他稍微一扭头就能看见第一个单间里关押的诡物。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此时正贴在地面上扒着栏杆偷偷看他。


    容恕看了它一眼,红衣女鬼被吓得一哆嗦,瞬间缩回去。


    “……”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老头见他回头,以为他是怕了,正打算继续言语输出,就听身后的手下们在窃窃私语。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以往那群诡物吵吵闹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安静?”


    另一个人颤抖着说,“好像就是在他进来那瞬间安静下来的。”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就连一直大放厥词的老道士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容恕也没思考过,“可能我比他们稍微厉害一点?”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老道士面露菜色,他啐了口唾沫,“肯定又是你的小把戏!都给我上,用你们的高科技武器崩他!”


    老道士话音一落,其他人齐刷刷开枪,他们的子弹是已经过特殊改造的,对诡物也能起一定作用,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A级诡物射成筛子。


    老道士生怕伤害不够,又把自己的老鼠群召唤出来。黑漆漆的老鼠群汇聚在一起,仿佛一个携带着病毒的巨大怪物,吱吱叫着瞬间就能把一个完整的人啃成骸骨。


    空中枪林弹雨,地面老鼠成群,确实很有压迫感。


    但容恕丝毫不慌,他在两者夹击中闲庭信步,思考该怎么才能把这些诡物放出来。


    所有监狱单间的走廊都面向一面墙,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镜,这东西应该就是困住所有的诡物的镇物。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子弹对他不起作用!”


    “我一发子弹都没有打到他!他不是人!他肯定不是人!”


    警卫中尖叫迭起,整齐划一的节奏被打乱,就连指挥的老道士心里都涌上一丝慌乱,


    “别慌!别慌!不过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鼠群在他的操控下一拥而上,气势汹汹,却在靠近容恕的刹那瞬间失去控制掉头而反,冲进人群。


    警卫们被鼠群冲散,老道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下,他抓起挂幡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向容恕,就见对方从容不迫地捡起地上一直震动的对讲机。


    容恕从他挑挑眉,挥挥手里的对讲机。


    只听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不可轻敌,对方疑似双S诡物,收到请回答。”


    老道士面露惊恐,话像是被卡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容恕把对讲机丢到他身边,一根触手从他身后钻出来,朝着八卦镜的方向甩过去。


    “你不可能击碎它,那是旧人类时代留下来的老——”


    老道士话还没说完,古老的八卦镜就在他面前碎成粉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头尖叫。


    容恕没回答。镇物破碎,诡物监狱里先是寂静了一刻,下一瞬各种咆哮从地下二层的监狱里传出,紧接着无数诡物从容恕两侧涌出,争先恐后冲出牢笼。


    容恕平静地站在监狱正前方,双手插兜,看着人诡混战,没有一个人敢惹他,诡物们也纷纷绕开,给他留出一块空地。


    诡物出逃直接让实验室的警报等级上升到红色,看着诡物突破警卫沿着电梯上了地下一楼,容恕稍稍安心。


    有这群诡物在研究室横冲直撞,谢央楼那边能轻松不少。


    至于他,容恕微微皱眉,转身朝监狱深处看去。在监狱的尽头,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血红色眼睛。


    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容恕原本不想搭理它,但想到程宸飞口中说的谢家双S诡物,容恕还是抬腿朝那双血红色眼睛走过去。


    地下二层的监狱由于诡物密集,暂时形成了一个伪里世界,所以怪物可以在这里出现。原本容恕是这样以为的,但等他真正跨越阴阳才意识到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恐怕不是伪里世界,而是真的里世界,有个强大的诡物无意识地带动了这里的表里世界融合。


    容恕略感不适,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被挑战权威的不爽,像是领地里出现了什么势均力敌的敌人。


    他烦躁地踢动走廊上的瓶盖,瓶盖滚动一圈,落在怪物不远处。怪物冷笑,


    “你也就只有踢瓶盖这点本事。”


    容恕嘴角抽搐,“你嘴怎么这么贱?”


    “彼此彼此。”


    “我没空跟你吵,这里藏着的双S诡物你知道多少?”


    容恕刚进入谢家当铺的范围就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对方还没苏醒,但它在沉睡时无意识泄露的气息已经让容恕敲响了警钟,对方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强。


    “看你那副样子,真狼狈。区区一个人工催化的双S,我还看不上他。”


    怪物日常嫌弃,容恕却从它话里探究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怪物骄傲。


    容恕微微挑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想套话,除非和我融合,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话题又绕到这个问题上,容恕瞬间失去和怪物谈话的欲望,转身离开。


    一看他要走,怪物急了,“你又要去找那个人类?”


    “不然?”容恕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直到他站在阴阳交界处才重新看向怪物,


    “我难道要留在这里和谎话连篇的你聊天?”


    “我从不说谎,”怪物藏在黑暗里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容恕,容恕分明走出去很远,但眼睛和他的距离却像没变过一样。


    “卵为什么会在那个人类身体里孵化我也不知道,”血红色的眼睛朝容恕靠近了点,“容恕,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和那个人类走的那么近?”


    “凭什么?”


    眼看又要吵架,容恕很不耐烦,直接跨出里世界,眼不见心为静。


    “容恕——”


    怪物震怒的吼声断在里世界那头,容恕心情好了不少。谢央楼还在门口等他,他得快点过去。


    “别做梦了,他不会等你的。”


    怪物的声音突然响起,容恕下意识扭头就看见碎裂的八卦镜镜面上出现了怪物那双血红的眼睛。


    “你怎么阴魂不散?”


    怪物冷哼几声,“这里马上就要成为里世界,你摆脱不了我。”


    容恕一脚踩碎地面上的八卦镜碎片,“闭嘴,你可真吵。”


    他快步朝电梯走去,地下二层的走廊还在进行混战,但人类一方很明显没有防备,处在劣势,大部分诡物已经杀上了地下一层。


    容恕快步进入电梯,电梯很顽强,在诡物的轮番攻击下依旧可以使用。


    电梯门缓缓合拢,突然容恕投在电梯门上的影子一晃,变成怪物的血红眼睛。


    这个家伙居然一路追进了电梯,容恕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逃跑的模样可真难看。”


    容恕有点想一拳砸在电梯门上,但又怕把电梯门砸坏,只好闭眼不理它,反正就一层楼的功夫很快就到了。


    “楼上都是人,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人类。”


    容恕没作声,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却迟迟没有开门,这让他有点烦躁。


    “你要去的地方人类更多,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应该离他们远点。”


    “你在等那个人类调查员跟你汇合?他不会等你的,那扇门是专门为关在里面的双S 诡物建的,没有通行证你进不去。人类会把你抓起来,送你进实验室。人类本身就是不可信的——”


    容恕深吸了口气,徒手掰开电梯门,走出去。


    地上一层和他离开的时候全然不同,像是被洗劫了一样,环形实验室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研究员,还有打斗的警卫和诡物。


    容恕的出现很快引起了警卫的注意,他们分出一部分人力来追击容恕。容恕随手将他们撂倒,耳边却还是怪物那过分聒噪的声音。


    它能出现在任何一个能照出容恕人像的地方,玻璃门的不锈钢把手上,厕所的镜子上,甚至是小小的镊子上,纠缠不休,如影随形。


    “他们在追你,前面是死胡同,失常会有很多手段,你说不定会栽在这里。”


    容恕从研究员休息室穿过,顺手抓过桌面上不知道是谁的不锈钢保温杯,“你到底想说什么?”


    保温杯上的怪物冷笑,“告诉你人类不可信,别被美色蒙昏了头,谢央楼被围剿根本没处等你,你猜他是会冒着被抓风险在原地等你,还是自己进去?”


    容恕脸色一沉,不等他回答,怪物又说,“别跟我说什么信任,你从来没信任过他,又凭什么让他信任你?说不定他表面相信你,其实心里在怀疑你跟失常会一伙,不然怎么解释失常会设计的冥婚,结冥婚的却是你?”


    怪物的语速越来越快,容恕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就该早点把这个破保温杯扔了!


    然而他刚把保温杯扔出去,转身拐进主干道的时候却在核心实验室整扇大门上看见怪物那双放大无数倍的血红色眼睛。


    “……!”简直疯了!


    容恕呼吸一滞,本能刹车。


    这里到处都是打斗过的迹象,地面上还躺着几个嗷嗷喊疼的警卫。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说好了等他的谢央楼。


    “你看他没在等你,”怪物的声音很低沉,回荡在容恕耳边,让人头痛,“后面的人类已经追上来了,你跑不掉的。”


    容恕没理会围上来的警卫,有点好笑地看着怪物,“你挑拨离间的手段真差劲。”


    “你敢说你没想过这些?”


    容恕沉默,他当然不敢说,他和谢央楼之间的信任早就岌岌可危了,就算他进过谢央楼的梦,他也不敢确定谢央楼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到底不是同类。


    谢央楼现在或许还在生气,想要报复自己也尝一下被骗的感觉,又或许就像怪物说的,对方只是在降低自己的警惕,然后趁机把自己这个诡物除掉。


    容恕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信过谁,也没依靠过谁,抛弃和背叛已经耗尽了他对人类的所有信任,所以他渴望拥有同类,一个足够信任、和他一样非人非诡的同类。


    人类警卫围了上来,那些人紧张兮兮地用枪对着他很明显是已经知道了他在地下二层的杰作。


    研究室内回荡着研究员的尖叫和其他诡物的嘶吼,他放出去的那群诡物中甚至有两三个S级诡物,也难为这帮警卫不去救人还有心思来围堵他。


    警卫们手里捧着七盏灯,容恕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打算用阵法来对付自己。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想个办法脱身,但现在是刚被怪物版本自己戳穿心事的容恕,他只想把这帮碍事的人类好好揍一顿。


    “你早该这样了,”怪物嗤笑,“人类不可信,更何况是被你骗了的人类。”


    它话音一落,一根触手就甩到怪物所在的锃亮大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却只是浅浅砸出个窝。


    “啧。”容恕有点嫌弃。


    这门太厚实,没暴揍怪物,真是让人恼火,不然他一定把怪物那张嘴撕了。


    七个捧着灯的警卫踩着罡步,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显然是经过培训一早就做好了强大诡物出逃的应急措施。


    这玩意对他是有点作用,但缺点是前摇太长,只要这些人的罡步中途被打断就一点作用都没有。


    六根触手从虚空钻出,盘旋在容恕背后,迅速占据整个走廊的空间。他很少把六根触手一起召唤出来,因为那样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怪物。


    警卫们很快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迅速把枪支架好,“射击!给我射击!”


    这是比地下二层更密集的枪林弹雨,子弹撞击到金属墙壁上擦出火花并不断弹射,烟雾弥漫火光四射,一时间走廊里的可见度降到最低,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子弹声。


    这些看着厉害的武器对容恕一点用也没用,容恕正想把这群人掀翻,就听见对面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呼。


    “偷袭!有偷袭!”


    容恕探出的触手一顿,他似乎隐约意识到点什么。只听对面噼里啪啦一通响,摔得人仰马翻,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朝容恕扑过来。


    容恕呼吸一滞,鼻尖环绕的那股淡淡的气息很快就告诉了他来人的身份。


    是谢央楼。


    容恕被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放出触手环住谢央楼,才随着谢央楼的动作后退。


    “你可真慢。”人类嘟囔着,把他推到大门旁,用通行证刷开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谢央楼朝他挑眉,示意他抱住自己。


    容恕慢了半拍,眼里闪烁着谢央楼看不懂的光芒,“你一直在等我?”


    谢央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还以为是他嫌自己来的晚了。


    “你放出来的诡物有几个跟我有怨,来找我报复,不小心走远了点。”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仅供一人同行的缝隙,却在中途停止开始闭合。谢央楼瞬间明白这是有人在远程操控不想让他们进去。


    于是谢央楼右手用八卦伞撬动大门延缓闭合,左手抱着容恕的腰闪身通过缝隙,纵身一跃。


    然而也是这一跃让他们一脚踩空,硬生生在电梯井里坠下去。


    大门后原本是通向核心实验室的电梯,远程操控的人不仅操控电梯门闭合,还让电梯停在底层,故意留了个陷阱。


    谢央楼试图用八卦伞延缓下落,但八卦伞到底比不过匕首,根本止不住。


    好在容恕迅速反应过来,甩出四根触手卷住四方,又反手将谢央楼捞到自己身上。


    他动作太快,谢央楼毫无防备,一个恍神只能用手在容恕胸口撑了一下。容恕穿得不多,就单穿了一件卫衣,谢央楼这一撑当就隐约能摸到对方格外结实的胸肌,热量从掌心开始蔓延迅速烧到谢央楼脸上。


    谢央楼下意识缩手,缩到一半又觉得恼火,再次把手摁回去。


    有什么好害羞的,容恕这个混蛋把自己里里外外都看了半个遍,他凭什么不能摸回去!


    谢央楼跨坐在容恕腰上,他们悬在电梯间的半空,同样的环境让他想到半个多月前,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脸红害羞是因为生病,现在想想简直太蠢了。


    他有些想捂脸,但好胜心不允许他再次在容恕面前低头,所以谢央楼报复似地在容恕胸口捏了捏,捏完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像小孩子吵架。


    他轻咳一声,把手收回,刚想说句话掩饰一下就发觉容恕直勾勾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


    第55章 和解 在我眼里你不是武器


    “嗯?”


    电梯井的灯光很暗,容恕半眯着眼仰头看向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类。谢央楼低头俯视着他,散落的长发垂在耳边,明明是朵高岭之花,容恕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疑惑和询问。


    他大概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容恕哑然。


    他完全没想到谢央楼在被自己骗了后还会这么全心全意,一般人难道不该对他多少产生丝怀疑吗?


    容恕沉默,“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类。”


    “……?”


    谢央楼难以置信看他,没想到这个人一上来就骂自己,回怼,“你也是我见过最莫名其妙的触手怪。”


    明明是吵架,容恕却在听到后忍不住笑出声。他这一笑,谢央楼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不过他不蠢,稍稍一思索就隐约猜到了容恕的想法。


    “你以为我要丢下你?”他不确定看容恕。


    容恕没回应,但是肯定了他的话。


    一说这个谢央楼恼火,但大概是出生入死这么多次,自己现在还挂在对方身上,也没了冷战的心思,直截了当,


    “我又不是你,我不会骗人。”


    “……”


    容恕被呛了下,在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理亏。但比起之前的忐忑与不安,现在的容恕摸清了谢央楼的态度,从容了不少。


    “冥婚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一切都只是意外。”


    说到这个话题,谢央楼就不说话了。他闷哼一声,把头瞥到一边。在混战中掉落的几缕头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容恕心快速跳动起来,就像处于暗恋阶段的高中生小情侣,青涩到对方一举一动都能引起自己心脏的跳动。


    自己大概真的很喜欢这个人类,容恕想。


    “冥婚是场意外,我当时只是路过被拉去填了空子。后面我也不知道和我结冥婚的是你,那时候我不太清醒。”


    容恕摁摁自己的太阳穴,其实直到现在他也记不清那些时候的细节,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谢央楼身上的痕迹推测出来的。


    “你不知道?”谢央楼终于把自己的脑袋歪回来,疑惑打量他。


    容恕耸耸肩,“我曾经是人,所以对我自己目前的身份也不是很了解。我花了点时间才确定那晚的是你。”


    谢央楼好像想到了什么,“所以你当时一直在试探我是因为这个?”


    “你发现了?”容恕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谢央楼在人际交往上单纯得像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谢央楼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抿抿唇,“我看出你没有恶意,所以不太在乎这些。”


    其实不止容恕一个人说他傻,谢白塔说过,程宸飞也说过,他们都在担心谢央楼被骗。但其实不会,大概是出生在实验室的缘故,他对善恶非常敏感,只是感情淡薄,不会表达,也不太在乎。那些人说的没错,他就是块木头,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


    “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谢央楼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


    触手怪和容恕差距很大,触手怪粗暴且只有怪物的本能,而容恕却不一样,以至于谢央楼在最开始几乎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我大概是在梦游,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里世界的怪物,但容恕不想向它低头。


    那段糟糕的记忆实在让人不想回忆,容恕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他记得那段时间谢央楼身上几乎每天都带点淤青,居住的房间也日日狼藉。容恕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恩恩怨怨全落在了谢央楼身上。


    触手怪的道歉让谢央楼扭头的动作一顿,他抿唇不语,容恕只能隐约看见他微长的睫毛颤抖了下。


    “也没有很疼。”


    他比一般人要皮实,身上那点淤青还赶不上他出一趟任务受的伤重。而且“发情”时候的缠绵,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触手怪太强,他估计都要怀疑是自己强迫了对方。


    这些说不明白的恩怨暂且不提,最让他生气的是他们打架的时候触手怪对他的羞辱,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容恕还因为婚契的事耍了自己好几次!就算容恕能变成可爱的团子,还陪他关禁闭他也忘不掉!


    他们之间这笔账是怎么算都算不明白的。之前谢央楼就清楚,现在把误会解释明白了就更清楚。所以容恕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会出尔反尔丢下他的?


    谢央楼很好奇,容恕一直都是深藏不露的模样,还真想不到对方会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咳,”容恕扭头错过他打量的眼神,“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失常会派来的卧底,毕竟和你结冥婚的人是我。”


    “你不会。”


    “为什么?”容恕好笑看他,“因为你觉得我是好人?”


    谢央楼看他一眼没作声,算是默认,然后又补成道:“我听见了你和失常会那个胖老头的谈话。”


    “如果我们是合起伙来骗你呢?”容恕挑眉。


    “这没有意义。”谢央楼面色没什么变化,“我对失常会和谢家唯一的意义就是帮他们抓诡物,作为一把武器他们没必要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你不是武器,在我眼里不是。”容恕操控触手把自己托起来,反手将谢央楼搂在怀里,两人挂在触手上缓缓下落。


    谢央楼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没没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你变成这样是因为失常会吗?”


    老头的威胁谢央楼多少听了一嘴,知道容恕是二十年官调那个背叛者,和一部分有关容恕父亲的事情。


    “我不清楚,我很小就被送走了。”


    两人落在电梯的上方,脚踩在坚硬的钢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谢央楼从他怀里出来,试探着问:


    “他把你送进了孤儿院?”


    容恕点头,往地上踩了踩,“很结实。”


    不光核心实验的大门是特制的,就连这电梯也是特制的。不过还没到变态的程度,比不上外面的大门。


    “血丝应该可以破开。”谢央楼拿血丝匕首比划了一下。


    容恕盯着他手里的匕首若有所思,“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诡术似乎不太寻常。”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实验体。”


    谢央楼将匕首往电梯壁上一插,有些费劲地划开一道细长的裂口。


    “我来吧,比你快点。”容恕唤出一根触手在厚实的铁板上敲了敲,轻松砸出一个窝。


    “你不记得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容恕随口一问。


    这个问题问到了谢央楼的盲区,毕竟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为什么会“发情”。


    “或许是吧,也有可能有药物的影响。”在他记忆里研究室那个疯女人培养出什么东西都不奇怪,他有点和人类不同的特性也正常。


    容恕觉得没这么简单,谢央楼的诡术霸道至极,不太像天生的,如果真的是研究室研究出来的那他就得重新评估一下失常会的实力。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他们要先到核心实验室里面。


    在电梯上方开出一个洞后,两人轻松进入电梯内掰开电梯门。


    核心实验室内的警卫比他们想象的要少,只有一个小队几十个人堵在电梯门口,他们已经接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了,电梯里出来的人很可能是一个双S 级的诡物。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警卫们哆哆嗦嗦,不知道是谁的枪走火,一声枪响后警卫开始扫射。


    容恕大大方方站在原地,伸出触手把谢央楼挡在身后,还不忘探出触手试探核心实验室的情况。


    等警卫们射累了,容恕也大概探查清楚了。


    “没人,除了这群警卫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谢央楼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有些凝重,“计划要开始了,他们在清场,我们得快点找到白塔。”


    两人没再耽搁,正要掀翻挡路的警卫,就见警卫们突然停止了射击,纷纷撤退离开。为首的警卫将自己手中对讲机的声音放大,举到谢央楼面前。


    谢央楼不明所以,下一秒他就听到对讲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真是不敢相信你能走到这里,我在里面等你。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沙哑笑声中透着点点冷意,谢央楼仿佛能看到父亲嘴角的冷笑,他攥紧手中的八卦伞,没作声。


    好在对方根本没想听到谢央楼的回答,留下这一句后就切断通话。通话一断,堵在走廊的警卫快速撤离,只剩两人还站在电梯门口。


    容恕顺着电梯面对的走廊看了眼,核心实验室的构造和简单,一条走廊到底,两边几个不知用途的小房间,以及中央那个用途不明的大实验室。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大实验室上,忍不住皱眉。这里是整个地下煞气最重的地方,也是里世界外泄的源头,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双S诡物就在里面。


    [你打不过它]


    一直跟着他们的怪物突然在容恕脑海里说话。这家伙之前在电梯井里一句话没说,容恕还以为它老实了,没想到现在又跑出来了。


    [你们这是在送死]


    [你不能跟着人类胡闹,你应该把他带走,确保卵的安全]


    容恕沉默片刻,在脑海里回它:


    [谢白塔对他来说很重要]


    怪物有些恼火:[卵对你来说更重要!]


    容恕没作声,忽然他看见谢央楼在仰头看自己,似乎有打量他的意思。


    “你刚才变得有点奇怪,是发生什么了吗?”


    容恕没想到他会察觉到怪物的存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知道实验室双S诡物的事情?”


    “知道,”谢央楼看向中央那个大门紧闭的房间,敛去眸光,有些疲倦,“局长不久前和我通过电话。”


    他沉默了会儿又道:“在他们要求我不停带回高级诡物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他们想利用这些诡物拼凑出一个怪物。


    “但我想不明白这和白塔有什么关系。”


    当唤醒诡物的祭品?这事听上去靠谱,但双S诡物是人工培育的,没理由专门造一个祭品。谢白塔好歹是谢仁安的亲生女儿,当祭品也轮不到她来。


    “想知道的话去问问就好了。”


    容恕示意谢央楼看向走廊尽头,只见倒数第二间房间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匆匆离开。


    “楚医生?”谢央楼眸光闪烁,和容恕对视一眼。


    “恐怕那里就是储藏‘母体’计划资料的地方。”


    第56章 容器 谢仁安疯了


    巢房内,谢仁安坐着轮椅正被保镖推向更深的地下。


    地下研究室不止东边这一角,当年谢家的祖先为了储存那些危险且稀奇古怪的典当物,在谢家地下挖了个储藏室。现在这片储藏室经过谢仁安的扩建,已然成为温巢,孕育了一个强大到足够毁灭一个城市的怪物。


    谢仁安前进没多久就抵达了重点,那是一间类似室内篮球场的宽敞区域,中间是一个漆黑的坑洞,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建于房间上空专门用来观察巢房内部情况的平台。


    在坑洞深处蛰伏着一个庞大的怪物,它处于黑暗深处,身形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它已经初具形体,距离降世只差醒来。


    见他到来,守在栏杆旁的白大褂研究员簇拥过来,“谢先生,亚当马上就会苏醒,它将为我们带来一个最完美的胚胎。”


    谢仁安嘴角挂着笑,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望远镜,仔细朝怪物气息的坑洞看。


    白大褂慷慨激昂地表达自己的感慨,末了才发表一声叹息:“听说会里发现了一个天生的双S,如果能捉住它来当父本一定比我们后天培养的要好。但‘亚当’也不差,我们人工培育的不比天生的差多少!”


    谢仁安眼神微动,这时他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谢仁安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轻飘飘看了眼楚道:


    “楚医生,怎么来得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楚道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微微低头,“去取‘亚当’最后一次的身体数值。”


    谢仁安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懒洋洋地把胳膊撑到轮椅把手另一边,“白塔怎么样?听说她一直在闹脾气。”


    楚道推推眼镜,“研究员们已经在劝了,她一个小姑娘做不了什么。”


    楚道还没说完,先前和谢仁安说话的白大褂就插进来,“她只是不了解我们的理想,等她了解了,一定会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自豪,一定会奋不顾身地为我们伟大的理想献出一切。”


    他说得热情澎湃,谢仁安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表情愉悦不少,只有楚道不适地皱眉,又用扶扶眼镜框的动作遮掩。


    黑暗中沉睡的怪物正在苏醒,巢房正上方的大屏幕上滚动着一个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白大褂眼中闪烁着狂热,“它就会从实验室里苏醒,到那时我们距离实现理想只差最后几步。”


    在巢房上空的人等在怪物苏醒时,谢白塔正位于巢房里一处研究观察室内,这里就位于怪物坑洞的旁边,是距离怪物最近的地方。从那群人把她带进地下实验室后她就一直被关在这里。


    谢仁安完全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她这位父亲谨慎到完全不和外面的人泄露巢房的信息,所以她从外面那群研究员手里套来的地图和收买的人员根本就没用。在巢房,她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去。


    好在怪物出巢时间比研究室预测的要晚一天,给了她一天的喘息时间去实行备用计划。


    谢白塔趴在器械台的下方,用自己的血液勾勒最后一笔,她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这间观察室所有柜台仪器遮挡的地面上画了一个血阵。


    她舔了舔流血的指尖,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少女茶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丝毫不怯。


    她将涂抹了自己血液的阴槐木封棺钉放在最后的位置,举起手中的医疗器械狠狠砸了下去,仿佛是要捶碎这困住她的该死的玻璃和谢家。


    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谢仁安如愿!


    另一边,得到楚道几乎明示的线索后,两人进了楚道出来的那个房间。房间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谢央楼和容恕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去找研究员遗留的资料和档案。


    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重重保护下突破到这里,又或者是觉得计划马上就要成功,这些资料不再重要,研究员们几乎没有刻意隐藏“母体”计划的资料,容恕和谢央楼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大部分。


    将资料堆到一起的时候,容恕注意到其中一个工作位的桌上放着一个计时器在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


    第一份资料是实验室分发的基本资料,每人一份,记录了核心实验室进行试验的大部分内容。


    资料的第一页先是交代了实验室隶属失常会,然后又重复了失常会改变世界的伟大理想,像是在给研究员洗脑。


    第二页就是两人最关注的“母体”计划,上面写道:


    失常会致力于创造一个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也就是学术界一直讨论的天灾。他们做出一个设想,假设天灾一直存在,它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一出世就可以引导世间灾祸,是否意味着当前世上存在的所有躯体都不能承受天灾的力量。假如他们创造一个完美无暇的躯体,再进行请神仪式,就相当于直接创造了一个天灾。


    谢央楼不理解,“有了躯体就一定能召唤天灾?”


    “他们要的不是天灾,而是一个足够强大帮他们实现理想的怪物,是不是天灾并不重要。”


    但有一点让容恕好奇,“到底得强什么样才是他们要的‘天灾’?”


    谢家地下的双S诡物已经很强了,他们居然还想要比这更强的东西,这个失常会野心也太大了。


    资料翻到下一页,只看了前两行容恕就忍不住皱眉,谢央楼更是难得一见的失态。


    上面写着:创造天灾的前提是要有一具完美的躯体,但在新人类时代不管是人类还是诡物都算不上完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们发现了冥婚后代所隐藏的巨大潜力,这种拥有阴阳两种特性的半人半诡突破了表里世界的界限,只要把结合双方的上限拔高就能创造出最完美的躯体。


    谢央楼将纸页攥得皱皱巴巴,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想、想让白塔生一个怪物?”


    “白塔才刚成年不久,她还是个孩子,”谢央楼难以置信,“她——”


    对于谢白塔的情况,谢央楼有过很多猜测,但他始终觉得谢仁安不会对谢白塔下狠手,因为谢白塔是养母的孩子,是养父母曾经捧在手上的明珠。


    “谢仁安疯了。”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他很少直呼谢仁安的名字,但这一刻谢仁安养父的滤镜已经碎了。他对谢仁安怀有收留的感激之心,他不能接受他们将白塔当做一个生育工具。


    那一个怪物!谢仁安怎么忍心?他就不怕养母在梦里质问他吗?!


    谢央楼只觉得窒息,怪不得白塔会心寒。


    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两下,谢央楼抬头就对上容恕目光,对方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让谢央楼瞬间平静下来。


    “别担心,我们会救下她。”


    “嗯。”


    谢央楼敛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翻看研究员的资料。鲁莽去找谢仁安只是情绪上的发泄,对拯救谢白塔没有任何意义。他一向冷静自持,现在也该一样。


    人类迅速重新旗鼓,专心投入资料的研究中去,容恕却盯着人类蓬松杂乱的后脑勺沉默不语。


    资料后面的内容详细介绍了实验室培育的双S诡物,它的巢房位于谢家地下,用无数谢央楼捕捉来的诡物做原材料,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人工培育出一个拥有了无数能力的强大诡物,他们为它取名“亚当”。


    但在容恕眼里,这家伙就是个缝合怪,它缝了无数诡物的尸体和能力,也就勉强能达到双S级别。


    [可就算这样,现在的你也打不过它]


    里世界怪物又在脑海里说话,容恕很嫌弃,但这次它说的没错,虽说容恕的触手特殊一点,但他本身就只有S级的实力,对上缝合怪很悬。


    [所以你应该带着那个人类离——]


    不等怪物说完,容恕单方面掐断通信,让这个啰嗦的家伙闭嘴。


    这招很有用,容恕清静不少,继续去查看资料。


    这份“母体”计划的大纲只有这些内容,两人又在资料中翻找了一会儿,才从大堆重复的资料底下找到与谢白塔有关的档案。


    这份档案还密封着,里面的纸张有些发黄,像是尘封了很久,显然不该出现在培育“亚当”的资料堆里,至于是谁取出来混在里面的两人心知肚明。


    谢白塔的资料是十多年前的,里面提到谢白塔的“生病”是被谢仁安送去了失常会的实验室进行改造。


    诡物选择从未出现过的双S级,与之结合的人类这边自然也要挑最好的,谢白塔被选中是因为身上有谢家的血脉,作为古老传承的谢家当铺一门,谢家人常年居住于阴阳交界血脉与常人不同,虽然谢仁安在玄学道法上没什么天赋,但血脉还是实打实的。


    谢白塔的改造很成功,她成了“母体”计划里优秀的“容器”,一直被谢仁安关在谢家严密监视身体的健康程度。


    容恕还注意到在谢白塔之前还有好几个失败的试验品,最初的那个实验体似乎不是普通人类。


    谢央楼也注意到了档案中标注出来的X0000号,但这个人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过多描述。


    剩下的资料中再没有新的信息,两人快速翻完打算离开。


    “滴——”


    容恕拉住谢央楼,示意他看向桌面的计时器,“倒计时归零了。”


    “双S诡物……”


    谢央楼呢喃几声,两人身后一股浓重的阴煞气冲天而起,几乎要把两人冲翻。


    也就在此时官调在各大城市的所有分部都响起警报。


    “疑似出现双S诡物,里世界外扩正在蔓延,请尽快处理——”


    第57章 争吵 你们两个一个蠢一个坏……


    双S级诡物引发的里世界融合破坏力不可估量,处于中心的两人瞬间就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依旧是实验室,但藤蔓血液爬满墙壁,地面也泛起一层腐臭且混着血水的泥土,天花板上一角挂着上吊绳,一角挂着宰杀畜生的铁钩,一切荒唐又莫名其妙,就像无数恐怖元素堆叠到一起。


    里世界外泄时的环境和诡物有关,小小一间办公室出现这么多拼凑的元素大概是因为这片里世界的主人也是个缝合怪。


    里世界变化来的突然,两人刚在泥泞的土里站稳,忽然脚下一空,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把两人吸了进去。


    容恕眼疾手快,甩出触手先是卷住谢央楼,又拽住墙壁上的管道,这才缓住两人的下坠。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作为这片里世界的主人,缝合怪对这片世界拥有绝对控制权,他们迟早要被吸进去。


    “这样不是办法,”谢央楼轻轻蹙眉,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完全吸进漩涡,只剩被触手卷着上半身还停留在地面上。


    触手卷住的水管被漩涡巨大的吸力拽离墙面,固定管道的螺丝一个个崩落。


    容恕脸色凝重,“它是铁了心要把我们送走。”


    他们俩已经上了缝合怪的黑名单,被列为危险人物,若非对方刚醒还不能完全适应,估计他俩会被当场干掉。


    “松手吧。”漩涡已经覆盖到了谢央楼胸口,连带着卷住他的触手都进去半截,他有点担心容恕的触手被漩涡卷断,


    “你放手,我不会有事。”


    与诡物伴生的里世界区域随着诡物等级的提升范围会越来越大,仅仅一个S级诡物造成的里世界扩散就可以覆盖半个多城市,双S级只会更大。他们两个这一分开大概率不会落到同一地点,容恕有点担心谢央楼的身体。


    “你要相信我。”


    人类的瞳孔很漂亮,仔细看微微泛着绯红,精致但不弱气,带着人类的骄傲与倔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容恕松开了触手,不再阻止,谢央楼是强大的调查员,不是一朵需要保护的娇弱小少爷。


    容恕看着谢央楼,忽然意识到,如果能尽快解决卵的问题,对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他们在面对缝合怪的时候赢得机会也更大些。


    “你愿意——”


    容恕突然出声,只是没等他说完,漩涡就已经覆盖过头部,彻底挡住他的视线,也把容恕那句问话憋回去。


    漩涡就类似一个传送,容恕在黑暗里稍稍窃取一点这片区域的操控权,让自己降落在离当铺近的位置。


    里世界的天空是灰暗且透着血色的,当容恕落在当铺外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和里世界完全融合,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灰败阴森。里世界恐怕已经覆盖了整个城市,不知道要造成多少人员伤亡。


    但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人。


    谢家当铺前小路上的纸灯笼幽幽亮着绿光,容恕朝着谢家前进。虽然不知道谢央楼被送去了哪里,但他一定会回来救谢白塔。


    [你刚才想跟人类说什么?]


    容恕没走几步,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凭空落入水中,一睁眼就看见怪物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你烦不烦?”


    怪物就像是镜子里的影像,时常跟着容恕的位置移动。当容恕停留在表世界时,怪物就会出现在里世界的相应区域。


    但这家伙一般窝在湿润的地方不出现,不知道今天到底犯什么病不停在容恕面前刷存在感。


    容恕现在正处在一个小水洼里,这并不是谢家附近原本就有的,而是怪物自己挖出来的一小片深水坑。


    容恕横它一眼,“我都不知道你害怕那只缝合怪害怕到要偷偷摸摸挖个水池把自己藏起来。”


    “谁在害怕?!”怪物恼火,“还不是你不争气!我当然不能让它发现我!不然你们这个城市早就成一片废墟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诡物的世界也是如此。里世界的怪物虽说比容恕要强,可它到底是被容恕排斥出去的一块,容恕才是主体,说句不好听的,它也就能嘴上装装样子,真正动手还得考虑容恕的意见。


    “你打得过它?”容恕若有所思打量。


    怪物的整个身形都被笼罩在黑雾底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对方血红色的眼睛和黑雾边缘若隐若现的尖锐触手。


    容恕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怪物那几根触手可没他的六根蠢萌,那是真正的杀器。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厌恶情绪,怪物从来没有在容恕面前舒展开触手,就连怪物真正的模样容恕也只是在它刚被分离出去的时候见过一次。


    果然,怪物冷哼一声,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满眼都是鄙夷,


    “若非你太弱,那种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我看都不会看一下。”


    说着,它嘲讽:“我可不会帮你揍它,我早就告诉你让你带人类走,是你不听,现在出了问题不要来求我。”


    “……?”容恕无语看它,“求你?明明是你主动把我拉过来?”


    “你会求我,”怪物笃定,“你不能放弃那个人类,也不能放弃卵,但你打不过它,所以你一定会求我。”


    “你自信的样子真蠢。”


    怪物固执地盯着他,“你别无他法,除非你不想要卵了。”


    听到这句话,容恕忽然抬头,“怎么把卵取出来?”


    “——!?你疯了!”


    怪物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它反复打量容恕,确定这个人类版本的自己没有开玩笑。他表情平静,反而像是沉思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容恕飘在水里,活动了下自己一直仰着脖子,“当然。”


    在得知“母体”计划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谢央楼的反应看上去很排斥,容恕觉得对方大概很难接受自己怀了一个怪物。


    他原本想拐弯抹角地一点点透露给谢央楼试探他的反应,但在刚才他们被迫分开的时候容恕突然换了主意。


    他有种预感,后面和失常会的接触会越来越多,谢央楼需要能力傍身,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必须得尽快解决卵的问题。


    他得尽快把卵的事情告诉他,也得提前为对方的反应做准备。比如如果对方拒绝,他得知道把卵取出来的办法。


    “……你不会是在为那个人类考虑吧?”怪物紧紧盯着他,“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个恋爱脑。”


    “注意你的措辞,我是在为大局考虑。”


    “屁!你都没问问那个人类。”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问,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取出来就行。”


    怪物忿忿,但容恕油盐不进,只能回答:“有是有,但好不容易把它孵出来了,你真的要放弃?取出来卵虽然不会死,但会重新回到原点。”


    “夙愿就要实现,一切重新归零,你愿意吗?”


    容恕没作声,他垂眸敛去一切情绪,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怪物想借助本体之间的联系去感知一二,结果被容恕单方面拉黑气个半死。


    “容恕你是个怪物,你不需要遵守人类的道德,你不能心软,昨天晚上人类梦里的时候你就该霸王硬上弓。不用管那个人类同不同意,直接把他抓回去囚禁起来,直到幼崽孵化。等到那时候,如果你真的心软,你可以把他放走。”


    容恕抬起眼皮瞧它一眼,“我不是怪物,不要把你那些野兽的行径套在我身上。”


    怪物恨得咬牙切齿,“你从一开始就做了怪物的事,还想像人一样结束,做什么美梦?”


    这话精准踩雷,容恕脸色一沉,甩出触手就要游走。


    “不准走!你给我回来!”


    怪物的吼声引起水体动荡,波纹在水中荡开,容恕下意识卷起触手抵挡。


    水波在果冻状的触手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容恕用指腹蹭了蹭,眼含挑衅,


    “你终于忍不住要反抗我了?”


    他俩虽然一直不对付,但从来都是动嘴不动手。就算吵得再凶,也不会提起任何有关争斗的字眼。容恕有种预感,真到动手那一步,就不是小打小闹能解决的事情了,他们恐怕会争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果然他的问题让怪物陷入沉默,连带这不大的小水洼都寂静下来。


    良久,怪物朝容恕探出一根触手。它触手的尖端与容恕不同,是锋利的刺,刺尖上闪着点点寒光,轻易就能把人捅个对穿。


    “做什么?”容恕扬眉,“你真想跟我打?”


    “闭嘴,”怪物暴躁不已,“把你的触手伸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把卵取出来吗?我告诉你。”


    怪物虽然讨厌,但好歹有个说一不二的优点。


    容恕把自己的触手伸出来,他这果冻一样蠢蠢的触手在怪物触手的对比下简直输得惨不忍睹,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怪物果然嘲笑了两声,然后在容恕的触手尖上狠狠戳了一下。


    痛疼传来,容恕下意识反击,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把触手缩回去,他也只能拐了个弯把触手收回来。


    触手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容恕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点东西,是一部分有关触手的操作方法,里面就包括了容恕要的取卵方法。


    是趁着刚才的接触塞到自己脑袋里来的?


    容恕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怪物口中的融合。


    怪物被他打量得心里发慌,作为容恕的一部分,它当然知道这家伙不仅嘴毒还心眼坏,也就那个人类傻乎乎地相信他。


    这俩人一个坏一个蠢,真是天造地设。


    “滚!快滚!”


    怪物把他轰出小水洼,“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要忘记你的身份,那群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


    容恕站在岸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对它的话爱答不理,“下次再敢把我拉到水里,我就把你永久拉入黑名单。”


    [你敢!]


    怪物的声音在脑海回荡。


    于是刚被放出来的怪物又进了黑名单。


    怪物气急败坏地放弃脑内传音,在深水坑里探出一个脑袋,怒骂:“快滚!”


    末了又咬牙切齿地补了句,“你要找的人类在当铺!那里是贼窝,你最好快点过去。”


    容恕勉为其难地把怪物从脑内传音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第58章 杀穿谢家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看上他了……


    [人类就是麻烦,这种弱小的种族到底有什么能吸引你的?]


    怪物从被放出黑名单后就一直在容恕的脑袋里发牢骚。容恕突然有点想念乌鸦,乌鸦虽然也啰嗦,但它贱兮兮中透着点可爱,比怪物招人喜欢。


    [你还不快点?谢家的当铺都是诡物,小心去晚了那个人类死的连点渣都不剩]


    强大的诡物都会有些追随者,缝合怪苏醒后它的气息召集了原本潜藏在领地里的诡物,大批诡物如潮水一般向谢家当铺涌去,它们徘徊在当铺周围,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卫堡垒。


    容恕当时变成怪物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批死忠粉,但他嫌弃这些家伙长得太丑,把它们统统赶走了。不过还是有几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也追随着悄悄在他住的那片海域里搭了窝。


    谢央楼想要进入当铺,就免不了和这些家伙对上。容恕的脚步加快不少,他和怪物吵架耽搁了一会儿,不知道谢央楼那边怎么样了,人类怀孕的身体状况着实让人担心。


    察觉到他的内心所想的怪物开始嘲讽:


    [人类就和他们娇小的身体一样弱小]


    “不要小看人类,”容恕听不惯它的高傲,在他眼里怪物和人类一样不讨人喜欢,


    “你所厌恶的人类却能替你孕育后代。”


    在从卵孵化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容恕才意识到这件事很荒唐。他苦寻许久却依旧无法孵化的卵居然会在人类身上生根发芽,他坠入深海后产生的希冀居然来源于把他赶入深海的种族。


    但同时他又感到一丝庆幸,因为谢央楼这个人类和其他人不一样。


    怪物被他的话打个措手不及,它沉默良久才挤出来一句: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他们的实力依旧弱小]


    [我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类,你们之间隔着天堑,能力、寿命、身体素质样样都是,换句话说他配不上你,我也不会承认他]


    “……”容恕觉得好笑,“你是我爹?我凭什么需要你的认可?”


    怪物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它正要怒骂,忽然声音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短暂失去声音。


    容恕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时他已经靠近了谢家当铺的大门。大门紧闭着,这座庞大的宅院像是被鲜血浸染,浓郁的铁锈味和腐臭味从这座阴森的宅院里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你看见了什么?”


    怪物的视野范围比他要广,所以容恕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怪物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不再说话。容恕不明所以,也没空等它回答,干脆踹开谢家的大门进去看看。


    扭曲的藤蔓爬满了里世界的谢家大院,碗口粗壮的树根挤碎路上的砖块争先恐后钻出来,谢家像是被荒废了百年的深山老宅,杂草丛生,树皮上丑陋的纹路扭曲成一张张哭喊的人脸,处处透着诡异。


    这座原本就常年不见阳光的大宅在里世界彻底撕下伪装,黑洞洞的拱门露出狰狞吃人的嘴脸。


    通向园内的道路上躺着几具似人非人的尸体,容恕扫了一眼继续深入。


    死的这些都是诡物,估计是因为拦路被谢央楼顺手干掉的。


    容恕又往院内深入一点,路上依旧躺满了诡物的尸体,并且越来越多。看样子谢央楼应该遭受了不止一波的围攻。


    他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不少谢家保安的身影,他们身上纹着失常会的标记,是失常会筛选出的一批人为催化的诡术者,死了也是活该。


    穿过一个又一个院子,越往地下研究室的方向靠近,容恕越觉得心惊。


    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诡物与人类尸体,几乎无从下脚。


    容恕深吸了口气,加快脚步向深处走去,打斗的痕迹从谢家一直延伸到地下研究室的门口。


    门口的警卫都被撂倒,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大门被人暴力轰开,看样子谢央楼应该已经进去了。


    [这个人类真的是疯了,他居然干穿了整个谢家]


    从进入谢家就默不作声的怪物突然喃喃自语,它的感知能力要比容恕强很多,知道当前地区的诡物数量有多么庞大。


    缝合怪的苏醒几乎把附近几个城市的诡物都吸引过来了,虽然那些S级的诡物看不上这个人类催化的双S,但其中距离S级只差一步的A级却不少,这个数量、这个强度对一个身体情况受限的人类来说已经很恐怖了,不然它也不会催着容恕过来救人。


    但这个人类的表现让它很惊讶,怪物藏在黑暗中的血色瞳孔闪了闪。


    容恕顾不得听它的自言自语,踹倒地上想要开枪崩他的警卫,快速冲进研究室,


    “你刚才不是还说人类弱小,怎么现在又嫌弃人家不要命了?”


    [那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你的卵!如果母体出现问题,卵也活不下来!]


    “他不会有事。”


    容恕沿着打斗的痕迹前进,最终在核心实验室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谢央楼就站在不远处,他早就脱了那身累赘的白大褂,执伞立于门前。身两侧的诡物尸体堆成小山状,将他包围,看着有些惊心动魄。


    容恕仔细打量这个隐约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人类。


    他的头发早就在混战中散了,混着血液凝成一缕一缕,贴在额间和脸颊。脸颊上被划了道血口,血丝划过人类略显苍白的皮肤,凌乱又狼狈,但容恕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样的谢央楼似乎格外好看。


    容恕喉头微动,眼神闪烁了几下,依旧停在人类身上。


    长时间的持续战斗褪去了出众容貌给他带来的贵气,谢央楼身上带着厮杀的凌厉,他站在污秽里,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落了地,带着伤痕却像是在火焰中淬炼过的玫瑰。


    容恕呼吸一滞,带着血腥气的玫瑰显然更符合怪物的审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他了]


    脑海里传来怪物沉闷的声音。


    怪物无意识呢喃:[确实有点好看]


    “他是我的。”容恕眼里闪过不属于人类的红光。


    [谁要跟你抢?我痛恨人类]


    容恕撇撇嘴,有点不爽。好在怪物声音渐渐低下去,又换了个说法。


    [希望到时候他也能这样来找你]


    容恕微微挑眉,“什么?”


    怪物恢复了之前的不屑,冷哼一声:


    [你还先想想怎么打得过里面那个缝合怪吧,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它杀的]


    怪物说完就隐去自己的声音,撤离了容恕的脑海,正巧容恕也懒得管它,他把目光重新放回人类身上。


    暗红色的液体混着黏稠的不明液体从八卦伞的伞尖滑落,谢央楼攥紧伞柄,伞上缠绕的血丝也随之紧了紧。


    一路来的诡物里不乏实力即将到达S级的诡物,走到这里他的力竭虚脱不知道发作了多少次,最后只能靠血丝续命。


    谢央楼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凌厉,带着杀意看向在大门前挡路的狗头人。


    “让开!”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挑起伞尖对准谢管家。


    “我再次重复,让开。”


    狗头人端着管家服,身板笔直挡在大门前,掐着一口极其官方的语调,


    “现在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先生说了,谁都不准进去,特别是您。”


    谢管家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一圈,落在谢央楼脚边的尸体堆上,


    “您杀了我们所有的守卫,先生说他很惊讶,您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先生说,如果您知错就改,他很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闭嘴!”谢央楼上前一步,攥着伞柄的指节因为愤怒而发白,整个人都颤抖着,


    “把白塔放出来,她不是你们恶心计划的工具!”


    狗头人面无表情看他,“这是白塔小姐降生在谢家的使命,谢家给了她血脉,养育了她这多年,她该向先生和谢家报恩,奉献出自己。”


    “而且作为天灾的母亲,她肩负人类的理想和世界的命运,她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谢央楼觉得不可理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楚地知道谢家的恶心。


    谢管家横他一眼,语气愈冷,“你也一样,谢家收养你,养育你多年。即使你害死了夫人,先生也没抛弃你,但你非但不感恩,反而要和先生对着干,真让先生寒心。”


    谢央楼身形一晃,养母的死永远都是他的心结,也是把他关在谢家的枷锁。


    “你果然就跟他们说的一样,冷血冷情,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谢央楼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么样?”


    他抿直唇角,直直看向谢管家,一改之前乖顺听话的模样,或者说从他闯入当铺那一瞬间他就真正站到了谢仁安对面。


    容恕大概明白为什么谢央楼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乖巧听话的谢央楼,而是真正拥有自我的谢央楼。


    “让开!在白塔的事情上我不会让步,就算是谢仁安来了我也这么说。”


    谢管家脸色瞬间狰狞起来,“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真是我作为管家的失败,如果有夫人还活着一定会为收留你感到后悔。”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人,谢央楼垂眸遮掩脸上的情绪。


    “你不仅害死了夫人,害的先生双腿残疾,还要害的谢家家破人亡。你就是个丧门星,先生自从收养了你谢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谢央楼嘴巴张了张,有些底气不足,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听他那张嘴胡说八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谢央楼微微怔神,对方就突然站在他身边,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腰,


    “你的养母不是你害死的。”


    “……!”


    谢央楼眼神中带着点迷茫和惊诧,整个人傻傻的,刚才那点血腥玫瑰的气势消失得一干二净。


    容恕叹气,捋了捋对方凌乱的发丝,“学着点,骂人应该这样骂。”


    第59章 诡潮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种说人话的狗东西和它废话是没用的,”容恕从地上的尸体堆里翻出一根撬棍,放在手里颠了颠,一棍子朝狗头人抡过去。


    “直接动手别说什么都强。”


    谢管家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就动手,傻站了几秒才闪躲,然而已经晚了。破空声响起,容恕的撬棍应声而至,砸得狗头鼻梁凹陷下去一块。


    谢管家嗷呜一声惨叫,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早没了之前的神气。


    容恕回头冲谢央楼挑眉,“学会了吗?”


    谢央楼疑惑,“……但你说的明明是教我骂人。”


    容恕:“……”


    “别学那些没素质的,”容恕把砸弯的撬棍丢开,“这样比较适合你。”


    谢央楼若有所思点头,“我明白了,你说教我骂人是在给敌人错误信号,然后出其不意击退敌人,这对有智慧的敌人来说很有用。”


    “……”不,他并没有想这么多。


    事实证明,谢央楼是个很好的学生。他抓起伞一个冲刺,趁谢管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伞抡向他的腹部。


    “嗷呜——!”


    谢管家倒退几步,摔了个狗吃屎。谢央楼乘胜追击,却见管家双手往地上一抓化成猛兽的利爪,旋身朝谢央楼小腿抓过去。


    眼看对方的爪子就要抓到谢央楼的小腿,谢央楼非但不躲,反而将腿抬高一脚踹在谢管家的背上。


    拴着红绳的铜铃叮当响起,眨眼的功夫谢央楼就用红绳把谢管家捆了个结实。


    “给我通行证。”


    谢央楼将八卦伞指向管家的脑袋,里世界的大门经过诡化改造,外面的通行证无法使用,想要进去就得从实验室这帮人身上重新获取。


    八卦伞的伞尖缠绕着纤细的血丝,它们无意识地蠕动着,停在距离谢管家鼻尖几厘米远的位置。


    谢管家显然没见过谢央楼使用这个东西,脸色铁青,黑如锅底,


    “这是你的诡术?你从来没有上报过它们可以参与战斗,你果然一直就存了背叛的心思。”


    “我从来都没想骗过谁,是你们从来都没注意过我。”


    谢央楼很少使用血丝,因为小时候的他一直觉得这东西给自己带了不祥,他也和白尘一样把旁人的歧视都归咎于自己的诡术,但后来他渐渐想开了,他应该学着去接受自己的一切,而不是排斥。如果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那这世上就真的没人在乎他了。


    而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就连为他检查身体的医生都知道他体内的血丝危险,负责他起居、为他分配任务的谢管家却不知道,那位收养他的父亲恐怕也不会知道。他们从来都没在乎过自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谢央楼眼底闪过丝失落又迅速冰冷下来,“给我通行证。”


    “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先生。”


    谢管家的愚忠谢央楼早就看在眼里,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开始在他身上找。


    “少爷!”谢管家突然抬高声音,“你要想好,你真的要跟整个谢家作对吗?”


    谢央楼忽然停下动作,谢管家以为说动他了,正想再说什么,就见谢央楼面无表情看他,


    “谢家对我有恩,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和谢家作对,就像你们从来不知道我能一个人杀进谢家。”


    说完,他手中动作不停,谢管家的表情却突然阴狠起来,像只疯狗一样试图撕咬,


    “你不可能找得到,通行证已经被我吞了,你们不可能进去!谁都不能阻止先生的计划!”


    狗头人嚣张大笑,一张狗脸面目可憎,“亚当已经醒了,你们已经晚了!”


    “天灾终会降临!先生的愿望也会实现!你这个背叛者,就跟着你身后那个怪物一起去死吧!”


    他坐在地上咆哮,管家的优雅绅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狗头的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谢央楼心下一冷,抬指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点了一下,血丝瞬间涌出勾勒出一把匕首。


    谢央楼反手握住匕首,正要动手翻翻狗头人的肚子里是否还剩点通行证残渣,就听轻松愉悦的声音传过来:


    “找到了。”


    狗头人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谢央楼惊喜地闻声看去。


    容恕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通行证,指指地上还没死透的高级研究员,


    “这家伙手里还有一张。”


    谢央楼面露喜色,把血丝匕首收起,快步朝他走过去,徒留管家一个人在地上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叛徒!背叛先生和谢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大门在机械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缓缓打开,容恕扭头朝管家挑挑眉,两指灵活一翻将那张通行证握在手心,


    “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管家面露警惕,但很快他就知道容恕在指什么了。一个个因为害怕不敢阻挡谢央楼的小诡物从角落阴暗处探出头,双眼散发着阴森的红光死死盯着谢管家,然后在大门关闭的一刻一齐扑过来。


    “嗷——!你们这群蠢货!”


    厚重的大门重新闭合,将谢管家的狗吠挡在外面。谢央楼盯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深吸了口气,


    “希望白塔没事。”


    “她会的,”电梯门打开,容恕的目光朝走廊深处看去,“那个小姑娘可是个不认命的主。”


    ·


    巢房的玻璃观察室内,谢白塔正在和玻璃窗外的研究员对峙。


    在亚当苏醒的那瞬间,她就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砸毁了观察室的门锁,将观察室反锁。


    研究室的人显然考虑过“亚当”苏醒时实验室的通电问题,采用了繁琐复杂无需通电的机关锁头。但他们不知道谢央楼曾为了自救也看过类似的书,她可能不会开锁,但这种精巧繁琐的东西一砸就坏,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谢小姐,请你不要反抗,能有幸和亚当结合,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是莫大的荣耀。”女研究员试图劝阻。


    谢白塔冷笑,“你怎么不去?我看也不差,还心甘情愿。”


    “身体指标达标,经受改造的成功实验体只你一个,我当然没有这个福分。”


    “你放屁!”谢白塔恶狠狠地瞪着女研究员,瞪得对方瑟缩一下,“你就是不敢!你口口声声说着这是荣耀,心里却在害怕,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凭什么来说服我?你们这群虚伪的人,真让人作呕!”


    女研究员被她骂的脸色一白,后面的男研究员立马顶上来,


    “谢小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我们从出生起都一直生活在诡物的阴影之下,我们都向往诡异复苏前那个和平美满的旧人类时代。你将做的是壮举,你要做的是拯救所有人!”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谢白塔疯狂扑到玻璃上,留下两个鲜红的手掌印。


    “你去拯救世界啊!你去啊!别跟我扯你们虚伪的家国大义,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义务救你们,我只为我自己活着!你们谁都别想掌控我的人生。”


    研究员显然没想到她手上会有血,一个个惊慌不已,“她要自杀!快阻止她!‘亚当’已经醒了,我们不能没有她!”


    “我才不会自杀,我还没看见太阳,我还没有摧毁你们这帮人的计划,我还没有把你们这帮人送进地狱,我不会死。”


    她冷冷盯着玻璃外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的衣冠禽兽,冷静又理智的模样和之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宛若两人。男研究员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


    “就你们这个怂包模样,还拯救世界,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勾唇笑着,眼底闪着精光,好似从地狱爬出来报复的恶鬼。


    研究员们被她盯得发毛,互相簇拥着朝门口后退,


    “快去找楚医生,让楚医生来劝。”


    “不,咱们快走!我总觉得她恨不对劲!”


    “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砸坏了门锁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呆在里面等死,一扇玻璃挡得住我们,挡不住亚当。”


    “快闭嘴!”


    “晚了。”谢白塔突然笑出声,她趴在玻璃上,背后突然射出一道道红光将整个观察室染成红色。


    “你们这些人渣,也该尝尝我的痛苦。”


    红光不停放大,由玻璃观察室为中心逐渐扩张到玻璃外的其他地方,一道道由血液绘制的鲜红纹路如快速生长的藤蔓一样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诡潮!是诡潮!”女研究员开始尖叫,“她召了唤诡潮!”


    古时候养鬼人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从附近召唤邪祟鬼物并驱使它们。但养鬼这一个行有损阴德,吃力不讨好,在旧人类时代就十分少见,研究员们完全没想到会在新人类时代,还是被他们囚禁的实验体身上中出现。


    召唤诡潮的阵法红光大放,观察室内的灯开始闪烁,研究员们惊恐地推搡着想要离开,却听有人大喊了一声,


    “门被关上了!我们出不去了!”


    “嘻嘻。”


    鬼怪的嬉笑声骤然响起,如一颗惊雷让本就慌乱的人群彻底失去秩序。


    在闪烁的灯光中,墙壁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鬼影,它们拉长扭曲变大,露出凶相张开利爪,鲜红色的液体喷溅到厚重的玻璃上,谢白塔捂着自己的耳朵贴着墙壁缓缓蹲下,蜷缩在玻璃墙角。


    “我成功了。”听着玻璃外研究员的尖叫求饶,谢白塔神情恍惚。


    有关养鬼的术法是她从一本不知名的书上看到的,虽然她把这个当做最后的放手一搏,但她没想过会成功。


    阵法需要的材料很繁琐,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血液和阴槐木的封棺钉。她曾经在楚医生那里偷偷翻看过自己的档案,她是完美孕育工具的实验体,为了防止还没靠近诡物就被诡物杀死,那些人让她拥有了对诡物的绝对诱惑力,所有诡物都会被她吸引,把她当做配偶。


    也就是这一点让她有了想法,如果她能把这点利用好是否可以操控大部分诡物。于是她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实验,最终确定吸引诡物的物质在自己的血液里。


    正巧养鬼人的阵法也需要用自己的血液为引,和她完美契合。但她在谢家大部分时间被严密监视,根本没办法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试验,所以这个方法才不得不被舍弃,没想到今天成功了。


    谢白塔很想哭,但她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研究员解决了,巢房的“亚当”恐怕要被自己召唤的诡潮激怒。


    它是双S诡物,自己召唤来的诡物肯定打不过它。


    观察室内没多久就安静下来,谢白塔意识到这是结束了,便爬起来确认自己召唤来的诡物情况。


    这些诡物都很听话,它们不仅搞定了研究员还把他们的尸体都拖走藏起来生怕吓到谢白塔,然后就一个个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等候命令。


    似乎比古籍里记载的要忠诚,或许是她血液的问题。


    她隔着玻璃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和她同族的人类想要害她,到头来却是这些凶残的诡物救了她。


    她召唤的诡物数量出乎意料得多,其中甚至有两只S级。


    谢白塔稍稍惊讶,看来失常会对她的改造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就是不知道失常会那些人得知就是这些改造害得他们计划失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有了底气,就算打不过“亚当”,她也有反抗的机会。


    诡物们砸碎观察室的玻璃把谢白塔救出来。脚刚踩到地上,谢白塔就感觉房间在颤抖。


    器具仪器东倒西歪洒落一地,谢白塔踉跄几步,扶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立。


    观察室的门被什么东西暴力砸开,腐烂的臭味压过血腥气扑面而来。


    谢白塔强行压下恶心,向门口看去。


    砸开门的是一滩烂泥状的东西,它蠕动着试图把自己捏成人的形状。观察室内的诡物们在它闯入的瞬间全都紧绷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这摊烂泥。


    谢白塔屏住呼吸,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亚当”。


    但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守在谢白塔身边的两个S级诡物非常忠心,弹射起跳扑过去将烂泥瞬间扑杀。


    “这就结束了?”谢白塔难以置信,很难想象失常会花费十几年研究的诡物就是这玩意。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谢白塔浑身都在发颤,有什么强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靠近她。


    恐惧贯穿全身,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僵硬,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渺小又无力,仿佛所有挣扎都是笑话。


    头顶传来轰隆作响的声音,谢白塔僵硬地抬头看去,只见合金制成的天花板居然被整个剥离。


    粉尘碎块零零散散掉落在谢白塔头顶和肩上,但这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她透过被剥离的天花板看见了“亚当”的全貌。


    ·


    前往核心实验室的电梯很快,两人出了电梯。


    通向巢房的走廊静悄悄的,“亚当”还在蛰伏,他们暂时还有一点缓和的时间。


    谢央楼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容恕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慢了点。


    “怎么了?”


    谢央楼摇摇头,片刻又看向他,眼里带了求助的意思,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觉得‘亚当’的能力怎么样?”


    “一个人造的缝合怪,勉强称得上双S。”容恕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干脆实话实说,“我现在的模样打不过它。”


    “你都不行?”谢央楼微微瞪大眼,然后又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对方虽然依旧腰板挺直,但他的身体十分疲惫,握着八卦伞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显然还没从之前的厮杀里完全缓过来。


    人类很明显没发现自己的倦态,他正在从容恕的话里评估自己从“亚当”手下救下妹妹的概率有多大。


    之前在山城商场,他因为身体状况的加重对上子母诡有些吃力,但现在他在诡物堆里拼命走到这里已经适应了目前的身体状况,加上楚月给的整整一瓶药,或许没有问题。


    “问题很大。”


    “嗯?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容恕没回答,反而俯下身把手伸向谢央楼的上衣口袋,谢央楼意识到不对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容恕从他兜里取出了楚月给的那瓶药。


    这是瓶掌心大小的药,握在手里正合适。容恕当着他的面晃了晃药瓶,里面传来稀稀落落几颗药的声音。


    这药瓶几乎快空了,容恕的目光一暗。


    “我……”谢央楼想要辩驳,最终在容恕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我是有些着急了,但没有办法,我的时间不多。”


    大概是被戳穿了,谢央楼干脆也不装了。他泄气地往墙上一靠,垂着脑袋,仍由微卷的长发遮住自己的脸,


    “它随时都会行动,我能感觉得到,我打不过它,也救不了白塔。”


    谢央楼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又疲倦,“他们总说我很强,但我一直不这么觉得,因为我可以一个人脱离谢家,却带不走白塔。从前是,现在也是。”


    人类疲惫又可怜,容恕的目光扫过他的发顶,却静静听着没有答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应该告诉他你可以帮他救妹妹]


    容恕撇撇嘴,碍于谢央楼在场没有给怪物回话。


    但怪物继续在他脑海里开麦。


    [你可真没用,怀了你卵的人类向你哭诉,你居然不帮他,你果然是个坏蛋]


    容恕有点不爽,之前是这家伙催着他带人跑路,怎么现在话锋一转开始谴责他。


    谢央楼这样子,虽然嘴上说着气馁,但恐怕根本没想过要自己帮他。


    容恕正郁闷,突然墙壁的剧烈抖动打断人类的倾诉,瞬间暴涨的阴煞气让他的脸色瞬间凝重。


    “亚当”提前开始行动了。


    谢央楼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我提前和局长联系过,局长带人过来还需要时间,恐怕来不及。”


    “它发现你了?”


    “亚当”刚醒不久,目前属于适应蛰伏阶段,能引起它躁动的原因很少,其中之一是敌人入侵,能被双S 诡物称作敌人的东西不多,恰巧容恕就算一个。


    容恕扭头朝电梯门看去,怪物血红色的眼睛出现,挑衅地瞪他一眼后又隐去身影,


    “不是我。”如果是怪物露馅,这家伙没理由这么理直气壮瞪他。而他自己目前没融合的状态估计不会引起“亚当”的注意。


    “那就是白塔出事了。”谢央楼脸色骤变,抄起八卦伞就朝巢房冲过去。


    第60章 下注吧 你觉得谁会赢


    墙壁抖动,地面震颤,带着腐臭和阴冷的灰色雾气从尽头的巢房溢出,渐渐铺满地面。


    灰色雾气中带着强烈的驱逐意味,让容恕唇角绷直,虽然不太喜欢这股气息,但他还是跟着谢央楼进了巢房,一进门,强大的陌生诡物气息就让他肌肉紧绷。


    这是猎食者在闯入其他强大猎食者地盘时的本能反应,容恕按下心中的烦躁上前一步,扶着高台上的栏杆往下看去。


    体育场大小的巢房里矗立着一个怪物,它没有明显的特征,肢体五官胡乱排列就像是无数诡物被胡乱揉进了一团橡皮泥里。


    但它足够庞大,身躯几乎占了体育场的三分之二,像一座小山丘。


    “亚当”丝毫没有理会闯入的两人,它正挤着庞大的身躯向巢房的一角靠近,一路上撞碎了不少设备不说,明明已经挤不进角落里了,还拼命往角落里靠,就像是……脑子不太灵光。


    容恕扯扯嘴角,“它似乎不具备正常的智力。”


    “毕竟是人类造出来的东西,只能在肉体上达到双S级别。”


    谢央楼目光复杂,“亚当”身体上拼接的每一个诡物特征他都能辨认出来,都是他曾经捕捉过的诡物。谢仁安真的拿他这十几年抓回来的所有诡物拼成了这个连人形都没有的怪物。


    “亚当”因为无法挤进墙角发出低吼,声音极其难听。但容恕却从这声音里捕捉到一点人类的声调。


    不出意外是谢白塔,她就在缝合怪拼命挤压的角落。


    谢央楼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深吸了几口气,攀上栏杆就要从十几米的高空跳下去。


    跳下去前他还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丢给容恕,“你留在这里将‘亚当’的信息传给局长,我去试探它。”


    容恕接住手机,手机不停地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条程宸飞的信息,对方还在不间断地拨打通话。


    容恕没接,他看向谢央楼,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沉稳,谢央楼却从其中看出无声的质问。


    人类都有私心,明知道两人都打不过“亚当”,谢央楼不想容恕跟自己一起去入必死的局。再者,今天这一切都是谢家的错,他的错,容恕只是个意外卷进来的外人。


    “失常会那帮人一直对你有想法,你不要出面,我怕是陷阱。”谢仁安说是等他,却直到现在还没露面,一定有问题。


    容恕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他看着谢央楼跳下去高台,接通了手中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程宸飞的大嗓门瞬间传过来,“谢央楼,你不要一个人拼命!容恕能打,你和他一起!”


    “……你说晚了,他已经走了。”


    听到容恕的声音,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捂着话筒骂娘。


    容恕没空跟他瞎扯,“谢央楼不是小孩,他心里有数,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自愿牺牲送死这种逞英雄自我感动的事情是傻蛋才会干的事,谢央楼显然不是傻蛋。程宸飞当然也知道这点,但他操心操得老觉得这些小辈都还是没长大的奶娃娃。


    听到容恕的话,他啐了口唾沫,“妈的,我们想抄近道走,没想到那几个答应借道S级诡物居然反水,我和老阎正在收拾他们。”


    “你还记得怎么用官调的设备扫描诡物吧?把信息上传,我们这里跟着好几个卦师,一定能把解决办法找出来。”


    “老子就不信了,一个人造的双S还能解决不了了?”


    容恕挂断通话,在手机屏幕上找到官调的APP开启了里面的扫描功能,对准“亚当”。


    “滋滋——”


    没等录入,手机屏幕就闪烁两下黑了下来。


    “求助外援可是犯规啊。”


    容恕眯眯眼,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轮椅在合金地板上滚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几个人类的脚步声。


    容恕微微挑眉,就听谢仁安用他矫揉造作的呛调长叹,“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


    兴许是怕容恕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懒洋洋地挥挥手,站在身后的楚道立马转身拉下墙壁上隐藏的开关。


    霎时,一簇簇幽蓝色的火焰在石制栏杆上的石灯笼里响起,摇曳着光芒照在似笑非笑的谢仁安脸上。


    容恕的眼睛闪过抹红光,他看见巢房坑洞的上空在烛火亮起的同时形成一道屏障。烛火绕着巢房的墙壁点亮一圈,屏障也如同碗一样倒扣下来,将谢央楼和“亚当”一同关在里面。


    楚道推着轮椅走到栏杆附近,谢仁安伸手点了点这道屏障,闲散地撑在轮椅上,


    “这里可是观赏角斗的VIP坐席,建设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在这里欣赏我毕生杰作和调查员的决斗,没成想天意弄人,这个调查员居然是我儿子。”


    “哦对,还有我的女儿,”谢仁安故作惊讶,“他们真是带给我了天大的惊喜。你说‘亚当’和我的两个孩子们谁会赢?”


    容恕双手插兜,“反正不是你。”


    谢仁安笑了几声,像唠家常似的说,“你真有意思。你就是双S诡物?是只触手怪?”


    谢仁安打量着他,眼镜镜片底下存了点审视的意思,像打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


    “我长得这么好看?”容恕从来不惯着别人,“让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呵呵,”谢仁安拿起手帕擦擦自己的嘴,“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我没什么心情和一个老头玩搭讪,你有话直说。”


    谢仁安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骂成老头,他停顿一秒,才说:“我觉得‘亚当’怎么样?和你这个天然的双S诡物比怎么样?”


    他话里含着太多炫耀的意思,容恕扫了他一眼,扯扯嘴角,“是个白痴。”


    “那你怎么不跟着我那个儿子一起下去?”谢仁安扶扶眼镜,“是不是说明就算是白痴,你打不过它?”


    容恕终于转身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微微挑眉,没否认也没肯定。


    谢仁安就当他是肯定的意思,惋惜地叹气,“虽然不明白你是怎么成为双S的,但很显然失常会那边高估了你的实力,从你这一路上的表现看来,你并不符合我们计划的要求,换言之,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哈?”容恕不能理解,他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谢仁安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自作多情还心安理得?


    不过他也从谢仁安的话里捕捉到一点东西,“我以为你们会清楚我变成诡物的原因。”


    谢仁安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眼里打量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用指尖敲击扶手,“虽然我很好奇你的经历,但现在我们应该把舞台交给我的两个孩子。”


    “下注吧,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谢央楼用血丝化作绳索从高台滑到巢房地面,没等站稳身旁用的石灯笼里就窜出一簇簇火焰,将他和“亚当”包裹起来。


    谢央楼脸色一沉,果然是陷阱。


    他不自觉地朝高台看了眼,但什么都没看见,这道屏障单方面隔绝里面对外面的视野。


    看不到容恕所在高台的景象,谢央楼反倒冷静下来。


    他往八卦伞上缠了几圈血丝,又重新凝出一把血丝匕首握于另一个掌心。


    准备好一切仰头朝“亚当”看去,它比在高处看更为庞大,如一堵高墙,让人望不见外面的太阳和风景。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堵墙,救出墙那面的妹妹。


    谢央楼双手掐诀把八卦伞往空中一抛,又用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液顺着手腕落下瞬间变作纤细的血丝。血丝朝着八卦伞涌去,仅仅片刻就在伞下形成一个类似谢央楼的血色人影。


    “去!”


    他一身轻呵,血影执伞冲出,跳跃几下就落在缝合怪身前,用伞刃朝“亚当”劈过去,一招一式颇有他打架的模样。


    谢央楼满意点头,自从身体出现状况他就一直在开发诡术血丝的用处,没想到血丝的可塑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缝合怪融合了某种皮肤硬化诡物的能力,八卦伞的伞刃劈了个空。谢央楼见状快步上前借助血影跃起,狠狠将匕首刺穿“亚当”的皮肤。


    小小的匕首在庞大的怪物面前很渺小,但却真真实实伤到了“亚当”。


    “亚当”一声怒吼,终于把注意放到身后的小虫子身上。它抖动全身,谢央楼一个不稳被甩下去,血影接了一把,谢央楼才免于撞进废墟里。


    从血影怀里站稳,谢央楼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匕首,只见匕首锋利的刃尖软趴趴地搭着一些被扯断的血丝,有气无力的。


    这东西以前有吗?


    谢央楼来不及思考原因,因为他刚才那一刀,“亚当”的仇恨全都集中到他身上,烂泥状的手臂一巴掌拍下来。谢央楼快速躲闪,并把匕首塞进血影手中,又把它朝“亚当”推过去。


    “挡一下。”


    血影被推的懵逼,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主人早跑没影了。


    “……”


    血影做替身吸引“亚当”注意力的计划很成功,谢央楼借机靠近谢白塔的计划却没行通。


    对方即使被激怒也依旧把谢白塔挡的严严实实,而且“亚当”作为一滩泥一样的缝合怪,准确来说并没有正面和反面,它可以同时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


    谢央楼无法,只能暴力促使亚当离开妹妹所在的地方。


    他一刀刀刺向“亚当”挤压的观察室废墟,这个合金制成的房间被压瘪了一半依旧□□,支撑起半个房间供谢白塔藏身。


    而此时观察室内,谢白塔恍惚地半跪在地上,手里提着一个A级诡物临死前递给她的灯笼,脚边是被撕碎的诡物尸体,头顶是庞大且不可战胜的“亚当”。


    她刚看见一点光的世界再次漆黑无比。


    召唤来的诡物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最厉害的两个S级还守在她身边。一个长着白狐狸头的小姐,还有个从没说过话的红嫁衣新娘。


    S和双S间的实力隔着一道天谴,也不是所有的S级都擅长武力。在“亚当”这近乎谋杀的亲昵中,两位女性诡物苦苦支撑,才给谢白塔留了一丝生存的空间。


    谢白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召唤来的不是两个男性诡物而是两个女性诡物,但这两位似乎从没打算放弃她。


    所以她也不会放弃自己,谢白塔从脖子上取下那根封棺钉,打算找个地方趴下开始画阵法符文。


    但刚转身她就逃避地闭上了眼,地面上到处都是诡物为了保护自己死去时留下的尸体。这次没有诡物帮她清理场地,地面上的一切都原原本本放在那里。


    谢白塔从没进过里世界,也没见过真的诡物,她早熟且清醒,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些,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今天来临她才觉得自己想象的太简单了。


    诡物、里世界、死亡,每一个都能够压垮她的心理防线。但她不能认输,谢白塔把诡物尸体推开清理出一块空地,趴下开始画符文。


    什么阵法都好,驱诡辟邪、邪道禁术,什么都好,只要能救她一命。


    她疯狂用自己的血液去画符文,试验了一个又一个没什么用的阵法,就在她尝试第三十五个时,一只纸鹤落到了她的面前。


    谢白塔瞬间就意识到是哥哥,她小心翼翼捧起纸鹤,颤抖着喊了一声,“哥。”


    “白塔?”谢央楼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将谢白塔的喜悦又压下去了。


    “哥,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


    谢央楼喘息着靠在倒塌的仪器柜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伤口。这伤口有谢央楼的小臂长,从肚脐延伸到腰后,若不是谢央楼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他都要以为自己被腰斩了。


    这是刚才他在和“亚当”纠缠时,对方召唤出来的一滩烂泥从后面袭击了他。正面有袭击后面有偷袭,谢央楼左支右绌。


    他记得这滩烂泥,是他曾经捕捉过的一个S级诡物泥偶的能力,很难缠,一旦被碰上就会被裹成泥人。


    更糟糕的是,“亚当”缝合了太多能力,它远不止这一种分身。原本谢央楼可以借着对方动作笨重脱身,但对方如今一个人就可以顶千军万马。


    这几乎不可能赢。


    “别装了,你一定受了不轻的伤,”谢白塔心怀愧疚,“你快走吧,父亲不会杀我,我能解决。”


    谢央楼的声音沉默了会儿,“走不了了,谢仁安把我们和怪物关在一起,我们和它只能活一个。”


    “他疯了!这个混蛋!”谢白塔攥紧拳头,“哥,我们一定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谢央楼把楚月给的药倒在手心,药只剩两颗了,他盯着掌心的药看了会儿,还是拿起一颗塞到嘴里,


    “嗯,你说的对,我们不会输。”


    谢央楼将纸鹤夹在领口,脱下外套系在腰间。腰间伤口已经好了大半,血丝正在拼命修补,才让他免于失血过多。


    说话这会儿功夫,吸引火力的血影不小心被烂泥包裹就地斩杀,被打回原形的血丝们卷着八卦伞灰溜溜逃回谢央楼身边,哭唧唧地向他抱怨。


    谢央楼收回血丝,捡起八卦伞,反手用匕首划穿追过来的烂泥。“亚当”太强,根本没办法处理,他必须得想想别的办法。


    忽然,他把目光落到血丝匕首尖端多出来的须须上,心里有了主意。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