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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唯一一次机会 哥,我们一起


    高台之上,几个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谢仁安推推眼镜,感慨道:“看来我的孩子们不能再给我带来惊喜了。瞧这浑身是伤真让人心疼,你说是吧?”


    容恕皱了皱眉,闻言扭头,“你说什么?”


    谢仁安脸色一垮,阴阳怪气,“看来是咱们的话入不了容先生的耳。”


    “很有自知之明。”


    “……”


    谢仁安一噎,脸色阴沉不再说话。


    容恕也懒得搭理他,但也不是故意阴阳怪气。刚才怪物在他耳朵边上大吵大闹,吵得他头嗡嗡作响,是真的没听见谢仁安在说什么,不过用脚指头想想这家伙嘴里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容恕,你听见没有!他伤到了腹部,差一点你的卵就要和那个人类一起去世了!这都怪你!是你不听我的劝告,早点离开什么事都没有。]


    容恕被它吵得心烦,干脆戴上兜帽,凭借两人之间同体的感应回它,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


    容恕觉得自己拳头硬了,“他们不会走。”


    “谢央楼是调查员,在缝合怪被杀死前他都不会离开这里,那个小姑娘也不会。”


    这是他们脱离谢家最重要的一道坎,只能面对,不能逃避。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人类的城市,也是为了自己,义无反顾。


    [愚蠢。]


    怪物的思想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自私利己,它没什么同情心,只会从自己和容恕的角度考虑。而容恕所选择的一切从来都是它选项的反面,所以怪物一直对他很不满。


    [你面前的屏障是卑鄙的人类从那个劣质品身上取材制成的,劣质品不死,屏障不碎。]


    [容恕!是你把路走到死胡同!我看你要怎么挽回现在的局面。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要安全地把卵带回海里。]


    容恕难得没跟它吵架,也没心情跟它吵。谢央楼刚才受伤的全程他都看在眼里,要是谢央楼的身手再慢一点,大概已经成为幽魂了。


    尽管他经历的危险又极限,但当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时,却总是忍不住去相信对方。谢央楼天生就是当调查员的料子,他在荒芜的里世界中是发着光,让人挪不开眼。


    容恕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一等。


    这是他们的反抗,自己不能出现。


    等他们实在坚持不下去,自己再帮他们兜底。


    [你想怎么帮他们兜底?]


    怪物突然出声。


    没等容恕回答,谢央楼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他处理好伤口从躲藏的废墟中离开,当前的形势对他很不利,“亚当”的分身导致他失去了灵活的优势,绝对力量上又比不过,几乎是已经宣判了死刑。


    “我很好奇,我这个儿子还能做出什么令我惊喜的事情。”


    谢仁安用手撑着脸颊,像在观看什么文艺表演。


    他身边的白大褂则抱着纸笔在刷刷写着什么,边写还边讨论,仿佛谢央楼是实验中的小白鼠。


    忽然其中一个人惊呼,”他在做什么?“


    只见谢央楼对着胸前的纸鹤说了句什么后,就放弃了冷兵器,转而试着催动的血丝去包裹“亚当”。


    这次血丝不像以往攻击性十足,而是柔韧丝滑,在“亚当”皮肤上蔓延,在碰触亚当后又如蜻蜓点水一般快速离开。


    血丝虽然从血液中诞生,但操控它也需要消耗精神和体力。


    谢央楼这只消耗体力不进行攻击的行为明显引起了白大褂们的不满。


    他们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记录“亚当”的各项数值和能力,说白就是把谢家兄妹当猎物借机观察“亚当”的捕食过程。


    “他为什么不攻击?”白大褂们不解,他们分明观察到血丝是谢央楼身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也是他唯一能获胜的契机。但现在这样一味消耗体力,不就是送死吗?


    谢仁安蜷起指骨敲敲扶手,侧头跟楚道说:“如果有什么不对,切记保住白塔,我们还需要她。”


    “是。”


    楚道点头应下,谢仁安又看向容恕,“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


    容恕抬抬眼皮,勉为其难地给谢仁安一个面子。


    “你好像对央楼很有兴趣,我一会儿放你进去救他怎么样?”


    “你这是在卖儿子?还是想看看我跟你们的劣质品谁更厉害?”容恕好笑看他。


    谢仁安没否认,“都有,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是原则。如果能用儿子换来你,对我来说更有价值。”


    “省省吧,”容恕目不转睛盯着巢房内的战场,“你没资格当父亲。”


    不知道这句话那个词戳到了谢仁安的心窝子,他脸色瞬变,演都不演了,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当父亲的人,你凭什么说我没资格?”


    他的怒气来得突然,容恕却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怜悯看他,


    “你真可怜。”


    “闭嘴!”他暴怒,脸气得通红,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给容恕一拳。


    容恕还不至于跟个残疾人打架,特别谢仁安这种无能狂怒像个小丑的家伙。


    巢房里,谢央楼的血丝已经在“亚当”身上爬过一圈,看着没什么实际伤害。


    但容恕一双非人的眼睛却能够看清谢央楼到底做了什么。


    血丝在划过“亚当”皮肤后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小截头发丝大小的血丝,和“亚当”庞大的躯体比起来毫不起眼,“亚当”甚至都不在乎。


    它们停留在“亚当”皮肤上闪了闪,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容恕瞬间明白谢央楼想做什么,他不亏是在无数场猎杀诡物中活下来的调查员,单单一个“亚当”想让他认输还差了点。


    但……容恕上前一步,握住高台的栏杆不语。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谢白塔最初听到谢央楼的计划时也是这样问,“哥,会不会太冒险?”


    谢央楼沉默片刻,“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的身体已经极度透支,不仅仅是虚脱病症的问题,还有高强度不停歇的战斗。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会被耗死。


    纸鹤那边很久没传来声音,少女咬咬牙,最终选择同意。


    “好,我们试试。”


    “亚当”很强,就算它只是刚摸到双S的边缘,也不是虚弱的谢央楼和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小姑娘能对付的,他们只能巧取。


    “亚当”是由人类运用众多诡物尸体拼凑出来的产物,它很强,但这只是从整体上而言,换言之,它躯体拼接的部分就是它脆弱的地方。


    所以——


    谢央楼朝偷袭的烂泥劈下一刀,“拆了它。”


    怎么拼起来的就怎么拆了它。


    以前的谢央楼或许做不到,但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他对血丝的控制又强了一点。


    足够他在操控血丝纠缠“亚当”的同时留下一小断细小的血丝,帮他摸清缝合怪身上的脉络。


    他费了点时间将全部血丝移动到缝合怪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只要能做到同时操控血丝就能将“亚当”肢解。


    “哥,你确定可以吗?”


    “嗯。”谢央楼闷哼一声,两眼一黑,朝地上摔过去,好在他半道撑了一把才没磕个鼻青脸肿。


    冷汗从额角留下,谢央楼撑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哥?哥!你还好吗?”


    谢央楼虽然不说,但谢白塔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所以她才迫切地希望谢央楼离开,那样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个能活下来。


    “没事。”谢央楼揉了揉滴到睫毛上的汗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格外苍白,还有些冰冷,像死尸一样。


    “你召唤的诡物帮了我很多,我没有受伤。”


    谢央楼撑着八卦伞站起来,他说的不是假话,谢白塔召唤来的两个S级诡物很能打,帮了他不少,不然他不可能撑到这个时候。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摸出药瓶,把最后一颗药吞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白塔。”


    “哥,”少女意识到了什么,她颓废地靠在观察室废墟的墙上。虽然不知道谢央楼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她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决绝。


    他们真的走到了悬崖边上,飞过去就是向往的自由,飞不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如果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话早就离开了吧。”


    少女疲惫的话传来,谢央楼起身的动作一顿,


    “没有,是我没保护好你。没有什么拖不拖累,你是我妹妹。”


    小姑娘却固执得很,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你没有把握对不对?我以为我拼命武装自己,就可以不把你们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我以为我可以自己逃走,但到头来我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谢央楼静静听着她的话,没做声。谢白塔不是懦弱的性子,从她自己计划出逃就能看出来,她坚定又自强,只是留给她的时间太短。


    他这个妹妹比他还要坚强,在反抗父亲这件事情上也比他要勇敢很多。


    她不会在关键时候沮丧,谢央楼笃定。


    果然下一秒,谢白塔就重新振作起来,“哥,你先别着急,告诉我你的具体计划。”


    谢央楼当然不会在把妹妹当小孩看,“亚当”那边有两个S级诡物牵制,谢央楼干脆就把自己的想法快速跟谢白塔叙述一遍。


    “你的意思是将这个怪物肢解可能不会让它死亡?”


    谢白塔到底是半路出家,有些知识比不上他,谢央楼就把这点东西掰碎了跟她解释,


    “它的体内应该存在一个用作主体的核心诡物,后面的所有部分都是在它之上拼接的。但它藏在最深处,我的血丝处理不到它。”


    谢白塔仔细考虑这件事,忽然她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刚才说有把握都是骗我的,如果处理不了这个核心,你就算拼死把它拆了也逃不了一死?”


    “但只剩核心的‘亚当’会被削弱,你可以解决剩下的。而且我不一定会死。”谢央楼毫不心虚。


    “我才不要,”小姑娘冷哼,但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忽然她目光落在自己画的一地符文上。


    这些符文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的有效亮着光,有的没效灰扑扑的,全是谢白塔病急乱投医的结果。


    “哥,我知道怎处理了,我来处理核心。”


    第62章 初步融合 我依旧讨厌怪物


    “我画了观落阴的本坛咒,虽然缺少香案、香烛、开路钱,但好像可以用。”


    “你确定这东西可以用在诡物身上?”


    观落阴是运用法术仪式引导对象探查自己的元辰宫,了解命运与死者沟通的仪式。元辰宫就是把灵魂精神拟态成房子,理论上可以窥见灵魂内心。乍一听,用这个方法找到“亚当”的核心并摧毁,理论上可行。


    但进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对象是个人。


    听到谢央楼的疑问,谢白塔也拿不准主意了,“我的血好像拥有特别的能力,不需要准备道具,仅仅只靠一个段咒文、一个阵法就能使用。”


    谢央楼沉吟片刻,“那就试试。”


    “我帮你靠近‘亚当’,你来观灵。”


    “好。”


    谢白塔收拾好自己唯二的法器,等谢央楼操控血丝移动斜上方那块“亚当”的皮肤后,她开始在地上重新准备咒文和符箓。


    因为什么都道具都没有,谢白塔想着在地上画一套出来,虽然不是真的,但好歹能自欺欺人。


    “……其实,”得知谢白塔的想法,谢央楼欲言又止,“我的血丝可以拟造一下。”


    谢白塔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下一秒就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缕缕血丝,像藤条一样编织,凝成了超小号的法坛和香烛。


    虽然只有巴掌大,但也有象征意义。


    “哥,”谢白塔瞪大了眼,“难怪你的手工比我强。”


    香烛法坛准备好,谢白塔又跟谢央楼要了一小条“红布”,然后在“亚当”的皮肤上戳了两个窝当眼睛,又把“红布”盖上去。


    “亚当”另一面正被谢央楼和两个S级诡物纠缠,背后谢白塔这点小动作跟挠痒痒一样,谢白塔又是它囊中之物,它根本不屑于去管。


    它的注意力全在谢央楼身上,在它眼里,如果谢白塔是块散发香气的无主蛋糕,那谢央楼就是不那么香的有主蛋糕。


    不灵光的脑瓜让它想不明白的别的,只有一个念头:正常人才做选择,它全都要!


    谢央楼后退两步,不想再跟它纠缠,最后一片药的药效即将结束,他得留下些力气催动血丝。


    见他要撤,“亚当”当然不肯放弃这块蛋糕,蠕动着庞大的身体往前两步,召出大片烂泥企图把人抓起来。


    大片的烂泥铺天盖地砸过来,谢央楼心道不好,正犹豫是否用最后的力气躲过去,就听耳边传来少女喜悦的欢呼,


    “哥,我成功了!”


    谢白塔说这话的时候眼前一阵模糊,她眨眨眼,周围的景色瞬间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虚无的世界,她站在一处类似树洞的通道,交错的枝蔓如透明玉石般散发着莹莹绿光。


    谢白塔瞬间意识到这就是“亚当”的精神世界。


    缝合怪的一切都是基于用作拼接主体的核心,精神也是如此,经过漫长的培育,核心的本体或许已经和缝合怪彻底融合,但在精神世界里不会。


    谢白塔深吸一口气,在藤蔓走廊里迅速奔跑起来。


    听到妹妹那边已经找到核心,谢央楼不再迟疑,撑开八卦伞强行抵挡。


    但缝合怪身上缝合的能力被无限放大,烂泥迅速侵蚀八卦伞,将整个伞面彻底石化后,沿着伞柄朝谢央楼的手臂蔓延。


    石化蔓延速度很快,即使谢央楼立刻松手,还是侵染到一点指尖。


    “轰隆”一声,烂泥卷起形成一道泥柱,石化的八卦伞根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替谢央楼挡了最后一下后,这个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伙计碎成无数块被卷入泥柱其中消失不见。


    谢央楼被狠狠撞到支撑柱上,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亚当”再次甩动泥柱砸过来,谢央楼顾不得喘息,就地翻滚。


    地面被砸出个窟窿,惊起大片烟尘,与此同时,纸鹤里再次再次传来谢白塔的声音。


    “我找到了!是……一棵槐树?”


    谢白塔站在藤蔓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片散着荧光的宽敞区域,在最中央的位置生长着一个一人高的槐树树苗。


    不,不应该用一棵来形容,应该是一截。


    这是从某棵粗壮古树上折下来的一截树枝。


    谢白塔扶着藤蔓通道踉跄几步上前,双手攥住两根封棺钉,高高举过头顶,


    “哥,我准备好了,倒计时后我们一起动手。”


    “三、二、一——”


    ·


    高台上,谢仁安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趣,他朝楚道挥挥手,示意他结束这场无聊的实验。


    “实验应该已经结束了。容恕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容恕没回答,反而屈指敲了敲面前的屏障。


    “你想试着破开它?”谢仁安倚靠在轮椅上,“如果你加入,一定会让实验变得有意义。”


    容恕转过身,向后一靠,浑身轻松地靠在高台的栏杆上。高台的装修和外面实验室的高科技合金装修的风格一样,金属的墙面上可以照出在场所有人的镜像。


    没等到他的回答,谢仁安又不紧不慢地再问了一遍,“你想加入吗?或许可以扭转战局。”


    容恕侧头往高台下看了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忽然,他看向谢仁安,唇角勾起丝笑意。


    谢仁安本性多疑,这时候隐约意识到一点不对,然而还没等他去追究,就见容恕的背后炸开一片红光。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夹在着怪物的哀嚎,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震动,灰尘伴着碎石滚落,谢仁安眼前一片昏花,耳朵也因为巨大的响声暂时产生了耳鸣。


    他听不清身边的研究员们都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面露惊恐,趴在地上手忙脚乱。


    用来笼罩巢房的屏障闪了几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谢仁安的轮椅不知道被哪个惊慌的人撞倒侧翻,他从轮椅中滚出,艰难地在地面摸到自己掉落的眼镜。


    然而当带上眼镜没多久他就被一块漆黑腐臭的血肉砸中脑袋,腐臭熏得谢仁安连连作呕,等他好不容易把脸上的脏东西摘下来,就看见容恕依旧以之前那副悠闲的姿态靠在栏杆上,神情丝毫未变。


    “怪物!怪物!他果然是怪物!”


    短暂的耳鸣终于结束,谢仁安也是第一次真正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和怪物两个字画上等号。


    “是你干的?”儒雅的谢家家主此时摘下了那副优雅嘴脸的面具,眼神阴狠地盯着容恕,仿佛要把他扒皮拆骨。


    “不是我,是你看不起的儿子和女儿。”


    容恕蹲下看他,给予了他视线上的平等,谢仁安却只觉得这是屈辱,


    “不可能!谢央楼是个失败品,谢白塔是我们削弱战斗能力创造出来的完美生育容器,他们不可能打败‘亚当’。一定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


    他一副笃定的模样,说得振振有词,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人就算明事理也只信自己的。容恕懒得和他争辩,缓缓站起身,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低头看他,


    “你应该庆幸你没放我进去。”


    “什么?”谢仁安攥紧了拳头,惊魂不定地看他。


    容恕没解释,抬头看了眼对面合金墙上自己的镜像,怪物的红眼睛闪烁几下又消失不见,而后他转身攀上栏杆准备跳下去找谢央楼。


    巢房内此时一片狼藉,巨大怪物在巢房中央爆裂,像是发生了一次威力不小的爆炸。爆炸不仅让“亚当”碎成大大小小的尸块,还将巢房整个天花板炸塌。


    碎裂的天花板墙壁坠落,将“亚当”的尸块掩埋废墟之下,这个强大到不可击败的双S实验体就这样下线了。


    容恕毫不意外,虽然怪物一直在强调自己打不过它,但怪物也一直在强调它是个勉强够格的劣质品。


    谢央楼要出处在全盛时期,配合那个机智的小姑娘解决起来还能更快一些。


    此时巢房内的谢央楼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被尸块掩埋的废墟里找谢白塔。虽说有谢白塔的配合他躲过了“亚当”的最后一击,但他位于爆炸的中心,不管是被爆炸波及,还是坠落的天花板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好在容恕的触手捞了他一把,才让他没被压在地下。


    但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谢央楼多少还是有点疑惑,这根触手不出意外是被他斩断那根,可上次不是被容恕给装回去了吗?


    怎么还能断开?


    他记得这是触手怪的生殖腕,就相当于人类的……


    谢央楼没再想下去,这根小家伙帮他挖妹妹挖得热火朝天,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想。


    谢白塔被困的位置依旧是观察室的一角,那里支撑稳固,又有跟在她身边的两个诡物帮忙,应该不至于像谢央楼这么惨。


    很快一人一触手就把谢白塔挖了出来。刚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谢白塔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上来就要给谢央楼一个拥抱,但看见谢央楼浑身是伤,她又硬生生把胳膊拐了个弯,不小心拍到触手身上。


    于是从来没有见过触手的谢白塔瞪大了眼,指着触手嘴巴张了张,差点就要握住钉子扎过去。


    “这怎么还有怪物?哥,你快躲到我后面来!”


    谢央楼被她拉了一个踉跄,正在思索怎么解释容恕的事情,就看见他们身侧不远处的天花板废墟轻微动了动。


    紧接着一只皮肤如槁木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它一把抓住压在身上的石板用力往上一掀,一张布满树皮的脸出现在两人身侧。


    它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央楼。谢央楼浑身一颤,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他敢确信这家伙在看自己,它不是“亚当”那种低智力的家伙,它很聪明,甚至可以说城府很深。


    而且,它带给自己的这种恐惧——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但还是压不住惊恐。正常人见到诡物都会感到恐惧,强大的诡物只要接触一点有关的物品都会让人惊颤。谢央楼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幼时第一次踏进里世界。


    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对象已经近十年都没出现了,这家伙到底是谁?


    这个浑身布满树皮的木头人行动很快,眨眼间它就爬出了废墟,并把目光落在还没意识到危险存在的谢白塔身上。


    谢央楼瞬间明白它的目的,触手也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敌人,一个弹射快速朝木头人的脑袋攻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但木头人显然更快,它抬手抽出一根粗壮的藤蔓,将触手击飞。


    圆滚滚的触手飞出去十几米,撞进废墟消失不见,谢央楼却没空去管它,因为那根藤蔓朝谢白塔刺过来了。


    谢央楼下意识把谢白塔推开,谢白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根凭空出现的藤蔓朝她哥的胸口扎过去。


    谢白塔瞳孔一缩,侧身摔下,在她能看见的最后一瞬就是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谢央楼的面前。


    “哥——!”


    妹妹惊慌的叫声回荡在耳边,谢央楼却顾不上那么多。随着藤蔓的靠近,他的恐惧被放到了最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存在脑海里那些紧急情况下的自救知识全都失去了作用,他连稍稍侧过身体避免致命攻击都做不了。


    谢央楼不是第一次濒死,但这次不一样,在死亡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


    时间被无限拉长,谢央楼感觉自己的血液逐渐冰冷,这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亚当”能做到,这个人到底是谁?


    藤蔓顶端的枝丫带着锐利的锋芒,夹杂着一股让谢央楼有些熟悉的阴冷血腥气靠近。谢央楼努力挣扎,尝试重回操纵身体做出反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


    隐隐约约一道微弱而稚嫩的声音响起,藤蔓骤然停止,就停在距离谢央楼眼前一厘米的位置,差点就会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谢央楼呼吸一滞,下一秒一根漆黑且尖锐的触手从他肩旁擦过,将木头人捅了个对穿。


    身体渐渐回暖,恐惧消失,谢央楼身形一晃,弯腰撑住身体后抬头望向高台。


    容恕正站在那里,毫无喜怒,身后环绕着一片看不清的雾气,救下谢央楼的触手正来自那里。


    他是容恕,但又不像,谢央楼仰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点违和感是什么。


    比起容恕,在那里站着的人更像是一个触手怪。


    容恕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上,原本那双漆黑的眼睛隐隐散着红光,和里世界怪物经常藏在雾里的那双很像。


    他低头看了眼栏杆上映射出来的镜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除了软软胖胖的触手变得更成熟一点,以及身后多了一片雾。


    但他确实是变了。


    就在刚才他从栏杆上跳回平台,当着高台上所有人的面把怪物从合金墙上的镜像里拉出来,并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下触碰了它漆黑锋利的触手。


    在他们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触碰会进行融合,这是容恕根据怪物以往的表现推测出来的信息。


    他们进行了融合,但只有一部分。


    可就算只有一部分,也够他解决掉底下那个被什么东西入侵身体的木化诡物。


    “你……”怪物藏在黑色雾气里,血红色的眼睛人性化地露出些复杂情绪。


    容恕主动接上了它的话,“你不是问我要怎么给他们兜底吗?”


    怪物陷入沉默,片刻它陈述,“你很讨厌怪物,所以你拒绝和我融合。”


    容恕用触手撑着跳过栏杆,闻言应了一声,“对,而且我现在依旧讨厌。”


    他从高台上翻了下去,多出来的两根漆黑触手为他支撑着在空中高速移动,高台上只剩下盯着他背影沉默不语的怪物。


    [随便你吧。]


    怪物的声音传到容恕脑海,容恕动作微微一顿,没做停留继续前进。停留在高台上的怪物也渐渐隐去身形。


    第63章 一朵玫瑰 谢央楼,你自由了


    看着容恕从空中落下,谢央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多出来的两根触手。


    漆黑、锋利,如同长刺一般,轻而易举地捅穿木化诡物,将对方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央楼恍惚了几秒,隐约有什么东西卷上了自己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眼才发觉是刚才被打飞的触手,触手像抱小孩一样把他卷到容恕的后面,又勾着谢白塔的后领把她也拎到身后。


    容恕的表情有些冷漠,他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但这保护的姿态却熟悉得很,让人提不起戒心。


    谢央楼抿抿唇角,示意谢白塔稍安勿躁,一切交给容恕处理。


    容恕上下打量着他们,操控触手轻轻拍了谢央楼他的脑袋以示安抚,又把自己从白大褂们那里抢的急救箱递给他们。


    做完这一切,才赏了对面一个眼神。


    这东西从“亚当”的尸体中爬出来,应该是缝合怪的核心本体。


    它被容恕一根触手捅穿,钉在地上,明明是必死,眼睛却闪烁着,带着笑意。


    它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比身形庞大的“亚当”强了不少,这绝对不是“亚当”那个白痴。


    对于这种危险的东西,容恕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于是他将另一根漆黑触手甩出,来了一个腰斩。


    木头人上半截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然后用手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居然没死?容恕有点意外,他这两根触手和只会卖萌的那些不同,轻轻碰一下就该灰飞烟灭。


    木头人费劲地朝容恕这边爬了几下,树皮般粗糙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丝毫没有受伤的愤怒,而是一种癫狂的笑,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它低声笑着,声音沙哑难听,笑得歇斯底里,“容错成功了!他成功了!”


    木头人的笑声沙哑诡异,回荡在巢房上空。直到一道雷光闪过,“轰隆”一声落雷才将它的声音压下去。


    “他居然骗了我这么久!但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木头人在突如其来的雷光照耀下露出一张狰狞的树皮脸,它又往容恕的方向爬了几步,然后被触手挡住去路。


    “你是谁?”容恕半眯着眼,藏在这具躯体里的人对方要“亚当”危险上很多倍,甚至这副躯壳都只是限制力量的累赘。


    木头里的人没有回答,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呢喃着“容错”的名字。


    “你认识容错?”对于这个把自己抛弃的爸爸,容恕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木头人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意味深长看他,


    “当然,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你或许应该喊我一声叔叔。”


    “哈?”容恕莫名其妙看他,“我可不和没名没姓的人攀奇怪的亲戚关系。”


    话虽然这么说,但容恕多少还是猜到了点,和容错是朋友,眼前这壳子里的人极有可能是……


    木头人没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低声笑着,声带像是腐朽了一样,到最后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容恕额角忍不住抽搐,正想抬脚踹上去让它闭嘴,就听见谢仁安一声怒吼:


    “封太岁!你还在等什么!?把那两个孽畜给我抓回来!”


    果然,这家伙就是失常会的会长。


    谢央楼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小心点,我曾经见过他,他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容恕来了点兴趣,“那就是诡物?”


    “我不能确定,我只见过他一次,还是隔着一面墙。”那时候他意外偷听到实验室的总负责人和封太岁的谈话,对方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他,隔着一道墙都差点杀掉他。


    容恕若有所思,失常会在进行把人类转变成诡物的实验,他一直以为这项实验改造的诡物等级上限都不高,起码改造不出自己这样的,但现在或许是他太小看失常会了。


    喊了一嗓子后,谢仁安划着轮椅出现在巢房一角。


    谢央楼试图把妹妹拉到身后,却被小姑娘拒绝了。


    “哥,我不能一直受到你们保护,我要学着自己去面对。”


    小姑娘的头脑清醒而坚定,谢央楼虽然早就通过笔记得知妹妹早熟且聪明,但还是一阵恍惚。他抿抿唇,松开了手,选择尊重妹妹的决定。


    谢仁安身后跟着楚道,两人的衣服都带着灰尘泥泞,以前那身优雅老绅士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无能狂怒后的丑态。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给我滚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兄妹两个均是一僵。谢仁安之前对他们的控制是塑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谢家,但谢家已经毁了,没什么能在束缚住他们,谢白塔深吸了口气,终于把憋了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了。


    “你才是畜生!我妈妈当时看上你绝对是被迷惑了,你这样的败类就该孤独一生!”


    “闭嘴!”一提到谢夫人,谢仁安的情绪就不可避免地失控,“封太岁,给我把她给我抓起来!”


    “我不会再回去了,”谢白塔攥紧两根封棺钉,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明亮坚定,“你永远都别想把我困在这里!”


    “你真是死不悔改,”隔着一片废墟,谢仁安把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


    “央楼,你比白塔要听话,现在我要你把她给我带回去!”


    “我拒绝。”


    谢央楼脱口而出,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一如众人对他冷酷无情没心没肺的评价。


    仿佛他真的被所有感情抛弃,但容恕却从人类低垂的眉眼上发觉了一丝难过。然后那抹哀伤灰蒙蒙一片,就像现在谢家头顶的乌云。


    谢仁安冷笑,“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这十三年算是养了条狗!”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哥?!”小姑娘红着眼眶要冲上前要和谢仁安对峙,话还没说往,就见断成半截的木头人忽然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谢白塔呼吸一滞,瞬间意识到不对,失常会显然还没打算放弃她这个唯一成功的母体。


    下一秒,断成半截的木头人腰部膨胀出数根粗壮的根系,托着木头人飞速朝谢白塔这里扑过来。


    “——!”


    谢白塔想要闪躲,但木头人的树皮脸上带着狞笑顷刻逼近,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连站在她斜前方的谢央楼都没拦下。


    直到一根触手从斜前方插过来,牢牢卷住木头人的身体,才强行让它停止。


    木头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谢白塔举起自己手中的封棺钉狠狠朝木头人的面部刺下去,


    “去死吧!”


    该死的谢家和该死的失常会,都从她的人生中滚出去!


    封棺钉只有手掌长短,很难扎进树皮一样的皮肤里。双手传来剧烈的痛疼,谢白塔却已经麻木了,她颤抖着松开手,只见封棺钉从木头人额头的正中央钉入,在树皮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裂纹。


    这根封棺钉是用雷击桃木的做的,谢白塔托楚月到处收集才寻到短短一截做成钉子。虽然小且鸡肋,但杀鬼能力很棒。


    谢白塔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她右手握拳再次朝封棺钉砸过去。


    就是这一下,她的手背绽放出血花,封棺钉彻底扎进树皮人的额头,然后骤然崩裂,连带着那张可憎的树皮脸也开始崩解。


    谢白塔颤抖着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几步,一阵恍惚。


    封太岁占据的躯壳这次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容恕把触手撤回,对方就散架落地地面上彻底成了一堆木头。


    “封太岁,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仁安显然没想到封太岁会在一根小小的钉子上翻车,还是在毫无战斗天赋的谢白塔手里。


    封太岁闻言轻哼,“谢先生,你的玄学常识该好好补补了。她那根钉子是雷击桃木的。”


    “我管他什么,要是没了母体,我们的计划要怎么进行?!”


    封太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随着“亚当”核心的彻底失去逐渐衰弱,


    “这是你负责的项目,失败全是你的责任。”


    “要我说,谢先生,赶紧撤吧,别丢人现眼了。还是说你想去调查局的监狱里等死?”


    说完他也不在乎谢仁安的表情,而是笑眯眯看向容恕,“容恕,我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别,我可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封太岁的眼睛闪了闪,似乎想说些什么,容恕一脚踩在木头脑袋上,


    “都死了就闭嘴吧。”


    封太岁:“……”


    木头人彻底失去声响,谢仁安带着白大褂们仓皇逃离,巢房瞬间寂静下来。


    直到,“咔嚓——”


    一道雷声落下,豆大的雨滴打在人的脸上。渐渐的,演变成倾盆大雨。


    里世界是不会正常下雨的,谢家位于交界处也不会下雨。谢白塔伸出手接了滴雨水,忽然仰头望向天,当脸颊被雨水砸得发痛,她才多了一点真实感。


    原来淋雨这么舒畅。


    谢白塔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像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带给人无尽的疲惫感,以及眩晕感。她有点想仰头倒下,就这样躺在雨水中。


    见她要倒,一直在关注着妹妹的谢央楼心中一惊,快速上前接住她。然而没等他靠近,就发觉小姑娘晃了几下又凭借自己力量站稳了。


    然后,在倾盆大雨中,透过杂乱吵闹的雨滴声,谢央楼听见妹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哥,我杀掉它了。”


    忽然,谢央楼有点心酸,“嗯,你做到了。”


    “从今往后,”小姑娘有些哽咽,“我们再也没有布满监视的谢家大院和暗无天日的天空了,我们也不用再去遵从病态父亲的命令吃什么营养餐了。”


    “那营养餐难吃到吐!我以后再也不要吃了……!”


    小姑娘话一顿,再也忍不住了,所有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曾经压抑过的恐惧害怕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伴着倾盆的雨水砸在谢家这片土地上。


    谢央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容恕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上前打扰谢白塔的情绪宣泄,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陪着她。


    小姑娘很坚强,她不需要安慰,只是压抑的久了,需要宣泄。


    不止她,谢央楼也是,但对方只是静静站着,一声不吭。


    容恕等了很久,才听到对方缓缓开口。


    “我记得我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刚刚还骁勇善战的人类垂着脑袋任由雨水打落在自己身上,完全没了肆意绽放的模样,狼狈又落魄。


    “母亲温柔又善良,她会给仔细地给我洗去身上的污秽,精心挑选漂亮的衬衫,她做的饭很好吃,最好的保姆也做不出那种味道……她还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幼稚的捏捏玩具,她最喜欢把粉红小猪的脑袋挤到透明,”


    谢央楼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最后他深吸了口气,才认命一样地闭上眼,


    “但我害死了她。”


    “那天,我们一起去海边度假,中途却把行李忘在旅馆,原本母亲是要留守在度假村的。但她中途改变了注意。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没和我们一起去,也许就不会死。”


    “……又或许我没有在车上,他们都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悲伤。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结,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囚禁在谢家。


    “那不是你的错,你的母亲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容恕这句话让谢央楼陷入了迷茫,“什么意思?”


    “大概十多年前,我上岸购买生活用品,在偏僻的郊区偶然撞见一场车祸。”


    他声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谢央楼却顺着他的意思猜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


    不止他觉得难以置信,就连容恕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巧合,第一次去谢家看见谢仁安照片的时候他觉得眼熟,原以为是自己在宣传广告上见过谢仁安的脸,没想到他们曾经单方面见过一面。


    确实是单方面,那时候谢仁安是具在车祸中丧生的尸体。


    “你说他在那场车祸里死了?”谢央楼又惊又疑,他当时年纪小遇上车祸就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醒来就是养母的葬礼。


    “你母亲她想给谢仁安换寿,但她支撑不起换寿仪式的消耗,是我帮了她。”


    那位夫人在着火的汽车旁苦苦哀求,容恕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后来的结果就是谢仁安代替那位夫人活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谢央楼倒退两步,气息颤抖着,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情绪向来隐藏的很好,只需一瞬就恢复到平常的模样,但容恕还是发现了他泛红的眼角。


    这是哭了,容恕想,原来漂亮人类不只是会在情动的时候落泪。


    他有点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触手尖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正揉着人类泛红的眼角,似乎想替他拭去泪水。


    冰冷的触手在眼角划过,然后又轻轻触碰了谢央楼脸颊上的伤口。


    猫薄荷人类现在虽然收敛了那股诱惑的气息,但血液中还蕴含着不少,像美味的点心想让人舔舐。随着触手的碰触,容恕还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气息,那种被自己留下烙印,并孕育了幼崽的气息。


    先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入侵者身上,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股让怪疯狂的气息。


    很要命,让他现在就想把人绑回海里。


    容恕默不作声地把触手收回来,冷静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我不清楚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肯定不是你们以为的诡物作祟。我到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诡物的气息。”


    谢央楼一僵,猛地抬头,“你确定?”


    谢央楼现在看起来太像受了委屈的垂耳兔,容恕在他的注视下郑重点头,“没有诡物作祟,那场车祸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不是因为你。”


    谢央楼身上虽然有股吸引诡物的奇怪气息,但他敢肯定幼年的谢央楼没有,不然他不可能注意不到那时候趴在地上的小孩。这种猫薄荷一样的气息,应该是成年后才出现的,不知道失常会的实验室到底在谢央楼身上做了什么。


    容恕半眯着眼思索,而后注意到谢央楼在听到他的答案后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呆呆地盯着地面,眼眶越发泛红,微微喘息着,水滴从脸颊划过又从下颌滴落,不知道只是雨水,还是掺杂着点别的什么。


    “……母亲葬礼那天晚上,也下了好大一场雨,父亲生了很大的气,他问我为什么不哭,我回答不上来,于是他摁着我跪在母亲的灵位前,说哭不出来不准离开。”


    谢央楼沉默了会儿又继续说,“我在灵位前跪了一晚上,一滴眼泪都没掉。”


    “从那时我就意识到,我大概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是实验室里出来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你不是。”


    稀稀落落的雨声里突然插进来这样一句话,仿佛一柄利剑斩断了谢央楼回忆里那些嘈杂的指责声。


    他从记忆里回到现在,一时间有些迷茫,目光刚聚焦在脚下潮湿的建筑废墟上,就看见发现视野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由成熟版本触手怪纤长灵活触手编制塑形的玫瑰。


    和那只小小触手团子的小花不同,它完美、精致、漂亮。


    谢央楼怔怔看着雨中的玫瑰花,就听花柄那端的主人说:


    “在我看来,你没有什么情感缺乏障碍,你只是不善于表达,只是在这个世界上缺少一个能够发现你情绪变化的人。”


    他不觉得谢央楼在感情上有什么问题,相反他多愁善感,只是习惯性接受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想法,无意识地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囚禁在心里,甚至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谢央楼缓缓抬头,雨幕模糊了视线,但谢央楼还是撞进了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眸。


    过去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没心没肺,就连他自己也这样觉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谢队长,”容恕用自己的触手在对方头顶盘了伞盖遮挡大雨,“你不是异类,世界也没有抛弃你。”


    谢央楼迷茫地看着他,容恕微微叹气,捧起对方湿漉漉的脸颊,仔仔细细告诉他,


    “所以,放心大胆地爱这个世界吧。”


    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唇角也挂着淡淡的笑笑,这时候的容恕比之前所有时候的容恕都要真实。


    谢央楼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一刻他在那双温和又深情的眼眸里感受到了热烈且膨胀的情感。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他迟钝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卡了壳。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但他想不出来。


    他有些着急,但越急脑海里那片遮挡他思绪的雾气越散不开。


    直到容恕撤回手,扭头望向天空,


    “你瞧,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谢央楼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一瞬,他顺着容恕的话看去,只见在暴雨之上那枚象征着里世界的红月正在缓缓褪色,变成一轮明月。


    谢家处在表里交界处,在今天从来都看不见月亮。而现在这里正在向正常的世界演变,暗无天日的谢家大院终于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太阳底下了。


    “谢央楼,你自由了。”


    这句话像是一阵风,吹开了谢央楼脑海中的迷雾,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摁住容恕的肩膀,踮起脚尖。


    “嗯?”


    容恕疑惑扭头,就发觉谢央楼伸手攀着他的肩膀靠了过来,然后人类特有的气息骤然放大,一枚柔软且有些凉的吻落在了他的唇间。


    第64章 告白?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上一次还是他去谢家留宿的时候,但那时的谢央楼很不清醒,而且他们不算太熟。


    人类的双唇因为淋雨和失血有些凉,但相比容恕这个怪物还是温热太多,甚至有些烫,烫的容恕不知所措。


    这个亲吻很浅,谢央楼很明显没有经验,笨拙得很。容恕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想要揽住对方的腰,加深这个吻。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两人就听见头顶传来人的呼喊声。


    “容先生!小谢先生!白塔小姐!你们还好吗!?我把救援队带过来了!”


    楚月趴在天花板的窟窿上,累得气喘吁吁。他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眼镜上沾满水痕,明明没进战场却也比他们这些人好看不到哪儿去。


    “别喊了!跳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程宸飞扯着嗓子在雨中大吼一声,抓着楚月的外套,拎着人从高处一跃而下,吓得楚月抱着他的胳膊吱哇乱叫。


    “哇——这太刺激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两人:“……”


    然后在程宸飞落地之前光速分开,偏着头看天看地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宸飞潇洒落地,砸在废墟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先是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危险,这才看向容恕和谢央楼。


    “傻站着干什么?”程宸飞一边示意其他队员去探查场地,一边在容恕和谢央楼之间来回打量,


    “你们感情不是挺不错的吗?怎么中间都能隔上一条黄河了?”


    “……”不分开还能继续抱在一起吗?触手怪也是要脸的。


    “咳,”容恕轻咳一声,“你们来得还挺快。”


    诡物的世界是强者为尊,每当有强大诡物诞生的时候,它们都会靠拢过来,调查局为这个现象取名“朝圣”。


    之前谢央楼进入谢家时处理的诡物只是早期的极小一部分,随着时间的推进,诡物群只会越来越多,程宸飞能只花半天多的时间就支援过来已经很极限了。


    “还我们来的快,明明是你们解决得太快了,”程宸飞捏捏眉心,从容恕口中确认危机解除,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啰嗦: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跟怪硬干,稍微藏一藏,等等我们的救援。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守在前线的人不是死的只剩你们了。我就不信今天这个玩意一百个人群殴他,你们还能受这么严重的伤!”


    程宸飞眉头紧皱,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为小辈们到处操心,


    “看看你,小谢,你差点就没命了。”


    “是我鲁莽。”谢央楼垂着脑袋认错。


    “小谢先生,胳膊抬起来。”


    楚月扯着止血绷带在谢央楼腰上绕圈,谢央楼作为受伤最重的一个,跟只被人拽住耳朵的兔子一样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委委屈屈听程宸飞训话。程宸飞在他入职官调时做过他一段时间的老师,他是半句都不敢顶嘴。


    他不敢反驳,谢白塔却不依了,试图辩解:“大叔,你别骂我哥,我哥是为了救我。”


    她一开口,程宸飞的目光就转移到她身上,“小姑娘你胆子也真是大,一个人就敢糊弄失常会。”


    他们收集信息的时候曾经收到过当铺内部的匿名信息,要不是楚月在路上告诉了他一些信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都是谢白塔干的。


    “你哥哥怎么教的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及时求助,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我没有,我都计划好了的。”小姑娘试图反驳,又被程宸飞一嗓门骂回去,


    “你的计划就是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谢白塔张张嘴说不出来了,她的计划还真是这样。


    两个小伙伴接连战败,刚给伤患扯好绷带的楚月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程宸飞瞪回去。


    楚月:“……”


    于是三个小辈垂着脑袋并排站着,程宸飞绕着看了一圈,又把目光落在容恕身上。


    容恕挑眉,“我可什么都没干。”


    程宸飞扯扯嘴角,“你的触手露出来了。”


    容恕:“……”


    嘿,这人,不过长得老了一点,还真的挺有长者的魄力,明明他俩是一辈人。


    程宸飞带来的人不少,全都是下过现场的精英,一小批人护送他们出去后,就开始一组组分工重新进入巢房以及地下研究室。


    这片里世界的源头虽然解决了,但留下的这片外泄的区域得花费官调数十年的时间清理。


    容恕跟着伤员离开了谢家大院,去了官调在周围郊区的临时营地。他不需要休息,但谢央楼伤得不轻,包扎清洗过后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容恕闲来无事,就站在营地外面看风景。扎营的地方就在谢家当铺不远处,虽然里世界的气息正在褪去,但这座昔日繁华的当铺算是彻底死去了。


    “容先生!”


    楚月站在不远处叫喊了一声,容恕眯眼看过去,就发现对方边往这边跑,边痛哭流涕。


    “……?”


    正疑惑着,容恕眼尖看见楚月前面还有只黑漆漆的鸟。乌鸦一头朝他怀里扎过来,然而容恕闪身一躲,直挺挺撞在树上,鸟头都歪了。


    “容先生,我可算把你的宠物找回来了!”楚月十几米的路跑得脸色苍白,容恕有点担心他就地昏厥。


    不过楚月早就熟悉了自己这病秧子体质,一边往嘴里塞药,一边解释:


    “我刚进里世界那只乌鸦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它被鬼公交当成了车票吃了。还好,还好,现在找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完璧归赵。”


    听到这儿,容恕才想起来自己把乌鸦给楚月的时候只想着人别死了,忘记乌鸦不能进里世界。楚月能活下来并找到程宸飞真是命大。


    容恕怜悯地看楚月一眼,“是我的失误,你很幸运。”


    楚月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在面对容恕的时候总是怂怂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到容恕他心底的恐惧更甚,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所以顾不得询问些什么,就匆匆跑路了。


    楚月离开,没了讨厌的人类气息,容恕也乐得自在。


    瘫在树底下的乌鸦晃晃悠悠爬起来,“你怎么不接我一下?”


    “你是想用你的鸟嘴谋杀我吗?”容恕瞧它一眼,抬起胳膊,示意它飞到自己手肘上。


    乌鸦扑通两下降落,用自己那双血红的眼珠滴溜溜地盯着自己不负责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分开一天,我却像好久没见你了一样。”


    “别肉麻,有话直说。”


    乌鸦歪歪头,笑嘻嘻地,“容恕,你好像变厉害了。快跟我说说里世界的怪物对你做了什么?”


    “我们——”


    在乌鸦期待的目光下,容恕话锋一转,“我和谢央楼接吻了。”


    “……?!”


    乌鸦瞬间激灵起来,扑闪着翅膀,血脉喷张,八卦的灵魂开始燃烧,


    “然后呢?然后呢?”


    见它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容恕心情颇好,然而下一秒乌鸦那张嘴就开始发功了。


    “这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你的初吻,你终于要摆脱你中年单身男性的称号了。”


    “……闭嘴。”


    容恕霸道地捏住乌鸦的鸟嘴,“从触手怪的年龄算,我还在幼年。”


    “这种时候你承认自己是触手怪了。”乌鸦小声嘀咕。


    容恕额角一跳,权当没听见这话,反而问:“你说,他主动亲我——”


    向来果决的触手怪欲言又止,忐忑地盯着胳膊上的鸟。


    乌鸦被他这句话吊得捉急,“你快说呀。”


    触手怪深了一吸气,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他这么做的意思是什么?”


    乌鸦不明所以,“亲吻当然是喜欢的意思,你离开人类群体这么多年连这都不知道了吗?”


    他当然知道这些,他只是想知道谢央楼的突然亲吻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晚上,让他夜不能寐,直到太阳初升还傻愣愣站在帐篷边上。


    远处第一批探查地下研究室的人员已经陆续开始撤离,成群结队地离开当铺和下一批人交接班,这也证明了他真的在帐篷外站到了天亮。


    乌鸦脑袋转了一圈,隐约明白了容恕的疑惑,“这问题很简单。”


    容恕瞧它一眼,示意它继续说。


    乌鸦挺挺自己胸前丰满的鸟羽,“亲吻在人类的交际里代表喜欢,谢央楼主动亲吻你当然就是告白了。”


    告白?


    容恕忐忑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思索一夜的答案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你觉得这是在告白?”


    见容恕不信,乌鸦转过鸟头,用一只眼睛看他,“那你告诉我,谢央楼亲你的时候你们的气氛是什么样的?”


    还能是什么样?


    一场大雨,一朵玫瑰,还有一个失意落魄的小猫。


    然后猫咪亲吻了他。


    容恕沉默了。


    乌鸦大叫着从容恕胳膊上飞起来,“这么好的气氛,这不是告白还能是什么?!”


    它落在容恕头上,用爪子踩着容恕的头发,“你有没有回应人家?是同意还是拒绝,要早点想明白了。”


    “他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卵呢!”乌鸦飞下来压低声音。


    它这一通狂轰乱炸让容恕成功宕机,满脑子就只剩下“回应”两个字。


    容恕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在最初的迷茫过后,他久违地感觉到一股欢喜。虽然有些蠢,但并他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就算他感觉事实和乌鸦说的有些出入,但他还是愿意接受乌鸦的说辞,甚至甘之如饴。


    容恕勾勾唇角,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傻笑什么呢?”


    程宸飞刚从地下研究室回来,他一晚上没合眼,把失常会那些毁三观的资料看了个遍,现在眼底全是血丝。


    “人生第一次被人告白。”容恕心情颇好。


    “谁?哪个小姑娘?你告诉她你有对象。”程宸飞往容恕身后的树上一靠,满脸疲惫,“你要敢当渣男,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你。”


    容恕递给他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你就是这么粗鲁才一直到单身到现在。”


    程宸飞扭开盖灌了一口,“我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才不去祸害人家女同志。”


    容恕没反驳,因为在变成怪物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又喝了几口水,程宸飞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妈的,谢仁安真是个疯子。”


    他虽然早容恕一步知道“母体”计划的具体信息,但那只是文字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他们居然想人为容器创造一个足够承载天灾的怪物躯体,”程宸飞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老容,你在海里这么久,见过天灾吗?”


    海洋永远都是人类最摸索不透的地方,比起陆地上肉眼可见的诡城,海面之下的危机只会更多。诡物的等级评价只是针对于陆地上的,并不包括海里面的东西。


    程宸飞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新人类时代要毁灭,一定是毁在那些上岸的东西手里。


    “没有。”海里的东西大多不敢招惹他,一个个跟个怂包似的,天灾怎么可能藏在那里面。


    “我就奇了怪了,他们怎么就非得找这个天灾,这玩意能改变世界吗?明明是带着整个世界一块玩完。”


    容恕不太想去理解疯子的脑回路,换了个话题,“你们的情报里有关于容错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程宸飞有点心虚,“有是有。”


    “不能说?”


    “不,能说,你别误会,”程宸飞熄了烟站起来,“我就怕你误会。”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一是我知道你对伯父的态度很微妙,二是这些年你出现的次数不多,想告诉你也没机会。”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容恕脸色未变,程宸飞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真的不在意才问:“我听说你今天见过封太岁了,他告诉你的?”


    “只是提了两嘴,”容恕沉默良久,忽然问:


    “他还活着吗?”


    程宸飞看了他一眼,又从湿漉漉的兜里摸出一根有些进水的烟叼在嘴里。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第65章 楚道 已孕,胚胎不明


    “我们当时想找他,就让卦师算了一卦。”


    湿掉的烟点不着,程宸飞把烟塞回烟盒,


    “死卦,大凶。尸体我们没找到,卜算尸体方位的那个卦师算完卦后丢了大半条命,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算个位置都能算到医院去,容错的尸体指定在失常会手里。


    容恕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程宸飞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能顺着猜:“你要去失常会?”


    “嗯,有空会去走一趟。”


    把便宜爹的尸首带回来,总归是有养育之恩,虽然中途把他丢了,他多少也该给容错收个尸。


    “行,有空了我让灵岩把资料给你,详细内容你自己去看吧。”


    “多谢。”


    远处的临时餐厅掀开了帐篷门,打饭大叔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容恕站在这个显眼的地方为的就是能第一个冲进餐厅,这下门一开,脚下不停就要往餐厅走。


    “这么多年不见,我怎么不知道你吃饭这么积极?也太不义气了!”


    程宸飞骂骂咧咧,小跑着跟上。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而且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依照卵现在的状态,谢央楼被它拖累的估计要在床上躺好几天,不吃点好的怎么能养回来。


    不过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程宸飞险些撞上他,


    “你怎么又不走了?我还饿着呢,去晚了那帮小兔崽子要把饭都全抢光了。”


    这话很有威慑力,容恕很想立马冲进食堂,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你看。”


    容恕挑挑下巴,程宸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正前方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红色身影杵立在那里。


    这人身形高挑,披着身萨满的红袍,脸上带着恶鬼傩面,手里还拿着一面古老且抽象的鼓。


    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在雾气浓重的清晨略显惊悚。


    “哦,你说他,”程宸飞见怪不怪,“这家伙就是老阎,诡术者支部的老大,名叫封阎,性情乖张,行为古怪。前几天在酒店你应该见过才对,老阎还跟我说起过你。”


    “他说了什么?”容恕当然记得这个家伙,对方身上的非人气息太浓郁,让他忽视不掉,特别是在见过封太岁之后。


    “他说你很强,他看不透你的身份。”


    容恕不是很在意,他自己也看不透自己的身份,“他杵在这里很久了,从凌晨子时到现在。”


    这个封阎半夜从谢家坑里爬出来,一个人晃晃悠悠走着。容恕原以为他要会帐篷谁知道往树边上一杵,一站到天亮,跟他这个为情所困的人一边一个站着,颇像两个青面獠牙的门神。


    “……”程宸飞也纳闷,“这家伙跟失常会那边有点关系,原本是要从去极危区严加看管,但我看他精神还算正常就求上面留下来打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除了洁癖强迫症还有站着发呆的习惯?”


    “不是发呆。”


    容恕微微侧身,朝身后看了眼。他身后就是谢家两兄妹休息的帐篷,这家伙盯着帐篷看了好几个小时。


    仔细想想昨天自己把谢央楼一路抱回去的时候,地方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


    程宸飞咂舌,“他不会是要来跟我抢学生吧?当时我要把小谢塞他那里,他还不乐意呢。”


    大概是想着自己兄弟在跟小谢谈恋爱,程宸飞拍拍他的肩膀,“你等着,等我去给你问问,老阎这个家伙身上的秘密多着呢,不少事他都没说,我一直等他开口呢。”


    说是收编打工,其实也是变相的监管。能看住人不去胡作非为,又能实现他的价值为官调发光发热,多好的买卖。


    容恕横了程宸飞一眼,他有脑子,不会乱吃飞醋,封阎行为这么反常估计是因为别的,毕竟他和谢央楼一样都曾在失常会待过,说不定见过。


    程宸飞当然也明白这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早知道这两人见面就有突破,我还耍什么嘴皮子跟他整天唠嗑……”


    要知道这家伙是真高冷,他连发数十条消息,对方顶多就回一个“嗯”。他伺候亲娘都没这么费劲过,套了十几年的话,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容恕不是很关心他的任务,他现在比较关心抢饭问题,带着乌鸦趁程宸飞不注意一溜烟进了食堂。


    “喂!你居然偷跑!等等我!”


    程宸飞挽起袖子就打算追,刚走没两步就感觉到自己通讯器震了震。


    “哪个瘪犊子又来烦老子?”程宸飞掏出通讯器,看见上面的名字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接着他就看见远处树下的那道红影消失不见,然后他通讯器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程宸飞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封阎略显沙哑的声音,“我要打听一个人。”


    ·


    里世界深处,一辆越野在混着腐臭的泥泞道路上疾驰,车内放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戏曲,谢仁安在这方面没什么钻研,听不出封太岁放的什么,只觉得唱的咿咿呀呀烦人的很。


    他们已经在里世界行驶了一个晚上,前座那个骷髅架司机绕着这附近开了好几圈,等天蒙蒙亮甩开官调的人,他们才正式驶向失常会在里世界的总部。


    楚道在前座,透过车内后视镜谢仁安能清晰看见对方的脸,这位冷静的医生现在有些紧张,不停地推动自己的眼镜。


    忽然谢仁安目光一转,试图通过后视镜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封太岁就坐在那里,和他并排。


    对方跟着曲子的节拍敲着手杖,丝毫没有计划失败的愤怒,悠闲自得,仿佛着急的一直都只有自己。


    谢仁安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个光滑如蛋壳的白色面具,圆弧形、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很难想象他戴着这副面具是怎么视物的。


    忽然谢仁安眼前一花,只见封太岁那张蛋壳脸忽然正对着自己,明明空无一物的脸上隐约出现一个笑容,好像在跟他对视。


    谢仁安脊背一阵发冷,急忙错开目光。封太岁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不是人,和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但这世上只有他能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路程很快抵达终点,他们的目的地在一处古怪的建筑群旁边。这是一处用石头搭建的古老建筑残骸,石块被磨平了棱角,从原本的位置上滚落,处处彰显着时间的无情。


    但现在古老的废墟上正搭建着一个个建筑框架,不少人在上面施工,大概是想重建这里。


    封太岁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颇为骄傲:“这是我们的终点,天灾将会在这里降临。”


    封太岁下车,谢仁安这边的车门也被一个长得过分漂亮的男人打开,他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将谢仁安扶了进去。


    几人没有在外面停留,封太岁带着他们进了建筑群一旁的实验室。和外面那个披着慈善组织外壳的总部不同,这里是失常会真正的驻地,所有违背人伦的实验都在这里进行。


    谢仁安跟着封太岁进了他的办公室,楚道和那个漂亮的男人则被留在了门外。


    楚道在原地站了会儿,就打算回自己在失常会的办公室。他虽然不常来失常会,但研究室那边也有他一间专用的办公室。


    刚转身,靠在墙上的男人就懒洋洋起身,伸出一只脚挡住他的去路。


    “别着急走,楚医生。”


    楚道心头一沉,但还是勉强笑笑,“还有什么事?”


    对面这个格外漂亮的男人应该是新来的,楚道记得以前跟在封太岁身边的不是他。


    陆壬勾勾唇角,上前一步摁住他的肩膀,“会长有事找你。”


    楚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一僵,寒冷顺着脊背上爬,顷刻就爬满了全身。作为谢仁安的下属,他并不是主要负责人,封太岁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的头上,除非……


    他心口咯噔一下,额头冷汗直冒。


    与此同时,陆壬摁着他的肩膀,错开走廊的监控,嘴稍微张了张,发出几道莫名其妙的音调。


    ·


    屋内,封太岁随手摁开桌上的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再次传出,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内。


    “别听你这破曲子了!”谢仁安不满,“你就这么放任母体离开?如果你亲自到场我们一定不会让调查局那帮人把白塔带走。”


    “明明是谢先生没有教好儿子,是你没看好地下实验室,还能怨我,你也太没良心了。”


    谢仁安阴沉着脸,“谁知道那个容恕是从哪儿冒出来。他和我那个好儿子凑在一起,以后肯定要阻拦我们。你们赶快把他给处理了,然后把谢白塔给我带回来,不然别想从我这里再要一分钱。没了钱,我看你那些恶心的研究怎么办。”


    “别生气,谢先生,”封太岁将一杯茶推到谢仁安面前,“容恕不能杀,他很重要。”


    “他将会是我们伟大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封太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激动,随着他声音的起伏,面具的边缘突然蠕动出一些血丝,扭曲盘旋成各种形状。他话音一落,桌上的收音机里也传来一道道“刺啦”的电流声,仿佛被什么攻击了一样彻底报废。


    室内温度因为封太岁的发疯骤然下降,谢仁安搓搓自己的手掌,看着恢复正常的封太岁随手将收音机丢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换了个新的出来。


    小曲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谢仁安开口问: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容恕顶上亚当的空缺?”


    “不,不不,当然不是,”封太岁笑着,“我们运气很好,母体计划成功了。”


    “什么意思?”谢仁安忍不住皱眉。


    “把人带进来。”


    封太岁话音一落,守在门口的陆壬就把楚道推了进来,楚道一个踉跄,整个趴跪在地上。


    看见楚道,谢仁安明白了大半,“你叫他进来做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位楚医生的儿子从我们这里偷渡了不少重要消息出去,还给了地图,不然你不会输的那么难看。”


    谢仁安瞪了楚道一眼,“混账!”


    而后又脸色阴沉看向封太岁,“你现在说是想处理我的人?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你的手别伸这么长。”


    谢仁安铁了心护短,封太岁惊诧,“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挺有良心。”


    “但我觉得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我记得你处理叛徒的方式是佯装失踪,然后把他们喂给诡物。”封太岁走上前,在楚道身边蹲下,


    “我记得楚医生的儿子刚刚成年,一条年轻的生命就结束真是太可惜了。楚道医生可是我都请不来的人才,”


    他轻轻擦拭楚道额头的冷汗,“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张面具骤然靠近,面具上空白一片楚道却像看见了什么似的,脸色惨白,身体忍不住发颤。


    “看来是不想说。”封太岁的面具忽然爬满血色,这片血色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空白面具上组成了一个年轻小伙的画像。


    是他的儿子,楚月。


    楚道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拳头。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封太岁盯着着楚月的人脸直勾勾看着楚道,“但世界是平等的,每个生命都应该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而我一视同仁,所以我给你留了一个机会。”


    “说出来,我就放过你儿子。”


    “我数五个数,”面具上的“楚月”忽然笑起来,组成它的血丝蠕动着从面具上探出来,仿佛将整张人脸剥除下来,一点点向楚道逼近。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仿佛周围的空气被抽尽,只觉得窒息。楚道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在封太岁面前仿佛就真如对方所说,他没有拒绝的机会,对方施舍给他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我说,放过我儿子。”


    血糊糊的人脸远去,楚道大口喘息着空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瘫坐在地上,衣衫湿了大半,瞳孔涣散,心脏狂跳,肌肉紧绷,而封太岁早就回到了桌边跟着收音机轻哼唱戏词。


    守在一边的陆壬得令蹲下,从楚道颤抖的手里接过手机。


    “在加密文档里,我转成了图片。”


    陆壬按照他说的快速找到文件,恭敬递到封太岁面前。封太岁却没看,让他交给谢仁安。


    谢仁安不明所以,但看到最顶上体检报告四个字,还是皱了皱眉,然而等他看到下一页,脸色瞬间阴沉,他攥紧手机,目光阴狠地盯着楚:


    “你真该死,这么重要的事也敢瞒我。”


    只见最底下赫然写着几行小字:


    阳性,已孕,胚胎不明,建议进行重复检查。


    “胚胎有了,仪式继续。”封太岁摁下收音机的关闭键,“我也该给我的侄子送上一份见面礼。”


    小曲戛然而止,楚道无意识地侧头看了眼陆壬,然后被他带出了封太岁的办公室。


    第66章 昨晚的月亮真美 昨晚有月亮吗


    容恕带着早餐回了营地帐篷,谢央楼还在睡,谢白塔和楚月一起去处理伤患了。虽然地下实验室里最大的boss已经被他们处理,但小怪还有一窝接着一窝,调查员们清理场地的时候难免会受伤。


    今天的早饭是统一的豆浆油条外加一个煮鸡蛋和一小碟小咸菜,容恕多带了点回来。


    床上的人还没醒,他抱着被子蜷缩在单人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身上那股血腥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干净与柔软。


    容恕的目光落在人类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又移动到唇角,仿佛是想到了昨晚对方意义不明的亲吻,难为情地转过头。


    人类向他提出了共同孵卵的邀请,想要和他一起养育下一代。他也应该做出些回应,可惜他不太擅长这些。一向淡定精明的触手怪难得手足无措地像个傻瓜。


    乌鸦蹲在桌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低头原地转悠的主人。容恕面色凝重地思考半天,也在原地转悠半天,最终选择先放一放。


    他拿自己的外套把早饭盖上,示意乌鸦在桌边守着,转身离开帐篷打算去餐厅要点能保温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人类都是怎么缔结孵卵关系的。


    容恕前脚刚走,谢央楼的睫毛就颤了颤,似乎正在转醒。


    他做了很长一个梦。


    最初是洁白的墙壁和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地面,他在一个培养罐中睁开眼。这其实不是他的诞生,他是有母亲的,生活在培养罐中只是占据了他婴幼儿时期的大部分时间。


    然后是实验室发生暴乱他意外走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根本不屑于寻找他。他在城区的高速路上游荡险些被车撞死,万幸被养母捡到,然后他就不再是X0001,他有了个新的名字叫谢央楼。


    这些都是谢央楼过去的记忆,或许是刚刚和谢家断绝关系,让他夜有所思梦到了过去。


    十多年的记忆在梦境里快速闪回,很快到了他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海边公路上那场车祸。


    海水撞击在礁石上,耳边是不间歇的潮汐声,熊熊大火燃烧着将汽车吞噬成黑漆漆的框架。在他还小的时候,这场噩梦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夜夜难眠。


    好在有人拯救了他。场景切换,在暴雨中有人递给了他一朵玫瑰,是容恕。


    对方告诉他,他并非身带厄运,他与其他有情感的人一般无二,这个世界爱他,一如他爱这个世界。


    雨水砸落在玫瑰上,由触手扭成的紫色玫瑰并不会因为暴雨而低头,它在雨水中挺立绽放,水滴沿着花瓣滑下,滴落在触手怪格外苍白的皮肤。而在花朵的另一侧,玫瑰的主人朝他伸出手。


    邀请他与过去做个决断,欢迎他来到新世界。


    谢央楼毫不犹豫,伸手过去握住对方。前路未知,他无家可归,或许有过迷茫,但他并不是一无所有,有容恕,有妹妹,还有他未尝试过的新事物,好像也没那么无措了。


    雨水开始褪去,梦中的景象如走马灯一样四散,实验室的女人、温柔的养母、在无数个夜晚唉声叹气的谢爷爷、以及囚笼一样的谢家……


    他从过去的记忆中被拽离,谢央楼握紧容恕的手,心想梦要结束了。


    然而事实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


    “噗通——”


    冰凉的海水扑面而来,谢央楼下意识闭紧口鼻,但苦咸味的海水还是沿着唇角渗了进来,在舌尖炸开。他坠入了深海。


    他从来没有掉进海里过,这明显不是他过去的记忆。


    谢央楼狐疑睁眼,就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果冻状的紫色物体,椭圆形,看上去手感很棒,有点像某些卵生动物的……卵?


    谢央楼小心翼翼打量着,明明是未知生物,他却没第一时间警惕,反而下意识感觉很熟悉。


    这东西似乎并不陌生,甚至上面都带了他自己的气息,仿佛它真的是和谢央楼极其亲近的所有物。


    但自己并没见过它。


    谢央楼仔细打量了会儿,这东西看上富有弹力并且不具备软体动物必备的保护黏液,干净清爽地像玩具一样。


    ……他有点想捏一下试试。


    再三犹豫,谢央楼还是伸出一只手指轻轻靠了过去。


    他记得容恕在自己身边找什么东西,虽然容恕说找到了,但他不傻,不会全信。


    这东西会是他要找的吗?


    右手食指轻轻落在这颗果冻生物的皮肤上,然后轻轻戳了个窝进去。谢央楼瞬间得到满足,这颗大葡萄的手感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干净爽滑,冰冰凉凉,手感绝佳,让他忍不住想抱一抱。


    谢央楼也确实这样做了,他将这颗疑似活物的大葡萄拢到怀里,试图抱住它。


    “妈、妈……”


    微弱的声音打了谢央楼措手不及,他瞬间惊醒,发觉自己在做什么蠢事的同时,也意识到这颗大葡萄在跟他讲话。


    “饿,死,呜~”


    没等谢央楼仔细思考现状,小家伙的下一句急切地传来,带着微弱的哭腔,好像一个奶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要死了的那种。


    谢央楼忽然沉默,他虽然没听明白大葡萄的意思,但他莫名感觉到:


    这小家伙要饿死了,正在向他哭诉它不负责任的父母。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好像一个爹不爱娘不疼没人要的孩子。


    “……”


    谢央楼莫名心虚,他本能伸手笨拙地抱了大葡萄一下,脸颊刚贴到对方爽滑的表皮上就隐约嗅到了油条的香味。


    梦里显然不会有油条。


    果然,下一刻,梦醒了。


    他平躺在单人床上,不远处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将整个帐篷内都熏得暖洋洋的。


    盯着帐篷深绿色的天花板,谢央楼眨了眨眼。梦境的内容真实又离奇,简直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或许容恕会知道些什么,但谢央楼环顾一圈也没看到一个活人,只有一只乌鸦蹲在桌上,砸吧着嘴做梦。


    谢央楼披上外套,从床上起身,他身上的外伤基本愈合,腰间那个可怖的窟窿也在他身体高强度的修补能力下,一夜间愈合。


    除了失血导致的脸色惨白,他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


    美味的香气勾出了谢央楼腹中的馋虫,谢央楼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移动到餐桌上。


    乌鸦打了个哈欠,十分配合地把盖在早餐上的衣服叼走,任劳任怨地伺候人吃饭。


    “这都是给我的吗?”


    乌鸦点头,谢央楼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容恕为他准备了两份。而它自己和容恕的早餐刚才在路上抢着吃掉了,而且说好一人一半,容恕那个混蛋多吃了它一根油条!


    太可恶了!


    乌鸦愤怒地叼起筷子递给谢央楼。


    早餐分量很足,谢央楼一口气吃了个饱。等把容恕买来的所有早餐都吃干净,才犹犹豫豫放下筷子。


    他最近总是又累又饿,仿佛身体里有消耗养分的无底洞。这很不正常,远没有楚月解释的那么轻松。


    谢央楼端坐在餐桌前沉思了会儿,瞥到帐篷口的行李箱时目光闪了闪。


    他记得他们的行李都在留在山城的酒店,现在出现在这里应该局长他们顺路给带过来了。每个调查员都有自己顺手的法器,弄丢了多少有些麻烦。


    但他惦记的不是众多法器,而是别的。谢央楼小跑过去将行李箱放倒,将衣服和法器挪开,在行李箱的最底下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是谢白塔给他的万能社交书,一本饱含了谢白塔所有心血的情感类科普书。


    谢央楼抱着书快步回到单人床上,快速踢掉鞋子,将书往床上一摊,开始翻阅。


    这本书将人类的几类情感分了几个大类,谢央楼快速找到自己的目标,爱情大分类下的告白小标题。


    当初谢白塔劝他去告白的时候,他就曾经翻看过这一段。书上罗列了许多告白方法,方式之精妙,内容之深奥,都是他这辈子想不出来的。


    他记得告白速成里有一条的内容是:善用比喻,注重氛围,着重环境,给你的爱人留下一个难忘的告白夜晚!


    谢央楼按照页码找倒这一页,小标题下一行是对于这一条内容的举例。


    接下来举几个经典的例子:1、今晚的月色真美。这是一位名家用来含蓄表达“我爱你”的句子,是浪漫告白的典范,值得好好学习!(ps:我认为,哥你写不出这种话,直接套用就好)


    2、我想和你……


    第二条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谢央楼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月色真美”四个字上。


    他记得在雨里,容恕向他说“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容恕在向他告白吗?谢央楼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热得脸颊绯红,混混沌沌的脑子也跟着泉水一起沸腾,再次回到了昨晚。


    他像只迷糊的蘑菇,空空的脑袋完全没听出容恕的意思。


    人类的调查员突然发呆,像个虾子一样把自己蜷成个球,一看就是有八卦看的样子,乌鸦欢快地蹦跶过来,想要一起分享快乐。


    然而它刚蹦过来,谢央楼就瞬间回神,下意识把书抱到怀里,把上面的字遮得严严实实。


    “有事吗?”


    他坐直身子,努力板着脸,恢复自己那副冷清高傲的模样,只有脸颊的绯红怎么也消不下去。


    乌鸦翻了个大白眼,没意思地退回去,“怎么一天不见,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我们不是三个人吗?怎么你们搞起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了?”


    谢央楼假装没听到它的抱怨,这只鸟和容恕是一伙的,要是它告诉容恕自己一直在偷偷查攻略,自己可就丢死人了。


    “昨晚上有月亮吗?”谢央楼决定换个话题。


    “什么?”乌鸦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下意识反问:“昨晚不是在下暴雨?下暴雨哪来的月亮?”


    谢央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他强作镇静,“你说的对。”


    昨晚没有月亮,容恕真的在向他告白。


    谢央楼忍不住捂脸。


    ……好蠢,他真的比脑袋空空的蘑菇还蠢。等等!他似乎并没有对容恕的告白做出回应,就连当时的亲吻也是一时兴起,没有别的意思。容恕不会以为自己拒绝他了吧?


    谢央楼懊恼地垂下脑袋,杀伐果断的调查员终于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道难关,并且狠狠摔了一跤,他可怜的爱情八字还没一撇就要胎死腹中。


    就在昨晚,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对容恕的感情。不再犹豫,不再迟疑,他急切地想要和容恕在一起,把那朵玫瑰紧紧握在手心,让对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这种情感几乎要将他烧尽,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拥抱容恕,更是忍不住亲吻对方……


    想到最后那个吻,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从前他觉得自己天生情感缺乏,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不懂得回应别人的感情,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他不想再把自己囚禁于过去,不想再被条条框框束缚,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去放肆一把,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世上。


    谢央楼从床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立刻马上给容恕发一条告白消息。然而手机屏幕碎成了雪花屏,长摁开机键后倔强地闪烁两下就彻底报废。


    “……”


    谢央楼握着手机沉默。


    手机先生显然不赞成这次仓促的告白。


    谢央楼冷静地把手机收起来。


    草率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社交万能书,只要容恕没走,他就一定能告白成功。


    谢央楼愈发心不在焉,乌鸦迈着两条细腿在他身边转悠一圈,也不自讨没趣,扑闪着翅膀飞出帐篷。


    刚钻出去,就看见站在门口同样心不在焉的容恕,他像一尊雕像一样杵在门口吹冷风,和床上那个走神的人类一模一样。


    乌鸦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有什么毛病。


    它扑闪两下翅膀落在容恕肩头,容恕瞧了它一眼,问:“你说我要用什么方式邀请一个人类和我一起孵卵。”


    乌鸦张张嘴,刚要出声,就听容恕又说:“你说我送一个海缸怎么样?”


    “嗯,好像可行,人类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感情是在自言自语,压根没想它回答。


    乌鸦嘴一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忽然它眼珠子一转,问:“容恕,昨晚有月亮吗?”


    容恕勉强赏它一个眼神,“没有吗?”


    里世界上空一直挂着一轮血月,昨晚实验室的诡物死去,里世界的缺口开始愈合,里外世界的两轮月亮罕见地重合,那一刻天空明亮又漂亮,就像谢央楼崭新的人生,所以他才希望谢央楼也看见。


    只可惜当时的谢央楼像极了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猫,也不知道能不能仰起头穿过磅礴大雨看见月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问问,”黑漆漆的鸟歪歪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偷偷看月亮不带我。”


    容恕微微挑眉,“就是没带你。”


    “……”


    乌鸦鸟脸一垮,觉得自己被耍了。


    第67章 身份是什么 看看吧,我猜你不是一无所……


    作为伤患,谢央楼在下午被安排离开当铺,回到槐城的医疗中心养伤。容恕没有和他同行,半道被程宸飞拽去调查局分局调取有关容错的资料档案。


    调查局在临城的分局不算太远,容恕跟着程宸飞从车里出来,“你大可以通过手机把资料发给我。”


    “都说了是保密资料,传输途中泄露怎么办?你能像网络小鬼一样住在互联网里确保不会泄密?”


    程宸飞大步流星进了资料保密部门,“再说,咱们俩谁跟谁,你就不乐意在路上跟我聊两句?”


    “我有急事。”


    容恕一路上都在低头看手机,好像手机比他这个老朋友还吸引人,程宸飞眉头一挑,抻过头去就要看他屏幕,


    “我说你怎么跟现在的年轻人一模一样?看美女吗这么入迷?”


    他靠得太快,容恕猝不及防,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激起容恕的应激反应。本能地,一根触手飞出,径直朝程宸飞的脑袋刺过去。


    “我靠——!”


    程宸飞不愧是四十多年经历的调查员老前辈,迅速反应过来,侧身躲过保住了自己的脑袋。


    末了,还不忘去拦截触手。


    调查局的走廊都设有警报,能敏锐捕捉诡物气息,为的就是防止某些诡物做出偷偷潜入调查局挑衅他们的恶劣行径。


    容恕本来就在调查局的重点监视名单上,这要是触发警报局里对他的紧张态度恐怕又要上升一个档次!


    程宸飞抬掌横插,硬生生拦截触手。这时候容恕也回过神来,理智压过本能,操控触手一拐收了回来。


    “……抱歉,你离我太近了。”


    容恕垂眸,再抬眸时眼底的那抹戾气还没散去,看上去离非人的怪物又像了几分,让程宸飞心中铃大作。


    容恕好像没看见程宸飞面上一闪而过的忌惮,只是摁了摁眉头,有些不爽。


    他的人类恐惧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已经由躲避人类演变为攻击人类,是因为和怪物部分融合的缘故吗?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越来越不适合停留在城里。


    “行,我不靠近你了。”程宸飞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


    然而刚松口气没多久,头顶的红色警报骤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回荡走廊里,没多久走廊尽头就跑过来一小队调查员。


    程宸飞的脸颊有点抽搐,他不着痕迹瞧了容恕一眼,心里琢磨着他从容恕身上察觉到那点异常果然不是错觉,对方比十多年前强大了不少,甚至和前些天比力量都高出一截,仿佛在一夕间完成了从人类到怪物的质变。


    否则,按照容恕刚才那点小动静,根本不可能触发警报。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程宸飞有点头疼。


    这时候驻守在分局的人也赶过来了,“局长!临城预备队二队前来支援!”


    临城分局的人都被掉到当铺前线去了,留在这里看家的就剩些小崽子,也不怪他们焦急又慌张,像群吓破胆的鸡崽。


    程宸飞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我这有个刚抓回来的诡物,散了点气息出来,没什么大事,都散了吧。”


    强大且无法杀死的诡物需要封印,封印的容器交由高级调查员贴身保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程宸飞身为局长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菜鸟调查员们听话撤退,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到容恕的时候,还是被对方隐约散出的奇怪气息惊了一下,眼底都带了点窥探的意思。


    像是在看……怪物。


    容恕呼吸一滞,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刚接到停职通知时,旧日同僚对他投来的若有若无的隐秘窥探,那时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窥探,再是排斥,然后怨恨。这段经历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容恕曾经这样以为,但现在当两段景象开始重合时,他感到极度的压抑,像是喘不过气来。


    触手察觉到主人躁动的情绪开始蠢蠢欲动,隐隐又钻出来大杀四方的趋势。


    他还没有在这么多人前暴露身份的想法。


    容恕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程宸飞的办公室。


    门一关,人类的气息被挡在门外,容恕才感觉自己冷静下来。


    怪物那部分对他的影响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容恕眼底浮起一点不耐烦。


    “啧。”


    当怪物真麻烦。


    容恕一走,程宸飞就准备打发小崽子们离开,只是刚清了清嗓子,就见一个文职小伙跑过来说档案那边有资料递给他。


    程宸飞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文件都堆积成山了,左右也看不完,他干脆就当没听见。


    “局长,那边说这份资料上面急着要,让您尽快看完尽快交上去。”


    “写什么的?”上面着急的文件多了去,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去看。


    “不清楚,是份绝密文件。”


    程宸飞表情一顿,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大步离开,留下一群小辈面面相觑。


    他离开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当容恕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小憩一觉之后。


    “这么忙?”容恕打了个哈欠,见程宸飞面色凝重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又挑了挑眉。


    “如果你很忙,我可以下一次再来取,反正失常会一时半会儿解散不了。”


    程宸飞摇了摇头,转身取出一份档案放到容恕面前,


    “这是你要的档案。”


    程宸飞给的档案袋很大,里面的内容却很少,只有薄薄几张纸。内容也和程宸飞描述的相差不大,只是有些细节让人很在意。


    档案上并没有具体的细节描述,只是强调容错非常重要,调查局甚至调动了当时所有人手去找他。容恕隐约能猜出些原因,这大概和容错的身份有关,他这位行事难以捉摸的老爹大概是失常会的高层,能够接触核心内容的那种。


    果然,在档案的最后单独附属的一页里,就标注了容错的身份。


    对方疑似是失常会的副会长,叛逃原因不明,知晓大部分机密信息。


    容恕心情有点复杂,虽说他多少能猜到点东西,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容错的踪迹消失在四十多年前,调查局在容错长时间停留的老宅搜查到了失常会闯入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容错已经死了,不仅如此,他的尸体大概也被失常会的人打包带走了。


    容恕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程宸飞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知道容错的事吗?”


    容恕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程宸飞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他向你透露过有关失常会的事吗?比如他们的请神仪式。”


    容错是失常会的核心人员,而且从失常会流露出来的零碎信息中看,对方极有可能是请神仪式的直接负责人。如果真是这样,恐怕除了封太岁,没人比他知道的更多。


    找到容错就能证实很多东西,也难怪调查局这么重视。


    但只是如果容恕知道这些,他也不会至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连自己为什么成为怪物都一无所知。


    “他们要尸首干什么?”


    “不清楚,”程宸飞又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但我觉得可能是这个,失常会一直都在研究创造诡物,除了用诡物创造诡物,他们还尝试过这个——”


    “将诡术者改造为诡物。”


    容恕勾了勾唇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把他当成实验材料。”


    大概是容恕的表情实在不好看,程宸飞适时换了话题,“也不定,或许他们想复活他呢,总之他们带走容错的尸首一定有什么用途,只是这个用途我们还不知道。”


    容恕把档案放回桌面,“把人改造成诡物,你们查到成功案例了吗?”


    “没有,目前都是失败案例,不是实验体死亡,就是实验体不受控制。只有白尘的母亲勉强算是成功。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白尘的诡术很特别,他把白兰维持到了一个稳定的状态。”


    白兰还活着的事儿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去提。


    “你们查到我的身份了?”


    容恕忽然看向他,问。


    程宸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容恕挑眉,看来他猜对了。程宸飞从进门起就心不在焉,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你们查到了什么?”


    人类的调查局虽说现在的老大是程宸飞,但不代表整个人类就这么几个调查员。程宸飞能坐上局长的位置只是因为他是同辈人里最合适的,他的上头还有不少老前辈。


    里世界的怪物曾经指责他糊涂地活着,从来不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怪物,骂他蠢。但他毕竟也是在人类这个狡诈的群体里长大,就算自暴自弃也会给自己留几张底牌。


    与其靠自己去寻找自己的身份,不如当甩手掌柜,靠人类的调查局去查。人类虽然讨厌,但很团结,一个人或许不行,但无数个人的脑袋拼凑起来就是一个超级庞大的运算机器。


    程宸飞闻言陷入沉默,容恕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调查局没让他失望。


    他这次上岸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看看调查局的进度,所以调查局暗中引导他入住谢央楼的公寓他也没有拒绝,正巧谢央楼是个大善人房租低廉给他省了不少钱。


    调查局把谢央楼安排在他身边估计是想暗示他老实一点,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和谢央楼居然互相看对眼了。


    “局里确实是有些猜测。”


    他眼神复杂地看容恕一眼,最终还是从自己兜里取了一团的纸出来。这团纸被毫无章法地揉搓成一团,看模样是从什么文件上撕下来的。


    程宸飞把纸团打开,推到容恕面前,


    “看看吧,我猜你并不是一无所知。”


    第68章 沾亲带故 容恕,你不太对劲


    容恕走后,程宸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桌上的纸团容恕并没有带走,他甚至只是打开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程宸飞两指捏起纸条,在空中一挥,这张皱皱巴巴的纸便无风自燃烧成灰烬。


    纸上的内容不多,只记录了一次四十多年的天象异动。那时在远离人类居住城市的一处海岸上,乌云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天穹上出现,伴随着不祥的黑雨,几乎所有的调查员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什么焦躁不安,研究人员为这次原因不明的异象取名为为新人类集体性灾变异象。


    后来随着调查局研究的愈发深入,发现这次灾变异象是因为失常会在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请神仪式。也就是在这次请神仪式后,失常会副会长容错因为不明原因叛逃,调查局猜测是是因为请神仪式接连失败,让失常会的两位掌权者产生了矛盾,从而引起内乱。


    起初程宸飞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二十多年前容恕变成触手怪,调查局开始挖掘容恕的背景履历,才从里面查出些异常。


    容错离开了失常会就收养了容恕,但容恕的来历他们完全查不到蛛丝马迹,就像是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这种情况下,容恕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失常会保密级别的实验体,二是那场仪式的产物。


    由于他们无法渗透进失常会的高层,容恕的具体来历无法考察,但程宸飞更愿意相信当年容错从那场最接近成功的请神仪式里见到了什么,或者真的请出了什么东西。


    程宸飞仰头盯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烟。


    真是疯了!


    该死的失常会!!


    一群垃圾!!!


    好在他中途把上交的文件拦下来撕了一页,这件事经手的人不多,多少还能拖延一点时间。他都暗示到这里了,不管容恕是什么实验体还是那什么玩意都最好在调查局找到他之前赶紧回他的海底老家窝着!!


    别在给他添麻烦了,他不想有一天亲手把容恕请进诡物拘禁所。


    程宸飞把烟熄灭,颓废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


    这边容恕刚出调查局分局的大门,乌鸦就落在他肩膀上。


    “你们聊得怎么样?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嗯,确实不怎么样。”


    遇到谢央楼和其他奇奇怪怪的人类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刚才程宸飞给得那张纸条让他的心情回到了起点,甚至更糟糕了一点。


    乌鸦的心灵感应这时候大概是失灵了,完全没察觉到容恕的低沉,它嘎嘎干笑两声,


    “里面那么多人类,你当然不喜欢。还是海里面好,在这里待着好不自在。他们看见会说话的鸟都要来给我拍视频,我招架不住他们,人类真不可爱。”


    “不过你要和谢央楼一起留在这里孵卵,我会努力适应这里的,就算这里没有好欺负的邻居,也没有广阔的海面……”


    容恕脚步一顿,“你想回去?”


    以往乌鸦自言自语容恕从来都不插话,这次让乌鸦有点意外,


    “有点想,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不过人类的城市也还勉勉强强吧,我只有一点点喜欢这里。容恕你有没有想过去调查局混个顾问当当?我们要赚钱养家……”


    乌鸦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后知后觉意识到容恕今天的沉默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又不想留在人类的城市里了?”


    容恕没回答,他静静地看着乌鸦,也不说话,看上去心情真的不怎么样。


    乌鸦缩了缩脖子,“容恕,你怎么了?”


    容恕自动忽略了他这句话,反而问:“你知道我的身份什么吗?”


    “啊?”


    乌鸦歪歪脑袋瓜,“你当然是世上最帅的触手怪!说不定还是超酷的灭世大反派!虽然你一直觉得自己是路人甲,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恐怖的那个家伙!”


    容恕扯扯嘴角,古话说的好,乌鸦嘴是真的灵。


    程宸飞给的那张纸条上所有的内容都导向一个可能:


    容错当年也许真的召唤出了什么东西,或许是人,或许是物,但不管是什么都跟他沾亲带故。


    又或许,他就是灾厄本身。


    总之,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曾经是个人类。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是城市里的异类,从始至终。


    父亲抛弃他,调查局驱逐他,群众质疑他,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理由。


    他天生就不属于这里,这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他的族群和同类,也没有他一直在寻找的归处。他一方面因为变成怪物讨厌人类,又因为厌恶自己的身份而讨厌怪物。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小丑,一直在自欺欺人。


    曾经相信的事情被现实击垮,容恕觉得自己应该失望又难过,但实际上他现在冷静得像个怪物,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只是听说了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哦对,不是像怪物,他真的是怪物。


    容恕花一分钟理顺清楚了思路,然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眼神平静,暗淡无光,像寂静的深渊,将身上那点人类的生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他仿佛真的就像个怪物,乌鸦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人,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他肩膀边上挪了一步,


    “容恕,你不太对劲。”


    “有吗?”容恕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重新拐回道路上,准备按照之前的行程坐车回槐城。


    “有,”乌鸦紧张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虽然你表情没变,但你变得很可怕。”


    ……和里世界的怪物好像。


    后面这半句话它没敢说,因为容恕一直都不喜欢自己怪物的身份。


    容恕轻飘飘扫了它一眼,吓得乌鸦炸毛,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自己是触手怪,更不喜欢当什么灭世大反派,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别生气。”


    容恕没什么反应,“我没生气,你说的是实话。”


    “哇哇!”乌鸦尖叫着从他肩膀上起飞,“你不对劲!从昨晚起你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容恕吗?是不是谢央楼拒绝孵你的卵所以你生气了?”


    “不对啊,他不都跟你告白了吗?不应该拒绝啊……”


    乌鸦这个脑补帝陷入了思维乱流,容恕却在听到谢央楼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两下。


    谢央楼……


    人类……


    突然,兜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容恕思索了几分钟才意识到兜里揣着人类的手机,震动代表着有人在联系他。


    于是一根触手绕过容恕腰间钻进口袋,卷着手机来到容恕面前。


    容恕眨了眨眼睛,漆黑无光的眼睛迷茫了几秒才顺着记忆里的流程解锁屏幕。


    人类的小玩意“啪”的一下亮起来,聊天界面上蹦出一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


    “……”


    容恕眉头一挑,他似乎没有回复的意思,反而稍有趣味地盯着屏幕上和谢央楼的聊天界面。


    纤长的触手从背后爬出来,对着屏幕上的猫猫头比划了两下,莫名有种蠢狗对着视频隔空捕食的既视感。


    乌鸦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容恕这哪是正常人类的反应,这分明是智商不高只会吃人的诡物脑回路。


    完蛋,它的主人好像坏掉了。


    它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容恕来之不易的爱情!


    乌鸦眼里冒出一簇火焰,它猛地飞起,然后锁定容恕脑袋的位置铆足了劲扎下去。


    容恕压根没理会它,他的目光全都落在谢央楼发送的猫猫表情包上。这个小东西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跟某个人类有几分相似。


    容恕正仔细思考着,卷住手机的触手却不下心一滑,退出了聊天界面,反而蹦出一个购物软件的订单界面。


    上面显示着他买了一个两米长的大海缸,养大型鱼类的那种,还备注了一条要求,要按照礼物的标准包装起来。


    “……”


    他想起来了,容恕眼神恢复了清明。


    谢央楼是揣了他卵的人类。


    这是他专门购买的礼物,用来——


    “容恕,你给我清醒一点!”


    乌鸦尖叫着砸到容恕脑壳上,发出闷响的同时险些把容恕的脑袋捅穿,引得街边路人纷纷侧目。


    容恕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下他彻底清醒了,骂人的话还说出口,乌鸦呜呜叫着,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抱在容恕脸上,硬生生把容恕剩下的话塞回去。


    “容恕,你可算正常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好可怕……”


    “……”


    容恕抓着翅膀把乌鸦丢开,“……下次别这么丢人。”


    当着这么多人类的脸敲他脑袋,他还要不要脸了。


    “我这不是怕你做错事,你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就和那些没有智慧只会吃人的低等诡物一样!我的存在是为了监督提醒,我当然不能看着你做错事。”


    容恕没好气看了它一眼,又低头去看手机。其实他在刚才看到订单界面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谢央楼的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卵呢,他还要邀请谢央楼一起孵卵。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在完成之前,他不会失去理智。


    既然这世上没有他的同类,那他就自己养一个。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话说,你刚刚怎么了?”乌鸦心有余悸。


    “一点小意外。”


    趁着他心神不宁,怪物的思维方式占据了上风,让他变得有那么一点奇怪。以前没和怪物融合,这种非人的本能对他影响不大。昨晚融合的程度加深,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容恕抬手拍开触手接过手机。


    挨揍的触手委委屈屈蜷缩成球,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只好可怜兮兮地缩回去。


    [人类猫薄荷:容恕,你有空吗?在你离开之前我想请你吃饭,顺便谈一谈我们之间的冥婚]


    容恕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谢央楼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他之前好像确实是说过要走这件事,还说退租来着。


    “我们退租了没?”容恕问乌鸦,不太重要的事他有时候懒得处理就全都交给乌鸦,和中介那边退租这时也是乌鸦处理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你买鱼缸的钱哪里来的?”


    “……”他忘了他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容恕想了想,给谢央楼回了句明天有空。


    [人类猫薄荷:好,明晚见,我在家里等你]


    末了还补个猫咪表情包,表情包上的小白猫眉清目秀,两只猫爪爪并在一起祈求,湿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让人不忍拒绝。


    也不知道谢央楼从哪里学的聊天要发表情包,这小猫还和他梦里的谢央楼变得那个小猫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看还真有本人在这里撒娇的错觉。


    只可惜现实里的谢央楼这辈子都做不出这种表情。


    容恕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时候把谢央楼忽悠着撒一次娇试试,就谢央楼那单纯的小脑瓜应该很容易办到。


    而且,容恕忍不住再次看向那条消息。


    我在家里等你。


    说的好像他们真的有个家一样。


    容恕勾了勾唇角,快速敲击屏幕。


    只是刚输入完,他又把文字删掉,干脆直接拨打语音过去。


    他现在有点想听听谢央楼的声音。


    谢央楼此时正有坐在候诊室里,忐忑不安地捧着手机。那条消息当然不是胡乱发的,他给容恕发的每一条消息都经过深思熟虑。


    今天在直升机上的时候谢白塔问他以后要去哪儿。这话放在昨晚谢央楼大概是迷茫的,但现在他早就有了答案,他想回到槐城的公寓,和容恕跟妹妹一起生活,那里会是他们新的家。


    当然这只是谢央楼的私心,他不确定容恕会不会答应,于是今天悄悄把“我家”两个字改成了一个字,想试探一下容恕的态度。


    但消息发过去后,容恕迟迟没有回复,谢央楼抿直唇角,稍稍犹豫。


    是不是太任性了?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再发一条缓解一下尴尬。只是字还没敲出去,容恕的语音就打了个过来。


    “——!”


    谢央楼莫名慌张,手忙脚乱去按接听,却一个手抖险些没拿稳手机。


    好在候诊室没几个人,没人注意到强大镇定的谢队长会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佯装无事发生接通语音,一边去翻自己的笔记看看现在这种情况要说什么话。


    语音接通后,手机那端像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隐隐传来一声轻笑,仿佛谢央楼刚才的慌乱都被对方看到了。


    谢央楼捂脸不太好意思抬头,只好去求助笔记。手还未碰到纸页,手机那头容恕的回答就先传了过来。


    “我很期待。”


    谢央楼翻笔记的动作的一顿,瞬间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回答他刚才发的消息。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么。


    谢央楼唇角忍不住翘起,又觉得这样的笑不太适合自己,就把笑容压下来,“那你想吃什么?”


    “你做?”容恕在路边找了个阴影停下。


    “我试试,看上去应该不难。”


    万能社交书上说,告白要用的烛光晚餐每一个步骤都该亲手布置,包括食物。用心做出的食物饱含情感,能让爱人感觉到你浓浓的爱意。


    谢央楼觉得有点扯,虽然他本身从事的就是不科学的职业,但这种吃个菜就能传达爱意的事情还是理解不了。


    “我不挑,你就做你会做的。”对诡物而言,人类的饭菜没有什么不同。


    谢央楼也没再坚持,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来没碰过菜刀,太难的他在一天之内也学不会。


    “你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知道了一些想知道的事情。”


    他语气淡淡地,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谢央楼却察觉的一丝异常,容恕好像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留了个心眼,没再问,而是直接给程宸飞发去一条询问消息。


    消息刚发过去,就听容恕问:“你到医院了?”


    “嗯,正在等着做检查。”


    他们坐直升机回的槐城,直接在医疗中心的停机坪上降落。一下直升机就有一群医务人员围过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个从别处转过来的重症,因为他的检查不着急,所以就留下等候。


    “楚月和你在一起?”


    “在。”谢央楼把笔记本收起来,一下直升机楚月就把谢白塔拉走了,似乎有什么秘密要谈。他们既然要瞒着自己,谢央楼也就没跟上去。


    “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容恕一边回答,一边从列表最底下翻出来楚月的对话框,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发完才有些犹豫地补充道:


    “你的身体状况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件事有些复杂,和我也有很大的联系。”


    之前情况太乱,昨晚他又被谢央楼亲得晕头转向,怀孕的事还没来得及说。


    “嗯,多少猜到了点。”谢央楼含糊不清地闷哼一声。


    容恕正在组织语言,试图用委婉的语言告诉谢央楼怀孕的事情,他没理由再瞒下去。只是话还未出口就见乌鸦疯狂用翅膀扇他的脑袋。


    “等等容恕!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容恕顶着满脸鸟毛瞪了它一眼,乌鸦害怕一哆嗦却依旧不停手,像什么准备赴死的忠勇之士,死活不退后。


    不得已,容恕跟谢央楼那边说了声抱歉,暂时把手机扣过去。


    “谁家宠物跟你一样烦人?”


    乌鸦嘴硬,“我不管,你是不是要放弃孵化了?不行不行,我不准!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


    它又吵又闹,一只鸟瘫在地上撒泼,吵得容恕头痛。


    “我真后悔把你捏出来,事事都要跟我唱反调。”


    乌鸦泪汪汪地抱住他的大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了?这世上只有卵是你的同类,如果不能孵化,我们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容恕闻言动作稍稍停顿一下,但还是被他不着痕迹掩饰过去。


    “我知道,”容恕难得温声细语,蹲下来揉了揉乌鸦的脑壳,“这不是在商量吗?”


    虽说商量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已经显得他很渣了,但目前得先把这只鸟哄好。


    “你骗人。”乌鸦突然安静下来,侧过脑袋,用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容恕。


    容恕没否认,他平静地和乌鸦对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笨的人类,他和其他人类不一样,我说的不是什么猫薄荷荷尔蒙,我说的是精神上的——”


    “好了,你不要说了,”乌鸦竖起翅膀挡在他们之间,“我能感受到你的想法。我问你,你刚才开心吗?”


    “什么?”


    “我是说,你刚才和谢央楼聊天的时候开心吗?”乌鸦仰头看他,神情严肃又认真。它不是瞎子,刚才容恕那么失态跟谢央楼聊天后都能笑出来。它就已经知道卵的事情要遭,但它还是想听容恕亲口承认。


    “我凭什么告诉——”


    容恕习惯性地呛回去,但乌鸦难得这么正经,他勉强收敛了点性子。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开心。”


    “好吧。”乌鸦选择后退一步,虽说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它还是接受了。


    “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以后会帮你好好照看人类,因为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人就是我——”


    “不是,”容恕笑着捏住它的鸟嘴,“我的人还是我的。”


    “切。”乌鸦翻了个大白眼。


    处理好宠物问题,容恕重新回到怀孕的话题上,他拿起手机,确认谢央楼没有听到自己刚才和乌鸦的争吵,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不好意思,我的鸟有点吵。”


    “等下再聊,护士来了。”谢央楼忽然压低声音,紧接着容恕听到语音那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疑似护士的问话。


    “姓名是谢央楼对吗?我们是调查局总部医疗小队的人,接到程局长命令来对你进行身体检查。”


    总部是有支战斗力爆表的医疗兵小队,在医疗中心人手不足的时候也会被派过来援助。


    “我没有问题,你们先去重症监护室吧。”谢央楼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几分钟前发给程宸飞的消息还没回,对方大概是又忙得团团转,没空理他。


    “没关系,请跟我们来,那边不缺人手,您的体质特殊由我们来进行检查最好。”


    谢央楼入职调查局后也没受过重伤,不太清楚医疗部门的流程。不过他的体质情况知道的人不多,应该是调查局的人无疑。


    而且小护士话都说到这里了,谢央楼虽说有些迟疑但也不好拒绝。他正要起身,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容恕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最好不要让人查看你的体检报告]


    [看了也没关系,我会处理]


    谢央楼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语音。


    语音断开,乌鸦站在他肩膀上叫了两声,容恕看了它一眼,拨通了楚月的语音。


    “帮忙照看一下谢队长,有个医疗小队说要带他去检查。”


    第69章 困境 缺乏营养,降生率极低……


    从上直升机开始,谢白塔就对所有的新事物感到好奇。一下直升机她就拉着楚月在医疗中心四处闲逛,不过考虑到候诊室的谢央楼,两人没敢走远,就只是在顶楼晃悠。


    “外面的医院也就是比谢家的大一点,没什么好看的。”


    谢白塔很快就兴致缺缺,“以前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现在闻到消毒水就像吐,等我哥伤好了,就再也不来医院了。”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的诊所没有消毒水味。”


    楚月在手机上敲完最后一个字,给谢白塔转发过去,“喏,官调的入职申请我帮你填好了,你到官网提交,要是通过了调查局会给你打电话要求面试。”


    “不过白塔小姐,你确定要放弃上学的机会去调查局?”


    在楚月看来,谢白塔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她应该先去享受生活,把过去人生中缺少自由与快乐都补回来,体验一下酸甜苦辣咸,尝尝爆红的小吃和奶茶,玩玩年轻人都喜欢的新奇游戏,交几个同龄人朋友。


    “你不就是我的同龄人朋友吗?”


    楚月扶扶自己的眼镜,


    “我可不是,我都就没跟同龄人玩到一起过,他们都说十八岁拥有一个个人小型实验室是什么非常厉害的事情,可我爸十五岁就有了,我还比他晚三年。”


    楚月说得理所当然,满脸都写着“这不很正常”四个字,谢白塔果断放弃跟他解释,然而说:


    “虽然我现在逃离了谢家,但只要失常会还在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眠。”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惨吗?”


    “因为谢先生?”


    “不,”小姑娘否定了这个答案,转了个圈看向窗外,窗外是广阔的天空,以他们所在的高度能俯瞰槐城的大部分区域。


    谢白塔打开窗,感受着高层特有的风与冷意,“是因为我不够厉害,如果我足够厉害,我就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我就不需要你们来救我,我就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但我觉得你已经足够了,”楚月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我连墙都翻不过去。”


    “你只是个例外,你也不需要武力傍身。而我不同,我不想一辈子等着你们来救我,我想活成我的自己的样子。等到那一天,才是真正自由的时候。”


    楚月若有所思点头,他拿出手机给谢白塔推了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如果你想进官调,这些人也许能帮上忙,不过我毕竟不在编制内,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谢白塔兴高采烈地加了那几个人的好友,楚月欲言又止,“其实你可以找小谢先生帮忙。”


    “不要,”小姑娘嘟嘟嘴,“我才不要他帮忙,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多少清楚,我哥现在的处境不怎么样。”


    容恕的诡物身份实在让她惊讶,他和哥哥的未来怎么看都令人担忧。她需要把自己武装起来,不强求成为助力,但起码不能拖后腿。


    “行,我明白了。”


    楚月低头看了眼手机,又不确定地打量了下谢白塔,然后才从兜里取出一根试管,“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他示意谢白塔看试管,试管里是一只胖嘟嘟却已经嗝屁的粉色小肉虫。


    谢白塔跟楚月一起长大,认识他这些虫子,但有点不明白他这时候拿出来的意思。


    “你还记得这个颜色代表什么对吧?”


    谢白塔狐疑,但还是点点头。


    “很好,”楚月做了个深呼吸,“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我职业生涯所见过的最神奇的病症,但绝对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谢白塔再次点头。


    楚月神经兮兮地扶了扶眼镜,将试管放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它吃的血液是你哥的。”


    虽然容恕亲口承认谢央楼的怀孕了,但他作为医生还是要看检测结果,所以他昨晚趁着给谢央楼处理伤口,特地取了一点血液进行化验。


    “啊?”


    故作成熟的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而几秒后,少女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又问了一句:


    “他们这么快?不对不对,我哥性别不对,你确定没搞错?”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但这种是有可能性的。我们身处一个不科学的时代,没人能理论解释新人类时代开端的诡异复苏。人类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渺小了——”


    “等等,”少女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她一把揪住楚月袖子,神情紧张,


    “我问你,如果我哥的情况被调查局发现了会怎么样?”


    楚月有点意外,他准备了一肚子谢央楼怀孕正常的理论依据,就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白塔大概也没想等他回答,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喃喃自语:“一定会被调查局监控起来。”


    “不,”谢白塔越说越肯定,“不只是监控,一定会被关起来。”


    “额,或许没那么糟?”程局长看上去很喜欢谢央楼这个下属,不至于到囚禁的地步,况且还有容恕在。


    楚月虽然不知道容恕的底细,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然而小姑娘已经陷入焦虑中了,“你不懂,被关起来的感觉很可怕。我哥和我不一样,他的精神从出生起就被关起来了。”


    “我一定得进调查局,能时刻知道调查局动向。不过咱们现在得先想办法帮我哥把检查蒙混过关。”


    说到这儿就是楚月的专长了,“这个好说,我有办法。”


    两人快速商量出个大概,准备往回赶,没走几步就接到了容恕的语音。


    “我哥被调查局的医疗小队带走了?我们怎么没收到消息?那个什么小队是什么人?”


    谢白塔心中焦急,越走越快。楚月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跟上她,


    “你别急,医疗中心顶楼是调查局的地盘,没人有胆子闯,而且医疗小队的人我见过一面,我认得他们。”


    “那你快点!”大概是实在看不下楚月跑几步就气喘的模样,谢白塔干脆把人往肩上一扛,健步如飞。


    “不——!”楚月抱着头缩成了个鹌鹑。


    “你放我下来!这太丢人了!”他一个男人被小姑娘扛起来跑什么的。


    `


    谢央楼要去的地方是顶楼另一端的检查室,医疗小队的人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架医疗床。


    谢央楼侧身坐在床边上,仔细打量着带着这一小队医疗兵。


    他们身形矫健,脚步轻快,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出身甚至经历过实战。但调查局的医疗兵也出过现场,这点并不算奇怪。


    医疗兵们推着医疗床进入一扇门,拐进一处寂静无人的走廊。


    “临城出现双S诡物造成了不少普通民众的伤亡,其他医护人员都调过去帮忙了。”大概是看出谢央楼的疑惑,男医生出声安抚。


    “你们为什么不去?”


    男医生示意其他人将谢央楼推进一间空置的检查室,闻言解释:“事有轻重缓急,听说你在对抗诡物的途中丢了半条命,而且你体质特殊,我们怕出现意外情况。”


    失常会出来的实验体确实存在失控的风险,所以谢央楼一直受心理部门的监控,时不时就要去做个检测。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医疗兵们迅速挑出要用的医疗器具,推着谢央楼身边。男医生取了一支注射器,正在取药剂。


    而后他将注射器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给谢央楼取血。


    谢央楼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抓住男医生拿着注射器的手腕,将血丝匕首抵在他的脖间。


    男医生浑身一僵,“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央楼用力把血丝匕首往他脖间压了压,低声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研究室的气味,尽管你们身上的很淡,但我还是闻得出来。”


    那是一种不同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大量不和谐营养剂和生涩培养液的味道,没人比他更熟悉。


    “你们是失常会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


    男医生失声尖叫。


    谢央楼压紧匕首,神情淡漠,“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等男医生回话,周围的医护人员就纷纷露出本来面目,从医疗器具里取出藏起的注射器发射器。


    顷刻,数道破空声响起,一根根注射针头朝谢央楼刺过来。谢央楼一个旋身,压着男医生从医疗床上滑下来,抓起医疗柜上铁托盘横于身前。


    针头叮铃哐啷地撞击到托盘上,谢央楼抬手将托盘甩出去,用胳膊勒着男医生的脖子同时,反握血丝匕首朝最近的人划过去。


    抬手的瞬间,血丝匕首锋利的尖端顺着谢央楼的动作化作一根根纤细的血丝,快速游走到每一个敌人的脖颈处将他们刺穿,而后卷着人的脖子,将他们束缚。


    见状,男医生抓紧自己手里的注射器朝谢央楼的肩膀狠狠扎过去,谢央楼侧身闪躲一脚将他踹到医疗柜上。


    “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果然,”男医生狼狈倚靠在柜门上,磕磕绊绊说着,“和幼年时期大不相同。”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种用数值衡量人体的熟悉腔调,谢央楼略感不适,正要再问点什么,就见男医生突然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明仪器朝谢央楼丢过来。


    谢央楼不清楚这东西的用处,不敢贸然处置,只好躲开。只是下一刻仪器就震动起来,嗡鸣声传来,谢央楼一阵耳鸣,恍惚间就见一只漆黑的恶鬼从仪器中钻出朝他扑过来。


    不过一只连实体都没有的小诡,构不成什么威胁。谢央楼拿血丝匕首随手一劈,小诡消失的同时,一脚踩碎仪器。


    刺耳的嗡鸣戛然而止,但另一道细微的声音却在谢央楼的耳边响起。


    “饿,好香,吃……”


    谢央楼微微一怔,只见下一秒捆住其他敌人的血丝如拨动琴弦般颤动,紧接着刺入敌人的脖颈开始吮吸。


    “饿,饿……”


    血丝猛地变粗,它贪婪地吸收着猎物的生命力,眨眼间被血丝抓住的人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干瘪下去。


    谢央楼一惊,本能收回血丝。血丝极不情愿地回来,断开的同时,谢央楼耳边那道声音又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呜,还要……”


    谢央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沉,扭头看向男医生,只见男医生歪着头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血水浸透口罩的同时,他向窗边说着什么,


    “检测结果,发育低下,疑似缺乏营养,降生率极低……”


    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男医生死了。


    第70章 聚会 你愿意跟我回海底吗


    几分钟后,当谢白塔和楚月带着医疗中心安保人员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地上躺着七八具干瘪如纸、死相狰狞的尸体,面容漂亮的青年站在血泊里目光呆滞,好像知道了什么,在看见他们进来的瞬间又恢复了冷静。


    医疗中心发生失常会袭击事件,袭击者还是来自失常会的人,调查局十分重视,谢央楼自然而然被请进了调查局。


    心理评估中心的单向玻璃窗后,谢央楼坐在评估室的单人桌椅上。


    谢白塔望着玻璃窗里的哥哥非常不满,“我哥哪里做错了?那些人袭击他还不准他反抗吗?凭什么把我哥关起来做那个什么心理评估?”


    “反抗是没错,但是那些人死相太难看了。鉴于小谢先生独特的体质,进行心理评估及时排除调查员患上心理疾病的风险是有很必要的。”


    “你帮他们说话,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谢白塔一拳捶在楚月肩膀上,“说到底你们就是偏见!因为我哥是实验体,你们就是觉得他危险!我哥除了性格比较奇怪,其他的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我也是实验体,你们也把我带去做评估啊!”


    楚月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快别说了,现在官调急缺人手,所以才没顾得上你。不然你也得走流程。”


    谢白塔气鼓鼓地,垂着脑袋不说话。


    楚月不忍心打击她,试图安慰:“不过你是谢家的受害者,本身也没什么能力,调查局大概只会做个记录,然后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谁担心这个!”少女怒骂一声,又垂下脑袋,压低声音,“我只是没想到外面也没我想象的那么自由美好。”


    “白塔小姐,这不是自不自由的问题,只是有些事情等你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两人沉默了没多久,谢央楼就被放出来,他脸色跟今早没什么区别,但谢白塔就是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哥在前往调查局的路上一言不发,全程都在发呆。


    她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没问出口,


    “哥,他们怎么说的?你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心理治疗吗?”


    谢央楼摇摇头,“我多少还算是个病人,他们不好意思把我留下。不过他们觉得我是失常会的目标,要求在公寓附近安排人手。”


    “果然,这就是监视,”谢白塔嘀咕了一声,“不过也是好事,失常会的目标说不定真的在哥你身上。”


    “但他们想要什么呢?哥,之前他们也来找过你吗?”


    谢央楼再次摇头,“几乎没遇上过。”


    “那就奇怪了,”谢白塔闭眼深思,“有什么东西是我哥之前没有,现在又有的吗?”


    这一句随意的呢喃一出,谢白塔和楚月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谢白塔正要说什么就被楚月拽住袖子,拖到一边。


    “别,你哥还不知道。”楚月压低声音,一边不着痕迹把谢白塔往旁边拉,一边紧张兮兮看谢央楼。


    谢白塔瞪大眼,张嘴想骂人,却在想到谢央楼在场的那一刻,艰难闭嘴。


    她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咬牙切齿:


    “你们居然敢瞒着我哥!?”


    楚月疯狂心虚,张嘴就想喊冤,他当时只是想用严谨的医学数据说话,谁知遇上容恕后稀里糊涂就成了隐瞒。


    然而少女根本不听他解释,“等我晚上去找你,你在跟我解释。”


    说着就从楚月胳膊底下钻出去,小跑回谢央楼身边。谢央楼站在靠窗的位置,正盯着窗外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他俩的窃窃私语。


    见谢白塔走过来,谢央楼才恍然回神,他捋捋碎发,佯装无事发生,


    “别胡思乱想,我没事,失常会没冲着你来,这是好事。”


    他之前一直担心谢白塔再次出事,今天失常会突然转变对象从某种角度上让他松了口气。


    “真的吗?”少女狐疑正要再问,谢央楼却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小楚医生,检查还没做完,我们继续。”


    “……啊?”


    楚月冷不丁被拉了一下,一个趔趄往前迈了两步。


    “就去你那里把剩下的检查做完,正好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谢央楼带着人大跨步往前走,楚月被夹在两兄妹中间,那是有苦难言,最终只能在路上给容恕报信。


    楚月发消息的时候,容恕已经到了里世界的槐城。出发前他已经收到了谢央楼保平安的消息,所以容恕这一路还算淡定。


    到了槐城站点,破烂公交一个急刹车停下,车上的配件哐当作响,车门都掉下来一个。


    鬼司机讨好地拎着容恕的行李箱,赔笑着跟在他身后,“大佬,您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容恕脚刚迈出去一步,闻言又退回来,“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狗腿?”


    “嘿嘿,”鬼司机干笑两声,“这不昨天里世界天翻地覆,死的死了,活的活了,大家都传说天灾已经出现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说着它小心翼翼瞧了眼容恕,“我有幸见到您昨天的英姿,您一下就把人类创造出来那个怪物秒了!附近的大家伙都看见了,我们都想追随您。”


    “哦……不需要。”


    见他要走,鬼司机哭丧着脸,“为什么?大佬,我会开公交,还能开游艇,您就是让我开飞机,我也能上去试试。”


    容恕在空中撕开一个口子,正单手提着行李箱准备跨过去,闻言动作一顿,扭头打量它,


    “你长得太丑。”


    “???”鬼司机一脸迷茫。


    容恕又补了句,“你连个人样都没有。”


    “……那是那是,”鬼司机也是个人精,狂拍马屁,“我肯定没有大佬您对象长得好看,您和嫂子站一块,简直天作之合。”


    通道外的乌鸦刚迎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见有人要挑战自己宠物的地位,怒骂:“谁是你嫂子!”


    没想到容恕把迈出去的腿缩回去,回到它面前,“再说一遍?”


    鬼司机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是惹大佬生气了,颤颤巍巍重复一遍:“您和嫂子简直是天作之合?”


    “嗯,不错,”容恕心情大好,“给我个联系方式。”


    鬼司机大喜,瞬间就明白了以后在大佬面前该怎么拍马屁,然后忙不迭给容恕递上它们诡物特有的联系方式。


    容恕在槐城的落脚点离公寓不远,手机一恢复信号,他就给谢央楼发了条“已到”的消息。


    谢央楼几乎秒回,告诉他自己正在楚月的诊所接受检查,很快就会回去。容恕原本租的305号房的钥匙他也已经放在保安那里了,直接去取就行。


    他说了一堆琐碎的小事,就是没说医疗中心的事情,大概是不想告诉自己。容恕干脆转到楚月的聊天界面,询问楚月。


    但医疗中心的详情楚月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把他们到场后看到的和调查局的内容说了一遍。


    在听到失常会的人几乎全部被吸成干尸时,容恕反手给楚月拨过去语音。


    “你确定是被吸食了?”


    楚月那边正给谢央楼做检查,接到容恕电话本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没错,我到场后先验的尸,尸体上有小谢先生血丝的痕迹。”


    “不过那些人大概也没想活着回去,身上都被种了培养失败的人面疮,到点就死,根本不可能活着。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死前医疗中心一日游吗?”


    当然不可能这样,医疗中心可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他们费尽心思闯进来一定有阴谋。忽然容恕心中一动,问:“谢队长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容先生,你跟我想到一个块去了。我也想着或许是小谢先生的身体又出了问题,”楚月一边说着,一边把护目镜扣到脸上,而后把从谢央楼身上采集的血液样本放进特制的检测仪器。


    “我正在检测,等具体结果出来我在告诉您。不过,我事先把过脉,有件事昨晚上就想问问您,”


    说着这儿,楚月放下手中的东西,压低声音,“您确定,那颗卵能活下来吗?”


    挂断语音,伪装成人形的触手怪站在路边沉默不语。


    卵能活下来吗?现在这种情况当然不行。他们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巢还没筑好,卵尚未扎根,现在卵就靠之前的底子活着。


    就像种花养草,之前每天晚上触手怪都精心培土,小心翼翼呵护巢穴,突然有一日这个步骤断开,卵没了来自他的供给,人类的躯体又养不起这么个贪吃的小家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是死亡。


    不能再拖了,他得快点和谢央楼说明白。


    容恕抬腿就要走,只是刚走一步,他就看见在空中盘旋的乌鸦。


    乌鸦在他的示意下降落,容恕用手怼怼乌鸦的屁股,“去,帮我把失常会在槐城的大概势力范围定位出来。”


    “不许拍我屁股!”乌鸦抖抖羽毛,“你要干嘛?”


    “报复。“容恕轻描淡写。


    “既然失常会的人这么闲,那我们就让他们忙起来。”


    乌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整只鸟都精神了,“好说好说!交给我。”


    说着它振翅起飞,在空中一个滑翔,化作黑点消失在远方。


    容恕看了看时间,距离谢央楼回来还早,打算先去水族店取自己订购的海缸。这是他一早就定好的告白礼物。


    海缸两米长,水族店的老板雇了辆小货车帮容恕拉回公寓。到公寓门口,小货车司机还想帮容恕把海缸搬上楼,被容恕拒绝了。


    和人类一起坐电梯简直是在要他的命,他选择徒步爬楼梯。


    路过一楼保安室,容恕取了305的钥匙,单手提着海缸上了三楼。


    在三楼楼梯间过防火门的时候,二米长的大鱼缸卡了一下,横着竖着进不来,只能斜着进,容恕只好停下调整方向。


    正巧电梯门开了,容恕扭头看去就瞧见两个熟面孔从电梯里走出来。


    “酷哥,你回来了?我们之前还以为你真的要搬走了。”


    张九烛还是那副爱笑的模样,他两只手一手拎着一兜菜,看见容恕扛着一个巨大的鱼缸,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帮忙扶一把。


    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恕果断后撤,“不必。”


    “没事,容哥,我年轻,最近在练格斗,有不少力气。”


    张九烛拍拍自己的胳膊,上前一步手撑在鱼缸上正要用力,脚底下几年没开裂过的防滑垫居然裂了一道口子。倒霉蛋张九烛正巧踩在上面,一用力脚下一滑,直直朝容恕扑过去。


    容恕瞳孔一缩,整只触手怪大惊失色,忙不迭后撤,却因为玻璃鱼缸太长进不去门框只好站在原地。


    “嗷呜——”


    张九烛直挺挺扑到容恕腿上,惊得触手差点钻出来把人捅成筛子。还好白尘眼疾手快,急忙把人拉开。


    “靠,”张九烛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为什么又这么倒霉,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诡物?”


    “呔!给爷爷我滚出来!你爷爷我再也不是见到诡物就跑路的小倒霉蛋了!”


    眼看他从地上爬起来到处找无中生有的诡物,容恕和白尘纷纷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白尘率先打破尴尬,“容先生,您这是要养鱼?”


    “不是,拿来送人的。”


    容恕对眼前这两个人类还不算讨厌,勉强有兴趣和他们分享一下。


    “好看吗?”


    他把鱼缸双手托起,横于身前,这个长宽比例像小型棺材的鱼缸材料厚实,不像寻常鱼缸颜色发绿,反而晶莹剔透,边边角角还刻着浮雕花纹,比起一个鱼缸,它更像件仿水晶质感的工艺品。


    两个人类面面相觑。


    “呃,好看?”张九烛试探着回答。


    容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骄傲地扬扬下巴,“有眼光。”


    这是他专门为巢穴买的建材,实用又美观,把谢央楼整个人泡在里面刚刚好好。不得不说,人类在使用和创造工具这件事上非常有天赋。


    张九烛越来越迷糊了,虽然鱼缸是好看,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尘倒是灵机一动,隐隐猜到一种可能,


    “是送给谢先生的?”


    容恕的目光落到白尘身上,仔细看这个白尘虽然有些孱弱,但脑子不笨。不亏是将来会黑化的大反派,如果没有失常会故意针对,他能活的很好。


    “居然是送给房主的?”脑子慢半拍的张九烛可算进入群聊,“容哥,你们还保持那种畸形关系?”


    容恕:“……”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说过自己已婚,当时谢央楼好像也回了个已婚。


    “什么畸形关系?”白尘忍不住询问,眼神不停在容恕身上打转,试图寻找瓜吃。


    容恕扯扯嘴角,选择无视两个人类的眼神,


    “你们买菜是要做什么?”


    说到这事儿,张九烛晃晃自己手里的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俩通过调查局的考核了,现在是预备役,准备回去吃火锅庆祝庆祝。容哥,你和房主也一起来呗?”


    “对,容先生,要是没有您和谢先生帮忙,我们恐怕不会认识程局长,程局长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容恕本想拒绝,但想到谢央楼,他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去了,“多几个人行吗?”


    谢家兄妹两个过去过得是自闭儿的生活,人类需要交际,正巧他们好不容易脱离谢家,也该庆祝一下。


    “当然行。”张九烛就喜欢热闹。


    既然他俩答应,容恕干脆就联系了谢央楼。手机那头谢央楼还没说话,谢白塔就率先发言对聚会表达了极高的兴趣,完全不顾及她一个小姑娘混在一群男人里不太妥当。


    用谢白塔的话说就是,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人,还怕几个男的?等她去学格斗,把在场所有人都统统打趴下。


    这边一定好,张九烛和白尘就把菜一放,转头又去了菜市场准备张罗多点菜品。


    容恕也难得有了兴致,准备跟着一起去菜市场,不过刚到菜市场门口就被劝退了,里面人类多到让他抓狂,只有吸一口猫薄荷人类才能勉强接受。


    不过猫薄荷人类还没回公寓,容恕也就只好给张九烛列了张食材表,自己回公寓里待着。


    待夕阳西下,一群人按照约定来到张九烛住的205,容恕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了。


    张九烛和白尘两个碍手碍脚的人类被他赶去客厅准备火锅,他则叫了几根触手出来打下手。融合过后,他对这几根触手的操控越发灵敏,就像长了几条尾巴。


    忽然厨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人类身上类似猫薄荷的气息原本已经淡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浓郁了起来,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真是见鬼了,卵不是已经在谢央楼肚子里了?为什么还会发出这种求偶的气息?


    昨晚上还没有呢。


    触手怪小声嘀咕,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不过还好,谢央楼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把持不住。


    公寓的厨房不大,谢央楼侧身挤进来,一进门就瞧见容恕身后举着锅碗瓢盆的触手们。


    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六根胖乎可爱的,新长出来的两根没出现,大概是被藏起来了。


    谢央楼不着痕迹地瞧了眼触手,又飞快撤回眼神,端正神色说正事,“他们要喝酒,你喝吗?”


    容恕还是人的时候就不太喜欢喝这个,酒精会让人丧失理智,他不喜欢,不过这次他有些想试一试。


    厨房外传来姑娘小子们吵闹欢呼的声音,外面那四个年轻人头一次见面就能敞开了聊天,毫无保留地交上朋友,倒显得他有点不合群了。


    谢央楼虽然行事老成,但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四十五岁的触手怪心生幽怨,第一次为自己的年龄发愁。


    所以这次他怎么也得混进年轻人的小团体里喝上一口。


    “你喝,那我也喝。”


    “你不行,你伤还没好。”


    “哦。”


    谢央楼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六根触手,终于忍不住趁容恕走神,悄悄戳了一下。


    这点碰触仿佛蜻蜓点水,转瞬即逝,本不应该留下痕迹,但容恕却像浑身触电一样,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


    可惜罪魁祸首并没有看见,他正弯着眉眼,抚摸着自己刚才碰触触手的指尖,像只偷香成功的小猫。


    还是好软,


    人类忍不住喟叹。


    好想直接上手捏,但他怕吓到容恕。


    于是失落的谢央楼选择一边回味触感,一边逃离现场。


    “……!!”这就走了?


    容恕难以置信扭头,就见门又被推开,谢央楼又侧着身子进来,朝他张开手臂,“要不要抱一抱?”


    “……!?”


    短短几分钟内,容恕的情绪像是坐了过山车。


    谢央楼脸颊一热,忍不住侧过头去,企图用头发挡住自己的羞涩,


    “你好像并不排斥和我接触,我想或许是我身上有东西能缓解你的症状。如果你不喜欢人很多的场合可以……”和我抱一抱。


    他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可疑,好像在不要脸求抱抱,“……呃,可能是我猜错了。”


    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准备跑路。


    没想到门刚打开,触手就卷上了他的腰身。容恕独有的深海气息扑面而来,却掺杂着些菜香和油烟味,没那么纯粹,但也让谢央楼上瘾,这是另一种容恕。


    然而……大概是想报复谢央楼刚才的悄悄一戳,容恕只是和他轻轻贴了一下就撤了回去。


    谢央楼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这……就没了???


    容恕假装没看见谢央楼的表情,今天谢央楼身上的气息意外地浓郁,他要是真贴上,恐怕他俩谁都别想走出这间厨房。


    没抱到人,谢央楼失望离去,但后面的火锅聚会却一点也不令人失望。


    一众小年轻都仗着自己已经成年喝上头了,特别是谢白塔,小姑娘格外豪迈,举着啤酒瓶又哭又笑,一会儿说自己终于自由了,一会儿又骂谢仁安是个王八蛋,这会儿正在说她的雄心壮志。


    “我要进调查局干出一番事业,等有了名望从调查局再挖一批人出去单干。哼,让他们欺负我哥!”


    楚月第一个举手,“好,白塔小姐,我跟你干!”


    谢白塔掰过楚月的脸,“你应和什么?你又不是调查局的人。”


    楚月没喝多少,但也多少有些醉了,此时有些呆呆,完全不想高智商人类,“对哦。”


    谢白塔把他推开,又去招呼张九烛和白尘这两个未来的救世主和大反派,“你们一起不?”


    这两个人迷迷糊糊,听到谢白塔的雄心壮志也开了话匣子。张九烛说他毕了业要正式入职调查局,重振他张家点灯人的祖业。白尘说他就简单很多了,想好好活着不受欺负,和家人一起过日子。


    容恕半眯着靠在窗边,闻言扭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谢央楼,


    “你呢?”


    谢央楼睁开眼,人类的眼眸在这个沉醉的夜晚似乎闪着点点光亮,“还没想好,你呢?”


    这话把容恕问倒了,他都过了那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想的。而且这世上并不是每件事都能顺心遂意,发生的一桩一桩一件件无不在改变的想法。


    他看着谢央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问,你愿意跟我回海底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出现了一瞬就被否决了,容恕转过头去回看窗外,最终也回答了句,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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