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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离婚后,带球回老家当治安官 70-74

70-74

    第71章 一起洗澡 “大白天火气这么大!”……


    外面搜寻他们的人仍没有离开。


    江叙低声道:“先等他们走了。”


    “嗯。”沈聿成缓缓应着, 清清荡荡的声音风一样擦过江叙的耳畔。


    闷热的空气黏腻稀薄,江叙微张着唇,汗水沿额头滚至脸侧, 又裹挟着热意溶进鬓边, 带来难以言说的痒意。一片漆黑中, 沈聿成的指腹贴近, 动作极轻地拭去了那滴滚烫的汗。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 外面的声音渐小。两人这才起身, 沿着狭长的通道摸到了尽头,将老化的通风口格栅推开,激起的厚厚的灰尘。确认底下没人后, 两人跳了下去。


    下面堆着十来艘救生皮艇,游轮的发动机嗡鸣不止,震得金属墙壁也哐哐不停。江叙环顾四周, 舱内只有一盏应急指示灯,亮着绿幽幽的光。


    “看着像是储物舱。”


    “嗯。”沈聿成蹲下身, 江叙只得跟着弯腰, 见沈聿成单手拽向救生艇旁的应急柜柜门, 于是也伸手过去帮忙。


    柜门卡得很死,但还是被两人硬生生扯开。里面放着个陈旧的医用箱,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沈聿成把水递给江叙,自己拧开一瓶,简单冲了冲手,随后动作熟练地摘掉了隐形眼镜。


    江叙看着那张脸有些晃神。


    沈聿成略微抬眼, 灰蓝的眼睛里映着周遭模糊的夜色。“怎么了?”他问。


    江叙摇头回答:“就是觉得还是这样比较习惯。”


    “你喜欢蓝眼睛?”沈聿成垂下眼皮,握住江叙的手,从医用箱中拿出一卷纱布。“磨破了, 容易感染。”


    他单手拉出纱布,略嫌笨拙地对着那截淌着血的手腕仔细缠绕了几圈。


    “算是吧,”江叙答得模棱两可,“桐桐的眼睛跟你很像。”


    沈聿成眼睫的阴影随着海波与呼吸摇晃。“上次桐桐说想去游乐园。”他讲到一半停了一下,“等回S市,一起去吧。”


    江叙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已经说出了“好啊”。


    两人找了个干净点的救生艇坐下,沈聿成将纱布的边角收好,又用多余的纱布裹住手铐的边缘,一切都做好了,才像是不经意问:“你对喜欢的东西,也会经常认错吗?”


    “嗯?”江叙被问得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回答,“应该不会。”


    “骗人吧。”


    沈聿成面色冷峻如常,“你认错我两次了。”


    “什么时候?”江叙错愕地眨眼。


    “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


    “……怎么能跟神志不清的人计较这些。”


    沈聿成没说话,抬起跟江叙拷在一起的手,在那手背上亲了一口。


    “喂,”江叙皱眉,“都是汗,很脏的。”


    “你身上更过分的东西我不是也吃过吗?”


    “沈聿成!”江叙拍开面前的人,“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黄腔!”


    沈聿成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这叫苦中作乐,忆苦思甜。”然后赶在江叙开口前,正色道:“还有五天船就要靠岸了。”


    江叙也收敛了神容,“最后一场拍卖是定在靠岸前一天,对吧?”


    “嗯。那时候Themis号已经驶入了加拿大的管辖范围,加方海警还有S市的联合治安就可以名正言顺登船了。”


    想到资料里的那些事,江叙不免心中烦闷,沈聿成松开他的手腕,“其他事情明天再想吧,现在先睡一会。”


    “嗯,”江叙叹了口气,躺下去却见沈聿成还曲腿坐着,“你不睡吗?”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江叙合上眼,储物舱噪声很大,吵得人难以安眠。


    直到脸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江叙不由得抖了抖眼皮。沈聿成的指尖在他脸上轻轻抚弄,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这说不上来的摩挲中,他竟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江叙翻身滚到救生艇的角落,手铐链条顺势绷紧,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沈聿成睁开眼睛,把手腕朝江叙那边送了送,让链条松出一截。


    窗外海面倒映着月色,空漠无垠。


    沈聿成低头看着江叙的侧脸。睡着的时候,江叙眉头不再紧锁着,整个人平静又温和。沈聿成凝望良久,心中那一丁点的睡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清晨,江叙半睡半醒,伸手想揉一揉酸痛的肩膀,恍惚想起了手铐,于是停下动作,睁开眼,看见沈聿成还像昨夜那样坐在旁边。


    “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大着。”沈聿成替江叙捏了捏肩,“饿不饿?”


    江叙看着面前那几包压缩饼干,陷入沉思。“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没有?”


    “我们的选择应该不多。”


    “但事在人为。”


    ·


    清晨的Themis号只偶尔有船员走动。


    走廊里间或停着回收剩余食物的餐车,江叙拿着袋子拣了些没有动过的面包装起来,船上出入的宾客非富即贵,像这种食物,每天都要原封不动处理掉许多。


    沈聿成一路跟着,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你确定要吃这些被人吃剩的?”他再一次提出质疑。


    “总比压缩饼干强。”


    “……那我宁愿回去吃压缩饼干。”


    可惜沈聿成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很诚实地“咕咕”叫了两声,那白皙的脸上登时通红一片。


    “我要回去了!”他羞愤难当,一时也不顾手上的镣铐,转身就要走。


    江叙赶紧拉住,“好啦,大丈夫能屈能伸。嗯?”说着,将一块松软的面包递到沈聿成面前,“来,张嘴。”


    沈聿成抿紧唇,扭头不理人。


    江叙脸色一沉,“沈聿成。”


    “……”


    沈聿成做了一会思想斗争,最终妥协地闭上眼睛,对着面包咬了一口。


    江叙笑了笑,把面包塞进沈聿成手中,“拿好。”


    不远处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江叙拉着沈聿成避开监控,绕下楼梯。


    负一层是船务组员工宿舍,白天一般没什么人在。走廊尽头有公共盥洗室,江叙推开门,里面排布着独立的淋浴间,但是都没有装门,只用浴帘遮掩。


    地砖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大概是早上有人用过。“冲一下吧。”江叙边说边抬手解扣子。


    沈聿成的目光投过去,停在那片裸露出来的胸口上。“你先洗吧。”


    “这种情况还讲什么先后?”江叙扬了扬两人拷在一起的手。


    沈聿成沉默了片刻,还是一起踏进了淋浴间。


    花洒被拧开,水声哗地落下,升腾而起的白雾笼罩在不大的空间里。


    江叙迈步走进水雾中,温热的水流顺着那饱满的胸 / 口一路向下,有的直接坠落在瓷砖上,有的蜿蜿蜒蜒,爬过平坦腹部上分明的肌 / 肉纹理,最后没入蜷 / 曲的毛 / 发之中。


    沈聿成目不转睛看了半天,直到江叙转过头来,才若无其事挪开视线,走进水流中打湿了身体。


    江叙关掉水阀,伸手去接沐浴露,沈聿成在后面幽幽冒出一句:“我左手好像不方便。”


    “什么?”


    沈聿成面不改色道:“你帮我涂。”


    “你缠绷带的时候不是挺麻利的么?”江叙不买账。


    沈聿成被拆穿,只好哼了哼,兀自接了沐浴露往身上抹。


    江叙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推门声响起。江叙心里一惊,有人停在了他们所在的隔间前:“谁在里面?”


    “出来,接到指示,要例行检查。”另一个声音补充道。


    是巡查的安保。


    江叙转身要去拿挂在一旁的衣物,却被沈聿成拦住。疑惑间,手上忽然一热,沈聿成轻轻按住他腕间的手铐,把他往后推了几步。


    地面湿滑,江叙一下没站稳,身体朝后,撞到冰冷的瓷砖上。他口中不自觉溢出一声闷哼,随后沈聿成俯身吻了过来。


    江叙双眼睁大,沈聿成那只尚且自由的手已经朝下,抚至他的腿根,“抬腿。”


    打着沐浴露的手指滑溜溜的,江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他伸手揽在沈聿成的后背,配合地抬起一条腿来。沈聿成扶着他,让他勾住自己。


    “喂!里面的听到没有?”浴帘外面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江叙看向沈聿成,沈聿成却没什么反应,只垂眼继续吻他。江叙偏过头,好不容易脱离了对方的嘴唇,“你……啊!——”


    突然的侵人让江叙原本压低的声音忽地一高。


    他吓了一跳,踩在地上的单腿有些发软,一时没了平衡,就坐在了那沾满泡沫的掌心上。他捂住嘴瞪过去,沈聿成只是安抚似地亲了亲他的鬓角。


    咕啾的水声在狭窄空荡的盥洗室回响,浴帘外的人这时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其中一名安保看向浴帘下方两个人的脚一前一后,不禁骂了一句:“X,大白天火气这么大!”


    旁边那人笑了,“算啦,别打扰人家办事。”


    “不行,我得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人还不死心,一手搭上了浴帘。


    江叙心头一紧,只得又不重不轻,字正腔圆哼了两下。


    “哎呀,走吧走吧。”外面的人扯着那名想一探究竟的安保,那安保骂骂咧咧,但还是被拽走了。


    脚步声远去,大门重新合上,盥洗室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滴从花洒边缘漏下,啪嗒啪嗒。


    “抱歉。”沈聿成抽出手指。


    “没关系。”


    江叙不清楚这种事到底有没有道歉和原谅的必要。他小麦色的皮肤被热气蒸得发红,见沈聿成看过来,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撇开脸。


    两人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无数次,这时候却不知怎么,都觉出些羞赧来。


    沈聿成垂眼看着靠在墙上的江叙,一片迷蒙的热雾中,他略有犹豫,还是遵从了本能,伸手环住了江叙的腰,将两人的距离缩短。


    被热水淋湿的身体散发着过高的温度,他们身高相仿,站直面对面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与渴望。


    沈聿成把头低下,在江叙颈侧厮磨了许久,说:“他们说不定还在外面。”


    第72章 尾声(一) 湿漉漉的发丝蹭在皮肤……


    湿漉漉的发丝蹭在皮肤上的感觉很奇怪, 江叙喉头上下滑动,沈聿成的手揉着他的后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拴到身上。


    “沈聿成……”江叙稳住激烈跳动的心,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抬手隔开沈聿成的吻, 被拦住动作的沈聿成目光晃动, 莹莹的水色在那双眼睛里流淌, 如同让人沉溺的海。


    “什么时候才是?”沈聿成抓住江叙的掌心, 放在脸边, 微微侧头亲了亲。他的皮肤很白,热水冲过后脸上有漂亮的红晕。


    江叙移开视线,沈聿成的脸又跟着凑了过来, “江叙……”蓝眼睛徐徐眨着,眼睫上还有晶莹的水痕。


    淋浴间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江叙被叫到名字, 又实在无处可避,只好垂下眼帘, 看沈聿成几乎把「色诱」写在了脸上, 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你搞快点……”


    沈聿成嘴角衔着笑吻上去,“我会的。”


    嘶哑的喘息交织着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回旋漂浮在溽热的空气里。


    ·


    一双纤长莹白的手漫不经心向下压,关掉了水龙头的阀门,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镜中倒映着贺闲星的面容,他微笑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的两名保镖, “只是上个厕所,两位大哥别这么紧张嘛。”


    对方并不理他。


    贺闲星脸上笑意不减,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水, “说起来,你俩形影不离都跟了我快五天了,该不会以后要跟我一辈子吧?”


    “……”


    “那可不行,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贺闲星看起来很苦恼,“唉,你们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是妻管严呢。”


    一名保镖实在没忍住,嘴角一抽,答道:“小少爷,大少爷只让我们在船上跟着你,下了船,你想去哪就去哪,不会再有人管。”


    “啊,这样啊……”


    贺闲星团起纸巾,轻飘飘丢进垃圾桶里,“那我还真是要谢谢大哥了。”


    回到拍卖厅,拍卖已经进入了尾声。


    贺闲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身后两名傅青驰派过来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贵宾席有几个老熟人,傅青驰余光瞟了一眼贺闲星,贺闲星回以金子般的灿烂笑容,可惜对方并不理睬,冷着脸回头看向了前面的拍卖台。


    贺闲星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目光掠过侧面走廊。


    最后一场拍卖,安保空前森严,里里外外几层人墙。叶义朗就站在最后方,一张脸在阴翳里愈发沟壑纵横。


    这家伙今年还没到五十岁吧,四十多岁的人,就已经那么老了吗?人会被时间吞没,也同样会被贪欲侵蚀吗?


    贺闲星百无聊赖地想着,他靠在沙发椅背上,视线上移,厌倦地看向拍卖厅穹顶的水晶灯,捏住拍卖牌的手焦躁不安地不断摩挲着。


    主持人柔和的声音云雾一样悬于半空,传进他的耳朵里。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是我们这趟旅程的最后一件拍品。”


    贺闲星浅色的瞳孔一眨不眨望向台面,他的身体窝在沙发中,整个人仿佛深陷泥沼。


    台侧的帷幕缓缓拉开,一只银色的恒温箱被推出,箱体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密码锁横亘其上。


    全场细微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有人说,这是一幅不祥之画。”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起来。


    “16世纪,年仅20岁的维勒,于穷困潦倒之际完成了这幅画作,轰动了当时几乎整个欧洲。可就是这样的天纵奇才,却在第二年被人发现死在了一间脏乱的小酒馆里。


    “而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主人,则是当时名望颇高的一位法官。这位法官高价买下这幅画,将其挂在自己的书房里,结果次年,他就因为一场政治清洗被送上了绞刑台。


    “后来辗转到了18世纪末期,伦敦一位伯爵得到了它,把它送给了自己的夫人,同年,这对爱侣的独子就在决斗中殒命身亡。”


    台下有人发出不屑的笑声,主持人却不为所动,顿了片刻又道:“当然,这些都只能算是传闻和故事,不足为道。真正让这幅画的名气在圈内达到顶峰的,还得归功于它的那场「失踪」。”


    “五年前,顾俊衍先生在Forres的一场私人拍卖上,以八千万的价格拍下了它。”


    主持人转身,用极慢的速度在恒温箱上输入密码。


    “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应该都听说过,那场死伤惨重的绑架案。十三名绑匪几乎被全部当场击毙,那时的场面一度失控,血流成河。而作为赎金的那幅画,也随着逃跑的绑匪,一同销声匿迹。”


    密码锁“滴”地开启,拍卖厅空前安静。


    主持人将绒布掀开,玻璃罩里,那幅画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比起「美丽」这种流于表面的修饰词,它或许更适合被称为「混乱」。画面里雾色弥漫,雨丝翻飞,潮湿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天平与折断的利剑,在这难以言说的失序中,忒弥斯女神的轮廓若隐若现,缥缈不清。


    贺闲星摩挲的指尖停住,他没有去看画,而是意味不明地看向贵宾席上正在把玩腕带的顾俊衍。


    “《雨雾中的忒弥斯》,每一任真正拥有它的人,都会受到诅咒。”主持人从容地拿起木槌,“然而越是危险的东西,就越是迷人。各位,不知今夜谁能有将这份传闻与诅咒击碎的勇气和胆识呢?”


    木槌砸出沉闷的声响,“起拍价——”


    ·


    此时拍卖厅外的走廊里,江叙与沈聿成悄无声息解决掉了侧门前的两名安保。


    沈聿成看了眼腕表,“我们现在位于加拿大专属经济区,大概还有20海里才能进入领海范围。”


    根据国际法的基本准则,沿海国在专属经济区的登临权受到严格管控,海警必须取得船长的同意才能上船。


    “按照Themis的航速,驶进领海区域还要两小时。”沈聿成补充道。


    江叙点了点头,他握住门把,轻推开一道细缝,门内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十亿第一次。”


    拍卖厅过于耀眼的灯光有一瞬间刺得江叙难以睁眼。


    “十亿第二次——”


    江叙没有再停顿,推开了那扇门。


    “等一下!”他高声开口。


    全场的视线登时聚焦过去,贺闲星回过头,看江叙笔挺的身影大步流星,从无边的晦暗中走出。他紧紧盯着江叙的脸,心脏不知为何突然狂跳不止。


    “请停止落槌!”江叙走向台前,按住主持人手里的木槌。


    主持人愣在原地:“先生,这是……”


    暗处的叶义朗一扬手,“抓住他们!”


    几十名安保迅速从两侧通道涌出,向拍卖台逼近。霎时的骚乱引起了人群的恐慌,有人站起身朝出口跑去。


    “全都不准动!”江叙喝道。


    “你是谁啊?凭什么——”


    “S市治安总局,江叙。”江叙抬手,举起证件面向众人。


    他目光扫过发出疑问的方向,“接到举报,Themis号的现场拍卖涉嫌洗钱及掩饰和隐瞒犯罪所得,根据证据保全条例,请拍卖方Forres立即中止拍卖,冻结后台结算,封存全部拍品。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场,否则视为妨碍公务,将依法追责。”


    “江叙!”叶义朗怒斥道,“这里是海上,是私人场所!你一个小小的治安官,谁给的胆子敢过来闹事!?”


    “他的身份和权限,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沈聿成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好的文件,两指一掸展开,上面的印章与编号清清楚楚暴露在了灯光之下。“依据联合执法协作授权,Themis号进入加拿大管辖海域,司法协作程序将立即生效。叶义朗,请你马上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不要知法犯法,协助犯罪。”


    叶义朗冷笑:“沈聿成,你来这里,沈老到底知不知道?还是说你连沈老的面子都要撕破吗?”


    “很抱歉,我依法办事,不需要得到任何私人的许可。”


    “你!”


    傅青驰这时站起来,“这位沈先生,你说的恐怕不对吧?”


    沈聿成看过去,傅青驰嗤笑道:“Themis号现在可还没有正式进入加拿大领海范围,你那张联合执法许可就是张一文不值的破纸,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啊……再说了,伪造文件这种事,谁都会吧。”


    江叙接过话端:“伪造文件简不简单我不清楚,但伪造名画,你们Forres确实驾轻就熟。”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傅万声沉下脸,“江先生,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旁边的顾俊衍先生不是最清楚吗?”


    傅青驰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真迹,就藏在顾先生的私人收藏室里。”一片议论声里,江叙看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顾俊衍。


    顾俊衍抬起眼,“江先生,”他语气很温和,“既然你说真迹在我手中,那我刚刚又为什么要花十亿拍下这幅画呢?你该不会想说,这也是洗钱的一部分吧?”


    “正是这样。”


    “那么江先生给得出证据吗?”


    “证据不就在你的腕带里面么?”江叙说道,“在船上,所有的拍卖结算资金都是累计制度,顾先生的等级那么高,不知道资金路径经不经得起查验。”


    他从口袋掏出一只硬盘,夹在两指之间。“另外,这里有Forres在这艘船上内部拍品的来源注记,里面委托方与买方的空壳账户,只要随便在内网一查,我想,就可以关联出在座的许多人吧。”


    顾俊衍神色未变,江叙口中继续道:“当然,你们的罪名不止如此。在上一场拍卖名录中,出现了理应在法拍系统的别墅,涉嫌妨害司法拍卖以及职权滥用;还有那位赫尔特老馆长,他是加拿大榜上有名的通缉犯,我们有权怀疑你们涉嫌窝藏和协助通缉犯潜逃,至于具体细节,那就需要各位相关负责人向加拿大警方交代了。”


    “说完了?”顾俊衍呵呵笑了笑,“真没想到江先生这么天真。一张硬盘,一份来路不明的文件,只凭这些,你们就想定罪吗?”


    他条斯理站起身,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腕带,“别忘了,你们现在在海上。证据这种东西可跟艺术品不一样,需要有人活着带出去,才有意义。”


    他视线转到叶义朗身上,叶义朗轻轻一点头,瞬间拔出手枪,对着江叙手中的硬盘扣动扳机。


    宾客尖叫着弯腰抱头,江叙侧身避过,子弹擦过台侧的立柱,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聿成抬手扣住江叙,拉着江叙躲到拍卖台的背后。“不要硬拼。”


    “我知道。”江叙顺势一把拽住吓傻了的主持人,把人拖到掩体背后。


    叶义朗持枪上前,扬手下令:“封锁所有出口!抓住他们!”


    “明白!”


    第73章 尾声(二) 黑压压的安保朝拍卖台……


    黑压压的安保朝拍卖台逼近, 江叙探出半边身子对着高高耸立的香槟塔开了一枪,玻璃四溅到地上,浓郁的酒精气息让他感到晕眩, 他赶紧捂住口鼻。沈聿成托住他的手, 开枪击碎水晶吊灯, 光线瞬间暗了大半, 现场惊叫声乱作一团。


    趁着混乱, 沈聿成拉起江叙, “去后台。”


    叶义朗眼见两人要跑,忙道:“开枪!不留活口!直接击毙!”


    几声枪响,子弹几乎是贴着江叙和沈聿成的脚跟射进地面, 江叙回身两枪打中为首两名安保的大腿。沈聿成的手枪里只装了14发子弹,先前被叶义朗他们抓住,就已经浪费了数发, 眼下绝没有跟他们硬拼的资本。


    两人退到后台,重重将金属门锁上, 门被人撞得嗡嗡作响, 沈聿成抬眼, 指着巨大观景窗上悬挂着的天鹅绒窗帘,“看那里。”


    江叙顺着看过去,只见观景窗旁堆着高高几叠用来装拍卖品的木箱子,一侧是红色的消防警报箱。他当即明白了沈聿成的意思,抬手一枪点在消防箱上。


    刺耳的警报蜂鸣炸开,屋内红灯疯狂闪烁, 紧接着天花板的消防喷头被唤醒,“嗤”地一声水雾飞溅,两人被冷水浇了个透。江叙再开枪打灭屋内的灯, 拉着沈聿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堆叠的木箱后面。


    他们翻身上了顶部的箱子上,江叙拽起不远处的窗帘,天鹅绒的布料吸了水后重得要命,他一下没拉起来,被反作用力弄得险些从箱子上掉下去。


    沈聿成两手从后面环住他,两人喘着粗气,合力抱起那卷窗帘。下一刻,门锁被从外面撞开,屋内这时已经一片狼藉,警报声和红色的警示灯一刻不停,冲进来的安保们皆是一愣。


    江叙伏低身体,与沈聿成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松开手中吸满水的布料向前推出,顷刻间幕布宛如倾倒的铁锤,轰然朝靠近的几名安保身上砸去。


    “啊!——”为首的几人被砸中,连带着把后面的人也撞了个趔趄,后台入口处顿时挤作一团。


    叶义朗到底经验丰富,大手抓起翻倒在地上的几人,“给我起来!”他摸着黑对着立在窗边的木箱盲开了几枪,子弹打进木箱里,木屑乱飞,却没有听见人中弹的声音。


    头顶消防喷头的水像瀑布一样,叶义朗领着人向木箱走去,皮鞋踩在地面的水滩中,发出的声响几乎完全被警报声遮掩。一名安保走在前面,拐过木箱堆,抬着枪口对向漆黑的拐角,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在上面!”叶义朗当即抬手,对向箱顶,只听到窸窣一声,就见木箱上面跳下两道人影,叶义朗正要对两人扣下扳机,身体却被狠狠撞到箱子边缘。


    他往后退了几步,江叙抬起被拷住的手,链条“哗”地一甩,沈聿成顺势翻转手腕,让那截链条绕住叶义朗持枪的手。


    叶义朗手腕被迫向外折,“哇”地一声惨叫,枪口偏了半寸,贴着江叙的肩头射出。江叙忍住耳边擦枪而过留下的嗡鸣,借着地上积水的滑度一收链条,反手砸向叶义朗的后颈,把人“砰”地压在正在狂响的警报器上。


    “副督长!”有安保隔着水雾喊叶义朗,叶义朗的脸被警报红光照得有几分狰狞,“别管我!开枪!”


    只是话音未落,他后脑勺便被江叙的枪口顶住,“如果不怕死,那就看看是谁的枪更快吧。”


    “你们!——”叶义朗双目紧缩,沈聿成只把他的身体往侧边一带,让他挡在最前方。水幕中试图开枪的安保也不由得停下动作,不敢扣枪。


    “叶义朗,别让你的人为难。”沈聿成冷冷道。他从叶义朗身上摸到手铐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心头忽然一闪而过某种复杂的情绪。


    手铐应声解开,腕间已经习惯了的冰凉触感骤然消失,连同这些天被迫共享的呼吸与体温都一并消失了。


    沈聿成看了一眼江叙被淋湿的侧脸,江叙没有发现他的目光,而是抓起叶义朗的衣领把人再次往墙上一磕,叶义朗闷哼一声,扭动身体要挣扎。


    江叙枪口顶在他脖子上,“别乱动。”边说边用足尖勾起掉在地上的手铐向上一踢,一手接住后,用那湿淋淋的手铐从后面铐住了叶义朗。


    两人架着叶义朗,身前那十几名安保看到长官被挟持,也不敢有动作,被逼着一路后退。


    很快,一行人来到拍卖厅,此时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大厅里光线昏暗,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地上和着泥泞的脚印。


    叶义朗咬着牙冷笑,“你们以为按住我就赢了吗?”


    “我劝你少说几句。”江叙用枪托重重敲在叶义朗的背上,叶义朗腿一软,身子往一边歪,江叙膝盖顶住叶义朗的肚子,从他腰间拿过对讲机。


    叶义朗气急败坏道:“江叙!你这个狗崽子,竟然敢——”


    “叶副督察长,”沈聿成拽起叶义朗,微微俯身上前道,“你为的不过是名和利,没必要搭进自己的命。”


    叶义朗脸色变了又变,江叙面无表情把对讲机伸过去,“你的人习惯听你的指挥,让他们把船上所有人都带到拍卖厅来。别乱说话。”


    他说完按下通话键,叶义朗瞥了眼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深吸了口气:“各部门注意,立即封住所有主通道,将船上宾客及船员带到VIP拍卖厅。重复,立即封住所有主通道,全部人转移到VIP拍卖厅。”


    江叙收回手,转头对沈聿成说:“你留在这里,我把他们带去设备间。”


    “嗯,你要小心。”沈聿成拍了拍江叙的背脊,江叙略一点头,推搡着叶义朗,领着这些安保离开了拍卖厅。


    通道尽头的设备间关着已经被他们控制住的赫尔特,江叙把叶义朗推进去,“在里面冷静冷静吧。”说完把门咔哒从外面锁上,门内传来叶义朗猛踹金属门板的声音,江叙没有理会,径自爬楼上了高层。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安保带着一批批颇为狼狈的宾客赶往拍卖厅,他们多在外围巡逻把守,还不知道拍卖厅里叶义朗被抓的消息,此时只当是计划有变,按部就班履行上级的命令。


    江叙留意着行人,又从下往上搜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顾俊衍他们的踪迹。


    舷窗外漆黑阒寂,海浪追逐着夜色,似乎太阳永不会升起。


    ·


    空气里渐渐可以闻到海风的腥气,明明是仲夏,晚风却呼啸不止,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破楼道里的舷窗。


    “阿——阿星……”傅万声脚步虚浮,一手撑在墙壁上,直喘粗气,“还、还要爬多少楼啊……”他年过五十,被贺闲星带着一口气爬了数层高楼,已经累得要抬不起腿了。


    “爸爸,马上就到了。”贺闲星温柔地扶住傅万声,“你扶着我点,当心摔了。”


    傅万声“哎”了一声,抓住贺闲星的胳膊。拍卖厅暴乱之后,傅万声就在贺闲星的掩护下逃了出来。“对了,你大哥呢?”他脸色发白地抬头望了眼就在前方的通道铁门,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大哥啊……”贺闲星替傅万声顺了顺气息,“我看他跟着顾俊衍他们跑了,现在应该已经坐上救生艇了吧,爸爸别担心。”


    “担心?哼,我担心谁都不会担心那个臭小子!”傅万声兀自喘了口气,“大难临头,他倒是跑得快。”


    “怎么会呢,大哥肯定有他的打算。”


    贺闲星推开顶楼通道的铁门,夜里海风格外大,吹在人身上竟然有些发痛。“爸,”他提高音量,“你看,我提前安排了直升机在这,就是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还是你细心。”傅万声喜出望外,贺闲星却忽然说:“对了,那幅《忒弥斯》我给忘在拍卖厅了。爸爸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去拿过来。”


    “哎,拿什么拿!”傅万声叫住他,“那幅画就是假的,丢了就丢了。”


    贺闲星停下脚步,“假的?难道那两个治安局的人说的是真的?”


    “姑且算是吧。”傅万声抬手,示意贺闲星搀扶住他。


    贺闲星靠过去,脱了外套披在了傅万声的肩头,海风吹拂下,显得他的身形格外瘦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爸爸。”


    傅万声觑了一眼贺闲星,道:“这事说来话长,本来我是不想跟你们讲的,不过未来总归你要接管Forres,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贺闲星从后面托住傅万声上了直升机,自己也登了上去。傅万声坐稳后,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十多年前,顾俊衍承包了政-府的项目,结果项目上出了人命。政-府想压下这件事,拨了五千万的款,想找第三方去做善后的抚恤工作。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个姓沈的公诉官,他有个门生叫李沛文,就在Wein 红酒俱乐部里。


    “李沛文是处理案子的一线协查员,他向那个姓沈的公诉官提议,把这个抚恤工作委托给俱乐部来做。俱乐部的创始人本来就是体系内的官员,那个公诉官觉得可行,于是让顾俊衍成立了慈善基金会,牵头处理那些事。顾俊衍也就是从那时加入的俱乐部。


    “只不过这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五千万的赔偿款,他们只给出去了五百万善后,剩下那四千五百万,顾俊衍就找到了我。当时Forres的效益不好,他给的抽佣很高,于是我就从赫尔特那边低价买了些画回国,顾俊衍他们则负责把这些画通过拍卖的形式高价成交,前后几场拍卖,那笔钱就算是洗干净了。”


    贺闲星坐到驾驶席上,拉动操纵杆,只不冷不淡问了句:“这钱政-府不去管吗?”


    傅万声嗤了一声:“有什么好管的。上面只要下面没人闹事,谁会去查这些账?顾俊衍打拼了那么些年,有的是法子让那些家属闭嘴。”


    “可是这件事又跟《忒弥斯》有什么关系呢?”


    第74章 尾声(完) “这件事,是开端。”……


    “这件事, 是开端。”


    “开端?”贺闲星漫不经心接话。


    “是啊。因为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俱乐部一些人发现,原来通过拍卖洗钱竟然这么简单。”傅万声不屑地笑道, “后面很快就有人提议, 干脆把一些收缴的赃物也拿来变现好了。总之, 卖出的东西越来越多, 不太干净的钱也越来越多, 所以才需要一个足够有噱头的东西来把这些钱洗干净了。”


    “于是就选中了《雨雾中的忒弥斯》?”


    傅万声不置可否, 只道:“我跟你说过吧,艺术品的价值是它背后的故事赋予的。失踪、重现,最后又失而复得, 这就是故事,而且还是一个最传奇的故事。只可惜,顾俊衍这家伙是真喜欢那幅画, 非要安排人在现场把画掉包。”


    “看来要不是他,那些绑匪也不会死了。”贺闲星随口道。直升机晃动着发动, 风声越来越喧嚣。


    傅万声从鼻子里发出哼笑, “不可能的, 治安局那些人,打一开始就没想着让绑匪们活着。不过反正也都是些渣滓,死不足惜了。要不是当时带头的那个警司不听话,也不至于最后还放跑一个,差点坏事。”


    “那还真是不凑巧。”贺闲星把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怎么还不开走,等下加拿大海警过来就麻烦了。”


    贺闲星没回答, 只说:“爸,我听说,当年的绑架案现场还死了个人呢,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傅万声一愣,随即皱眉,“都过去多久了,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他。”


    “怎么会?”贺闲星站起身,似笑非笑看着傅万声,“爸爸真的不记得了?他不是跟你一样,也姓傅吗?”


    傅万声察觉出不对劲,“阿星你……你在说什么?”


    贺闲星逼近傅万声,脚步声落在在金属板上,被旋翼的风带出些微的震颤。傅万声下意识起身要走,贺闲星两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他不是叫傅月珩吗?”


    贺闲星俯身凑近傅万声的耳边,垂眼道:“我的弟弟,你的儿子,傅月珩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傅万声背脊一冷,回身猛地甩手,贺闲星攥住他,接连几巴掌扇过去,傅万声眼前顿时金星直冒。“X!你这——”一管冰冷的手枪抵在他的脑门上,傅万声的骂声止住,“哎、阿星!……你这是……”


    贺闲星脸上再没有平日的笑容,傅万声慌乱地看着那柄枪,“有什么话,你放下枪再说。当年的事……那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啊!我怎么会知道月、月珩他那么倒霉!……”


    “继续。”贺闲星不置可否地挑眉,枪口点在傅万声脑门上。


    傅万声往后猛缩脖子,后背抵在机舱内壁上,“我说完了,你……你还想要我说什么?”贺闲星冷冷看着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傅万声吓得忙道:“不要!阿星……对了,我可以把月珩接回来的,让他认祖归宗,给他风风光光办一场葬礼,我会想办法补偿他的!”


    贺闲星闻言朗声笑了几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在哪……?”


    “因为长时间没有家属认领,他早就被拉到总局合作的殡仪馆里,被一把火烧掉了。我前阵子去看过,骨灰还在那摆着呢。”贺闲星看着不敢大声喘气的傅万声,“你敢去吗?”


    “敢、敢!我当然……当然敢!”


    “那多麻烦。”贺闲星抓住傅万声衣领,按开了机舱门。狂风势如破竹,贺闲星看了眼直升机下方的船和海,然后把傅万声按在舱门口。“直接下去亲自跟月珩说好了。”


    傅万声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身下就是万丈深渊,他疯狂摇头:“阿星!阿星!别、别!我求你,爸爸求你还不行吗?!你想要什么,我把公司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们兄弟俩,我有苦衷的!阿星……你要什么补偿我都——”


    “爸爸你怕死吗?”贺闲星打断傅万声的央求,单膝压在那颤抖的后背上。见傅万声还在摇头,他只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选一个吧。你想死在海里,还是死在天上?”


    “不要!!”傅万声此时喉咙里发出哀鸣,“傅闲星!我是你爸!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可是贺闲星却仍然自言自语:“还是死在天上吧,好不容易弄到的直升机呢。”


    他抬起枪。枪支仿佛还流动着曾经拿过它的人的体温,贺闲星稳住发颤的手,用力抵在傅万声的后脑勺上。“月珩那时候就是被一枪爆头的,听说死得特别快,应该不会很疼的,爸爸。”


    耳边傅万声的求饶被风吹散,贺闲星指腹摩挲着扳机,指尖想要用力的时候,那股惊悸就又浮上心间。他摇了摇头。


    只要开了这枪。


    只要开了这枪,他的人生就可以从那份混乱中解脱了。


    贺闲星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按下。


    “砰——”


    黑暗里,枪身被一发子弹击中,金属火花乍然照亮贺闲星的眼睛。他手腕一麻,枪已经脱手飞了出去,砸至下方Themis的甲板上。


    贺闲星垂下视线,停机坪入口处,江叙正举着枪,平整的双肩剧烈起伏。


    傅万声这时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喊:“治安官!治安官!!你来得正好!他要杀我,快救救我!!救命!”


    江叙没有看傅万声,目光牢牢盯在贺闲星身上。“贺闲星。”他声音里还夹杂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别这么做……”


    那声音几乎要被直升机的旋翼盖过。


    贺闲星怔了怔,沉默地隔着夜色望向江叙,他喉头几次滚动,却都没有开口。某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个人的到来。


    江叙缓缓放下拿枪的手,两手左右摊开,犹如张开了怀抱。


    “把他交给我,好吗?”江叙的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泛红,压抑的声音也开始哽咽,“拜托了,贺闲星。”狂风不止,他高大的身影和夜色交叠。“请你相信法律,相信正义,也……请相信我,好不好?”


    远处的海面被探照灯照亮,隐约能听到海警的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直升机的旋翼飞速转个不停,贺闲星站在风中,柔软的发丝飞扬着。


    贺闲星咬着牙关,看着江叙,忽然就很想掉眼泪。


    “好……”


    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此刻仿佛只能发出这样的回应。


    ·


    回国后,这起跨度极长的案件在社交媒体上逐渐发酵,新闻报道不断。


    涉案资金链被逐笔拆分,连同五年前那场绑架案的旧档也被一并翻了出来。叶义朗和傅万声被当场逮捕,立案调查;出逃的傅青驰、顾俊衍等人也在不久后被抓捕归案;Forres被查封,Wein红酒俱乐部及慈善基金会被勒令关停……


    只有江叙的工作反而走向了尾声。治安层面该移交的材料、该配合的取证工作都已经完成,总局给他放了长达三个月的带薪假,他得以抽空带着桐桐玩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游乐园。


    倒是沈聿成,回来后几乎没有离开过肃政总署,检查工作流程繁复,像是永无尽头。


    没多久,问责终于轮到了沈老爷子的头上。


    肃政厅的公诉官最后一次去沈宅进行核查时,发现沈老爷子因过量服食心脏病药物,死在了家中。很多人都以为这条线的调查工作要到此为止,但沈聿成没有停下。


    他出席完必要的家属程序,回到肃政总署的办公室,把“死亡不影响关联调查”的意见写进了卷宗,并进行提交。


    江叙假期结束的前一天,Themis号在历经加拿大为期两个月的全面调查取证后,终于回到了S市港口。


    十月的S市阴雨不断。


    江叙撑着伞站在岸边,伞面被冷风吹得轻颤。他没有靠近警戒线,只是远远看着那艘庞然大物缓缓停泊。船首曾经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英文字母,此刻尤为暗淡。


    手机响起,江叙打开通讯软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贺闲星打来的视频。


    那天,贺闲星把傅万声扔下直升机,并交给江叙一支记录了两人对话的录音笔后,便杳无音信了。


    江叙看着不断跳动的小狗头像,指尖不由得轻轻抚摸过去。片刻后,他回过神,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是贺闲星凑得很近的脸。「锵锵——猜猜我是谁?」


    江叙无奈笑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无聊?”


    贺闲星长长“欸”了一声,「好过分,这么久不见,第一句话竟然就骂我!」


    “你在哪?”江叙问。


    「哈……你猜猜看?」


    “我不知道。”


    贺闲星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然后忽然蒙住镜头,嘻嘻笑着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叙看着漆黑的屏幕,贺闲星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切换了后置镜头。


    屏幕中是一口小小的舷窗,窗外深蓝色的天空下,停着几架飞机。而在那片天空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几缕荧绿色的微光,那光芒犹如会呼吸一般,变幻莫测,绚丽如烟霞。


    这样近在咫尺的极光,竟让江叙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回忆还是现实。


    贺闲星的声音响起:「江叙啊,原来我真的运气好到爆棚呢……」


    江叙不禁笑道:“你可是幸运星。”


    贺闲星也跟着笑:「不过再幸运的星星,也会因为签证到期被加拿大拒之门外呀。」


    “可是加拿大旅游签单次停留期限,最长是六个月吧。”


    「喂,你真的很难骗诶!」贺闲星不满地撇撇嘴,眼睛瞟向别处,「啊、我不跟你说了,空乘来催我挂视频了。」他说着,匆匆忙忙掐断了视频。


    江叙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飘飘洒洒的雨雾愈发密集。江叙最后望了眼那艘船,转过身,看见马路对面撑着伞的沈聿成。


    雨丝淅淅沥沥落在那张黑色的伞上,顺着凸起的伞骨滑下,帘帐一样,打湿了沈聿成深色风衣的肩头。他站在斑马线那头等红灯,目光平静。


    江叙走过马路,“事情处理完了?”


    “算是吧,”沈聿成答道,“刚签完最后一份资料。”


    两人各自站在伞下,远方Themis号发出悠悠的鸣笛,他们不约而同看了过去。那艘巨轮终于靠上了码头,船上有人抛出缆绳,船体在风雨中晃晃荡荡,摇摆不停。


    沈聿成看向江叙的侧脸,“回去吧。”


    江叙点头。


    他们向前踏出步子,脚下的水洼被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反射着傍晚最后的天光,终于又归于平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写完啦,不确定有没有bug,后续有重大bug再来修文(懒鬼发言)


    接档新文《和草包盟主双修中》,是1v1,依旧美攻帅受(我这雷打不动的xp),不过这次会写更轻松的主题。预计在三月底左右开,会好好存稿,稳定更新的[爆哭]


    治安官这本因为过签过得猝不及防,导致上岸时存稿已经全被我霍霍完了……再加上之前缘更习惯了,一时没适应大城市的更新节奏,给追更的姐妹带来了不是很好的体验,很抱歉[可怜]


    谢谢大家溺爱我看到最后,后面会再更新这本的番外,也欢迎点梗。目前决定要写的是前夫和江叙相识相恋到结婚的故事(补全一下小沈的视角);以及小贺跟江叙的婚后(?)幸福生活。[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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