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无回去的时候，秋留已经躺下了。


    屋内灯火昏暗，那人侧身而卧，呼吸绵长而平稳。


    谢秋无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哪哪都熟悉。


    可别真是傅别尘变的吧？


    可他师兄怎么看也不像是抠门的人，居然还能这么一本正经地和他算房费吗？？


    他在自己床上躺下，却没有立刻合眼。


    屋外风声轻响，永黯城夜里的燥意顺着窗缝往里钻，空气里隐约混着魔息与尘土的味道。


    “秋师兄，你睡了吗？”他侧过头，轻声开口问。


    屋内一片安静。


    谢秋无唇角微挑。


    他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极细的灵息悄无声息地逸散开来，像风一样拂过屋内，绕着秋留的床榻走了一圈。


    那灵力不安分，带着点刻意的轻浮，时不时掠过秋留的头顶和四肢，在经脉处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瘙痒感。


    寻常修士，哪怕在梦中，也该有反应。


    可秋留没有。


    那点灵息贴着他的护体气场滑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边界悄然引开，半分涟漪都没激起。


    不太对


    ……太稳了。


    问灵斋中，多是外门弟子，对灵力的掌控与感知皆称不上精细。即便修为尚可，只要有旁人的灵力在周身流转，多少都会察觉。


    可秋留没有。


    他既未被惊动，也没有任何本能的迹象，甚至连睡眠中本该自行运转的护体灵力的波动都被压得极低。


    这种状态，倒不像是毫无察觉。


    这不像是寻常问灵斋外门弟子该有的程度。


    此人……


    会不会是萧明泽派来的？


    难不成因为宋淖的缘故，萧明泽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吗？


    也罢。


    不管他的身份有没有暴露，只要他不阻碍自己的行动，眼下便没必要深究。


    “秋师兄，”谢秋无翻了个身，语气懒散，“师兄不问问我，今晚在外头发现了什么吗？”


    在傅别尘身边待久了，他早就习惯了那人一句话憋不出三个字。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叽里咕噜说上一大堆，而他师兄则时不时的来句“好”或者是“不行”。


    他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话：“师兄，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还没睡呢。”


    屋内静得出奇，只剩下衣料轻轻摩挲的声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秋无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听见半点动静，撇了撇嘴，索性坐起身来，开始解外衣。


    谁知对面床铺的人却忽然坐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秋留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黑暗之中，谢秋无察觉到那道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不如说，是落在他正解着胸前衣扣的手上。


    谢秋无的动作一顿，衣裳脱到一半，手还停在袖扣处。他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脱衣服睡觉啊？”


    秋留沉默了一瞬。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移开，重新归于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