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枝子
杰夫再次回到这个没有窗户的审讯室的时候, 波本还在被好好地绑在那里,原本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在看到杰夫进来的那瞬间, 似笑非笑的眼神投了过来, 看着着实令人火大。
据说是GSS的新人的黑发青年靠在角落里, 似乎是身体不太好,还在用手掩着轻声咳嗽。
杰夫摆摆手, 让那人出去, 他自己则继续跟从那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里出来的波本继续针锋相对地试探。
带着费奥多尔来的棕发青年拍拍费奥多尔的肩膀, 他自我介绍叫艾希礼,“本来还想着让你试试, 不过杰夫不让。波本是个狡猾又不容小觑的家伙, 你看着他的那段时间里,没跟你说什么其他的吧。”
费奥多尔脸上笑容不变,受住了这一拍肩,他垂下眼帘,态度谦和,“他倒是说了几句,不过我没敢回应。”
“没回应就对了, 毕竟你是GSS的新人嘛。”艾希礼不以为意, “GSS对你有什么安排?”
“目前还没有,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吗?”
艾希礼想了想,盯着费奥多尔的脸打量了一会, 最终下定了决心,“你跟我来。”
“你也知道我们这边没雇佣到多少本地人, 所以对博多的一些小姐少爷也不了解,之前抓人的时候没注意, 抓来了一位大人物的女儿,要不是她自己嚷嚷说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后来找人去核实了,这确实是位大小姐。”艾希礼撇撇嘴,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现在搞得我们很难办,你说不放吧,也不可能,但是放了的话还得注意,不要让她到处乱说。这其中的事情就把人弄得很头疼,我看你小子长得还不错,要不去哄哄那位大小姐?把人哄开心了,我们也好给上头交代。这么个烫手山芋留在这里也不能放心。”
费奥多尔自然答应,于是艾希礼步伐轻快地把人送到了一间屋子跟前。
“你自己敲门吧,我就先走了。”
就如同艾希礼所说,屋里住的确实是位大小姐,在费奥多尔敲了门进去之后,大小姐冷着脸也不先开口说话。不过哄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对于费奥多尔来说完全是手到擒来,没过多久大小姐就已经被哄得眉开眼笑了——费奥多尔心知肚明大小姐的底气是什么。在这样周围全都不是什么好人的情况下,她还能够轻易地放松下来,无外乎就是她深知看在她父亲的份上,这群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在感觉差不多的时候,费奥多尔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这里,然后把目前他得知的情报一并发给了榎田。
回复他的先是一个句号,然后很快一句话也通过电子流被传递了过来。
[速度这么快,你在哪?
——榎田]
[这里还有吉村议员家的大小姐,你最好动作快点。
——费奥多尔]
[啊…那家伙啊,我知道,老头子跟我天天催催催,就是因为这女人。你接触了,感觉怎么样?
——榎田]
[挺好哄的一个大小姐,运气挺好的,试药之前她跟那群家伙声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们现在也正愁拿吉村大小姐怎么办呢。
——费奥多尔]
[没死就行。
——榎田]
费奥多尔挑了挑眉,看来榎田对这份委托的起因可真够不满的。他就知道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原因的话,这个狡猾的蘑菇头怎么可能花这么大力气组织人手想要把人口买卖用来试药的这片地域全部连根拔起,收集个情报抓住点把柄让这帮人安稳一阵子就不错了,何必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刚刚哄大小姐的过程中没什么好说的,大小姐的性子娇纵,但只要顺着她来,问题就不大。费奥多尔从之前的对话中注意到被分过来照顾大小姐的是一个叫枝子的姑娘,在大小姐口中,她就像死猫一样温顺又怯懦,猫跑过房间的时候还会留下一地的猫毛,枝子走到哪里则都存在感底下,大小姐说如果不是她出声,或者是自己吩咐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大小姐都不知道枝子曾经来过。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刘海遮住眼睛的黑发少女端着食物进了大小姐的房间,然后噼里啪啦一阵东西砸到地上的响声,过了一会之后少女走出来把托盘放下,又拿着扫帚簸箕进去,打扫了一会之后才出来。
这应该就是枝子了。
这样的枝子如果使用得当的话,也许能给他带来一点助力。费奥多尔想,前提是他要先说服枝子。
黑发青年并没有选择此刻作为接触枝子的时机,虽然大小姐说起话来刻薄尖锐,但她有几个用来形容枝子的词语没有用错,枝子的胆子不大,贸然接触她的话反而容易被她告密,能在犯罪团伙活下来打杂的小姑娘肯定也有自己的长处。
费奥多尔这段时间住在GSS的宿舍里,给他假身份的GSS的负责人特地给费奥多尔准备了一个单间,方便他整理情报——这件事情可不能让那群外国人知道,GSS的负责人对于这点还是心知肚明的。
“枝子?”安室透重复了一遍。
谁都知道杰夫不可能一直把波本绑在审讯室里,他又不是想直接把波本灭口,生意谈不拢还可以继续再谈,反正大家都有合作意向,只是条件还没达成一致。
“对,枝子,她现在是照顾大小姐的人,大小姐想要个名牌包包,名牌矿泉水之类的都是她出去买。我已经观察了几天,确认过这件事情,枝子出门的时候没有人管,GSS的人也已经对枝子很眼熟,看到她的脸的时候就会放行。如果她能帮我们往外传递情报的话,不是比刷GSS的门卡正大光明地出去要更加方便和隐蔽吗?”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将那位吉村大小姐的事情,还有自己的部分想法说出。
“想法不错,你能说服她吗……哦,我差点忘了,”安室透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本来就很擅长操纵人心,这点小事对于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能被这边势力所信赖、觉得她不会背叛,不会做其他什么事情的枝子真的能被说服吗?她为什么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做事,这些事情对于安室透来说都是一个谜。
他还有一个猜测一直在心里没有说。安室透在猜测枝子会不会是这些人放出来的诱饵,要是有人察觉到她的便利性,随后接触她的时候就会有暴露的可能。不过既然这项事情交给费奥多尔了,他也没有必要特意说出口,魔人和这外国势力在他心里都没有什么好印象,要是能狗咬狗一嘴毛的话更好。
“谈不上轻松吧,我可从来没承认过自己能够掌控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只是希望能够跟大家达成共赢的局面罢了。”
黑发的青年嘴角噙着笑,暗红色的眼眸里只能看到干净的笑意,诸多盘算思量被隐藏在眼眸深处看不见的角落,表面上能看到的只有那份温柔和无害。
对于这话,安室透听过就当没听到一样,他只是哼了一声,“我跟杰夫的谈判还在僵持,他们那边的意思是我们各退一步,不过他想要我退得有点多了。”
“无所谓,拖延时间而已。”
安室透也是这个意思,他点点头。
他现在多少有点了解为什么魔人声名在外,还有不少人愿意同他合作了。原因无他,魔人是真的好用。即使是一直在保持警惕状态的安室透也不免会觉得这次有魔人协助,他的工作轻松了不少,获得的情报量也有所增加。
再加上……
安室透的眼神扫过黑发青年柔和的眉眼。
他有着一张不错的脸,和听上去温柔无害的声音,再配上些花言巧语,估计有八成的人都会陷入他的蜂蜜陷阱里。
……
“我见过你。”
枝子低着头,轻声说道。
在费奥多尔找上枝子之前,枝子先来找了他。在她表明自己有话要跟费奥多尔说之后,他们找了一个僻静安全的角落。
枝子的开场白就是这句话。
“好几年前,你跟那个像烧死的黑猫一样的男人走在一起。”
“烧死的黑猫……”费奥多尔语气轻柔地重复了一遍。
“对,他的眼睛和长相都跟烧死的黑猫一模一样。”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应该是听说过这种形容的。他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片刻,随后想起来了他为什么觉得这种比喻非常耳熟。这曾经是织田作之助表述过的、他对太宰治的第一印象。
织田老师表示,当初太宰的眼神、身形和长相都叫人能够下意识地联想到烧死的黑猫。尤其是太宰治的眼神,那是始终沉没于精神地狱的声色,仿佛寄宿着坚信太阳不会再度升起那般黑暗深邃的眼神。*
“听上去你对他印象很深。”费奥多尔的眼神闪了闪。
费奥多尔在高中与太宰治结识的时候,他就是那样阴郁的状态,只是渐渐收起了对内的尖刺。后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虚与委蛇,收敛自己的尖锐和直白,这点费奥多尔倒是并不清楚。
但话又说回来,费奥多尔高中毕业之后就出了国,枝子见到他跟太宰治同时出现也就只能是高中的那三年,这就说明枝子并不是这帮外国势力带来的人。
“因为这之后,我父亲欠了债,把我卖掉了。本来是在全部都是外国人的地方干活,结果后来他们过来的时候缺个打杂的,又把我带上了。”她在描述自己后面的经历的时候态度冷淡,不,比起冷淡,更多的是麻木。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枝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对上视线的同时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低下头。
“没有人比烧死的黑猫更可怕。”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下。枝子说的这倒是事实,就费奥多尔自己所知道的势力里,能比不收敛自己的太宰治可怕的人真不多。哪怕当时的太宰治还很青涩,但像枝子这样足够敏锐的人也会感知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说点什么吗?”
“怎么说呢,枝子你相当敏锐呢,”费奥多尔笑了笑,用柔和又显得熟稔的口吻说道:“而且说不定你很擅长写作,这个比喻用得很恰当,你看过爱伦坡老师的《黑猫》吗?”
枝子摇摇头。
“没有,不过我知道爱伦坡老师是推理小说家……我听人说起过他的推理小说,很厉害。”
“而且也不算是比喻,我见过黑猫被烧死的样子,”她轻声补充道:“真的很像。”
“我明白了,那么你来找我,是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不……是你,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枝子小心翼翼地抬头,在从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之后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是烧死的黑猫,至于你,你跟他很像,但好像你比他要看得清,要更加…残忍。”枝子最后吐出这个词。
“你是跟那个人一样厉害的人,我跟着杰夫他们打杂也见到过不少人,我看得出来,他们应该都比不过你。我只是想活着,不想无处可去,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待着就行……我可以有利用价值的。”
“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来帮忙,不过我还是看不太懂你,这稍微有点稀奇,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进行我们的交易。”费奥多尔笑着说道:“你来帮我做一件事情,我来为你提供可以停留的地方。”
“没问题。”枝子答应得很快,生怕费奥多尔反悔一般。
安室透给费奥多尔提供了需要传递出去的情报,以及接头方式,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回信。他在心里又默默提高了对费奥多尔花言巧语的技能的厉害程度的估量。
不过这件事情要是让费奥多尔知道了,他肯定要笑着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这次可是枝子主动来找的他。
黑发青年把枝子相关的信息发给了果戈里,让他帮忙查查。
果戈里很快回了电话过来,语气轻快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入黑发青年的耳朵。
[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具体要查哪方面的呢?]
“她主动找的我,直接跟我提出说以前见过我和太宰。”
[哇哦。]
“现在她确实有点用,但是说句实话,她给出的理由我还是不太放心,而且可能还涉及到了一些其他事情。”比如她似乎使用了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曾经的形容,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的,费奥多尔现在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麻烦你帮忙查一下了,尼古莱。”
[你这说得我都有点兴趣了,行,我这就帮你问问。]
[对了,波本那边怎么样?]
“挺顺利的,到时候组织那边分一杯羹,把成品药带走,拖住一部分武力,榎田那边联系官方势力,要是他们有能力的话说不定还能咬组织一口,要是没什么能力的话就收个尾,把这些被贩卖过来的人口重新整顿安置一下。”
[真的要让那些药流通市场吗?我记得那个组织在医药方面还是挺厉害的。]
“你说得对,我试试协调一下,让末广警官也过来帮帮忙好了。反正GSS的人也在这里,横滨的警官插手横滨的势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
一周后,吉村大小姐被完好无损地送回家。
三周后,眼底有梅花的黑发俊秀警官被协调借调到博多来,有捕风捉影的传闻说,吉村议员也在其中稍微出了一点力。
这位横滨的末广警官凭借着出众的武力,不仅与博多警局配合抓获了大部分的非法入境人士,还把GSS的人押送回横滨——当然这不是他最关键的功绩,末广铁肠做出的最亮眼的成绩是把波本叫来带走关键药物的武斗派打得半死不活,只能堪堪说关键人员撤退,那些药物都没有余力带走,最后含恨看着新闻上播报地被博多警方销毁一事——有榎田和他父亲的运作,那些非法药物是一个都没留下痕迹。
GSS的黑发新人在事发之前就像鱼潜入水中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消失的还有这段时间照顾吉村大小姐的枝子。不过这些琐碎的小事没什么人关注。
组织这边,波本扯着非常正当的理由冲着武斗派大发脾气,包括且不限于呛声和阴阳怪气。
按照波本的说法,他可跟杰夫已经谈好了,那个基地里的情报他该探查的也都探查出来了。结果武斗派取药的时候出了岔子,等于这一个任务全部都泡汤,不仅没有功劳,说不定还要受牵扯,波本能不生气吗?大家都觉得这很正常。
“末广铁肠,这个警官的名字倒是听上去有点耳熟。”
在波本跟琴酒针锋相对的时候,贝尔摩德悠悠地开口。她身边站着的是格林纳达。
有着显眼的红色挑染的白发青年少见地没有一直挂着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而是略微蹙着眉,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他听到贝尔摩德的话,偏头向她“看”过去。
“嘛,毕竟末广警官原先可是军警,实力强一点挺正常的。”条野采菊闻到了从琴酒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还好我跑得快,没跟那位前军警先生对上,不然没看现在琴酒跟他打架都只是势均力敌吗,我可打不过琴酒。”条野采菊耸了耸肩。
第62章 波本,贝尔摩德
对于格林纳达的话, 贝尔摩德是一个字也不信。美艳的大明星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末广铁肠,格林纳达你对这个人的了解似乎比较多。”
琴酒和波本之间的针锋相对已经结束了, 银色长发的杀手将视线投向格林纳达。
“也就只有一点吧。”条野采菊完全不怕琴酒, 笑吟吟地回答道。
“你才是那个跟他正式对上的人, 具体他的实力也需要由你来形容。”
琴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再接话, 而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波本说可能是吉村议员因为自己女儿的事情想要给那帮外国人一个教训, 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条野采菊笑了笑, “说到底我们之前就没在博多安插多少人手, 博多可是混乱的天堂,黑吃黑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酒吧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条野采菊这话听上去有点刺耳,黑吃黑确实是很常见的事情,琴酒也经常黑吃黑,现在条野采菊说这话,言外之意就是琴酒技不如人,输给末广铁肠是活该。
“末广警官的确厉害, 不过我可在那里还见到了一个人, ”波本似笑非笑地说道:“格林纳达,我见到了魔人,你觉得这其中会有他的算计吗。据我所知, 你和他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也不影响我们互相算计,是不是这样啊, 贝尔摩德?”条野采菊拉人下水。
“像魔人那种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家伙说的话,听一听就算了, 真要当真了才会着了他的套。”
条野采菊拉人下水,随后又给出台阶,主打的就是一个在旁人雷区边缘来回蹦迪,反复横跳。对于条野采菊的反复,大家也习惯了,被点名的贝尔摩德便笑着附和了一句,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至于她心里会不会给条野采菊记一笔那就难说了。
“魔人出现这事可以另算,他跟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不会吃力不讨好地算计我们。我更倾向于他被吉村议员委托去接那位被误抓然后供起来的吉村大小姐。”贝尔摩德勾唇一笑,“他对政界当中的关系很拿手,那群官老爷们也时常被他说动。但至于末广铁肠忽然被从横滨借调过来一事魔人究竟有没有插手,这个还真不好说。”
“谁知道他有没有接什么委托呢。毕竟你就算是拿枪对着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贝尔摩德也擅长推诿,说了半天跟没说差不多。
“末广铁肠,”琴酒冷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如果有机会的话,杀了他。像他这样可能会给组织带来麻烦的警察,我们不需要他活着。”
“别拿你那套打不过他的说辞来敷衍我,格林纳达,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啊,那到时候我找你要人的时候你可别拒绝。啊对了,我还有本职任务呢,事先声明,我自己的任务优先哦。”
琴酒嗯了一声,“但我要看到你的成果。”
“没问题。”条野采菊笑意盈盈,“波本有空的话也来帮忙吧。”
“凭什么?”波本嗤笑了一声。没人对他的拒绝感到意外,波本可不做无利益的事情。而且这次很明显就是涉及到条野采菊自己从前的事情以至于琴酒有些针对他,这种麻烦事大家可都不想沾手。
“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波本,末广铁肠这事交由我来处理没错,但是之前博多的这件事情可是全部都由你来操作的,别以为轻飘飘的几句解释就能含糊过去,消息泄露给条子你也有一份嫌疑。”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格林纳达,我都已经联系了琴酒黑吃黑,为什么还要冒着这种风险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是哪方派来的卧底,所以不想我们真正拿到药。这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就像莱伊,在朗姆发现不对劲之前,谁也没想过这么优秀的狙击手会是FBI派来的卧底呀。”
拿波本一向看不惯的莱伊来做对比,条野采菊这明显就是在挑事,特别是他上扬的尾音,挑衅意味极强。
然而就在波本做出反应之前,琴酒先开口了。
“闹够了没有,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波本,你负责协助格林纳达击杀末广铁肠。”
格林纳达看热闹不嫌事大,挑事起来根本不管别人死活。这种特质就跟亚赛拉一模一样,之前深受其害的琴酒一点也不想让现在这个局势继续发展下去,没人喊暂停的话,格林纳达是不会闭嘴的。
“……好吧。”波本挑挑眉,没再说其他的。
至少现在他能从琴酒的话语中得到一个讯号,在波本自己跟格林纳达之间,琴酒还是会选择格林纳达的——哪怕他恶趣味工作卡点、作为审讯室的组长还跟朗姆关系密切,琴酒也是暂时更加偏向他的。
集会后,波本送贝尔摩德回酒店,路上的时候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根女士烟,细长的烟上搭着食指和中指,滤嘴上沾着一点点口红的痕迹。
“格林纳达找你的话,你配合着就行。不过如果你觉得十拿九稳了的话,给他添点乱子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我可以帮你说话哦。”贝尔摩德笑道。
“是因为亚赛拉吗,我听说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金发美人将碎发撩到耳后。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两个讨人厌的家伙聚在一起,就会变得更加碍眼。格林纳达还算可以,懂得看人眼色,亚赛拉那家伙,哼,不玩到他高兴,谁也别想下台。”
贝尔摩德说了两三句之后便不愿意继续说了,“别提他们两个了,你说你在博多遇见魔人了是吗?”
“对,他提出想要跟我合作,而且对吉村小姐相关的事情很关注,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吉村议员委托来的。”这也是贝尔摩德刚才在仓库里的说辞。
“但是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波本控制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哦?”
“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冲着吉村小姐来的话,绝对会对那些仓库里正在实验的药感兴趣,但是事实正相反,他是先跟我谈的药的合作,后面话题的重心才逐渐转移到吉村小姐的事情上的。起初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再想一下,贝尔摩德,你说有没有可能跟官方合作,来捣毁这个非法窝点的其实才是魔人。”
“有这个可能,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就算是拿着枪去问他,在得不到好处的情况下他也不会承认的。”贝尔摩德一手夹着烟,一手靠在车门上,支撑着自己斜斜地靠过去。
“魔人曾经跟俄罗斯的官方合作过,据我所知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跟他有过一段甜蜜的合作,至于现在有没有继续进行我就不知道了,魔人的手牌一向只有他自己清楚。话又说回来,他跟俄罗斯官方有合作这点我倒是可以确认绝对不是那只狡猾的老鼠抛出来迷惑他人的烟雾,毕竟要不是官方给他提供便利,死屋之鼠在俄罗斯的大本营怎么可能一直都没有人捣毁。不少人都恨得魔人牙痒痒呢。”
作为一直在日本以外活动、近期才回来的大明星,贝尔摩德对这些情报如数家珍。
“乌克兰那边之前跟他也有合作,不过自从他在基辅独立广场跟小丑表演了那一出之后,不管私下里对他什么态度,明面上魔人还是需要被抓捕的通缉犯。”
这句话中蕴含的意思暧昧无比,波本琢磨了一下之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魔人跟乌克兰那边的关系也没有断?”
“这话我可没说哦,是你自己的猜测。”贝尔摩德笑了笑,“不过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这样认为的,大家都不觉得乌克兰的官方跟魔人彻底翻脸了。”
“但我听说魔人之前在乌克兰的待遇可不怎么样。”
“你是说FBI那件事情对吧,发生的事实确实是这样,但就像刚才说的,魔人的手牌只有他自己清楚,没有人能保证即使乌克兰曾经大肆抓捕过他,但官方还是跟他有联络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狡兔三窟,放在老鼠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了,波本,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别对魔人太感兴趣了。”贝尔摩德看向车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她的面孔,好像在对着平静的湖面时映出的倒影。
“之前有不少人都对魔人感兴趣,花了心思去试探他,有的是想要给这个情报贩子一个教训,有的是好奇他的名声是怎么来的,有的单纯只是想买点情报……后来他们的结果都不太好。在顺水推舟这方面上,魔人可是相当擅长。在他的布局里从来都会考虑棋子的想法,你只要一引起他的兴趣,就已经身在棋局之中了。”
“说得这么吓人?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贝尔摩德。”有着巧克力肤色的金发青年轻笑道。
贝尔摩德很随意地摆摆手,“没办法,之前见过几次,就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你不去在意我这些话的话其实也无所谓。以波本你的手段和性格来看,说不定能跟他斗一斗呢。”
“我在你心里的印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啊,贝尔摩德,都把我跟魔人放在一起比较了。我以为我们关系不错呢。”
第63章 黑猫,兔子
博多某家酒店。
枝子坐在沙发上, 低着头,手里攥着衣摆,一副自己绝对不主动说话有动作的回避态度。果戈里绕着她看了几圈, 白发金眸的青年凑上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僵硬了几分, 但不敢往后缩。
果戈里眨眨眼, 面露惊奇之色,似乎很难相信像这样表现的人能有主动上前去找费奥多尔的心理素质。
“费佳你刚才说, 枝子小姐跟你说她之前见过你?”
“是啊, 枝子小姐之前也帮了忙, 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费奥多尔朝枝子笑了笑,用温和的口吻说道:“请不要介意, 尼古莱的性格就是这样, 他没有恶意的。”
枝子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抬起头,迟疑了一会,随后开口说道:“是黑猫先生让我来找您的。我之前见到了他,他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我看到了他, 他注意到了我, 然后他说、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殉情……我拒绝了。”枝子难为情地伸手把头发别在耳后,“之后我告诉他,以前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 还有先生您一次,黑猫先生很感兴趣。”
果戈里听了一会, 唔了一声,“这说的是太宰那家伙吧, 他什么时候还来博多了。既然他来过了,怎么榎田不找他?”
果戈里没见过太宰治搭讪女性邀约殉情——因为他过来的时候太宰治已经打了好几份工了,比起搭讪小姐姐可能他更喜欢找织田作之助喝酒聊天,但是在喝酒的时候果戈里听中原中也吐槽过。以前太宰治会随意邀请路过的女性一起殉情,当然大部分都被拒绝了,但是跟他走在一起的中原中也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沐浴在奇怪的视线之下。
安室透看样子并不清楚太宰治的到来,榎田也不知道——据费奥多尔所知,榎田是先找的太宰治,太宰治拒绝之后才联系的他。如果是因为第七机关的事宜的话,太宰治其实没有必要瞒着榎田,榎田知道他在警视厅工作,太宰治完全可以用警视厅的秘密任务搪塞过去。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留了一点线索给费奥多尔。
所以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影响的话,这有可能是组织下派给他的任务……比如说观察这个只有波本一人参与的任务中波本的表现也不是没可能的。
安室透作为警察厅的公安,他不可能真的把药物交给组织——一旦真的流入市场,后续的影响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要有第三方的介入,让博多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把组织的注意力移开。
黑发青年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随后他又很快扬起微笑。
这样的话,身为情报贩子的魔人的确是一个入局的好人选。
“后来呢,他是怎么跟你讲的。”黑发的混血青年声音轻柔,态度温和,暗红色的眼眸里泛着柔柔的光,像极了枝子曾经无意间瞥到过的色泽明艳鲜亮的红宝石,纯粹又鲜艳,如同死物一样冰冷的美。
“他说如果你来了,叫我主动来找你,这是我能活下来、逃出来的唯一机会,然后照你说的做就好……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谁都能听出来枝子省略了太多的过程,比如太宰治是如何取得她的信任的,他们后来又交流了什么,为什么枝子不叫太宰治的姓氏而是一直叫他“黑猫先生”,是太宰治主动提出的,还是枝子自己的意愿。
不过这些事情说实话都无关紧要,只要结果是好的结果,过程具体是什么样不重要。
“那太宰——黑猫有说你接下来会怎么样吗?”
白发金眸的青年并没有自我介绍过,枝子只知道他被称呼为“尼古莱”,这一听就是一个名字而非姓氏,甚至可能是更为亲昵的昵称,这代表着他们二人关系匪浅,甚至“尼古莱”的评价很有可能影响到接下来对枝子的安置,所以枝子有问必答。
而且……
枝子一开始会引起费奥多尔和太宰治的注意力就因为她看人足够敏锐,几乎一个照面就能分辨出来一个人的本质或者说是最显著的特征。
如果说太宰治年少不曾遮掩时看着像烧死的黑猫,费奥多尔在她眼中如同他那顶毛绒绒的帽子一样,有着兔子一般洁白的皮毛。但是结合上费奥多尔一半的血统以及他颇具俄罗斯特色的名字,这样的意象又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如果叫太宰治听到了说不定会大笑的程度。
兔子在俄罗斯文化中极具负面意义,被认为是鬼怪和邪恶的象征。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魔人在外的一种形象。
枝子看着果戈里那双金色的眼眸,对于自己知道的部分一点也没有隐瞒。
她说太宰治没有提到她最终可能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是他说会有几种可能,一种就是改名换姓,继续留在日本,还有一种就是拿着钱去国外,到时候也没有人会认识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先生您会觉得我有点用处,留下我做事。”枝子看了一眼他,又垂下眼帘。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看你能不能接受了,枝子,”费奥多尔笑意盈盈,“你愿意去美国吗,我在那里的情报网需要人居中联系,你去了之后可以照常过自己的生活,然后在我有指令的情况下去见什么人,或者传递什么情报,你觉得如何?”
枝子没有过多地犹豫就答应了。她需要安全的生活下去,但是同样也需要能够谋生的工作,费奥多尔不会跟他签合同,但是在他手下工作也能达成枝子的目标。
在安排伊万送走枝子之后,果戈里笑吟吟地说道:“太宰倒是省力,他把自己的棋子留下,事情全让费佳你做了,估计现在没几个人知道太宰还在其中插了一手。”
一声叹息从黑发青年的嘴边溢出,“人的忘性是很大的,尼古莱,太宰去警视厅卧底也有一段时间了,以至于那个组织的一些成员只记得太宰跟贝尔摩德不怎么对付,和条野一样恶趣味,会折腾下属,却忘了他也是有名的心操师,太宰的组织代号可不是说凭借着姓氏或者其他人的推荐拿到手的。”
“我有时候也免不了着了他的道。”费奥多尔用感慨的语气说道。
别看费奥多尔和太宰治现在关系还算不错,他们曾经也有一段可以称得上是血雨腥风的日子——果戈里非常惋惜自己没有参与其中,中原中也评价他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作为参与其中的当事人,中原中也表示绝对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青花鱼和费佳关系没好起来之前给他累个半死,后知后觉才能窥见几分他们二人的算计。
聪明人碰面之后,两看两相厌的概率要比一见如故甜甜蜜蜜的概率要大得多,像太宰治和费奥多尔这样的聪明人也不例外。
他们当时还很年轻。年少轻狂,聪明伶俐的头脑和看破人心的智慧让他们做事无所顾忌,比成年之后考虑得更多的利益,他们更受感情因素所影响,所以和好起来也格外得快。在成为真正的朋友之后,太宰治爱屋及乌——就跟他因为织田作之助所以对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孩子们还算有耐心一样——他带世良真纯出去玩的次数愈发增加,不明真相的人看着他们两个人的黑头发和亲近的姿态,都私底下以为世良真纯是太宰治的妹妹。
如果将太宰治和费奥多尔相遇的时间推后几年的话,他们可能会认同对方是这世界上少有的聪明人,但绝对不会说彼此之间默许、形成如此之亲密、利益纠缠的关系。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如此牢固的利益能够让他们默许对方不会背叛,这是只有时间一点点累积出来才能形成的默契。
“毕竟是你认可的人嘛,费佳,如果没有些值得你刮目相看的能力,你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的。”果戈里用轻快的口吻调侃。他对费奥多尔的性情可谓说得上是了解,正因为了解,他才会对费奥多尔愈发感兴趣。
“不过…一些成员?”果戈里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食指抵在唇下。
“我记得波本没跟太宰接触过,他们两个人似乎总是会错过。在太宰治崭露头角的时候,波本才刚加入组织吧,这个时间点我不太记得了,还是说他还在外围晃悠,没有成功加入组织?”
费奥多尔含笑点头,“差不多就像你说的那样,等到波本拿到代号之后,太宰也不再继续出很无聊的任务了,他会选有点意思的任务,就跟波本很容易错开。”波本可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利。
“这次的话,我估计要么是琴酒,要么是朗姆,他们二人中有人觉得还是再观察一下波本比较好,就找了太宰和条野。因为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的缘故,所以太宰在暗,条野在明。如果波本露出很明显的破绽的话,就看他有没有那个价值去让太宰说服条野了。”
“公安零组的组长嘛,怎么说这个价值都是足够的,就看他乐意付出点什么了。”白发金眸的青年听完之后一摊手,笑嘻嘻地说道:“没准太宰还特意叮嘱了条野要仔细探查波本,找找他的破绽呢。”
虽然果戈里自称拥有跟正常人一样的同理心和道德,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他拿波本当乐子来讲毫无压力。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费奥多尔也笑。
第64章 报销
波洛咖啡厅里最受女高中生欢迎的安室先生连着请了好几天假, 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女孩子听说这一消息之后面露失望之色,随后遗憾离开了。
铃木园子、毛利兰和世良真纯这几天来吃饭聚餐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这一幕。
“安室先生已经好几天没来了,”铃木园子单手托腮, 叹了口气, “没有帅哥给我看, 我好无聊。”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看向世良真纯, 露出期待的表情, “世良,最近费佳先生他们有没有空啊, 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啊, 我请客。”
“费佳哥吗,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世良真纯咬着吸管,深色的可乐在玻璃杯里冒着小小的气泡,“不过等费佳哥回来我会跟他说的,我也想跟他一起玩!”
“你们以前没有经常一起玩吗?”
“有啊,之前我也跟你们聊天的时候说起过, 我小学的时候费佳哥经常带我出门, 涩泽哥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铃木园子摆摆手,“涩泽家的少爷帅是帅,但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还有人能跟他一起玩。他不怎么参加社交聚会, 就算参加了也是一副不要来找我的表情。但现在听起来,他可能只是想跟熟悉的人一起玩吧, 之前你找他帮忙,他也都一一答应了……这样说来, 涩泽人其实也蛮不错的嘛。”
世良真纯听着铃木园子的话,干笑两声。这个评价她可能没法昧着良心附和。
“那园子你会去接触他吗?”
“不要,”铃木园子把头摇成拨浪鼓一般,“涩泽的冷脸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反正我受不了。”
“照世良你说的,费佳先生高中就出国了,他没有心仪的大学吗?”毛利兰想了想,问道。
按照世良真纯日常的消费习惯所流露出来的关于他们家的家庭财政情况,毛利兰觉得如果要供家里的孩子上大学的话,也是可以支撑的——毕竟世良真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个酒店住,住宿费也要好大一笔钱。
“妈妈之前也问他了,但是当时费佳哥的态度很坚决,他觉得上大学没有出去在外有意思,所以妈妈也就随他去了。”
“那你们家氛围不错,家长都很开明啊。”
“是啊。”世良真纯笑得眉眼弯弯。
“费佳哥出国之后,他就再很少回来。我们之间就只有邮件或者电话联络了,妈妈那时候老说是秀哥把他带坏了,一放出去就没了音讯。”紧接着,世良真纯压低声音,似乎怕被人听见她后面说的话,“不过二哥每次都会帮费佳哥说话,因为比起秀哥,费佳哥至少还会主动发消息回应,二哥说他发的邮件秀哥基本上都是已读不回。”
“毕竟工作很忙嘛,我记得你说你的大哥是超厉害的FBI搜查官。”铃木园子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是啊,”世良真纯歪歪头,“但我觉得也还好,我说想学截拳道,他就有寄录像带给我,让我照着学。现在成果还不错,我也可以保护家里人了。”
黑发绿眸的短发女生笑了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也可以保护朋友啦,你们的安全就放心交给我吧!”
“小兰也会空手道呢。”
“我知道呀,但是这跟我想保护你们,我有能力保护你们又没有冲突。”
“哈哈哈说的没错,世良,现在你们一个会空手道,一个会截拳道,那么铃木大小姐的安全以后就放心交给你们了!”
铃木园子一手揽着一个,笑容灿烂。
“而且还有京极先生也会保护你的。”
“哎呀,阿真不在就不算他了,这是我们女子会的时间,不算不算!”铃木园子摆摆手,“反正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两个人了哦!”
“当然,放心交给我和小兰吧。”世良真纯很自信地应了。
就在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时候,在旁边听了有一会的条野采菊放下手里搅拌咖啡的搅拌棒,起身朝她们那边走去,耳边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吹过风铃时的响声那样清爽。
“冒昧打扰一下,请问真纯在你们之中吗?”
世良真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就是世良真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按照铃木园子的标准来看,脸上带着笑意过来询问的眯眯眼青年绝对也在帅哥的行列之中,但是他问出口的话语让人听上去感觉有点奇怪。一般很少有人在找人的时候会说名字,而非姓氏的,在日本这个对于姓和名的叫法很有讲究的国家更是如此,除非对方认识其他有着相同姓氏的人,需要加以区分开来,才会称呼名字。
“抱歉,打扰你们的女子会时间了,真纯,我最近找费佳有点事情,可是他不接我的电话,这让我很苦恼,所以我想作为他的妹妹,你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这件事情呢?”
“费佳哥没跟我说过工作上的事情,而且最近我和他也没有联系了,很抱歉,我只能说能给他发邮件说这件事情,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就麻烦你了,真纯。”
“还是叫我世良吧,”世良真纯说:“你和费佳哥是朋友吗?”
“是啊,我们是朋友,”眯眯眼青年笑着说道:“我的名字是条野采菊,你们叫我条野就可以了。抱歉抱歉,可能你觉得我有点自来熟了,不过我一开始跟费佳认识的时候,其实是会叫他世良的,所以我怕弄混,可以直接叫你真纯吗?”
这样的理由说出口之后,世良真纯也没有理由同意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可以的。”
“费佳先生高中也姓世良吗?”铃木园子小声嘀嘀咕咕,不过听力敏锐的条野采菊自然能听见。
“费佳和真纯是一家人嘛,他当然也姓世良。”条野采菊笑吟吟地说道。
至于费奥多尔他自己本身的姓氏究竟是什么,条野采菊对此有点兴趣,但他觉得如果为了这个事情跟费奥多尔闹出什么事情的话不太值得——费奥多尔目前还是他的潜在可选择下任东家之一,跟老板关系恶劣的话,以后工作会很辛苦的。
“条野先生也是跟费佳哥高中时候认识的吗,感觉没有听他提过。”世良真纯语气不变,深绿色的眼眸深处有警惕和试探。
“也?你说太宰吗,那倒不是,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跟费佳熟悉起来的。”
“条野先生也是摄影师吗?”铃木园子问道。
“不是,我是调音师,之前费佳他们来过我现在工作的剧院里拍摄照片,一来二去的,就熟悉起来了。”
费奥多尔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条野采菊完全是瞎编胡扯的这么一句话,当即笑着便接上一句。
“对,条野在听音方面很擅长,之前你们不是还说想组建一个女子乐队吗,如果感觉乐器的声音不对的话,条野也可以帮忙调试的。”
他这里面说的全部都是真话。条野确实擅长听音,调试乐器也没问题。但是费奥多尔这样一接话,在旁人眼中就意味着他默认了之前条野采菊说的话全是真的。
“你回来了,费佳,”条野采菊毫不意外黑发青年的出现,笑吟吟地说道:“我还说刚好碰见你妹妹,希望她能帮忙找一下你呢,毕竟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发消息你也不回。”
“难得抓住了很美丽的时机在拍照,美好的时间转瞬即逝,我既然遇见了就要抓住拍照的好时候,所以就没看消息,不好意思。不过我这不是看见你的留言就过来见你了吗,条野?”黑发青年面带笑意,笑容比初冬的雪花还要轻盈,“原谅我吧,嗯?”
“瞧你说的,只是感觉等的时间有点长而已,我又没有怪你。”条野采菊笑笑。
而且这话说反了,要说怪也应该是费奥多尔怪他才对,条野采菊在心里想着,毕竟是他找上世良真纯在先。如果这次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话,条野采菊估计他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出波洛咖啡厅而被狙击手射杀,幕后主使完全可以在太宰治和费奥多尔之间二选一。
他先前就听说过,太宰治对世良真纯也很关照。条野采菊打听过这事,跟过太宰治的手下里有不少人都以为太宰治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妹妹,这位“妹妹”的人选是谁可想而知。
听着条野采菊和费奥多尔的对话,毛利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冷,但是很快,她将这似乎不太合理的感觉抛在脑后。现在是夏天,波洛咖啡厅的空调也开得不是温度很低,她没道理感觉冷。
他们两个人跟女孩们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才来到座位,在这期间铃木园子要了条野采菊的联系方式,准备下一次邀请他们一起出去玩,条野采菊笑着应了,表示有空的话自己一定答应。
世良真纯则是给费奥多尔比了一个回头聊的手势,黑发青年回了她一个微笑和点头。
“真难得你要了玛奇朵,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费奥多尔落座之后,看到桌子上之前被条野采菊搅拌出泡沫的咖啡,语气略带惊讶。他整个人的感觉表现出来的是放松的,舒缓的,好像这只是一次在暖融融的太阳之下两位好友的闲谈。
条野采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单手托腮,顺着他的话题继续说道:“偶尔也想尝试一下嘛,要不要给你也来一杯?一直喝黑咖啡也很无趣吧。”
“我觉得黑咖啡味道不错,也很喜欢。”随后,费奥多尔叫了榎本梓,要了一杯黑咖啡。
“好吧,我说,”条野采菊清了清嗓子,“事先声明,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是贝尔摩德的意思,她撺掇的,我绝对没有针对真纯妹妹的想法。不过我还挺意外的,贝尔摩德她是跟你们家有仇,还是说是因为太宰的原因所以迁怒?”
“你倒是无时无刻都在打探情报,说不定以后不做暴力组织的成员了,可以当个情报贩子呢。”黑咖啡上来之后,费奥多尔笑了笑,抿了一口。
“算是有仇吧,贝尔摩德她被称作不老魔女,原因是什么你应该也清楚,科研组的堕天使当初负责这种药物的开发。”
“大名鼎鼎的天才科学家宫野夫妇,他们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吗,我没听说过赤井秀一跟组织有什么正面倾向的联系。”
“宫野艾莲娜,她原姓世良。”
“怪不得,”条野采菊了然,“之前只是因为雪莉继承了她父母的研究,是重要的研究员,所以贝尔摩德不能动她,后来雪莉叛逃之后,贝尔摩德比谁都积极。”
“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那么来说正事吧,你说你打电话给我想要说的正事。”
实际上一个电话一份邮件都没有发过的条野采菊笑了笑,“朗姆之前在警视厅的线断掉了,他又指挥不动太宰,所以想启动之前一个搁置了的想法。”
“警察厅里肯定有他们自己的卧底的记录,朗姆想拿到那份记录,如果有在我们组织卧底的,那就杀掉,如果有在其他组织卧底的条子名单,可以卖过去赚一笔。”
“想法不错。”费奥多尔评价。
“对,我也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但是它既然被搁置,就肯定有搁置的道理。”条野采菊轻叹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我们在警察厅没有暗线,但这种事情要是没有内部接应的话,根本不可能做成。”
“朗姆怎么突然想起来发布这种任务了?太宰不是在警视厅好好待着吗,过上个几年,等他正常升职不就行了。”
“波本能力不错,有野心,也乐意向他投诚,所以他想给波本升职,但是波本身上的疑点还没有解除,所以朗姆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给波本更重要的事情。”
“本来事情是不关我的事的,但琴酒也怀疑波本,还特意去找了太宰,招揽他的同时还提到要他监视波本,前不久的时候太宰把这件事情捅给朗姆了。你也知道,朗姆是个急性子,跟琴酒也不对付,他一下子就恼了,我估计可能是想着既然琴酒怀疑那就调查试探,没问题的话就把波本提上来让他去跟琴酒对着干,就算是给琴酒添堵也行。”
“于是我就受了无妄之灾,接了个跟太宰一起确认波本忠诚的任务。”眯眯眼的青年耸了耸肩。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我可不喜欢做跟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
他加入黑暗是为了听他人惨叫取乐,可不是为了赚钱的。
“我听说库拉索从国外回来了,这次计划有让她参与的打算吗?”费奥多尔听完之后问道。
“有啊,移动硬盘这种时候不派上用场,还等着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呢。”条野采菊略过了费奥多尔为什么知道直属于朗姆的库拉索的去向的问题,直接回答了他。
“所以来找你就是希望费佳你能搞定那些前置工作,帮忙弄一个库拉索可以用的短期身份,费用随便开,到时候我可以报销。”
第65章 对话
“你也走上随便花组织的钱的路了?”费奥多尔笑道:“那我可要给你报个高价。”
条野采菊自然表示随便, 他用调侃的口吻说道:“要是能花点钱就让你看出我的心意,能让你相信我确实对真纯妹妹没有恶意的话,花多少都无所谓。”
费奥多尔的心跳声一直很平稳, 好像是没有任何风拂过的水面, 条野采菊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请放心, 在这方面上我对你的信任还是有的。”黑发青年语气温和,他垂下眼帘, 暗红色的眼眸不曾泛起波澜。
之前说将太宰治比作烧死的黑猫, 条野采菊其实也有与猫相似的地方。就比如他的这次试探。在行动之前, 条野采菊肯定在脑海中已经过过一遍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了,要说他会被贝尔摩德煽动,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这种理由听完笑过便罢了,但凡是了解条野采菊、哪怕只有一点的人都不可能把这理由当真。
但即便如此,条野采菊还是选择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机接近世良真纯。他骨子里的不安分驱使着他采取行动,想要试探出来世良真纯对费奥多尔的重要性。
费奥多尔抬眼,看向条野采菊,缓缓开口道:“只要你还不想让我给你添乱, 你就不会动手, 不是吗?”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还带着些许笑意。
这里是波洛咖啡厅,二人面前一人一杯咖啡, 这是如此日常的情景,条野采菊还能感受到从后背传来的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的些许温度。但是随着这句话逐字被说出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的心底弥漫开来。好像有什么粘稠的触感从深不见底的阴森从探出一角,握住条野采菊的脚踝, 随后缓慢往上攀爬,冰冷的、带着鳞片特有的凹凸不平的细微摩擦。
然而再一眨眼的时间过去,刚才的那些似乎只是条野采菊的错觉,波洛咖啡厅里依旧维持着温馨的气氛,旁边座位上大家笑呵呵的闲聊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条野采菊尽量不被察觉地吞咽了一下,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这就是他不想跟费奥多尔对上的原因了。
这个家伙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的,有着一张饱受夸赞的英俊外表,实际上若是能够撕开他的皮囊,里面流出来的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漆黑的、可怕的事物…把所有能想到的负面词汇都加上去怕是也不为过。
他绝对不会小觑魔人。这是之前的人用血的代价告知后面想要接触魔人的人教训。
“……真纯妹妹知道吗,你真正的职业?”
“你想说什么。”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看来是知道了。”条野采菊说:“真可惜,我还以为终于能拿到一个你的把柄。”
虽然这么说着,他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你现在就可以有我的把柄。”黑发青年嘴角噙着笑意,“毕竟我不希望你对真纯出手,就像之前说的,我很在意她。不过你要是想试试的话,我也不拦着,真纯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答应得这么轻易,反倒让我害怕了,费佳。”眯眯眼的青年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他停顿了一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今天我只是来委托你给库拉索准备一个合理可用的身份,别的什么都没发生,也没谈过。”
“当然没问题,我听你的。”
条野采菊的底线灵活多变,而且横竖他这次也没亏。虽然说是被费奥多尔警告了,但是条野采菊也完成了这次试探的目的,确认世良真纯在费奥多尔这里的地位。以后如果条野采菊的计划或者是工作要是涉及到那个女高中生侦探的话,他自己对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在到什么地步之前要收手就有把握了。
“先前我跳槽过来的时候,觉得组织的待遇还不错,像太宰这样的聪明人也待在这里做事,所以觉得说不定可以长留。”条野采菊说起了过去,“可现在的局势又让我有些弄不明白了,既然费佳你和赤井关系亲密,那为什么还在做组织的生意呢?”
不说别人,太宰治是绝对知道世良真纯是什么家庭背景的,但是他一点都没撇清过他跟世良真纯的关系。
“这是两码事,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费奥多尔慢吞吞地说道:“何况查不出来我跟赤井的关系,那是组织情报部的失职,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对组织没有忠诚心的条野采菊点头赞同。事实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不过还是费奥多尔操纵情报的手段高超,从前他高中时期的情报贝尔摩德一点也没调查到,对魔人的了解仅限于他开始做情报贩子之后,如果不是费奥多尔对他无意遮掩,条野采菊也查不出来。
这应该也能代表几分费佳对他的信任吧。条野采菊的思绪飘飞。无论是组织还是费奥多尔,他两边都不想得罪。
……
格林纳达在波洛咖啡厅出没的消息不出意外地传到了刚复工的安室透的耳中。
白发眯眯眼,额前有红色挑染,耳朵上挂着铃铛,这些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想分辨不出来是谁过来了都难。
“我记得他上次还来找过安室先生你呢,是安室先生认识的人吧。”榎本梓看不出来安室透笑容之下的种种思绪,笑眯眯地说道:“条野先生知道你请假还挺遗憾的,说想再尝尝你做的三明治。”
安室透一边回话,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格林纳达和魔人约在波洛咖啡厅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聊其他的事情的话,为什么不选在他们自己熟悉的地方,而是要来几乎已经被默认为波本的地盘的波洛咖啡厅呢?
这其中的含义他琢磨了几天也没想明白,直到诸伏景光用特殊渠道联络了他,告知他在某天晚上会有组织的人入侵警察厅内部,安室透这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库拉索,对,我之前听说朗姆给了格林纳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就是库拉索。”思绪在一瞬间闪过,安室透将一切串联起来。
他一开始没想到是因为就他听到的情况来看,他们是以一种在聊什么物件的口吻去说这件事情的,而非是在说到什么人的安排。安室透表演得再像,伪装得再精妙,波本在黑暗中的形象再恶人,他本质上也还是心朝向光明的警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组织的人把库拉索当移动硬盘用也是有可能的。
“你之前听说过相关的情报吗,zero。”诸伏景光说:“关于到时候可能会入侵警察厅的组织人员,看上去你有想法了。”
安室透嗯了一声,把他想到的事情告诉了诸伏景光,“稍微有一点思绪。之前没有联想到,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谢了,hiro。”
“客气什么。”诸伏景光笑了。
“这个问题我能问吗?”安室透抿了下嘴,在诸伏景光带点疑惑但是肯定的目光下开口说道:你现在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告诉我没关系吗,hiro,第七机关那边……”
“没事的,”诸伏景光安慰道:“这都是上司同意让我告诉你我才跟你说的,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现在应该算是我的任务。”
“那就好。”安室透松了口气。
“但zero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听上司说这次行动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琴酒那边行动组不参加,但朗姆是随时盯着的,如果库拉索得到卧底的情报的话,损失会很大。”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随后继续说道:“特别是…我听说,你现在被怀疑了,这次格林纳达特意在波洛咖啡厅留下这些痕迹,很有可能是针对你的。”
“我知道,但我也不会怕他。”安室透冷笑一声,显而易见是针对不在场的格林纳达的,“尽管让他放马过来好了,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认输。”
属于那个严谨又较真的首席的一面在诸伏景光面前显现。
“你有把握就好。”诸伏景光笑了笑。
“话说回来,第七机关能这么快得到情报,应该也在组织里有他们自己的人,等级不会很低。组织里还有其他跟我一样属于这个国家的卧底,有时候想一想,还会感觉挺让人觉得安慰的。”
“呃…嗯。”想到自己上司的德行,诸伏景光的眼神有些飘忽。他并不清楚第七机关在组织还有没有其他的卧底,就他目前所知道的只有他的上司太宰治一个人。
诸伏景光觉得见到亚赛拉可能不会让自己的幼驯染感到安慰。
“……我本来想打听一下第七机关,不过里理事官让我不要再探寻这方面的事情了。”诸伏景光短暂地走了个神之后,就听到安室透说起了这个话题。
“里理事官是对的,zero,第七机关的水太深了,我能接触的也只有一块小的角落。只是目前上面的人觉得那个组织的手伸的太长了,所以第七机关才会插手进来。”诸伏景光苦笑道,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不明显的忧虑。
“所以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再调查第七机关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它都是不存在的机构。”
“那你呢,hiro?”
“我?”诸伏景光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你就放心吧,上司跟我说过了,等组织覆灭之后就让我回警视厅公安部继续任职,届时会恢复我的社会身份,之前的工资也会一并补给我,如果要是立下大功的话说不定还能升一级。”
“是吗,那太好了。我可要继续努力才行。”安室透也笑了。
“我还没跟班长,还有松田萩原他们说你还活着的消息,等组织覆灭了,hiro你自己去说,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那我觉得他们肯定首先会先揍我一顿。zero也是共犯,隐瞒不报,到时候陪我一起挨揍吧。”
“这是幼驯染特有的待遇吗,hiro,每次你使坏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把我落下。”
“说不定会一起变成熊猫脸呢,不过这次就没有那么多的卫生需要我们搞了,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第66章 尼古莱,中也
伊万端了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正准备拿去给他的主人, 刚来到客厅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他把咖啡放在一旁,去开了门,白发金眸的青年正站在门外面, 脸上挂着堪称愉快的笑容, 哼着轻快的曲调。
“早, 伊万~”
“早上好,尼古莱先生。”伊万侧身让他进来, 随后关上门。
“费佳呢, 在睡觉还是在书房……啊, 是在书房吧,我去把这杯咖啡给他带过去。”果戈里看到了原本伊万放在一旁的黑咖啡, 将其端起, 走向书房。伊万在他身后顿了顿,拿起托盘放回去之后开门离开了。
“早,费佳,通宵了吗?”果戈里语调轻快,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与桌面发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的好朋友,好久没见我好想你!”
“尼古莱, 早上好。我们前天才见过面的。”黑发青年偏头朝他笑了笑, 屏幕的光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昨天晚上本来是想给库拉索弄个身份就差不多休息,结果没想到在警察厅里看见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这种东西什么时候看都一样啦, 熬夜要是被发现的话,真纯肯定会说你。”
在没来日本之前, 尼古莱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而且费奥多尔可从来不觉得他对世良真纯的态度是跟太宰治或者涩泽龙彦对世良真纯的态度一样。
费奥多尔瞥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这就不必担心了,接下来赤井秀一自己就会把她隔离出去的,上次亨特的事情他担心重蹈覆辙,而且这次涉及到了组织的事情,他不会让真纯掺和进来的。”
“是吗,那就行。”白发青年笑了笑,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薄薄的月光,像纱似的笼罩着深处,死亡和凉薄的枝桠抽出新的嫩芽,焕发生机,比月光更冷,更亮。
活力满满,热情洋溢的小丑向往着如同死亡一般无拘束的自由,这样的渴求让他自然而然地接近着费奥多尔,也让费奥多尔非常放心地使用着他。
“库拉索接下来会用这个文员的身份在晚上潜入警察厅,但是太宰应该已经透露给波本了,警察厅那边也会相应的做出些准备。”费奥多尔松开鼠标,双手交叠,屏幕上映着白底黑字,隐隐约约能看到黑发青年带着笑意的脸。
黑色的发丝柔顺地垂下,落在看着有些苍白的脸颊旁边,暗红色的眼眸下有一点黑眼圈,不是很重,但是在苍白面色的衬托下有些明显。不过费奥多尔似乎已经对熬夜习以为常了,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跟尼古莱聊起现在的情况时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接下来就看鹿死谁手,库拉索若是拿到情报发给朗姆的话,条野和太宰肯定会踩一脚的,到时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尼古莱很赞同地点点头,“那就只能说明波本和他背后的势力太过没用了,不值得我们投资。”
“对了费佳,你说警察厅里有坂口安吾的信息吗?”尼古莱语气轻快,“虽然说他是第七机关的人,但是按照流程来讲,他是警视厅公安部派去的卧底吧。织田作之助是他的联络人,太宰治是在公安部的联系对象,库拉索有可能得到这条情报吗?”
“除非是太宰故意的,不然我想不到这种可能性。”
费奥多尔接着解释他为什么这样认为,他用食指摩挲着拇指,用微微感觉到发热的速度。
“波本在警察厅负责零组的运营,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事情他都可以有查阅的权限……当然,我是指不涉及到高官政要的事情上。所以他可能不知道公安部派去组织的卧底是谁,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警视厅公安有卧底在组织里。”
“这条消息对于警察厅也是同样的,他们知道警视厅公安部有派卧底过去,但是只要太宰那边坚持,又有种田长官给他做靠山,卧底相关信息不录入也是情有可原的。反正他们又不是一个系统,真要扯皮起来那可是太宰治擅长的领域。”
“涉及到他重视的人的安全,太宰怎么说都不会含糊过去的。”费奥多尔轻笑,“而且织田老师也不是什么善茬,就算组织的人去了也不会在他那里讨的什么好处。”
“真的吗?”白发青年笑了,用他很感兴趣的口吻说道:“我知道织田老师是杀手,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可能以前的水平是很不错,不过现在很久没有动过手啦,应该也会有点变化和浮动吧?”
“那可未必。”
“你说得我都感兴趣了,费佳。”尼古莱压低了声音,嘴角上扬。
“不过我还没有想跟太宰对上的打算,等你跟太宰决裂了,一定要告诉我呀,费佳,这样我就能去试试织田老师的水平了。”他有意用了跟费奥多尔对织田作之助的称呼。
“这个等以后再说吧,亲爱的尼古莱,现在等待着我们行动、还算比较有趣的是库拉索和警察厅的事情。”费奥多尔略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你说得也对,事情一步一步来嘛。我回来的时候见伊万出门了,你去叫他做什么事情了吗……我想想,现在万众瞩目的事情就是库拉索接下来的行动了,之前费佳你是有叫西格玛去盯着库拉索吧,伊万被派去接他吗,还是辅助他接下来的行动?”
面对白发青年好奇的表情,费奥多尔微笑道:“之前我有这样想过,不过按西格玛的性格,还是他自己一个人行动的时候更能发挥出作用一些。有人跟在身边的话他反而会紧张。”
“好吧,”尼古莱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解释,他把手搭在椅子上,“你不问问我吗,亲爱的费佳,比如我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你昨晚上去做什么了。”费奥多尔非常配合地发问,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昨天晚上是中原叫我,他怀疑最近发生的几起暴力事件有联系,但是合法手段又查不出什么来,唯一的线索还是他熟悉的拆弹专家告诉他的,于是我们就顺着线索去了黑市。你别说,中原个子不高,但是还挺有气势的——本来他准备叫那个拆弹专家一起去,松田阵平…好像是这个名字,但后来他那边有事,而且松田也不建议中原用非法手段收集线索,中原就叫了我过去。”
尼古莱摆摆手,“我们很轻易就查出来了,是个没经历过世面的小子,虽说有点天赋,不过主要还是他老爸有能力,能插手组织犯罪对策部三课的事。中原一没准备找太宰,二没打算自己动手,所以就不了了之了,后半夜一直在跟他喝酒,然后清晨送他回的公寓。”
虽然这么说,不过看白发青年神采奕奕的样子,陪中原中也喝了半晚上酒这个说法水分很大,估计一开始他们确实在两个人对瓶吹伏特加,但后面中原中也撒酒疯的时候果戈里就在看乐子——一两瓶伏特加对于果戈里的酒量来说不算什么大事,随后等中原中也呼呼大睡之后才悠哉悠哉地在晨光熹微之时把人带走,把账结了。
“听上去中原有点郁闷。”
“差不多,”果戈里耸了耸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无论遇上多少次总还是会不适应的。想做的事情不能做,换我也憋屈。”
“那现在呢,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不会,”果戈里摇摇头,笑了,“说来你可能会觉得好笑,昨天晚上我看中原撒酒疯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抽离在世界之外,明明酒吧里灯光闪烁,周围也嘈杂,但是好像就跟沉浸在水里一样宁静。”
“我不自觉开始细数我之前犯下的过错,犯下的罪恶,费佳,亲爱的费佳,愧疚之心忽然一下子就出现了,像气泡一样爆裂在我的心里,我一下子感觉特别愧疚,特别难过,我杀了很多人呢。”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洁白的柳絮,飘在空中,很久了才晃晃悠悠地落地。
“你后悔吗,尼古莱?”费奥多尔安静地听着,听完之后问他。
“我知道,你说过的不是吗,你有正常人的道德和理智,只是情感和理智在撕裂着你的人生,你想追求自由,混沌的自由。就像我们约好的那样,我能给你这些,但是愧疚和难过的情绪需要你自己去想通才行,我没有你感受那么深,所以给不到你什么帮助。”
“费佳也有过吗?”白发青年歪歪头,语气里只有纯然的疑惑。
“有过啊,我高中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件事情呢,毕竟我长大的家庭跟太宰也不一样,如果我想走在光明之下,比我步入黑暗成为现在的自己要更加容易得多。但是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总是会想得很多,想的范围很大,所以愧疚和难过的情绪也很浅薄,我很少被这样的情绪所困扰。”
“你说得对。”白发青年勾起了嘴角,“我不后悔,这是我自己追求的自由。我才不会像中原那样被束缚在自认为安心的地方。他在警视厅里安逸太久了,獠牙早就没以前那么锋利了。”
……
中原中也打了个喷嚏。
“不会是昨晚上喝酒着凉了吧。”松田阵平重重地拍了下中原中也的肩膀。
另一边传来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小中原看着应该还没感冒,是不是有人念叨啊。”
“谁知道,我可不想被人念叨。”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不算被他抓进监狱里的罪犯,会念叨他的熟人就那么几个,跟他们喝酒聊天做事还行,他可不想被那几个家伙私下里念叨,一定会被算计的,要么就是某个人看不惯他现在的日常生活,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是我和萩昨晚有事的话,就陪你一起喝了。”
“没事,伊达警官叫你们肯定比陪我喝闷酒重要,下次补回来就行了。”
“小中原叫了朋友一起吗,没有喝醉后耍酒疯吧。”
“这个嘛,”中原中也眼神飘忽,“没什么大问题,叫的那个朋友不是很在意这个。”他都不知道果戈里究竟付了多少钱,反正每次叫的时候白发青年笑眯眯地就来了。
以前高中的时候,未成年不能进居酒屋,他们就去红叶大姐开的酒吧坐坐,中原中也会要红酒来喝,喝到最后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醒来的时候经常会看见费奥多尔笑吟吟地端着果汁,似乎是在跟涩泽龙彦聊着什么,见到他醒了还会问候一声。太宰治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疯,还会唱什么“啦啦啦中也是我的狗”之类让他火大的东西。
中原中也自然毫不犹豫地就冲上去暴打青花鱼,整个酒吧里就算只有他们几个人,气氛都被炒得热热闹闹的。
“听上去你们关系不错。”萩原研二笑着说。
“是啊,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大家都挺忙的,真希望有空能再聚一聚。”
“下次有机会的话,小中原也把自己的朋友跟我们介绍一下吧,跟你认识这么久了,我和小阵平还一直都没见过呢。”
“没问题,有机会我肯定会叫你们,就是可能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中原中也斟酌着用词,抽了抽嘴角,“那几个家伙性格都挺独特的。”
第67章 浅草寺
“有多独特?”萩原研二笑着问道:“跟之前被派去博多的末广警官差不多吗?”
萩原研二交际甚广, 警视厅里很多消息他都知道。如果说宫本由美是警视厅的八卦女王,任何与恋爱有关的风吹草动都会收入她的耳中,那萩原研二就更胜一筹, 不仅女孩们乐意跟他聊天, 他从同性那里获得消息也行云流水般自然。
从军警里被调出来, 在横滨任职、前不久又被派去博多参与完成当地工作的末广铁肠有着相当高的话题度。一方面是他那张俊秀的脸,一方面则是他的罕见调动经历和直愣愣的性格。
末广铁肠此人说一是一, 从不打半分折扣, 话语中所有的潜在含义通通都听不懂, 只有彻底被摆在明面上的话语和命令才能让他执行,但由于他出色的战斗能力, 上面的人又舍不得将这把好刀弃用, 所以现在末广铁肠就处于这样一种尴尬的位置,不过他本人对此似乎无知无觉。
“嗯…差不多吧,不过是其他类型的,跟末广警官也不太一样。”中原中也试着含糊过去。
“是吗,”萩原研二想了想,似乎想象不出来其他类型有什么类型,“那要是放在警校里也是刺头啊, 跟我和小阵平以前一样。”
中原中也跟着笑了笑, 萩原研二见他不想提这个话题,就非常善解人意地略过了,不过中原中也自己倒是联想假设了一下如果他们几个都进警校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呃, 估计他和太宰治就会弄得学校里鸡飞狗跳吧。
萩原研二看到赭发青年含笑的眉眼,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小中原的朋友们有没有可能也是像小降谷和小诸伏一样呢?所以他才避免提起他们具体的人, 就像他们跟班长也会避免提到小降谷一样。
不过这个猜测只是停留在萩原研二的心里,他并没有说出去的打算。
“提到末广警官, 这次他在博多行动的时候据说还遇到了很厉害的罪犯,是一个银色长发、穿黑风衣的男人。就我打听到的情况来说,这家伙他应该不是博多本地的罪犯,他身上没有博多人的气质。”中原中也说到这个判断原因的时候有些迟疑,可能他也觉得有些玄学,不过看样子他还是相信给他提供消息的人的说法。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这描述听上去有点像降谷零曾经提起过的琴酒。
“我翻过之前的档案,曾经也有类似描述的口供,不过那些案子都被压在底下,不了了之,要么被转移到公安那边接受了……”
“等等,小中原,”萩原研二越听越不对,“你怎么知道已经被转移到公安那边的案子的口供。”
赭发青年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我在那边也有认识的人……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我是想说,那个人很危险,他接下来可能会盯上末广警官,对他进行报复。我想拜托你们帮我收集一下末广警官接下来会被调派到哪里去。松田,萩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拜托了,其他多余的我也不能说,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
中原中也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没事,这也是为了同僚的安全嘛,放心吧,小中原,我会帮你打听的。”萩原研二面带笑容,云淡风轻地表示这事就包在他身上。
“下班后有空吗,一起去飙车吧,刚好明天周末。”就算通宵在山上等着看日出也没问题。
“好啊。”中原中也爽快地答应了。
就任于组织犯罪对策部三课的中原警官计划着周末愉快地飙车,昨晚上陪他喝酒的国际通缉犯小丑果戈里也准备度过一个不错的周末。
虽然费奥多尔已经对库拉索的事情进行了预判,但现实中的事情不会总是随着制定的计划而发展,永远都会有变化,就像费奥多尔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能力预计到所有会发生的事情。他的计划大多数一个有目标的框架,具体的细节操作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换而言之,他和尼古莱的周末时间是自由的,并没有安排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
所以尼古莱提议他们可以一起去浅草寺逛逛。
“我还以为你会说想留在家里休息呢。”白发青年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很轻易就同意了。”
尼古莱没有穿他带斗篷的那套白西服,套头T恤上画着大大的笑脸,深色的工装裤下面是白色的运动鞋,脸上挂着笑容的他看上去跟来浅草寺旅游的游客一般无二。
“我也没说过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费奥多尔眉眼弯弯,米白色的针织衫搭着白色的外搭,看着清爽又简单。
“要是真的不喜欢的话,我也不会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来工作了。”
“也不能这么说嘛,费佳,擅长做的事情和喜欢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白发青年像是在玩踩方格一样,一会跳一步,一会走一小下,玩得不亦乐乎,他的语气轻快,“你只是不讨厌也不喜欢,觉得无所谓而已。”
费奥多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们要不要去抽个签?”
尼古莱哇哦了一声,“真难得你有这个兴致,那我们就去排队抽签吧,不知道能抽出来什么样的签。”
他伸手直接拉上费奥多尔的手臂,然后兴冲冲地就朝排队的人群那边走。
洗涤,熏香,投钱,吊祈福牌,抽签。他们按照顺序一步一步来,费奥多尔和尼古莱各自都从签桶里抖出来一根签。
【有意兴高显,禄马引前程,得遇云中箭,芝兰满路生。】
“这签文看上去有点意思,费佳,我感觉还挺准的。”白发金眸的青年瞥了一眼费奥多尔的签文,表情微妙。
这签是吉没错,但是签文的意思配上费奥多尔来看,怎么看怎么怪。
第一句的大意是得到别人的信任,名声在外之后能够累积财富——这句话可以描述费奥多尔的工作,只是对于一个以出卖委托人为常态的情报贩子而言,这话听上去太好笑了一些。
第二句是说一直要保持善良的心,指引人生前进的方向。
第三句则是说会得到令人感谢的神佛的加护,最后一句字面意思是路上有茂盛的药草或香草,可以广义地理解为是好人,即在人生前进的道路上被好人包围,日后能够变得幸福。
尼古莱越看越想笑,最后他直接笑出了声,手搭在费奥多尔的肩膀上哈哈大笑,笑得费奥多尔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
“就这么好笑吗,尼古莱?”
“难道你不觉得好笑吗哈哈哈哈!这个签文还蛮准的嘛!”白发青年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是个吉,也不错。”费奥多尔这样说着,一下一下将签文撕碎,揉在手心,随后放进口袋里,打算等后面看见垃圾桶了扔进去。
“你的呢,尼古莱,你抽到了什么签文?”
“我扔掉了,没看。”尼古莱爽快地回答:“这些东西不会束缚我,看了也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试试抽签,真的抽出来之后就感觉没意思了。”
浅草寺的游客很多,到处都能听到人们不同音调的交谈声,显得原本千篇一律的花和树也不太一样了。祈福求签附近的花宁静恬淡,岔路口的枝桠花叶活泼好动,风吹过后沙沙作响,笑着附和着游人聊天的有趣话题。
尼古莱和费奥多尔走在路上,尼古莱一边说话,一边还会去伸手够片叶子,揪朵花下来,一路上没闲着。
“起初见到西格玛的时候,我还真没想过费佳你能发挥出他这么多作用,瞧他这段时间,比你花了大力气从FBI手里弄来的伊万还要忙呢。”
“他们两个人发挥用处的地方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较。”费奥多尔轻笑道:“而且你能想象伊万潜入某个势力蛰伏收集情报吗?”
“光是想想这个场面我就要笑出来了,说不定第一天就会因为狂热崇拜的表现被那边的人发现不对劲,伊万他巴不得一直留在你身边听你吩咐。”尼古莱嗤笑一声,随后说道:“之前一直说库拉索有超忆症,是朗姆的移动硬盘,她有其他的过去吗?”
“据我所知,她是被贝尔摩德抓住的,本来贝尔摩德想要杀了她,但被朗姆阻止了,朗姆看到了她可以被利用的其他价值,事实证明库拉索也做得不错,成为了朗姆非常趁手的武器。看她照片上的模样,是日耳曼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再加上异色瞳这样明显的特征,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我已经让在德国的情报网动起来了,看看能不能搜集得到一些与库拉索之前的名字和经历相关的资料。”
尼古莱了然地哦一声,“朗姆会销毁库拉索之前所有的信息,所以我们的人不一定能在不惊动朗姆的前提下拿到相关情报。”
“这样看来,库拉索是因为情感因素而效忠朗姆,这种类型很难搞的,”尼古莱笑了笑,“就算公安能活捉她,那也只能从她口中得到有限的、不知真假的情报。”
“那些就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点,尼古莱。”费奥多尔也勾起了嘴角,语气柔和地像尼古莱手中刚刚飘走的花瓣。
第68章 西格玛
“话说起来, 我刚刚就想说了,在那边坐着的人是织田老师吗,他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人。”尼古莱指向一边。
好像相隔这样的距离也能听到对话一样, 红棕色头发青年的视线看过来。在注意到究竟是谁在看他之后, 织田作之助朝他们颔首。
见到他这举动, 坐在他旁边发尾有着白色挑染的少年也猛地看过来,眼神在费奥多尔身上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收回, 还咳了两声。
费奥多尔和尼古莱往那边走, 路上尼古莱还问道:“那个刚看了你一眼的家伙是谁, 看他样子好像认识你?”
“那是织田老师收养的孩子,芥川兄妹, 男孩子性格有点较真, 不过还算听织田老师的话,他的文学天赋不错,女孩子心思细腻做事谨慎,太宰预备等她放假了送到侦探社实习去,但要是她自己有其他打算的话也无所谓。”
“看来太宰对她评价还挺高的,怎么称呼?”
“小银,芥川银。”
他们离得不远, 没走两步就到了, 费奥多尔笑着问织田作之助怎么来浅草寺了。
“来带龙之介和小银求签祈福,他们快上大学了。”织田作之助回答道。
费奥多尔道了声恭喜,笑意盈盈, “那龙之介和小银准备去哪个学校?”
“应该是庆应的文学部,在下的偏差值还算稳定, 入学考试还算有把握。”芥川龙之介认真地回答。
“我准备上完大学之后上警校,所以专业方面会选择更实用, 更偏向警察这方面的。”芥川银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考职业组的打算吗,还是说要去其他机构?”
入职警视厅的话当然还是考职业组性价比更高,一入职就是非职业组的顶点,升职速度也会更快。如果要进警察厅,那人脉关系和功劳就是重点了,不得不承认女性在这方面会受不小的限制,军警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要让费奥多尔来看,芥川银还可以去第七机关就职,不出外勤的话可以接宫野明美的班,以芥川银的谨慎小心也不会有秘密漏出去。
但现在说这些的话还太早了些,而且也不是费奥多尔该主动说出口的话。
“还不太确定。”芥川银摇摇头。
“也是,大学还有四年呢,不着急这么早就下决定。”费奥多尔笑了笑,“抽签祈福顺利吗?”
“顺利,我们都抽到了吉。”虽然不信这个,但织田作之助还是嘴角微微上扬,为这个结果而感到高兴。
“我给他们两个也都代抽了一个,结果也不错。”织田作之助隐去了坂口安吾和太宰治的名字,直接用代词称呼他们。
“我的结果也是吉,看来我们接下来运气都很好。”
“武运昌隆。”织田作之助朝他点头。
他对费奥多尔具体在做什么一点也不知情,但是他知道,像费奥多尔,还有太宰治这样的人是不会一直安分下去的。他们不是在搞事就是在准备搞事的阶段,而作为已经金盆洗手的前杀手,织田作之助能给出的就只有祝福了。
如果真的情况紧急到没有一个人能帮他们处理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知道费奥多尔也不会吝啬于向他求助,所以他只需要保持自己的日常生活,然后在接到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子的消息的时候去帮他们的忙就好。
黑发青年眉眼弯弯,“借你吉言了,织田老师,我和尼古莱就先回了,你们再逛一逛。”
“好。”
……
西格玛前几天的时候收到了费奥多尔的消息,上面没有布置什么需要他去做的事情,只是提到他和尼古莱一起去了浅草寺,帮西格玛也祈福求签,抽出来了一个小吉。浅草寺的风景不错,有空的话可以下次一起去。
邮件中用亲近又自然的口吻描述了几件小事,浅草寺的美丽风景跃然纸上,清脆的铃铛声仿佛在耳畔响起,让西格玛看了之后会心一笑。
费奥多尔当初向他承诺成为他的家人,他也的确做到了,并不是只有在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任务的时候才会想起西格玛,而是时不时地,费奥多尔会分享一些跟正经局势无关的事给西格玛。
如果不是很忙,有机会见面的时候,费奥多尔会跟西格玛聊聊天,西格玛说什么都行,费奥多尔都会听,如果没什么想说的话,就跟他坐在一起喝咖啡,吃个下午茶,懒洋洋地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也行。不在一个地方,或者说不方便见面的时候,费奥多尔就会像这样给他发消息,说些轻飘飘地、如绵绵细雨落地一般的小事。费奥多尔说这是分享,是家人之间会做的事情之一。
这些事情对于他知道费奥多尔的情报网和手牌来说没有分毫用处,西格玛也不在乎这个,他只是觉得心里像被装满了被烘过的棉花一样暖呼呼的。
不管外面怎么形容费奥多尔的两面三刀,心狠手辣,西格玛确实感受到了费奥多尔的诚意。
白发金眸的乌克兰青年曾经用带了几分恶意的口吻同他说过,西格玛想要的东西费佳确实能给他,可费佳哪天想要收回来的话也是轻而易举的。
西格玛只是听了,没做声,也没有跟费奥多尔提过,但他想费奥多尔应当是知情的。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现在他还有这个家。
他按照费奥多尔的吩咐,一直留意着库拉索的动向,跟着她来到日本,看着她伪装潜入警察厅,然后被公安追击,赤井秀一在车盖上架枪击破了库拉索开的车子的轮胎,西格玛在高处看着她急转弯,撞破围栏,掉入水中。
随后他跟了上去,找到了昏迷在小巷子里的库拉索。
为了完成盯着库拉索的任务,在从费奥多尔那边知道她今夜会入侵警察厅之后,西格玛就花了三天的时间把这附近一百公里的所有地方都逛了一遍,将大街小巷和店面商铺都死死地记在脑海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比他们过目不忘,头脑聪慧,所以西格玛只能用笨办法。
在看到昏过去、身上还受了不少伤的库拉索之后,西格玛有些犹豫。他在思考要不要接近她。
先前在国外的时候西格玛见过她,而有着超忆症的库拉索也一定记得他是谁,而且库拉索的武力值也很高,西格玛觉得自己打不过她。如果他操作地好,他就能成为对库拉索知道得不多、但救了她的“好人”,如果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那西格玛的性命就要结束在库拉索手里了。
在衡量了利弊与风险之后,西格玛上前蹲下,轻轻推了推倒在地上的女性。
“…醒一醒,你还好吗?”
库拉索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向西格玛,面上显露出来的表情并非西格玛先前所预想过的警惕和杀意,而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西格玛怔了一下。
他熟悉这个表情,在还没有遇到费奥多尔之前的很多个夜晚,镜子里面的他自己脸上就挂着这样的表情,显露出这样的眼神。
“你还好吗?”他放轻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库拉索眨眨眼,从地上坐起来,看向面前的男性。
对方俊秀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这份担心是对她的,库拉索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他似乎对她没有恶意。
库拉索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清楚自己叫什么,她也不知道面前这位男性是不是她以前认识的人,但是她想既然对方担心自己,那可能他们以前是认识的吧。
于是她抿嘴朝他笑了一下,“我还好,只是、稍微有点疼。”
“那…要不要先跟我来包扎一下?我家里有急救箱,不过我的包扎手法可能一般。”事情进展得有些过于顺利,库拉索的表现太过柔软,这让西格玛茫然了一瞬间,但还是按照他之前想好的来回话。
“好。”库拉索答应了。
“你腿上有伤,我来背你吧。”西格玛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是一步险棋。
背对着库拉索,无异于把弱点暴露在她面前。如果库拉索开枪,或者上手勒住他的喉咙,西格玛都很难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库拉索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像是才反应过来,她把手臂搭在西格玛的肩膀上,脸靠在西格玛的背后,长发柔软,色调柔和的粉色和白色映入库拉索的眼中,她感觉又累又困,便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库拉索移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门口的西格玛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见她坐起来并不感觉意外。先前费奥多尔腹部中了一枪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清醒过来后就不再愿意睡过去了,好像对于他们来说,不掌握周围情报动向能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西格玛只是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醒了,我煮了粥,要喝点吗?如果不喝粥的话还有柠檬水和苏打饼干,我都拿过来了。”
“…谢谢,这个就好。”她指了指未打开包装的苏打饼干。
虽然大脑昏昏沉沉的,但可能是潜意识在告诉她不要入口看不出来深浅的食物。
吃了几口苏打饼干,库拉索看向西格玛,眸色不一样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犹豫。
“…我忘记了,”她说:“我好像什么都不太记得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有我的名字。”
“欸?”
西格玛睁大了眼睛,他表露出来的惊讶之色真实无伪。
第69章 游乐园
事情的发展着实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西格玛不指望自己跟费奥多尔一样未卜先知, 预算到所有又概率发生的未来,可西格玛还没想到还有库拉索失忆这种可能性。
他先前猜想过,库拉索在小巷里时露出跟他曾经一样、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自己容身之所的眼神可能是因为那个使用他的组织并不将她当人看, 而是当做一件好用的工具。就像西格玛以前各处辗转过的那些组织一样。
他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不过在短暂的怔愣过后, 西格玛回了神,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西格玛, 我们曾经见过, 不过没有说过话, 我只是记住了你的眼睛和头发颜色,很少见, 也很漂亮。”比果戈里的好看多了, 西格玛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如果说在费奥多尔旁边的时候他学到的、能够拿来运用的,那就是说话的技巧。说谎被人发现的概率远大于说真话,但是隐瞒一部分事实的概率,西格玛自己深知自己做不到控制自己的心跳和下意识的小动作,所以他索性就不说谎。
“谢谢。”库拉索朝他笑了笑。
“你还要再喝点水吗,还是吃点东西,除了粥还有披萨, 不过披萨要等我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或者我再拿点薯片和红薯干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吃点饼干就好,不饿的。”库拉索连忙摆摆手。
在休息了一会之后, 库拉索提出想要去先前他们相遇的地方,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去那里是有什么目的、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的, 说不定可以恢复记忆,库拉索是这么说的。西格玛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或者说没有记忆的库拉索虽然他很喜欢,觉得相处起来很轻松,但是费奥多尔他们的话肯定还是会更青睐于有记忆的库拉索,因为那样的库拉索才有用。
于是西格玛给库拉索又去拿了一套衣服还有一双运动鞋,跟她原先穿的西装裙不是一个风格的,要更加休闲舒适一点。
在开车回到小巷之后,西格玛看着库拉索盯着的地方,那里有很大的摩天轮,出声道:“游乐园吗?”
“…嗯,我想去那里。”库拉索怔怔地望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的一小部分。阳光为其披上了一层光亮,隐隐约约看出来了七彩的轮廓,这让库拉索的头有些刺痛,但还能忍耐。
西格玛买了票,带着库拉索来到游乐园。周围路过了不少欢声笑语,父母带着孩子来玩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来排队的、情侣二人来享受二人世界,满脸笑容地期待着晚上的海洋馆和摩天轮。
“那我们先去坐摩天轮?”西格玛问道,随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库拉索肯定的答案。
路上西格玛伤上网搜到这家游乐园的卖点就是摩天轮和海洋馆,但其实这两个项目晚上玩的话会更好看,灯光被打开以后五颜六色的光照射在摩天轮上,从高处看别有一番美丽。
“那是西格玛吧,费佳?”
餐厅里,白发金眸的青年从窗户往外看去,他的注意力落在摩天轮排队的人群中那头罕见的粉白对半开的头发上。
“怎么,你叫他来的吗?”
“没有,我最近没有给他布置过任务。”费奥多尔用小勺将巧克力酱加在冰激凌里,然后轻轻搅拌。他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在很专心致志地做这件事情。
“那就是之前的事情了,我看看,他旁边的人是……这双眼睛是库拉索吧,早上贝尔摩德还打电话要你帮忙寻找库拉索的踪迹,没想到下午就看到真人了。”尼古莱不知道从他的哪个口袋里取出来望远镜在那里看。
“费佳,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可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西格玛会带她来这件事情可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原先我还想着如果库拉索失踪的话拜托你来找一找。”
“确实,这件事情还挺让人惊讶的,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游乐园,排队摩天轮,也不知道库拉索的目的是什么……费佳你觉得西格玛顺水推舟是准备从库拉索这里套出什么情报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要高看他一眼。”
费奥多尔抬眼看向他,笑道:“你这不是都看出来了吗,别对西格玛那么刻薄,他也很认真努力,而且我不觉得这次来游乐园会是库拉索的计划。这个行动没有意义。”
尼古莱不说话了,确实如此。
虽然库拉索“行踪不明”,但是她在失踪之前发给了朗姆她在警察厅资料库里所见到的卧底的名单。
——波本和基尔名列其中。
如果库拉索真的有计划的话,就不会失踪,而是回到朗姆身边,听从他的指令,配合条野采菊一起审查波本和基尔。假装失踪然后去外面当饵钓鱼的意义反而不大。
“那西格玛有跟你说吗,究竟是什么原因?”尼古莱收回望远镜,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好奇的光。
“他说库拉索失忆了。”
“哈?”
“库拉索失忆了,她的手机西格玛拿到了,但是手机进了水坏了,所以他就先给了死屋之鼠的其他成员,看看等修好了那边再通知我。”费奥多尔重复了一遍,脸上挂着微笑。
“失忆了……难怪她的行动这么怪,我还以为是有什么计划呢。不过既然来到这里,还特意排队摩天轮,那就是摩天轮有什么能够让够刺激她记忆的东西?也不知道等她恢复记忆之后,西格玛能不能打探出来情报。”尼古莱笑了笑,“贝尔摩德听上去还挺着急的。”
“着急也不会影响什么,就让她着急一会也无妨。只有库拉索失去踪迹了,她之前提供的情报才会被怀疑,才能被撬开口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帮了波本的忙。”
“但感觉太过于巧合和顺利了,本来就是想要欲扬先抑,先让波本和基尔的可疑度升到最大,然后再证明他们的清白,这样到了以后他们的身份也不会被轻易拆穿……太宰的计划是这样的,费佳,我没说错吧。”
白发金眸的青年语带笑意,他很少不去笑,尼古莱总能在生活中发现很多很有意思的事物而让他快乐,他也不怎么在乎他人的眼光,用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这个说法来形容他比较适合。
“是的,我推测出来的大致情况也是如此,事情顺利到你我都没有出手的机会,所以尼古莱你感觉无聊了。”费奥多尔温声道。
“没错,我可是为世界带来欢乐和刺激的小丑嘛,如果这件事情是这样一帆风顺、没什么波澜的话,与其坐在餐厅盯着游乐园,我更想做些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尼古莱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笑吟吟地说道。
“稍微耐心一点吧,亲爱的尼古莱,我也没有浪费时间盯着一件完全没有意外会发生的事情的打算,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黑发青年口中溢出一声叹息,他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不耐烦,一如既往地温和又轻柔。
在得到了费奥多尔并不出乎意料的答案之后,尼古莱笑了笑,“还有谁会插手这件事情吗?”
“库拉索失踪,最激动的人可不会是我们,也不是条野。”
“是朗姆。”尼古莱一边接话,一边偏头看向玻璃窗,在这个地方如果不用望远镜的话是看不到西格玛和库拉索的。但是他就是乐意这么做。
“对,朗姆不会亲自动手,但是作为一个疑心重的急性子,他绝对不会放心好用的移动硬盘流落在外的,但他又心知肚明贝尔摩德和库拉索的矛盾,所以这项任务的主导者一定会是琴酒,对组织忠诚的top杀手。即使朗姆和琴酒的关系不好,他也会把事情交给琴酒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说完琴酒之后,费奥多尔又随口列了一下为什么朗姆选他的缘由,“太宰性格阴晴不定,朗姆拿不准他会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条野负责审讯室,审讯的手段和嘴严的程度确实受组织信任,库拉索的事情朗姆可能愿意让他沾手,但绝不会全权交与他。”
“本来我是有把库拉索的情报都挖出来之后卖掉的打算的,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可以更有意思一点。说到底西格玛为我、库拉索为朗姆卖命的理由都是差不多的,就看西格玛有没有这个感染力让库拉索为他叛逃组织了。比起那点情报,库拉索本人更有价值一些。”
“你想收为己用,但得瞒着那个组织才行,这个阶段我们不好跟大客户翻脸。”尼古莱轻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费佳嘛,不冒险哪来更大的利益。”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并不做反驳,语气轻柔,“现在就看波本那边的发展了,贝尔摩德迟早会找到库拉索的,西格玛可要再努力一些啊。”
第70章 西格玛
西格玛努不努力可能只有他自己跟库拉索知道, 从条野采菊这边来看,波本和基尔还挺努力的。
他知道波本有疑点,裹着神秘主义者的外壳这点让他的很多行为不去做解释也没问题, 但条野采菊通过心跳和其他生理特征可以听得出来, 波本的疑点远不止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他绝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拥有野心想要往上爬的人。
但没关系,只要波本不太过于拖后腿, 条野采菊都可以无视波本的不寻常, 因为他是一个识趣的人。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太宰治还是费奥多尔能从波本身上获取利益、或者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跟波本达成了协议, 这些都无关紧要,至少对于条野采菊来说是如此。
“怎么样, 格林纳达, 你觉得波本和基尔有问题吗。”
琴酒冰冷的声音在这间仓库里响起。
金发黑皮的青年和黑发猫眼的女性都被用手铐拷住,拷在一根杆子上,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他们的要害暴露无遗。
无论是波本还是基尔都坚持自己是无辜的,绝对不是卧底。琴酒问了两句也不耐烦了。
“有没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的,琴酒。我是负责审讯的,如果你觉得他们身上的疑点足够投入刑讯室了, 那就送过来呗, 何必这么费事把我叫到仓库来。”穿着白衬衣的眯眯眼青年语气轻飘飘的,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笑容。
仓库里灯光昏暗闪烁,但对看不见的条野采菊没什么影响。
听到条野采菊推诿责任的话语, 琴酒的表情愈发冰冷,“这件事情之前朗姆交给你负责, 你也说试探了波本好几次,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库拉索发来的消息提到了他们两个人,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库拉索提到了他们两个人,可不代表他们两个就一定有问题,琴酒,这可不是我替他们说好话,不像已经板上钉钉的MI6的司陶特,波本和基尔只是被提到了名字,那条短信的内容库拉索可还没编辑完就被发出去了,现在库拉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怎么能确保她的手机没有被偷走,就算我们是非法组织,做事也要讲点证据嘛。”
白发青年笑吟吟的,仓库的灯光隐隐晃动,他额前的红色挑染看上去愈发明显,好似沉郁的血。
“如果库拉索成功了,也就算了,可现在库拉索不见了,这可是个大麻烦啊。”条野采菊这样说着风凉话,刚刚说完之后,他把头一偏,躲过了琴酒的子弹,子弹发出破空声,穿过条野采菊的碎发,击中了仓库边缘。
白发青年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
“贝尔摩德已经去找了。”琴酒放下瞄准条野采菊头颅的枪,扔出来一句答复。
格林纳达说话很会恶心人,但有时候不得不说他提出的问题都很尖锐,琴酒自己也考虑过这件事情。他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信,但是他也得考虑留下些人为组织做事,不然他一个人累死也撑不起所有的活。有用的人只要不是叛徒和卧底,再看不顺眼也还是要用。
“那么,波本,基尔,现在开始快问快答环节,我来问,你们来回答,不要思考,直接给我是或不是的答案。在库拉索没回来之前,我们来做个热身小游戏吧。”
白发青年迈着轻快的步伐,缩短了他与波本和基尔的距离。白炽灯在房顶上吊着,青年垂下来的刘海阴影打在他的额头上,落在他的脸颊上,弧度分毫未变的笑容就像焊死在他脸上一样。
“希望你们不要在热身环节就落选了哦,那样可就没意思了。”
格林纳达是审讯室的噩梦,这是在组织中广为流传的事实。
“我可没有背叛组织。”基尔也听说过关于格林纳达的传闻,她冷笑道。
“这可不是凭你一句话就能说了算的,稍微配合一下吧,基尔,”条野采菊微笑道:“波本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快问快答吗,真是够常规的,那你就来试试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亏心的事情。只要你别问什么超出你自己权限范围不该知道的东西就好。”
“很好,看来两位都同意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
西格玛和库拉索从摩天轮上下来已经有一阵了,他买了蛋卷冰激凌给库拉索,他们坐在游乐园的休息长椅上,库拉索吃着冰激凌,心不在焉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那个…一下子想不起来的话也不要紧,我会陪着你的,我们慢慢找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就好。”西格玛挠了挠脸颊,他看库拉索似乎有些心情低落,于是尽他所能安慰她。
他记得从前费佳就很贴心,在西格玛一开始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总是能够注意到,并且给予关切。
银发异瞳的女性朝他看来,回了他一个笑容。
她点点头,“嗯,谢谢你,西格玛。”
西格玛的头发一半粉一半白,在明媚的阳光下,飞扬的头发颜色鲜亮,粉色的像库拉索手中的桃子味冰激凌,白色的像她之前尝过的甜丝丝、轻飘飘的棉花糖。
她看向西格玛的眼神干净又含有信任。
在放下了恢复记忆这个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命题之后,西格玛带着库拉索在游乐园里玩耍,每个项目都排队,然后结束之后笑着分享自己的感想,如果不考虑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的话,看着就像一对再常见不过的情侣。
“有意思,那家伙是谁?”贝尔摩德看着高端监控设备里面的画面,库拉索跟一个长发男性看上去关系亲密。这跟她对库拉索的印象不符。
那个有着超忆症的库拉索自从成为朗姆手中的工具之后,就一向是一副坚韧的表情,原本无色、现如今染上黑色之后的库拉索是锐利的刀,从未露出过这般柔和的模样。
只是金发碧眼的美人虽然口中说着有意思,她的眼神所表示出来的却并非如此。
那是不含有任何柔和的成分的、凛冽的杀意。
“找到库拉索了。”贝尔摩德朝电话那边的琴酒汇报道。
“不过看上去,库拉索出了点问题,要解决掉她吗?”
[别把你自己的个人感情牵扯进去,贝尔摩德,确认好库拉索的状态。]
“好吧,听你的,琴酒……等等,有人过来了,好像是条子,他们把库拉索带走了。”贝尔摩德皱起眉。她想库拉索死是一回事,库拉索被警察发现又是另一回事。
[你继续跟进,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光贝尔摩德被惊了一下,西格玛也被这突然的发展吓了一跳。他刚还准备带已经在游乐场玩了不短时间、情绪已经放松下来的库拉索去吃饭,条子就开着车过来,展示了证件——西格玛一看还是警视厅公安部的,要强制带走库拉索。他快速思考了一下确认自己现在使用的身份没问题,便向戴眼镜的公安提出自己也要一并跟上去的意思,然后并不意外地被公安拒绝了。
西格玛看着警车离开,咬着唇,有些不安地给费奥多尔发消息汇报了刚才的发展,不过他刚发过去没多久,费奥多尔就打了电话过来。
“费佳,对不起,我让她被公安走了……”
[没关系,这在计划里,你继续按照你想的去做就好,西格玛,我对你很放心。]
“那我、那我现在去联系人,看能不能去警视厅再见到库拉索一面。”
[可以,就这么大胆去做吧,你的身份没问题的。]
“好,谢谢你,费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从库拉索这里打听到了情报,她又没有其他地方去的话,可不可以……我带她走?”
[如果他也有这个想法的话,当然没问题,我完全同意,这样的话,她就也是我的家人了不是吗?你到时候通知我,我给你们安排接应,然后先去北海道避避风头,但组织那边的人查完了直接去俄罗斯。]
听到费奥多尔温和的声音,妥帖的安排,西格玛放松了不少,他低声道谢,随后挂断电话,朝门口跑去。
他们认识没有多久,现在的关系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西格玛也还有需要从库拉索身上得到的东西。刚才库拉索被公安带走说不定也在费佳的计划里,甚至有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后面肯定还会有能够让他接触到库拉索的机会,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弄到情报,但是……
但是啊……
他就是没法放着库拉索不管。
这个失去记忆之后跟很久很久以前的西格玛这么像的库拉索。
哪怕等事情败露之后,他被库拉索追杀,西格玛也认了。但是现在,在费奥多尔也同意的现在,就让他行事再冒险一些,再大胆一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西格玛逆着人流,不顾及其他人意外的、打量的眼神,全力朝游乐园的大门奔跑。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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