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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大小姐赐婚给阴湿反派 50-60

50-60

    第51章 查询


    郑玉茗有心放方不盈离开, 她继续留在府邸,没准会被二夫人注意到,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也不能现下就放她离开, 郑高成刚出事, 二房此时正处于癫狂状态,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二房的高度注意。


    她此时放方不盈出府, 无疑正大光明告诉二房方不盈身上有问题。


    于是,她叮嘱道。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小院, 不要出去了,等风声过去,我会放你自由, 你就带小乞离开吧。”


    方不盈怔怔的,她半是茫然半是激动。


    “大小姐,我, 我……”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大小姐明明点出她的问题, 知道她身上有很大的嫌疑。


    却不打算追究,甚至打算放过她和小乞。


    为什么?


    她不能理解。


    郑玉茗苦笑一声。


    “其实我也是自私的,我只想顾好我自己, 另外二哥他, 昨晚我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传言,他也算死有余辜吧。”


    郑玉茗垂下眼眸, 之前她满腔心思都在方不盈和小乞身上,偶尔分出一点余光给府邸老夫人和大房, 实在没有心力去关注二房。


    竟然不知道郑高成私底下是这样一个斯文败类,他玩弄丫鬟,草菅人命, 杀害无辜,这样的人若是放在现代,早枪毙一万次了,只是他身在古代,还是古代中的统治阶级,才养成这般狂妄自大不拿人命当人命的卑劣性子。


    这样的人,确实死有余辜。


    郑玉茗拍拍方不盈的肩膀,抱歉道。


    “对不住,我没有及早发现,好在你没有出事。”


    方不盈恍恍惚惚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她没有听错,大小姐不仅打算放过她身上这点怀疑,还在安抚她,甚至亲口跟她说了声抱歉。


    眼眶有些湿润,抽出手帕擦拭眼角。


    “大小姐,奴婢会永远感念您的恩德。”


    从正屋出来,方不盈心情镇定多了。


    知情者被小乞处理了,大小姐也打算恢复她自由身。


    陡然间,一切仿佛柳暗花明,所有都朝好的方向前进。


    回到小厨房,花婆子和小锁瞥见她嘴角的笑容,不由好奇。


    “大小姐许了你什么好事,看起来这么高兴?”


    方不盈把嘴角拉直。


    “有吗?你看错了。”


    两人闲聊的功夫,凤仪院冲进来一些人,为首的一个嬷嬷率先去跟郑玉茗请安。


    她交代说要核审凤仪院的丫鬟婆子,这事经过了老夫人和大夫人首肯,不仅仅为了查明杀害郑高成的凶手,也是为了内宅主子们好,不然那个凶手藏在后宅院子里,朝身边主子下手,那就糟糕了。


    郑玉茗沉默少许,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方不盈和其他丫鬟婆子一起被叫了出去,分开单独问话。


    方不盈早就和小乞串通好口供,面对来人针对性的问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在那些人只是流程筛选,并没有过多怀疑她们。


    她们这些人进入凤仪院之前,祖宗十八辈早就被调查过一遍,但凡有任何不对之处,都不可能踏入这个院子当值。


    因而,嬷嬷领着人过来问话,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方不盈很轻易就被放过去了。


    她暗暗舒了口气。


    一直关注这边的郑玉茗也松了口气。


    方不盈暂时在凤仪院住了下来,还好大夫人没来得及给大小姐增添丫鬟,房间里还留着她的床铺。


    一连三日过去,郑高成遇害的案子陷入了僵滞中。


    整个郑府筛查过一遍,根本没发现可疑之人,倒是筛查出一些蝇营狗苟的内部暗门,被大夫人狠狠收拾了一番。


    此时,老夫人所在寿安堂,大房二房齐聚一堂。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指扶着额头,眉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大老爷和大夫人坐在左手边位置,二老爷和二夫人坐在右手边位置。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疲惫之色,这几日大家都没睡好,尤其是二夫人,她脸色惨白,眼皮浮肿,怔怔望着前方不知名处,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鲜活气。


    寿安堂气氛寂静,沉闷,悲怆,无一人敢发出声音。


    就连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没留下来,将空间留给了郑府主子们。


    好半晌,大老爷叹出一口气,打破这份沉闷。


    “京兆尹的人来过了,目前就是所有线索都被掐断了,附近也没搜寻到凶器血衣,如今最主要的是,查出当日成儿为何要停留在书房?还把所有人都撤去了,只留了一个小厮?”


    大老爷问二夫人:“弟妹,你对这件事可知情?”


    二夫人眼泪无知无觉流出来。


    “我知情什么知情,还是那小厮过来告知我,我才知道成儿出事了。”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


    “大哥,你可一定要抓到凶手为成儿报仇,他可是你亲侄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叫人害死了,弟妹心里恨呐!”


    二老爷忽然狠狠砸了下桌子,恨声道。


    “恨什么恨,你还有脸恨,要不是你惯得那个兔崽子不成样子,他至于招惹这般祸事上头,好了现下一条狗命都叫人拿走了。”


    闻言二夫人缓缓转过头,眸底通红,神情癫狂,她忽然站起身,直直冲向二老爷,一把抓住他脖领袖口,不停拉扯摇晃。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那不是你儿子吗?你是不惯着他,你整日只顾着喝花酒纳小妾,你还有脸说成儿,成儿这个样子不都是学你吗?”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赶紧给我松开!”


    二老爷脸皮涨红,疯狂拍打二夫人的手背,最后忍无可忍,干脆用力推了她一下。


    二夫人踉跄后退,脚步绊了一下,没有丫鬟婆子守候搀扶,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我命怎么那么苦啊!”


    上首老夫人忍无可忍,放下手掌,高声喝止。


    “行了,你们两口子出去打架去,叫外头丫鬟婆子都看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都不嫌丢人。”


    二老爷和二夫人吵闹声戛然而止,脸色都十分不好看,但都不敢顶着老太太的威亚放肆了。


    大夫人叹口气,站出来,主动说。


    “其实这事,媳妇觉得不如转换角度,成儿这边发现不了线索,但那日死的仆从身上,没准可以获得什么线索。”


    闻言,老夫人闭目颔首,手中转动佛珠,声音冷淡。


    “大儿媳,这事你去盘问。”


    “是。”


    “还有茗儿那边,多派两个嬷嬷,日夜不停守着,她万万不能出事。”


    大夫人认真道:“母亲放心,儿媳做好准备了。”


    “还有一件事,沐佛节到了,圣上往年都会前往大觉寺沐浴持修,今年应当同样会前往。”


    第52章 有惊无险


    方不盈一连在凤仪院住了七日, 这七日整座郑府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小厨房内,她和花婆子,小锁三个人坐在一块嗑瓜子闲聊。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开禁令, 我好想出门买糖葫芦啊。”


    小锁长叹一口气, 双手拄住下巴, 呈现生无可恋的模样。


    方不盈小心转动放在火架上烧烤的地瓜, 边转动边道。


    “且安心等着吧,二公子被暗害这件事非同小可, 主子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花婆子嘴里嗑着瓜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半晌, 她拍拍手,拍去掌心留下的瓜子皮。


    “估摸着快了,昨日蔡婆子跟我说, 上头已经初步发现了端倪。”


    方不盈转动地瓜的动作一顿, 她轻轻“哦”一声, 佯作随意地好奇问道。


    “花婆婆你还有这方面的人脉?能打听到主子们的事?”


    花婆子闻言得意地拍打衣袖,看起来云淡风轻道。


    “别忘了老婆子在郑府待了三十多年了,这府邸每一块转头都一清二楚, 多几个认识的人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小锁连忙牵住她衣袖, 来回拉扯着。


    “花婆婆您快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花婆子咳嗽一声, 她既然说出这句话,自然没有隐瞒的打算, 遂一五一十说道。


    “听闻二公子身边小厮有个相好,小厮给二公子办事时,跟那个相好提了一嘴。”


    说到这里, 她脑袋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道。


    “二公子近日相中一个丫鬟,对那丫鬟使了个非常手段,谁想到居然在那丫鬟身上栽了。”


    “啪嗒”,方不盈没握住手里的长筷,长筷掉到了地上。


    她慌忙俯下身捡起筷子,拿出手帕擦拭筷子上沾染的灰尘。


    “哪个丫鬟?居然这么生猛,能把二公子给宰了,还杀了外头守卫的小厮。”


    小锁震惊不已。


    花婆子耸耸肩,摊开手。


    “那就不知道了,这等内幕就不是咱们能探知到了。”


    小锁沉思了会,拍拍方不盈的肩膀。


    “怪不得二公子近日没打你的主意,原来心思转到旁人身上了。”


    方不盈按了按地瓜,感觉这只可以食用了,她站起身拿了个盘子,小心翼翼将地瓜挪到盘子里。


    将盘子搁到花婆子跟前,这里她资历最大,一般最好的东西也是她率先食用。


    “也许吧,反正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也是。”


    小锁点点头,没有多想。


    第二只地瓜熟了,方不盈捧着这只地瓜,垂下眼眸掩住了内心慌乱。


    不知道那个相好知道多少,知不知道那个丫鬟就是她。


    不要过于担心,尤其不能乱中出错。


    那相好定然知道得寥寥无几,不然主子肯定会派人过来拿她了。


    她推测没错,又过去两日,她在凤仪院安安稳稳。


    而主子们终于发话,被囚禁在府邸的丫鬟婆子可以回家了。


    至此,方不盈彻底松了口气。


    这日,下值后头一件事,她风风火火赶回小家。


    差不多近十日没有回家,也不知小乞怎么样了。


    还有她的鸡,小乞应当记得帮她喂食吧。


    “吱呀”一声,久久没有声响的院门今日终于响起熟悉的“吱呀”声。


    院子里是熟悉的布置,石子路,鸡舍笼,堆满的柴火,还有堂屋门槛前单腿屈膝的人影。


    天边残阳铺漫天,郎朗清风吹拂面,坐在门槛上的身影缓缓站起来,朝她露出了个笑容。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回来了”,明明语气没有多大波动,口吻也淡得好像白开水。


    方不盈却恍如冰天雪地里迎来晨阳的第一抹温暖,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一步步来到小乞跟前,凝望面具背后那双宁静的眼眸。


    其实说是露出个笑容,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到他面上神情,只是那双眼眸微微泛起潋滟,好似他轻轻地笑了。


    “小乞,我回来了。”


    “嗯。”


    几日没有回家,方不盈里里外外转一圈,发现家里有少许变动。


    首先原本尘土泥泞的小院多了条石子小道,将菜田鸡舍笼和小厨房一分为二,两边各有排列,显得小院归置得整齐干净。


    其次里屋多了口箱子,随着两人添置东西增多,一口箱子已经不够用了,她近些日子本就打算再添置一口箱子,没想到小乞已经想到了。


    木箱上面摆着个竹筒,竹筒里面插了几枝野山桃花,花瓣纤弱,盈盈缤纷。


    方不盈坐在床铺旁,打量这几枝山桃花,眉眼间掠过几分新奇。


    “小乞,没想到你还会插花。”


    小乞又“嗯”了一声。


    方不盈看他一眼,小乞状态好似有些奇怪。


    说不出的感觉,他与之前没多大变化,但她就是感觉出来,他有些不对劲。


    他这是怎么了?


    她唇瓣翕动两下,却没有问出口。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可能他也这么觉得,所以心情有些变化?


    方不盈不太确定地想道。


    不论如何,他们暂时跨过了这道关卡,剩下的事,就留给明天再说吧。


    她心情疏朗,刚想问要不要吃暖锅。


    院门外忽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方不盈打开院门,外面站着好几日没见的巧云。


    看见她玩好无虞地站在这里,巧云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方不盈心中一动,这件事若说纰漏,巧云算得上一个。


    小乞曾经告诉她,是巧云跟他通风报信,他才能迅速赶过去。


    他还试探问她要不要处理掉巧云,方不盈立马摇头阻止了。


    她可以为了活命杀了罪魁祸首,但她不能为了活命滥杀无辜。


    于是,她也绽放出个笑容。


    “是啊,我欠你一声谢谢。”


    巧云摇摇头,她当日不过顺手帮了下忙,倒是没想到二公子……


    巧云眼神复杂,她不敢深想这件事,更不敢深入思考小乞的身份。


    当日小乞所展现出的能力,绝非一个普通的乞丐。


    二公子和方不盈小乞的纠葛中,她才是最芸芸众生的那一个,她得罪不起二公子,同样,她也得罪不起小乞和方不盈。


    她选择闭嘴,反正除了她,没人知道当日她找过小乞。


    何况没过几日,她就要离开郑府,自此后大家再也不会相见了。


    巧云叹了口气,将那日的事跟方不盈简单说一遍。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三日后我就会离开,我会直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方不盈却怔怔的,一时没有回话。


    过了会,她才喃喃重复一遍。


    “你是说,我当初走投无路找上大小姐的事,小乞他知道了?”


    第53章 我会拴住他


    巧云走后, 方不盈站在原地。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怪不得察觉到小乞状态有些变化。


    他原来知道这一切了。


    回到房间,坐到小乞身边,两个人一个人闭目养神, 一个人望着窗外出神。


    就这样保持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小乞睁开眼, 齐平看向她。


    眼里浮现疑惑,似乎疑惑她为什么不说话。


    方不盈扭头看他。


    她脑子里组织言语, 寻思该怎么跟他说。


    窗外烂漫余晖映在她脸颊,莹白脸蛋染上一层红晕,好似少女娇羞的笑靥。


    “小乞, 有关二公子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你愿意听听吗?”


    小乞望着她, 许久, 点了点头。


    方不盈弯起唇笑了笑, 接下来,她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包括二公子威逼利诱纳她为妾,她为了逃避二公子, 主动寻上大小姐声称愿意接纳条件, 嫁给他为妻子。


    这些事,她一开始觉得没必要说, 反正两人的婚姻只是一段路,等到一年过后, 她恢复自由身,就会与他和离。


    后来,两人越来越熟悉, 不知怎么,她反倒不想说了。


    不是没必要,是不想。


    她不想让他知道,他们这段姻缘,只是衡量利弊后的结果。


    但事情总会暴露,当初的选择终有亮于人前的时候,这不是她想隐瞒就能隐瞒的。


    说完后,方不盈垂下头,没有再吭声了。


    气氛恢复沉寂,她在沉默等着小乞的回应。


    他是生气,失落还是愤怒。


    小乞却没有反应,他只是伸出手,浅浅揉了下方不盈头发。


    “一切都过去了。”


    方不盈抬起头,怔怔的,对上他明亮宁静的眼眸。


    原来他的眼神总是晦暗的,幽深的,现在好像变得越来越沉淀宁静了。


    所以他没有生气,是吗?


    不仅没有生气,好像还在安慰她。


    方不盈捏着拳头,扯着攥在掌心的手帕,鼓起勇气问道。


    “小乞,如果大小姐愿意放我们离开,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乞看着她,歪了歪头。


    “我们是夫妻,夫妻要永远在一起。”


    方不盈愣了下,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


    “你说得对,夫妻要永远在一起。”


    郑府这次放众人离开,暂时搁置郑高成的事,不单纯因为找不到凶手。


    还因为沐佛节要到了。


    当今圣上信奉佛理,每年沐佛节都要前往大觉寺静修,静修最后一日,会召集朝廷重臣一道来大觉寺享用斋饭。


    不日沐佛节来临后,圣上照旧带着皇贵妃前往大觉寺静修。


    今年邀请前往大觉寺的重臣,当然包括郑府。


    郑老夫人和大房一定会去,本来老夫人想把二房留下,郑高成刚出了事,她担心二房在圣上跟前失了态。


    但二夫人想去大觉寺为郑高成点一盏长明灯,好祈求他转世安好无虞。


    郑老夫人叹了口气,没有阻拦这一片慈母心肠。


    出发当日,郑玉茗带上了橘香葵香和方不盈。


    直到放她出府前,她都不会留下方不盈一个人,当日她就是临时有事出府,才造成了那场悲剧。


    要是她当日在府邸,郑高成怎么敢这么做,就算他当真胆大包天,她也能去营救方不盈,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临上马车前,郑玉茗把方不盈拉到一处无人的角度,单独跟她交代。


    “这次大觉寺之行,你一路跟紧我,万万不要单独离开。”


    方不盈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等从大觉寺回来,我就放你恢复自由身。”


    方不盈猛然张大双眼,脸上浮现惊喜与激动。


    “大小姐……”


    她没想到这么快,还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个月。


    “不能继续等了。”


    不知怎么,郑玉茗心里总觉得不安,总觉得未来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此次小乞处理得还算干净,长辈至今没寻出杀害郑高成的真凶。


    但凡事都怕拖,长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担心将来拽出线头,扯出线索,联想到方不盈和小乞身上。


    早日放方不盈自由,就算真出什么事,她也是良籍,不能随意被处理掉,至少要经过京兆尹的审讯,这样可供小乞发挥的空间就大了。


    郑玉茗牵住方不盈的手,心里感慨万千。


    其实穿越过来好像没多久,她们成亲也没有很久,但总觉得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姐妹,听我一句劝,你要和小乞好好的,一定要拴住他。”


    方不盈怔住,不懂大小姐这话其中意思。


    他们是夫妻,当然会好好的。


    但拴住是何意?


    “你要拉扯小乞走向正途,别走歪路,你们要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郑玉茗这句话发自肺腑,几乎算直言了。


    原著中小乞虽然位居高位,但他手段残忍,暴戾恣睢,残害了许多无辜,最后下场也不是很好。


    那时他身边无人陪伴,只能他一个人走那条血腥铺就的道路,如今她给他牵了根红线,他这条脱缰的野狼有了拴住脖颈的绳子。


    她希望他能正派,光明,走在郎朗明日下,不要像原著那样背负仇恨,走向黑暗。


    方不盈望见郑玉茗复杂期冀的眼神,不懂她这份沉甸甸的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缓缓颔首。


    “大小姐,我会拴住他。”


    第54章 那年


    郑老夫人带着郑玉茗去给皇贵妃请安。


    如今皇宫后位空悬, 皇贵妃统领后宫,虽然没有皇后的位份,却拥有执掌后宫的实权。


    她们踏进去时, 许多勋贵世家都已经到了, 正围在皇贵妃身边陪她说话逗她开心。


    郑老夫人和大夫人要跪下行礼, 连忙被皇贵妃站起身扶住身子, 老夫人年龄大了,就连见了皇上都不用下跪行礼, 皇贵妃自然也不会持权傲慢,何况她们还是郑玉茗的长辈。


    皇贵妃朝郑玉茗招手。


    “茗儿,快坐到本宫身边, 让本宫瞧瞧,你有好一阵子没来看望本宫了。”


    郑玉茗走上前,坐到皇贵妃左手边, 右手边坐着荣恩侯府的乌绮梦。


    她心里默默吐槽, 前些日子刚进宫看望过她, 哪里有好一阵子这么久。


    不过她能感觉出来皇贵妃是真心喜欢她,遂依赖到她肩侧,腻歪道。


    “姨母, 我也很想进宫去看您, 可是母亲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仪容仪表要学起来, 我要是学不好不让我到处乱跑。”


    皇贵妃闻言扬起一抹舒心的笑容,她听懂了郑玉茗这话潜在意思, 这是指郑家和郑玉茗正在为成为三皇子妃做准备。


    不止她,乌绮梦也听懂了。


    她心里暗恨,恨得咬牙切齿, 面上却要维持虚假的笑意。


    “真奇怪,我听见的怎么与你所说有些不同,我听闻近些日子贵府二郎君出事了,你被锁在府上才没有出门。”


    郑玉茗闻言沉下眸,刚想说什么,身旁大夫人率先出声道。


    “侯府三小姐倒是对我们郑家的事所知甚多,连我们封锁府邸抓捕凶手的事都一清二楚。”


    大夫人语气淡淡,神色也淡淡,但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此时心情平淡。


    乌绮梦脸色一变,她差点忘了,这件事目前是郑府身上的逆鳞,绝不会愿意叫外人提及。


    乌绮梦一副吞了屎的表情,她咬住唇,小声地道歉。


    “伯母,您误会了,我只是稍微听说了那么一点点。”


    大夫人轻飘飘一笑,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轻飘飘的。


    “府上发生这种事,我们心情都很沉重,还望三小姐下次谨言慎行,你怼茗儿两句倒是不值当什么,只是老太太年龄大了,本来家中就伤心得起不来身,作为小辈不能替她解忧只好尽力让她开怀些,三小姐不要介意我说话太过直白。”


    乌绮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拼命攥着手帕,掌心都快被掐出血了,却不能发脾气,还得好声好气地受着。


    谁让她话没过脑子,直白捅了人家伤口呢。


    皇贵妃无奈白她一眼,不是她偏爱郑玉茗,不偏爱她,有时候她实在是没脑子。


    但娘家侄女又不能不管她,于是有些歉疚地对大夫人道。


    “她想起一道是一道,嘴上没个把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皇贵妃开口,大夫人自然不会拿乔。


    方才她之所以敲打乌绮梦,因为只能是她出手敲打,老夫人年龄大了,她亲自敲打显得跟一个小辈计较,但不吭声任由一个小辈爬到他们头上更是不行。


    宁平郡主望着这边,眸中闪过深思。


    时辰不知不觉过去,邀请的重臣一一抵达大觉寺。


    皇上那边派人过来宣告大殿已经支好了席面,让皇贵妃带着诸位夫人小姐们过去。


    郑玉茗搀扶着皇贵妃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她身后不远处,方不盈和橘香葵香她们谨言慎行,脚步挪动规矩严谨,生怕出错丢了大小姐的脸面。


    皇贵妃和皇上碰面后,众人落座,郑玉茗回到郑府这边,跟郑府小辈一块坐在后头第二排的位置。


    殿中僧众已经站好位置,分列两班,严肃站立,手中持着持具,仪式开始,主事和主法僧迎请太子像,众僧开始吟唱《阪依赞》。


    一派肃穆中,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直到最后一个环节,分赠众人香药糖水。


    香药糖水算沐佛节的经典特产,具有祈福去病的作用。


    香药糖水分赠给众人,圣上与百官同乐,都饮了一杯香药糖水。


    甚至就连方不盈她们这些婢女,都分得了一小杯香药糖水。


    方不盈浅浅抿了一口,眉头皱起,这味道好奇怪。


    苦不苦,甜不甜的。


    喝完后,宴会正式开始。


    斋饭开始一一呈上来,既然是沐佛节,当然只能吃斋饭,好在大觉寺顾忌圣上皇贵妃等贵人在此,素斋做得很精致,口感并不比那些美味珍馐差。


    殿中开始表演,虽然位于佛寺中,却也不能没有表演,不过顾忌这里是佛家重地,没有表演那些奢靡低俗的表演,而是排练了一些比较中正文雅的舞蹈。


    比如说《观音舞》。


    上首,圣上望着下面袅袅依依的舞蹈,眼神渐渐放空。


    《观音舞》是一种常见的佛家传播佛理的舞蹈,他上次见到最惊艳的舞蹈还是那个人跳的。


    此时此刻,身在此间,他脑子里却莫名想起那年。


    那年她一个人就是舞台的中心,所有人目光都在她身上。


    包括他。


    皇贵妃见他恍惚出神,好奇问道。


    “圣上,您在想什么?”


    皇上回过神,晃了下神。


    “这舞,没有那年跳得好。”


    那年?皇贵妃心下疑惑,忽然,她神思一动,好像猜到他说的是哪年了。


    皇贵妃垂下眼眸,皇上这是年龄大了,开始怀念曾经了。


    那他是不是也对那个孩子心软了?


    第55章 事件起端,方不盈暴露


    宴会散场后, 一部分勋贵直接离开了,一部分勋贵留了下来。


    郑府没有离开,还要为死去的郑高成点一盏长明灯。


    人员三三两两离开, 圣上也因年龄大了, 身体支撑不住早早离场了。


    一个人陪同圣上离开, 这人不是皇贵妃, 却是梦华堂楼主蒲弄棠。


    两人一前一后,悠闲散步。


    圣上如今已过不惑, 接近知命之年,头发黑丝白丝掺杂,面容倒是十分平静祥和。


    “朕近日频频做梦, 总是梦见已经去世的颜妃,当年她为自证清白而死,心里约莫是恨着朕。”


    蒲弄棠走在圣上身后半步的位置, 闻言轻轻笑了笑。


    “圣上乃天子, 庇佑四海, 颜妃娘娘一心倾慕您,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过是哀怨罢了。”


    这话说得巧, 哀怨, 后宫女子最不缺得就是哀怨,哀怨不得君恩。


    哀怨, 总比仇怨好。


    圣上神情松动几许,他倏忽停下脚步, 望向前方,前方是一片桃花林,此时桃花盛开, 烂漫缤纷,纷纷扬扬的桃绯色花瓣凌空飘落,好一场似梦似幻的花瓣雨。


    颜妃最喜欢的就是桃花。


    圣上停住脚步,欣赏了许久。


    似是追忆起那年,两个人在桃花林你追我赶真心萌动的曾经记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那个孩子,在宫外还好吗?”


    蒲弄棠低下头,沉思了会,回答道。


    “距离上次见那个孩子,已经过去月余了,如果您想知道他近况,我就让人联系他。”


    圣上沉沉叹了口气,扬了扬手,拒绝说。


    “不必了,他只要没死,就不必管他。”


    那边,郑玉茗陪皇贵妃坐了会,带着方不盈她们返回斋院。


    路上,橘香葵香有些兴奋不已。


    “那就是圣上吗?还是第一次距离圣上这么近,他看起来很祥和啊。”


    郑玉茗回忆了下跟圣上的相处。


    “确实还蛮祥和的,不过……”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这是封建时代,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这位圣上可一点也不祥和,反派商俟所有的苦难都是由他造成的,他是经典的帝王,自私多疑,唯我独尊。


    她摇摇头,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反正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原著中,这对父子兵戈相见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死了。


    郑玉茗领着方不盈她们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刚进门就见二夫人怀里捧着东西往外走,她跟二夫人问了声招呼,二夫人胡乱点了下头,看起来行色匆匆的样子。


    郑玉茗目送她远去,嘴里嘀咕着“奇怪”,不过也没多想,摇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那边,二夫人抱着东西一路来到佛像跟前。


    把东西掏出来,原来是一些美人的小像,她把东西供奉到长明灯前面,眼里涌出眼泪。


    “酒财色,害人命,你就是被这些东西掏空了身体,娘亲是左也劝你,右也劝你,偏你不能听娘亲的,如今好了,除了娘亲还惦记着你,你那没良心的爹早就忘了你了。”


    她抽出手帕,拭去眼泪,想到什么,攥紧手帕,暗恨道。


    “你放心,娘亲绝对不会放过杀害你的真凶,黄泉碧落,娘亲一定要为你报仇。”


    她抽噎了两下,又将美人小像仔仔细细叠好,放到盒子里。


    “你要是心里有冤屈,你就托梦告诉娘亲,当初你挂念那个贱婢是谁,是谁害了你。”


    长明灯颤颤巍巍,晃动了一下。


    此时,门外忽然路过两个人。


    隐隐的说话声传来。


    “确定没错?当初张老二之死跟大小姐院子那个叫方盈的厨娘有关?”


    第56章 风雨欲来


    外头传来动静, 二夫人睁开眼,擦掉眼角的泪花。


    听到外面说什么“张老二,方盈”, 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唯一关注“大


    小姐“这个字眼。


    郑玉茗, 大房的凤凰女, 却跟他们二房没太大关系。


    大房哪都比二房出息, 大老爷比二老爷出息,大公子比她儿出息, 就连大房长女也不知怎么被皇贵妃看入眼中,大房这份得天独厚的气运真真令人羡慕不来。


    二夫人继续心里默默给郑高成祈福,外头说话声却没断。


    “错不了, 包括郑高成之死。”


    二夫人心底默念的祈福声戛然而止,她霍然睁开眼,外头谈话声没停, 在她的震惊屏息中, 继续往下发展。


    “郑高成曾经打过方盈的主意, 还为她重金买下一支入情引,此次郑高成之死一定与她有关。”


    话音刚落,屋门被“嘭”地推开, 二夫人冲出来, 神色狰狞扫视周围。


    “你们是指,那贱人害了我儿子?”


    奇怪得是, 她眼睛扫过,门外却空无一人。


    没关系, 不论那是何人,不论他们打了什么主意,这柄借刀杀人的刀她做了。


    但凡有一丁点线索, 她都不会放过。


    二夫人呼吸急促,眼底通红,跌跌撞撞往郑家大房的院子跑去。


    人走远后,拐角三个人走出来。


    两个侍卫朝最后面高高大大的人影禀告说。


    “大公子,事情办成了。”


    乌荣举盯着远去的身影,神色阴霾,冷冷笑了一声。


    “郑玉茗,就让你们先狗咬狗。”


    顺便替他试探,他确实查出来一些线索,跟当初刺杀他的贼人有关,但没有实质性线索,这就需要郑二夫人为他冲锋陷阵了。


    此时,方不盈并不在院子里,她还不知道二夫人被人故意泄露消息这件事。


    她和小锁领了大小姐的命令,要去为大小姐采摘两支鲜花,斋房里太过素净了,郑玉茗觉得无聊,便让方不盈去采摘花卉装点房间。


    她们两个人沿着小道逡巡,正在寻找惹眼又淡雅的鲜花,突然与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方不盈弯腰行礼。


    “参见朝乐县主,参见诸位贵女。”


    朝乐县主转过头,看见她,抬手让她平身。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方不盈低着头回答。


    “回县主,大小姐命奴婢们去摘两支芳花。”


    朝乐县主恍然,还好心为她们指引。


    “那片殿宇后头有片桃花林,桃花正盛开,芬芳烂漫,十分灼目,你们可以去看看。”


    方不盈和小锁连忙谢过。


    有贵女好奇打量她们,见她们身上穿着婢女衣服,不由面露轻蔑。


    “县主认识这两位婢女?”


    朝乐县主说:“这两位是郑家玉茗姐姐身边的婢女。”


    其中当初参加过朝乐县主及笄礼的贵女打量方不盈半晌,总算想起来了她。


    “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找到肉苁蓉的那个运气好的小婢女。”


    她们肆无忌惮地打量,并拿轻视口吻讨论着方不盈,方不盈只能垂下头任由她们打量。


    朝乐县主轻轻蹙眉,她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对方不盈说。


    “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


    方不盈忙不迭谢过,跟小锁扭身急匆匆离开此处,被人拿轻视的目光来回扫量,她们也有些受不了。


    身后,隐隐传来一位贵女不屑的口吻。


    “县主,你太好心了,不过两个婢女罢了,你还同她们好声好气地搭话。”


    后头朝乐县主有没有说话,说了什么,她们已经走远,早已听不见了。


    走出老远,小锁拍拍胸腹,瞧了眼后头。


    “这些贵女没一个好相处的,倒是那位朝乐县主,身份最高,看起来却最好说话。”


    方不盈点点头,不过她不在意道。


    “咱们是伺候人的婢女,她们都是主子,与咱们不会有交集。”


    两个人循着桃花林的方向走去。


    方不盈走后没多久,一行人气势汹汹追了过来,恰好撞见朝乐县主一行贵女们。


    当头的嬷嬷领着人退到一旁,先让贵女们通行。


    那名讥讽过方不盈的贵女瞥见嬷嬷身上衣服制式,掩住唇随意道。


    “你们郑府还真是奇怪,难不成又领了采花的命令?”


    嬷嬷眼珠一动,上前一步,先行了个礼,随后问道。


    “老奴受主子命令,寻找大小姐身边那位方盈姑娘,请问几位小姐方才有没有见过人?”


    “见过啊,喏,去那边采摘桃花去了。”


    她随手指了一下。


    嬷嬷立即道谢,随后领着人脚步匆匆追去了。


    朝乐县主顿住脚步,眺望嬷嬷离开的背影,神情有些凝重。


    这事好似有些不对头,郑府里头出事了?


    不止她,还有其他贵女也发觉了,好奇笑问。


    “难不成那婢女不是领了出来摘花的活?是犯事躲出来了?”


    话音刚落,又一行人急匆匆赶过来,这次是郑玉茗派过来的人。


    “县主,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我们大小姐身边那位方盈姑娘?大小姐有事着急叫她回去。”


    朝乐县主想了想,尽量简洁明了道。


    “她们沿着那条道去那边桃花林了,不过方才有位嬷嬷,好似也在寻找那位方盈姑娘,追着那位方盈姑娘脚后跟追过去了。”


    来人闻言脸色一变,急忙谢过朝乐县主,一拨人继续去追寻方不盈,另一拨人着急掉头回去请示郑玉茗。


    这几拨人,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把游玩的诸位贵女们看傻了。


    什么时候,那小小的婢女竟这般重要了?


    她们面面相觑。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啊?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瞧瞧?”


    朝乐县主沉思了会,吩咐身边跟着的两位婢女,让她们转告宁平郡主一声,她跟着几位姐妹去凑凑热闹。


    第57章 告发


    二夫人直奔大房后, 没有找上郑玉茗,直接找人问方不盈在哪里。


    当时恰好方不盈被打发出门摘花,丫鬟奴婢就说她出门了。


    二夫人阴沉着脸走了。


    二夫人走后, 丫鬟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于是连忙进屋禀报给郑玉茗了。


    郑玉茗心里一个咯噔, 第一时间想到事情爆发了。


    她有点想不明白, 二夫人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她万万不会想到,背后是乌荣举在捣鬼。


    但无论如何, 现下得立马把方不盈叫回来,有她极力庇佑,二房无论如何不能随便处置了方不盈。


    郑玉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心中万千思绪滚过,急得她有些压不住火气。


    沉思了会,她吩咐下人分作两边, 一边去找回方不盈, 一边回府将小乞叫过来。


    如果真到无路可走的时候, 只有小乞能救她了。


    至于她,只能先去找二夫人,无论二夫人会不会比她率先找到方不盈, 只要她一直守着她, 她就不能避开她提前将方不盈带走。


    然而,她去二房那里溜达一圈, 却没瞧见二夫人的影子。


    遭了,她急匆匆返回去, 正好碰见回来禀报的人。


    来人说方不盈前去前面那片桃花林了,不止她,还有一批人追在后面寻了过去。


    郑玉茗想了想, 咬住牙,吩咐来人。


    “你去将这件事告诉我母亲,剩下的,跟我一块先赶去桃花林。”


    已经到了这种境地,瞒着也没用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早晚会知道,此时通知大夫人,没准还能压制住二夫人,不然她一介小辈,总不能直接跟二夫人撕破脸,这里名节大于天,辈分压在头顶,她处处受到桎梏。


    而那边,方不盈和小锁顺利抵达桃花林。


    这片桃花林位于偏殿后方,再往前走就是大觉寺后山地带,怪不得他们一行人没有发现这处桃花林。


    此时纤花盛开,桃之夭夭,入目满是鲜亮灼目的景致。


    小锁不禁深吸一口气。


    “这里真美啊,没想到大觉寺还有这种地方。”


    方不盈穿插在桃林之间,仔细


    逡巡枝繁叶茂的桃花枝,试图找出两支最好看的桃花。


    “大小姐许是知道,但我们很少来大觉寺,当然不知道这片地方。”


    突然,她停下脚步,不远处一支颤巍巍的桃枝迎风摇曳。


    这支桃花品相不错,可以摘回去用作插花。


    刚抬起脚步,朝那边走去,就听见后方传来“踏踏踏”急促脚步声。


    没一会功夫,那些人直奔过来,将方不盈团团围住。


    方不盈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是?”


    她刚入郑府没多久就被大小姐收入院中,平时几乎不与其他院子的人来往,没有认出领队的嬷嬷。


    小锁是家生子,没少与其他下人打交道,倒是认出了领头嬷嬷。


    她飞快窜到方不盈身侧,小声同她道。


    “这是二夫人身边的何妈妈。”


    方不盈面色一变,心情沉了下去,这架势,看起来有些不妙。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郑高成那件事。


    为首何妈妈盯着方不盈的眼神冷漠刻薄,语气恍如含着冰凌子。


    “方姑娘请吧,我们夫人想见你。”


    方不盈还没动,小锁愣了下,连忙挡到她面前,有些气势不足道。


    “不知何妈妈找小盈所为何事?大小姐正等着我们采摘桃花回去,不若我们一道回去请示过大小姐,小盈再随你们离开。”


    何妈妈眯起眼,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绕过大小姐,那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若她硬要掺和进来,二夫人也得头疼,因而二夫人才派她悄悄把人掳走。


    她懒得跟这两个小丫鬟多费口舌,直接挥手示意把这两个人都带走,省得那个小丫头片子回去跟郑玉茗告状。


    方不盈目光闪动,叹了口气,站出来说。


    “我可以跟你们走,这件事跟小锁无关,放她离开。”


    小锁急了:“不行,小盈我……”


    方不盈瞥她一眼,小锁刹那间明白她眼中意思,这是让她先离开,抓紧去禀告给郑玉茗,让大小姐来救她们。


    小锁犹豫功夫,何妈妈懒得跟她们废话,直接道。


    “都带走,一个也不要放过。”


    方不盈和小锁脸色一变。


    方不盈寻思要不然直接逃走,先找到大小姐再说,不然两个人都陷进去,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知道她们被二夫人带走了。


    她刚打算转身逃跑,外头又一阵喧嚣声,两三个人冲过来,看样貌有些熟悉,是隶属郑玉茗的丫鬟。


    他们迅速和方不盈汇合,将她护到中间,为首的葵香神色凝重对上何妈妈。


    “何妈妈这是何意?不经过我们小姐同意就贸然带走小院的人,是否要给我们小姐一个交代?”


    何妈妈脸色难看,没想到到底惊动了大小姐。


    最重要,大小姐居然这般看重这个方盈,迫不及待出来寻她,生怕她落入危险之中。


    何妈妈此时陷入进退两难,放弃不行,不放弃的话,这么多人根本带不走。


    此时,紧跟在后面的朝乐县主一行人也到了。


    那态度不好的贵女看见他们两方呈对峙气势,不由挑起眉兴趣十足的样子。


    “真是奇也怪也,你这个小小的侍女,居然被这么多人争夺?”


    看见她们,何妈妈心思彻底沉下去,看来今日带不走方不盈了。


    “何妈妈。”身后传来一道女嗓音。


    何妈妈扭头,看见来人,面上浮现惊喜,微微福了个身。


    “夫人,您来了。”


    二夫人一步步靠近,眼睛死死盯着方不盈,眼底通红,脸色苍白,好似地狱归来的恶鬼,全然不见世家夫人平时的清贵风度。


    她对朝乐县主一行人视若不见,直接擦身而过她们,直直走向被葵香她们护在身后的方不盈。


    葵香眉头拧起,却没有退后,而是恭敬朝二夫人行礼。


    “二夫人,大小姐派奴婢来寻找方盈姑娘,说找方盈姑娘有急事,您若也有事找方盈姑娘,不若跟随奴婢一块去见大小姐。”


    二夫人走到她们跟前,站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似乎对葵香这个提议心动了。


    葵香刚想松一口气,二夫人却猛然窜过去,一把撞开葵香等人,径直抓住了方不盈。


    她两只手死死攥住方不盈胳膊,整个人癫狂若得了暴躁症,嘴里不停咒骂。


    “是你,是你害了我儿!你这个贱婢!我要杀了你!”


    葵香等人面色一变,立马想拉开二夫人,但何妈妈等人立即上前隔开他们,不让他们阻拦二夫人。


    方不盈一只胳膊被二夫人攥得生疼,疼得好像胳膊要被卸下来一样。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承认这件事。


    “二夫人您快放开奴婢,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正在此时,郑玉茗终于姗姗来迟。


    她已经尽快赶过来了,不过中途恰好碰见出来寻她的大夫人,她便暂时按捺下着急,掺着大夫人紧赶慢赶赶了过来。


    看见方不盈受难,郑玉茗揪心不已,连忙松开挎住大夫人的手,高声喊道。


    “二婶,你快放手,你要对我的婢女做什么?”


    然而,二夫人整个人陷入了癫狂中,对周遭一切不管不顾,更加没搭理郑玉茗的喝止声。


    大夫人不由蹙眉,嗓音轻轻柔柔的。


    “弟妹,住手吧。”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大夫人明明嗓音很轻柔,只怕连春天的柳絮都吹不动,却叫陷入癫狂状态的二夫人轻而易举清醒过来。


    二夫人扭头瞪视大夫人。


    “邓氏,你要阻我为成儿报仇?”


    大夫人神色平静:“我没有要阻止你,不过一个婢女罢了,你觉得她跟成儿之死有关,回府后随意问责处置,但你确定要在大觉寺闹起来吗?”


    二夫人渐渐恢复平静,她知道邓氏的手段,她没有在骗她,大面上她一直比较公平公正,不然阖府上下也不会如此信服她。


    何况她说得没错,这是大觉寺,圣上还在寺中,如果打搅了圣上,老夫人不会放过她。


    二夫人松开了方不盈,慢慢梳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好,回府之后,我要让这贱婢血债血偿!”


    方不盈垂下眼眸,脸色难看,她知道母亲真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如果能平息二房的丧子之痛,那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她不能任由事情这么进展下去,对她来说,方不盈比二房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重要。


    何况,方不盈本来是受害者,哪有替行凶者向受害者报复的道理。


    她必须保下方不盈。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可走了。


    此时,最后一拨人,宁平郡主和几位贵妇终于到了。


    她们望见场上对峙的郑府两位夫人,还有当初取走肉苁蓉的小婢女孤零零站在原地,面上浮现惊诧。


    “朝乐,这是怎么回事?”


    朝乐县主回过神,她们这行早早抵达的人看完整个过程,虽说不明白二夫人发什么疯,但想来跟死去的那位二公子有关,只是不知,这件事又跟这个小婢女有何关系。


    朝乐县主深深望了眼垂头不语的方不盈。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时候,大夫人迎上来,同宁平郡主交谈。


    “让你们见笑了,不过处理府内婢女的小事。”


    宁平郡主看看她,又看看那边的方不盈,笑了笑,没打算深究,就像她说的,不过涉及一个身份卑贱的婢女,真要刨根问底,才是失了彼此的身份。


    “既然如此,不若邀请……”


    “圣上,原来您也在,臣女要状告这婢女行凶,杀害了臣女嫡亲堂兄。”


    第58章 奴婢已经嫁做人妇


    郑玉茗突然开口, 惊了众人一跳。


    他们循着目光望过去,果不其然瞧见两棵桃花树后,皇上和蒲弄棠站在那里。


    皇上看起来准备离开的架势, 却被郑玉茗蓦然出声给留住了脚步。


    他顿了顿, 徐徐走了过来。


    众人回过神, 连忙跪下行礼。


    “参见圣上,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微微颔首,让众人起身。


    “方才朕好似听见, 府上二公子之死与这名小婢女有关?”


    大夫人垂着头,眉宇微蹙,不着痕迹掠了眼二夫人。


    二夫人面对皇上时, 哪还有方才面对方不盈的嚣张疯癫,脸色苍白到极致,哆哆嗦嗦说。


    “回圣上, 正是如此, 臣妇发现了相关线索。”


    皇上不是很在意, 一个没印象的臣子,一个身份卑贱的家仆,要不是郑玉茗吼这一嗓子, 他都没打算露面。


    不过他心中对郑府有些不喜, 堂堂公子爷,居然能叫婢女给弄死, 还查不出来幕后真凶,看来郑大老爷这个刑部侍郎当得实在有些水分。


    他面色沉沉, 面上看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区区小事, 还要朕来当包青天吗?”


    二夫人身子一软,差点瘫软在地,圣上一怒,伏尸千里,她只敢在府邸内耀武扬威,真面对滔天君威,胆子就被吓破了。


    众人纷纷垂下头颅,默然不语,皇上动怒气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敢公然揪老虎的须毛。


    唯有郑玉茗悄悄觑他一眼,暗暗咬唇。


    事到如今,唯一能救方不盈的法子,就是把这件事闹混闹大,把郑府内部家事变成对外的公事,没准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她再次出声。


    “正是如此,才叫圣上裁夺,实不相瞒,这名婢女是臣女贴身婢女,臣女往常对她分外看重,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杀害堂兄,且她就是一名卑弱的女子,如何能够杀害堂兄?”


    她悄悄抬眼,嘟起嘴,百般委屈的模样。


    “圣上姨父,您可要为茗儿做主。”


    郑玉茗自幼在宫廷长大,称呼皇贵妃为姨母,称呼皇上就是姨父。


    皇上视线落到她身上,那份不见喜怒的冷漠退去,多了几分无奈。


    对于自幼抚养在皇贵妃身侧的郑玉茗,他也算亲眼看着她长大,自然有几分眼熟。


    “你这丫头,愈发任性妄为,那是你家族内部的事,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郑玉茗轻哼一声,将刁蛮无礼的性子演绎得十足十。


    “方盈是我贴身婢女,二婶婶都没说掌握什么证据,就要随随便便处置我的婢女,这让茗儿面子往哪搁?岂不是告知奴仆我不能护住他们,茗儿又该如何服众?”


    皇上被逗笑了,口吻都变得轻松揶揄。


    “哦?这么说,你宁愿要悖逆你母亲,也要维护你的面子?”


    郑大夫人肯定希望这事不要闹大,就在家族内部解决。


    郑玉茗扭扭捏捏的,不敢看郑大夫人,只是硬着头皮点头。


    “姨父,茗儿面子可都要您帮茗儿找回来了。”


    皇上被郑玉茗逗得哈哈大笑,这份被小辈依赖吹捧的感觉,他内心还有些享受。


    “也行,你都这么说了,朕自然要为你做主。”


    就当闲来无事,在大觉寺找点事做。


    如此,皇上欲摆驾偏殿,亲自审问郑高成被杀害这件事。


    朝乐县主一行人面面相觑,匪夷所思,这怎么忽然进展到了这一步?


    圣上居然要亲自过问这件案子。


    她们只以为看个小热闹,没想到这热闹越来越大,颇有一种微风细雨转成雷霆暴雨的趋势。


    她们不知道,这哪里是雷霆暴雨,后面还会把天捅出个大窟窿。


    郑玉茗跟随圣上往回走,路过大夫人身边,被大夫人拽住手腕,慢慢落到了最后头。


    “茗儿,你往常虽然肆意任性,但知道郑府乃一体,今日这件事,你太过冲动了。”


    郑玉茗知道,她早晚要被家里人看出不对劲,正好早些跟他们摊牌,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母亲,你知道二堂兄那些事吗?”


    大夫人沉默不语,但看她神情,她是清楚的。


    也对,她执掌整个内宅,又怎会不清楚郑高成那些阴险伎俩,只不过那是主子,他糟蹋得都是没人权的奴婢,大夫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知怎么,郑玉茗心里有些憋得慌,她觉得鼻头酸酸的。


    “母亲,那些婢女何其无辜,方盈又何其无辜。”


    大夫人叹了口气,抚摸她头发。


    “茗儿,你往常任性妄为,我总担心你有一日会捅出大篓子,可如今你这般懂事心善,我又担心你将来会吃大亏,你要记住,你是主子,他们是下人,为下人讨回公道是你收拢人心的手段,而不是真让你当一个慈悲无私的菩萨。”


    郑玉茗欲言又止,她想说人命无价,公道无价,可这是古代背景,人命如刀俎的封建王朝。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清晰认知到。


    哪怕跟前的人很疼爱她,亦或者原身,但她亦有自己的立场与时代局限性。


    他们终究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母女。


    方不盈被一路押解到正殿,小锁和葵香等人又惊又怕,没想到她居然跟郑高成之死扯上关联。


    小锁忽然想起那日提起郑高成时,方不盈有些异样的表现,当时她只以为她内心残余害怕,但如果事情真像二夫人所说那样。


    她紧紧抿住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背弃小盈。


    皇上领先,后头浩浩荡荡跟着许多人,要在偏殿审案的消息传出去,登时,所有留在大觉寺的人都赶了过来。


    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奇事。


    尤其涉及近日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郑府二公子之死,能近距离看圣上断案,一时间,就连已经决定离开或者走到半道的勋贵都折返了回来。


    方不盈跪在下首,二夫人跪在另一边,至于二夫人身后,站着老夫人和大夫人郑玉茗等人。


    老夫人辈分高,特被皇上允许不用跪拜。


    皇上问:“你之前说掌握了相关证据,证据在哪里?”


    二夫人跪伏在地,不敢隐瞒。


    “回圣上,臣妇亲耳听见的。”


    “听见?”皇上皱起眉。


    二夫人当即把发生在殿门外的对话讲述出来,一五一十,不敢有丝毫隐瞒。


    众人听完,深觉匪夷所思,就连紧张不已的郑玉茗和方不盈都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掌握什么关键线索呢,原来只是道听途说,关键仅凭这点道听途说,她就笃定凶手是这个小婢女……


    一时间,众人颇有些无言以对。


    二夫人见皇上似乎不相信,有些急了,连忙道。


    “圣上,虽然臣妇没有瞧见说话的人,但臣妇相信听到的那些话,臣妇早就听闻臣妇那痴儿有个属意的丫鬟,但一直找不到那人是谁,如今臣妇敢笃定,那人就是郑玉茗院子里的名为方盈的厨娘。”


    “哦?”皇上眯起眼,看向底下跪着的方不盈。


    “你可有话说?”


    方不盈自被押解过来跪下,一直跪在原地,垂着头没有动作,直到此时被问起,才缓慢抬起头。


    神情分外宁静,有种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沉着冷静感。


    “回圣上,奴婢不知二夫人在说什么。”


    二夫人勃然大怒,扭过头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婢,你还敢狡辩,我早就打听过了,翠翠那个贱人是不是你朋友,你们合伙勾搭我儿子,如今却把他害死了,可怜我儿还以为你们满腔真心,却不想是对狼心狗肺的豺狼恶豹。”


    方不盈闭上眼,一字一句道。


    “奴婢没有勾搭二公子,奴婢已经嫁做人妇。”


    第59章 放开她


    “郑二夫人哎, 天子坐堂,自有分辨,您快住嘴吧。”


    眼看皇上神色不虞, 不喜这妇人之间的推搡谩骂, 皇上跟前大太监冯太监立马出声提醒。


    一是为皇上分忧, 二是卖郑玉茗一个好。


    甭管如何, 就当看在三皇子面子上。


    二夫人脑子恢复清醒,立即紧紧闭上嘴,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上下飘忽不定。


    “是臣妇僭越了,圣上莫要与臣妇计较。”


    皇上不耐烦看她, 挥挥手,让人去探查郑二夫人所言是否属实。


    就算她说出来没有看到人,但这里是大觉寺, 皇上亲临, 里里外外侍卫早已将整个大觉寺渗透得滴水不漏, 大觉寺内发生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不会杳无踪迹。


    眼看侍卫分批次派出去,就要探查当时在门外交谈的人,人群中的乌荣举面色忽青忽白, 心底举棋不定。


    他暗自咬牙, 这位郑二夫人当真是个蠢货,他都把结果推到她跟前, 不过是个卑贱奴仆,她都搞不定。


    不再踌躇, 当即踏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不知二夫人在哪里听到对话?”


    他面上露出些许赧然,朝皇上拱了拱手, 垂下头恭敬道。


    “实不相瞒,微臣近日亦在调查这位名叫方盈的婢女,恰好下属找到些许线索,可能没留意被周围人听了去。”


    皇上左下首,皇贵妃招手将郑玉茗唤了过来,堂下乱糟糟的,她可不舍得娇娇站在底下受罪。


    把人唤到身边,她拉住她的手,小声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郑玉茗摇摇头,目光有些担忧地望向下头,事到如今,事情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恰好此时乌荣举站出来,她霍然睁大眼眸,心底一万个傻x飘过,原来是这个狗东西,搅和这一滩浑水。


    既然这么说来,没准还有三皇子的份儿。


    她厌恶地瞪了眼站在旁边的三皇子,怪不得原著中反派要将他们都杀了,此刻她也萌生了杀人的心。


    三皇子被她瞪得满头雾水,不过他没心思搭理她,乌荣举这一出,就连他也被蒙在鼓里。


    他拧起眉心底烦躁,本来是郑府内部的事,他非要搅和进来干嘛,荣恩侯府和郑府跟他是一根绳上的人,他此举岂不是将郑府给得罪死了。


    上首皇上本对这件案子无甚乐趣,看见乌荣举站出来后,眼睛微微眯起,身子渐渐坐直了。


    上位者多疑,皇上完美地继承了这点秉性。


    他盯着乌荣举,心底掠过无数个念头,本来只当一个普通的内宅腌臜事,涉及到荣恩侯府,这件事又萌生不一样的意义。


    淡淡瞥了眼旁边的三皇子,这手借刀杀人,三皇子有没有掺和在里头?


    他们又打着什么主意?


    “你是说,你也在调查这名婢女?”


    皇上审视跪在下头的方不盈,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顶多样貌格外出众些,但他身为四海之主,见识过无数美女,其中以颜妃堪称倾国倾城。


    宁平郡主和朝乐县主等人上下打量方不盈,她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头一次正经打量一个婢女。


    甚至宁平郡主冷不丁没认出来这就是上次找到肉苁蓉那个婢女,她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优渥的出身让她从不必将目光放到比她差的人身上。


    “是,微臣正在调查这名婢女。”


    乌荣举没有退缩,直接承认了。


    事到如今,他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


    “或者说,微臣不是在调查这名婢女,而是她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启禀圣上,微臣怀疑,微臣遭遇刺杀跟这名婢女身后的人有关。”


    乌荣举撩开衣袍跪了下来,露出那张只有一只眼睛的脸庞,另一只眼被遮目绫严密捆缚,可见他曾经遭受了多大的痛楚。


    皇上拧眉,有些不解,他再次打量方不盈。


    “朕有些不明白了,你是说,刺杀你的人和杀害郑高成的人都是这名婢女身后的人所为?”


    “回圣上,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响起唏唏嘘嘘的议论声。


    众人震惊诧异的目光扫向身姿温顺的方不盈,没想到这两件事居然都同她有关联。


    方不盈茫然抬眸,她背后的人?她背后哪有人?


    郑玉茗和朝乐县主霍然变色,原来如此,乌荣举真正目的不是方不盈,而是她背后的小乞。


    朝乐县主不知道小乞的存在,但不妨碍她联想到及笄那日。


    所以那日他真的把她送给他的肉苁蓉送给了眼前女子?


    她睫毛颤动,怔怔地望向跪在中央的清丽女子。


    皇上沉声道:“你可有证据?”


    乌荣举:“臣可唤证人上前。”


    “唤!”


    乌荣举拍拍手,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那个人来到堂前,“噗通”跪了下来。


    二老爷盯着这个人,有些犹豫地喊道。


    “这是,成儿手底下的王四?”


    “参见皇上,奴才名王四,是二少爷手底下的管事。”


    “这就是你找到的证人?”


    乌荣举厉声勒令王四。


    “老实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否则就算我也不能保你不死。”


    王四肥胖身躯狠狠一颤,自从知道二公子出事后,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生怕遭到幕后黑手清算,毕竟他替二少爷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恶事。


    “奴才全都交代,那是前两个月的事了,二少爷相中大小姐院中厨娘方盈,后来方盈被大小姐许配给了一个小厮,二少爷心有不甘,就派奴才前去探查那小厮的底细,奴才半夜摸过去,谁想到,谁想到那小厮居然藏有深厚的武功。”


    随着讲述,王四仿佛回到了那夜,他刚千辛万苦攀爬过墙头,窗纸内突然射出来几柄暗器,扎到了他胳膊和屁股上。


    他叫着从墙上摔下来,紧接着房间内冲出一道黑影,黑影迅疾若闪电,好像鬼魅一样朝他欺近,他肝胆欲裂,嗷嗷叫着迅速打开院门冲了出去。


    那时他都以为他活不下去了,但黑影不知为何,没有出来追他,只站在墙上,无声盯着他跑远了。


    王四趴在地上,一五一十讲完,最后他抹了把额头冷汗,咬牙吐出事先乌荣举让他说的话……


    “奴才敢保证,方盈那位夫君绝不是常人,他身手极好,暗藏在郑府中,定然包裹着祸心。”


    方盈的夫君?二夫人眼神迷茫,她不参与管家,对大房的事一问三不知,更别说大小姐院中一个区区厨娘了。


    调方不盈入凤仪院的事,经过大夫人点头,她主动站出来解释。


    “回圣上,厨娘方盈前身过往臣妇派人调查过,她出身寒微,父母去世后,卖身于郑府,身上并无疑点,至于方盈那夫婿,臣妇听茗儿提过一嘴,茗儿曾在上香途中救了他,但并未让他签订卖身契,认真说来,他与郑府并无干系。”


    皇上不由看向郑玉茗,这事越来越离奇了,还跟郑玉茗扯上了关联。


    皇贵妃也看向郑玉茗,拍拍她的手,温和道。


    “好孩子,你告诉姨母,你怎么救了那人?后面又为何将厨娘许配给他?”


    郑玉茗垂着眼眸,早就在乌荣举暴露出真实目的后,她内心就千回百转,浮起诸多想法,沉思许久过后,她心情渐渐沉淀下来。


    如果乌荣举目标是这个,那她也很想看看,最终结果会走向哪一步。


    她徐徐福了个礼,不疾不徐道。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确实对那个捡来的乞丐多有照拂,这事就连母亲也不知道内情。”


    大夫人蹙起眉,唇角微抿,这是她动怒的表现。


    她不是对郑玉茗动怒,而是对二夫人和乌荣举,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坏了郑玉茗的名声,她绝不会放过乌荣举和二夫人。


    “那日说来是我任性,见他躺在路边,不由分说鞭打了他十鞭子,后来我上去大觉寺上香,祈福时忽觉浑身被石头压顶似的动弹不得,正惊惶无助时,冥冥之中仿佛听见禅理,说我将来有血光之灾,唯有方才路上被我鞭打的乞丐方可救我的命。”


    郑玉茗将当初忽悠方不盈的一套说辞拎出来,内容半真半假,抛去穿越的真相,这套说辞其实半点没含糊。


    如果不救下小乞,她未来确实会有血光之灾。


    皇贵妃神色流露出着急,她揽住郑玉茗,担忧问道。


    “血光之灾?你好端端怎么会有血光之灾?可有跟大觉寺方丈提过这件事?”


    老夫人和大夫人也是一惊,她们想得更多,难不成跟三皇子的亲事有关系?


    老夫人斥责道:“你这孩子,无端遭此劫难,怎么没跟家里说?”


    郑玉茗咬住唇,要哭不哭的样子,揪着手帕,抽噎道。


    “茗儿过去诸多任性,总是惹祖母母亲和姨母担心,茗儿这次实在不想让你们担心了。”


    老夫人拐杖敲击地面,口中叹了口气:“你啊……”


    转而朝向皇上道:“圣上,老身这孙女纵然骄纵,这等事关身家性命的事,她绝不会撒谎。”


    皇上沉默不语,心中却也是信的,她无缘无故没必要袒护一个乞丐,只是这血光之灾,他更倾向于旁人蛊惑了她,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


    这一切,都得见到那个小乞才能弄明白。


    他沉声吩咐侍卫:“去郑府,将那个乞丐带过来。”


    侍卫刚应声,一直跪在原地,僵住没有动作的方不盈陡然抬起头,着急出声。


    “这一切跟小乞无关,二少爷是我杀的。”


    二夫人眼底通红,忍不住扑向她,面目狰狞掐住她脖子。


    “你终于承认了,就是你这个贱婢杀了我儿子,我要让你偿命!”


    方不盈被掐住脖子,脸色憋成青紫状,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我只想赎身出府,二少爷却对我百般逼迫,圣上您廉明天子,威名显赫,可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只想努力活下去。”


    皇上怫然震怒。


    “放肆!这里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太监连忙上前,强行拽开郑二夫人。


    方不盈骤然被松开,身子松懈倒地,捂住脖子不住咳嗽。


    她边咳嗽,边不住流出泪水,脸上是生死麻木的绝望。


    “是我杀了二少爷,我愿意伏法认罪。”


    乌荣举真正目的并不是她,怎会轻易叫她认罪。


    他紧盯着她,步步紧逼。


    “你撒谎,你不过一介弱女子,你是怎么杀了郑高成?又在重重包围中逃窜出去?”


    方不盈苦笑一声,毫不畏惧地盯回去。


    “二少爷戏弄婢女,残害人命,我早在袖子中藏着一枚剪刀,二少爷当日欺辱我时,我用那枚剪刀结果了他的性命,至于如何逃出去,我听到外面传来抓贼的喊声,不敢多待,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切应答如流,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她愿意拿命护住小乞。


    二夫人匍匐在地,朝着皇上哭天抹泪道。


    “圣上,一切都已查明,您要赐死这个贱婢,为臣妇那可怜的儿报仇呜呜呜。”


    “圣上,她撒谎。”


    乌荣举朝上拱手,掷地有声。


    “如果说郑高成是她杀的,那张老二又是谁杀的?据微臣所知,张老二曾经觊觎厨娘方盈,却在一个暴雨天被人所害,当时京兆尹查探说是张老二跟赌坊的人产生了争执,可是经微臣探查,赌坊的人那日喝得酩酊大醉,根本不记得暴雨天所发生的事情,很可能是被人栽赃陷害。”


    方不盈瞳孔骤缩,张老二也是小乞杀的?


    “这婢女口口声声袒护那名贼人,很可能早就知道贼人来身不正,甚至与那贼人勾结行不轨之事,微臣斗胆提出建议,不若将这婢女打入大牢,审问出背后指使之人,还京城一派朗朗清正之地。”


    方不盈深吸一口气,没有辩驳,而是道。


    “奴婢愿下大牢,甚至以死证清白,奴婢和小乞绝对没有行任何不轨之事,还望圣上明鉴。”


    郑玉茗揪着手帕,焦灼不已,小乞怎么还没来,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方不盈被逼死?


    不行,如果说先前,她很可能闭上眼装作不见,可如今,是她害方不盈陷入小乞的剧情线,她没办法泯灭自己的良心。


    何况,两人相处这么久,她早把方不盈视作成朋友。


    就在她打算迈出这一步时,外头总算等来了人。


    一个身姿修长的人影迈了进来,他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戴着张银色面具,身上是与方不盈成亲那日穿的绯红色绸衣。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方不盈身边,冷冷盯着旁边的侍卫。


    “放开她。”——


    作者有话说:掉马倒计时嘿嘿搓手……


    第60章 觊觎吾妻,该杀


    方不盈听到声音, 霍然抬起头。


    她望着熟悉的人影,笑着笑着就哭了。


    “小乞,你不该来。”


    按照小乞的身手, 如果他不想被抓住, 应该很难被人抓住。


    但不可否认, 见到他后, 本惶然无依的心情陡然沉淀下来。


    哪怕他仍旧戴着银色面具,没有露出真容, 也许是看习惯了,她竟觉得比一张陌生的脸更让她觉得熟悉依赖。


    小乞朝她伸出手。


    “起来。”


    “大胆!见到圣上还不下跪!”


    冯太监见他进来后如若无人,不仅不下跪行礼, 还胆大包天不经皇上颔首随便叫罪奴起身,惊得瞳孔都放大了。


    这是哪里来的蠢材,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周围人目瞪口呆, 恍恍惚惚的, 这年头乞丐都这么嚣张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上首坐着的是谁?


    乌荣举眯起眼, 跟记忆中的身影对比,没错,就是那个刺杀他的刺客, 折腾了这么久, 总算逮住他了,这次看他还怎么逃脱制裁。


    “你就是那个乞丐?神神秘秘的, 为何不敢以真面目见朕?”


    上首,皇上倒是神色平静, 不怒自威。


    “朕问你,是不是你杀了郑高成?”


    小乞抬起头。


    “是。”


    周遭哗然,没想到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皇上眯起眼:“为何杀他?”


    小乞声音没有波澜。


    “觊觎吾妻, 该杀。”


    二夫人尖叫一声,踉跄站起身想跟他拼命,但走到跟前,与他冷漠无情到没有人性的眼神对上,不知怎么,腿脚蓦得一软,“扑通”摔到了地上。


    “求圣上为我儿做主,杀了这对恶仆夫妇啊呜呜。”


    方不盈急忙拉住他衣袖,面朝上首不住摇头。


    “他说错了,不是他杀的,是我,我拿剪刀捅了郑高成脖子。”


    小乞微嘲,面具遮挡住了他面貌,只那双眼眸流露出淡漠。


    “你如何能压制住一个成年男子,又能躲得过府邸追寻的下人。”


    方不盈咬唇,忽然,破釜沉舟道。


    “他说的没错,我躲不过追捕我的下人,本想与郑高成同归于尽,但谁让他过来救我,把那些人引走了,我只好杀了郑高成跳窗子逃走了。”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掷地有声道。


    “我从不后悔杀了那个畜生,他仗着身份与权势,不拿下人的命当命,那他就要有被我这种卑贱下人反杀的觉悟。”


    小乞微微偏头,安静凝望着她。


    就算站在被人审判,甚至可能会被人处死的殿堂,他仍旧身形笔直,从容不迫。


    好像这世间诸人诸事,没有能让他害怕的存在。


    他望着她,嘴中吐出一句。


    “没用的。”


    方不盈眼神茫然。


    这时,乌荣举忽然站出来,恭恭敬敬朝上首道。


    “启禀圣上,微臣仔细辨认过,这人与当初刺杀微臣的刺客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皇上心底动了一下,他仔细打量堂下站着的少年,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丝丝熟悉,但定睛一瞧,又觉得分外陌生。


    正是因着这份若有若无的熟悉,他才没有立即判少年傲慢不逊的罪责。


    手指敲打座位扶手,皇上沉吟许久,没有直接询问这件事,反而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


    小乞声音冷冷的,却是头一次主动承认这个名字。


    方不盈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让她想笑,又想哭,垂下眼眸,眼前泪花模糊一片。


    “方才乌荣举说的,你可认?”


    乌荣举在一旁咬牙切齿。


    “不要妄图狡辩,你没有退路可走了。”


    小乞闻言,略歪歪头,头一次将目光落到旁边乌荣举身上。


    他情绪终于起了波澜,无论方才与太监对峙,还是承认是他杀了郑高成,他都没什么情绪,好似一具空有外壳的木头人。


    但此时,他望着乌荣举,眼睛微微下压,周身渐渐凝聚阴沉戾气的气压。


    嗓子眼滚出充斥讥嘲的一声嗤笑。


    “为什么不认?”


    “没错,就是我做的。”


    “你小子!”乌荣举当即眼眶充血,面目狰狞,脸庞上青筋迸发,那副架势欲把他活生生千刀万剐的样子。


    周遭众人捂住嘴,朝乐县主身旁,乌绮梦气得脸庞涨红,攥紧手帕,恶狠狠咒骂。


    “这挨千刀的下贱奴才,居然就是他害了我兄长。”


    自看见来人,朝乐县主就一副复杂神情,此时听见他承认,那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原来真的是他,为什么……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与人成亲?


    梦里面,她明明记得,他孑然一身,从不曾跟任何一名女子亲近过。


    朝乐县主面上沉默晦暗,袖子里手指却快把掌心给掐破了,她难以理解以至于难以接受,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皇上沉下脸庞,冷声质问他。


    “为何要行刺乌荣举?”


    小乞嗓音淡淡的。


    “自然是有仇。”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乌荣举立马出声。


    “神神秘秘的,这么惧怕见人,脸上还戴着个面具,你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宁平郡主忽然想到什么,站出来道。


    “我想到了,你这丫头就是溯儿及笄礼上找到肉苁蓉那丫头。”


    宁平郡主高高在上,从不花心思记地位低于她的人,更别说方不盈这种最底层的奴仆丫鬟,要不是当日印象太过深刻,她样貌又着实出众,宁平郡主恐怕此时还想不起来。


    她神情轻松,并不为这件事懊恼,反倒笑着对皇上道。


    “如此说来,想必这丫头就是从此人身上取到了肉苁蓉。”


    皇上也听闻了那件事,及笄礼过后,跟过去的太监把这件事当做趣事说给了他听。


    他当时不以为然,此时却觉得有些恼怒,皇家御赐之物,却被他当做探囊之物一般随意取舍,当真是侮辱皇家颜面。


    他震怒道:“单凭这几项罪责,朕就能定你死罪。”


    郑玉茗望着这边,暗自担心,反派不会折在这里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可是活到大结局的反派,在场诸位全都是他踩在脚下的踏脚石。


    面对皇上的摄人龙威,小乞面不改色,当然,外界也看不见他具体面色。


    因而,皇上盯着他看了许久。


    “来人,将他面具取下来,朕倒要看看,面具后是什么魔鬼蛇神。”


    旁边侍卫立即听从命令上前,团团围住小乞,他们听说眼前这人武功极高,生怕两个人困不住他。


    小乞浑身绷紧,眼神凌厉。


    此时,站在不远处,恍如在看热闹的蒲弄棠叹了口气,轻声道。


    “已经到了这一步,何必抵抗。”


    小乞闻言僵住,慢慢停下了动作。


    侍卫警惕地观察他,慢慢趋近,脚步一步一挪,眼看着就要来到他身前。


    小乞垂着头,嗓音冰冷无质。


    “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揭面具,终于能看到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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