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野猪的两只眼睛在不同程度上都受了伤,这才导致这头野猪最后失去攻击能力的原因。
左边那只很明显跟野猪身上其他的伤一样,是川儿动的手,用的长矛。
可另外那只右眼却不一样。
可右眼的伤是用什么造成?乔泗能想到的武器只有地上随处可见的枯枝!
他捡起一根枯枝,轻易就能将其折断。
望着手上的枯枝,乔泗的脸色便越加难看起来。
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即便不在现场也能推测一二。那样的危急情况之下,白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书生,他是怎么做到仅仅只用一根枯枝就能要了一头猛兽的眼睛?
稍有不慎,他命休矣!
越往深处想,心就跟着越往下沉。
其实,这人的身份已经再明显不过,越是查不出来底细,就越能证明他的来历!——
白虎寨内,此刻也是人仰马翻。
丢了三个小孩儿,这会儿寨子里正到处找孩子,点着火把嚷嚷喊着名字,可等着白砚川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大家伙儿终于口气。
再看那三个小混蛋,大人们气得咬牙切齿。
“胆儿真是肥,厉害是吧?能耐是吧?二虎,你给我过来!”
家里大人黑着脸教育孩子,上去就是一脚,把二虎踹翻在地。
“你干什么!”白玉一颗心都在白砚川的伤口上,只慢了一点,二虎就已经让踹倒,他赶紧过去拦住,把二虎从地上扶起来:“不许打孩子!”
再看看周围气恼的大人,黑着的父母,叹了一口气:“各位,我知道大家都跟着操心了,可孩子们已经知道错,这次出去来受了一些惊吓,万万不能再跟他们动手。好好领回去,安安生生吃顿饭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再大的事情等天亮再说。”
“教育孩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动拳脚。”白玉摸摸二虎的头:“二虎,是不是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乱跑让大人跟着操心,对不对?”
三个小孩儿已经是哭过好几轮,这会儿抽抽噎噎都乖乖认错,保证再也不会乱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乔泗得了白砚川的眼神,硬着头皮上来劝几句:“都各回各家,吵闹到这会儿都累得很。有什么话都回去慢慢说。”
言下之意,打孩子的都滚回家自己打去,别在这儿碍事!
驱散人群各回各家。
白祈元早早听见动静就已经在这里候着,他还以为是那个灯吹的美人受了伤,没想到被扶着进来的竟然是白砚川,瞧着白砚川的样子,没忍住笑他:“呦,这不是英雄救美去的吗?怎么还给自己搞成这样?”
“七叔别说笑,快看看伤吧。”白玉的声音轻,可话里却带着一点维护的意思。
都伤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开玩笑说闹,大美人这是不高兴呢。
白砚川冲着白祈元挤眉弄眼,白祈元回他一个眼神,收敛了嬉笑的语气:“看,看,现在就看,我好好给他看看!”
箭确实如白砚川所言,并没有射中要害,只在肩膀上拔掉即可。
只是这箭头用的麻烦,带倒刺,拔起来多少要费工夫,得用刀把四周的伤口扩大,才能顺利取出带倒刺的箭头。
搁在别人身上兴许有点麻烦,但对白砚川来说,这点小伤确实不算什么。
真要说唯一的麻烦就是,白玉非要盯着他们取箭。
“玉儿,太血腥,你看不了这个。你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睡一觉起来,就弄好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白玉哪里肯:“我就在这里,又不碍事,看看也不行吗?”
白砚川有点急:“你别看呀,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家夫君这个狼狈的样儿,让你看见了,我这心里多不自在。乖,先去东厢房歇一歇,好不好?”
“不好。”白玉不愿意去。
左哄右哄这人就是不离开,他不走白砚川也不让拔箭。
白祈元已经将工具都准备好,烧白酒凉在一边,看着俩人拉拉扯扯说些腻歪话,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乔舅爷,想让舅爷出来主持一下公道,谁知道乔舅爷不知道在想什么,白祈元给了几个眼神都没注意到。
悄悄走过去狠狠踩了乔泗一脚。
乔泗醒神,一看那俩人还腻歪,烦得很:“就这么拔,拔死拉倒!”
舅爷说话半点软和气都没有,白玉眼神落在白砚川的伤处,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些。
但碍于长辈的面子,到底没有出声说些什么。
白砚川现在可会看大美人脸色,一瞧就知道大美人这是护着他呢,听不惯舅爷说的话,但又爱碍于舅爷长辈的面子,只能自己忍着。
想想这一箭其实也值,美人方才舍身护在他跟前的样子,白砚川这会儿琢磨出来还带着点甜味儿,到底是要快洞房的关系,果然就像说书里说的那样,柔情蜜意的滋味,果然不同。
不同归不同,心疼归心疼,眼下他家玉儿还真不适合留在这里。
不方便。
“好夫人,知道你挂念我,可、可你在这儿看着,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根本没法儿集中注意力。”白砚川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拔箭得专心,万一不小心,血止不住就麻烦了。是不是七叔,你快跟玉儿解释解释。”
“玉儿,你就听我的,你也累了这么长时间,先回去休息一下,你就去洗个澡,回来我就都弄好了。”白砚川保证:“到时候你再来,好不好?”
白玉微凉的指甲轻轻碰了一下白砚川的手指,垂着眼眸似乎有些委屈:“你是说我在这里,影响你?”
“那没有,绝对没有!”白砚川就差指天发誓。
“影响我了。”白祈元实在没办法:“玉儿,你快些出去吧,有这么大会儿功夫,伤口我都处理完了。磨磨唧唧,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你是还嫌他流的血不够多,还要他再多流一点血?”
白祈元的话重,果然,听完这话的白玉沉默着站起来,冲七叔作揖行礼:“劳烦七叔。”
临走前,又看了白砚川一眼,那个眼神呀,直把白砚川看得躺在床上半天都没有缓过来劲儿。
太够味儿!这辈子能让大美人这么看一眼,就是死在这儿都他|妈值了!
“咳咳咳!”白祈元很恨铁不成钢:“趴好,准备拔!”
屋子里的血水一盆盆往外端,白玉虽然离开了房间,但没有走远,更不可能去休息,他就站在院门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着,身边的下人来来往往,有送热水的,有准备伤药,有人会主动跟他招呼抓,有人形色匆匆。
此刻的白玉好像只有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他的心留在了那人身边,牵肠挂肚不过如此。
白祈元拔完箭洗干净手才出来叫人准备参汤,就看见白玉神魂落魄站在院子里。
叹了一口气上前:“他已经昏睡过去,你想进去看看的话,现在可以去。不过只能待一会儿,你也得去休息休息,你的脸色很差,别等他好起来,你又伤了身子。”
“我能进去了?”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渴盼,如此真挚又坦诚,是那么炽热的情感。
烫得白祈元根本就不敢面对他的眼神,错开视线道:“就看一眼,别耽误。”
白祈元不知道这个被叫作白玉的人此刻明不明白他对里面那个混账的情谊,可作为一个过来人,白祈元自认看得非常清楚。
这个年轻人已经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川儿。
可、如果他醒过来,发现他的爱情只是一场荒谬的谎言,只是一个笑话,是人拿来解闷逗趣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跟那些供人娱乐的小曲儿、话本子、马戏猴戏没有区别,届时他该如何自处?
乔泗坐在床榻边守着,见白玉过来,掀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欢迎。
白玉假装没有看到乔舅爷不悦的脸色,他走过去,撩开床帐看着里面已经昏睡的人。
已经清理干净的白砚川其实看起来并不憔悴,脸色也都还好,就跟他平时睡觉一样,白玉没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也没有发烧,都好。
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放下来。
“箭拔了就不碍事,你也不用那么担心。”乔泗看着他苍白的脸,迟疑片刻,还是问:“听川儿说,你受伤也有段时间,药也日日喝着,有什么感觉?想起来点什么没有?”
想起……林子里那些细碎的片段,模糊的场景,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
算吗?白玉也不知道算不算,那些片段都太碎了,别说是曾经的过往,就是连一副完整的画面都拼凑不出来。
他摇摇头,选择了没有。
乔泗研究的视线并没有从白玉身上挪开,显然还是想再说些什么,但碍于此时并不合适,只能及时把话头收回去:“想不想起来也没有关系,只是千万别辜负了川儿对你的一片心意。”
“行了,东厢房一直备着,你也别在院子里杵着,别等川儿醒过来,你又累倒,他还得操心你,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来人,送、送少夫人回东厢房。”
白玉的眼神带着绵延的不舍,可到底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跟舅爷起争执,知道人没有大碍就行。
万事等人醒来以后再说不迟。
从在山上开始,舅爷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像是带着一些恼意和迁怒,白玉心里知道,舅爷一定是怨自己带累了白砚川,如果不是为了找他跟孩子们,白砚川就不会在山上受伤,而且那一箭还是替他挡的,舅爷生气怨他很正常。
等白玉真的走远,乔泗才重重哼了一声,床上“昏睡”的人马上睁开眼睛,翻着身子往外看,视线直勾勾的,魂儿也像是要跟着人去。
乔泗看他那幅没出息的样子,气得牙痒痒:“要不我再去给你叫回来?德行!给我躺回去!”
“确实回了东厢房。”白祈元回来,关上房门:“我亲眼看着他回去才过来的。”
拔箭的时候白砚川一直都在醒着,自然也知道白玉在外面等候,人是出去了,可魂儿还在牵挂着,不仅屋外面的人牵挂着里面,里面的人自然也挂念着外面。
箭一拔完,白砚川就想赶紧把他的大美人喊回来,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统统赶走,搂着大美人美滋滋睡一觉,比什么仙丹灵药都管用!
可惜,被舅爷黑着脸呵斥一顿。
舅爷要训话,训的还是白玉不能听的话,没奈何,只能假装昏睡,先把人哄去东厢房。
“我问你……”
“我先问!”白砚川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挑着眉梢看着乔泗:“舅爷,这事儿办得不厚道吧?把我弄成这样,还怨我的人,瞧瞧刚才那两句话给我家玉儿说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舅爷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乔泗气得不行:“你给我坐直了说话!”
“坐直了也这样。”白砚川反问:“难道机关不是舅爷故意触发的?难道箭不是舅爷故意放的?难道我受伤不是因为舅爷?”
“干他什么事?舅爷何必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睛。”
入机关林之后,白砚川一直就很小心,倒不是怕那些机关,他是怕让玉儿再看见那些东西,更不好说清楚。白砚川处处小心,机关不是他们触发的,等看到舅爷来的方向,白砚川就知道,这机关根本是舅爷故意而为!
“舅爷不先反省反省,还把责任往无辜的人身上推,像话吗?”白砚川脸上的带着些谴责:“您还是长辈呢,故意借着长辈的身份欺负人是不是?”
“我还不是为了你!”
“然后把我射成这样?”
乔泗咬着牙:“我那是为了试他!谁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川儿,你不能犯糊涂,林子里那只野猪你敢说你没看见?那只眼睛,你敢说没有问题?!寻常人吓也吓软了,可他呢?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在紧要关头,用一根树枝就戳瞎野猪的一只眼睛,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你问问你身边的乔大能不能!”
“那又怎样。”白砚川的神色冷下来。
“他是为了救那些孩子才以身犯险,如果不是他,等你们找到那三个小混蛋的时候,早就让野猪的獠牙给捅穿了!”白砚川反问:“舅爷现在说这个,不觉得过分吗?那样的危险下,他能逃生已经是很大的幸事,如果我晚到一步,他就死了!”
想到那时的画面,白砚川就觉得浑身发凉:“舅爷不担心他的安危,还要试探?还要怎么试探!试探出来了吗?机关放出来,然后呢?箭也射了,然后呢?”
“我来告诉你们然后!”
白砚川咬紧牙龈,恨恨地说道:“然后他挡在了我前面!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现在那支箭就射在他身上,躺在这里的人就不是我。”
“舅爷知道那支箭会射在什么位置吗?”白砚川点了点心口的方向:“会冲着他的心脏射过去,可他还是义无反顾挡在了我前面!还要试探什么?我请问舅爷,这还不够吗!”
“别吵别吵。”白祈元见白砚川神色激动,就意识到不妙,赶紧过去看,果然刚包扎好的纱布上又染了血,赶紧劝道:“好好说话,都不要激动,川儿你尤其是,不能激动,你看这伤口又冒血了,快快,侧着点,我再包扎一下。”
白砚川把人推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乔泗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有过一些过往,那也是过去,不重要。我再说一遍,不重要,舅爷明白吗?不重要!”
“你说什么重要?”乔泗反而冷静下来。
起身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白砚川:“你是在白禹城外见到的他对吗?我让人去查过他的底细,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又排查了一些白禹城内的生面孔,你猜怎么着?自打他出现之后,白禹城内忽然多出来一批生人,他们在城里做生意,四处来往,表面上看似毫无瓜葛,可盯梢后发现,这些人固定时间固定地点都会往一个地方传信,你猜猜看是什么地方?你猜猜看这些人在城内的任务又是什么?”
“川儿,你不糊涂。”乔泗又说道:“如今这局势什么情况你最清楚。平章王已经派人来接触过,犯不着还要搞这偷偷摸摸的一套。查不到他的底细,说明他的底细就摆在明面上!东边的登州,废太子自打入登州以来,便民政策倒是弄了不少,可以一直没有大动作,你就没想过原因?”
“你没想过我来告诉你!”乔泗抄起一杯茶水,直接泼到了白砚川的脸上:“因为人家早就往你身边埋伏了一颗旗子!你在城外遇见的这个人,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猜他是来干什么的?废太子精挑细选出来这个一个人,送过来跟你谈情说爱吗?!”
“白砚川,这个人他深不可测,废太子派他来做先锋明白吗?来摸摸你的底,看看是杀了你还是收了你!看看是把我们白禹城当狗还是当储备粮!他是废太子的人!从一开始接近你他就别有居心!早晚有一天,他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谁的人都不是,他是我的人!”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白砚川抹掉了脸上的水迹,眼里的冷光尤甚,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我不管他从前在哪儿做什么,往后,他是白虎寨的人,是我白砚川的人,这话,我就说这一次,舅爷往后慎言!”
看他这么执迷不悟的样子,乔泗真的气急败坏:“就算他是真失忆,真不记得,真的爱上你愿意为了你背叛旧主。可你也不想想,废太子能轻易绕过他?”
白祈元立在旁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敢在这节骨眼往外说。
便是真爱上,等那人知道这些过往,届时有多少爱便会有多少恨,又怎么可能善了?
“这样的人,必然是废太子心腹,肯定知道许多关于旧主的机密,如今你把他留在身边,废太子一旦知道、”乔泗话说得直:“他若忠于废太子,那必然会要你的命;他若叛了废太子,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就让那位废太子,先掂量掂量自己还能活多久吧。”白砚川靠回软枕上,望着头顶的纱帐,慢悠悠说道:“我要下山一趟。正好去江州看看箭伤,再与诸葛家商量商量后面的事,玉儿我会带着一起去。”
“山上山下就多劳烦舅爷还有七叔多费心些。”
寨子里的日子确实清静自在,让人乐不思蜀,可舅爷说得对。他还要想争的人,想争的天下,也该出来看看外面闹腾成什么样子了!
让有些人知道知道,他白砚川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想从他手里抢人,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东厢房里,白玉几乎彻夜未眠,盯着窗棂看着月亮一点点沉下去,天光再一度度亮起来,擦着鱼肚白的时候,白玉终于起身披衣而起。
他想去看看白砚川。
看看他的伤怎么样,看看他夜里有没有发烧,看看他睡得好不好。
一整晚白玉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全是白砚川中箭伤,身上都是血的样子,压得他心口闷得很,一阵阵跟着抽疼,不在身边守着,到底不放心。
晨起露凉,白玉才刚坐起来,喉咙里又是一阵阵的甜腥,没忍住掩着唇轻咳起来,等他把帕子拿开,点点鲜红印在帕子上,白玉看着帕子上的痕迹,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将思绪集中。
忽地听见开门的动静,白玉下意识撩开床帐往外看,果然看见白砚川披着件外袍已经到了屋里。
“你怎么过来?”白玉担心,正要下床,白砚川已经三两步过来把他按回去。
“躺着,还早呢。”他自己也跟着重新爬进来,搂着大美人重新睡过去:“我醒来看你不在就想你,过来看看。玉儿,我怎么跟你说的?自己又跑到这里来,害我好找。”
“我没盯着,有没有好好喝药?刚才就听见咳嗽,夜里睡得还好?”一叠声的问,好像他才是来探病的那个。
“没事,都好着。”白玉应着声,心里只觉得柔软。
蹭着白玉的颈窝,白砚川咬着人的脖颈,在白玉耳边喘着气低声控诉:“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让我知道你跑到东厢房来睡,我就当你是愿意的,玉儿可还记得?”
这话说的,让明白内情的人听见,只会觉得混账至极!
说的这是人话吗?白玉怎么来的东厢房他心里面一清二楚!明明是他把人支开,如今反倒倒打一耙子,欺负上门,占尽了便宜。
说着话的功夫白砚川的手不闲着,越来越放肆过分,只把大美人揉得喘|息不止,像是真的要应了那日的狂话,偏要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不可!
“你、你别闹。”白玉的心慌得不行,手软脚软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眼看着这人越来越过分,白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由着他乱来,一狠心轻轻咬了某人一口。
舍不得用力,怕咬疼了他。
白砚川委屈:“玉儿!”
“你的伤。”白玉错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当心一些。”
别开脸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良久才摸索着挨到白砚川身边,靠近白砚川小声说:“我们静静躺一会儿,好不好?你别乱来,身上带伤要静心养着才能好得快。”
“要是没伤,你就同意了是不是?”白砚川把人拢在自己怀里,本来并没有的那个打算,此刻却有些蠢蠢欲动,趴在白玉耳边,小声蛊惑:“其实不碍事。好玉儿,你也愿意的,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这点伤还算得了什么?
白大当家蠢蠢欲动,欺身过去。这回就跟方才完全不一样!
白玉这下是真的慌了神。带着欲念的吻滚烫,不过几下拉扯,白玉的衣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而这人的触碰就像是带着火一样,顷刻间就能燎原,烧得他晕头转向。白玉这才终于明白,刚才那些只是小打小闹,眼看着衣裳已经将要被人扯尽,白玉红着眼睛踹了白砚川一脚,可这人不仅不罢休,反而把白玉压得更紧。
低声在他耳边诱哄:“玉儿帮我。”
白玉哪里肯,又急又恼,胡乱挣扎的时候不小心又碰到了白砚川的肩膀,触手的感觉带着濡湿,当即如一盆冰水浇在白玉的身上,顷刻间就让他冷静下来,用了狠劲儿将人推开一些:“你伤口流血了!白砚川!”
这回是真的生气,真的恼。
“不碍事。”眼看着好事真的要黄,白砚川还是想再挣扎一下:“不要紧,乖,马上就好。一会儿咱再去重新包扎,保证明天跟新的一样。好夫人,再亲一下,求你了。”
嘴上说着再亲一下,可实际上,他确实想要更多。
迫切的、急切的,非常想让白玉成为他的人,越快越好!
不管舅爷的话白砚川究竟听进去几分,可有一点,他心里确实有些发慌。
看着眼前的大美人,白砚川总觉得,好像下一瞬,他就会离开,那种隐隐之中的不安,不知为何盘旋在他心头,才迫使他哪怕天都还没亮,也要来亲自看看这人,才肯放心。
白玉着急,恼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出血了还要胡闹,垂着眼眸望着这人,只把白砚川看得再也做不下去,只好投降哄着人:“好了好了,真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真没事,你别、别红眼睛好不好?都听你的,就靠着说会儿话,你想说什么咱就说什么,我保证不乱来了。”
“你的伤口又流血了,还说是小事。”白玉撑起身子,要帮他检查。
这会儿的大当家还能如何,美人红着眼睛巴巴心疼他,要是再做混账人,还是人吗?
“真不要紧。”白砚川的手抚着玉儿的脸颊,凑过去在玉儿脸上亲了一下:“一点也不疼,好夫人,别难过了,男子汉大丈夫身上带着点伤才够英武。这才哪到哪,给你看我背上,之前舅爷带着、带着上山打猎,那么长的大刀直接砍到背上,你不肯解我衣裳才没见过,想看看吗?”
犹豫片刻,到底伸手把白砚川的衣襟拉开,帮他脱|掉了上身的衣服。
他这里不曾备着伤药,是另外叫人送过来。
纱布伤药一并准备妥当,白玉才卷起袖子准备帮白砚川上药。
箭伤才处理干净,只是刚才闹腾起来裂开一点流出一些血来,药粉撒上去重新包扎即可。
白玉没有做过这些,动作难免生疏,他怕弄疼了白砚川,动作一直都十分小心,轻柔的指尖轻轻碰触在背上的肌肤,不过片刻的功夫,白砚川的额头上就开始冒出点点汗珠。
确实是疼的,只是却不是箭伤在疼,他有更要命的地方,实在疼得厉害了。
一把攥住白玉的手腕,白砚川的声音低哑:“好夫人,差不多行了,你再这样下去,我、我真的会出问题的。”
“打猎的时候刀为什么会砍到背上?”箭伤包扎好,白玉的视线才稍稍往下一点,果然就看见这人的背上有一些斑驳的伤痕,大的小的都有好几处,最长的那道疤痕泛了白,显示着年头的久远,应该就是白砚川说在打猎被砍的那次。
手指隔空点过,白玉下意识抿唇,带着些不悦:“是谁砍的?”
“啊?这个、”白砚川结巴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看着大美人板着脸不高兴的样子,混不吝似地说道:“早就忘了,估计哪个人失手不小心弄的,山上打猎意外情况多,像今天这回也是。”
说到今天这事儿,白玉更是不解:“那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箭?分明是机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问白砚川也要说,不然这事儿可没完。不仅玉儿这里没完,舅爷那边更没完,得遮掩过去。
那地方之所以布置机关和迷魂阵自然是为了防止外人误入,里面藏着白家的火器,那可是重要武器,攻城必胜的法宝,舅爷看得眼珠子一样宝贝。如今让玉儿误入此间,舅爷怎么可能安心?半夜做梦都要琢磨琢磨呢。
“山上的机关本来就多。”白砚川端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山上什么猛兽都有,野猪豹子猛虎豺狼,哪个是好收拾的?布置上一些机关,还有猎钳埋伏在野兽会经过的地方,就能省下不少的力气。机关要是布置得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猎到一些猛兽,大家伙儿跟着收益。”
“今天这是意外了。”白砚川解释:“找孩子们心急,误入了机关。平时咱们都小心得很,老猎人还能进了自己的坑?让人笑话呢。”
“你就进了。”白玉哼了一声:“还差点让人扎成刺猬。”
“知道夫人心疼我。”白砚川挨过去,讨罚,拿着白玉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打我骂我怎么着都行,我保证肯定不会有下次,绝对不让玉儿再跟着提心吊胆。”
白玉抽回自己的手,不想理这人:“我才懒得理你。”
“刚还说要跟我挨着静悄悄说会儿话,现在就反悔,玉儿你怎么这样,说话不算话是不是?”白砚川蹭过去,死皮赖脸:“你夫君都伤着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我高兴高兴?玉儿,夫人,宝贝儿,不让做,亲一个总行吧?就当哄我,嗯?”
撅着嘴凑过去,非要跟人香一个,也不见得真要怎样,就是故意要逗着大美人玩。
白砚川就是愿意看着美人含羞带怯的样子,娇滴滴像是沾了晨间露水的白牡丹,他越是端庄,就越让人想撷取他的芳香。
闹着要凑近,白砚川的胸膛被人抵着,他也不过分欺负人,玩闹似挨近一点又纵然地拉开些距离,让人喘|息片刻又过意凑近一点,凑得那样近,喘|息声交错可闻,可偏偏又不直接吻上去,黏黏糊糊故意逗弄着,勾|引着白玉。
眼神带着些鼓励,又像是渴求,白砚川想让大美人主动来亲他。
想让这朵雍容华贵的白牡丹,主动为他沾上粉,带上露,主动依偎在他怀里,让他亲让他咬。
忽然,眼前一暗。白砚川的眼睛被人捂住。
美人的手指带着一点凉意,温润如指尖玉。被挡住视线的白砚川哭笑不得:“玉儿,干嘛呢这是?怎么现在连亲一个都不让……”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唇边,挨上来的一点带着暖意的唇。
白砚川只觉得心口一跳,下意识把人搂住,紧紧嵌到自己怀里来。
他怕美人害羞,怕到怀里的人再因为羞怯跑了!
白玉没有跑,也没有动。
捂着白砚川的眼睛,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他从未主动过,只是双唇贴在一起便有些招架不住,心有淡淡的悔意,又被浓浓的怜惜占据。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不仅仅是他的心跳声,白玉好像也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心跳声,那么炙热那么浓烈的感觉,让他也想跟着一块儿,浴火而生!
就在白砚川已经忍到极致,马上就要按着人拿回主动权时,白玉轻轻动了一下,他先试探着轻轻咬了一下白砚川的唇,然后便主动向前,将舌尖交换。
小孩子玩过家家呢?白大当家实在忍不住,抵着额头轻声笑:“我教你。”
成年人的吻该是带着刺的,白砚川不是个好老师,他的玉儿也不是个好学生。白玉撑着人的肩膀不许他教,偏要自己悟,要知此事需躬行,只有切身躬行过实践过,才知此间奥妙。
白砚川被按着,也纵容着他的玉儿,直到美人最后趴在他的怀里不再动弹,白砚川才将胳膊搭在额头上,半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完了!完了!完了呀!玉儿,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白玉本来就不好意思抬头见人,又听着他打趣的话,搁在人胸口的手握成拳头轻轻锤了一下白砚川的胸口,告诫他不要乱说话。
揉着美人泛红的耳垂,白砚川轻笑:“这好日子让我过上了,明儿可怎么办?后儿可怎么办?玉儿,打个商量,要不,再来一下!”
太刺激了,太舒坦了,这滋味,再来两箭都值得!
怪不得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风|流!
说完便要仰躺回去,却被白玉赶紧拽住,一脸紧张:“你别乱躺着,肩上还有伤呢,再碰着怎么办。”
说着就急急忙忙拿了两个大靠枕给白砚川垫在身侧,让他可以歪在靠枕上,不至于压着伤口,安顿妥当还要细细检查一下,确认伤处还好,才算放心。
“好夫人,真体贴。”白砚川把人揽回来,亲着白玉的额头,跟他说:“再歇会儿,等天大亮咱们得下山一趟。舅爷不放心,在江州联系了个挺有名的大夫,去看看伤。”
“玉儿陪着我一块儿。”
白玉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看看放心一些。”
“也给你看看咳嗽的毛病,总不好始终不是个事儿。”想起在山上指尖沾到的那点血迹,白砚川到底不放心,翻手把胳膊搭在白玉的腰间,低声问他:“今儿,是不是咳嗽时出了血?外面闹腾成那样,我都没顾上问你,有没有让七叔把脉,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别大惊小怪。”白玉见他着急,赶紧说道:“不碍事,就是那三个孩子跑太快,我追得急,一时没缓过来气,现在都好好的,不碍事。”
“碍事不碍事还是得大夫看看才好。”白砚川握着他的手,在白玉耳边说:“这次找的这个大夫很厉害,他家七代行医,比七叔那点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强得多,咱去好好调理调理,争取把这个根儿断掉,总咳嗽实在不是个事儿。”
“白砚川。”白玉靠在白砚川的怀里,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光:“那我的失忆也可以治吗?”
“我、今天舅爷问我,药喝了那么长时间,有没有想起来点什么。”
“当时我撒了谎,白砚川,其实今天在山上的时候,我、我想起来一点东西。”
“那只野猪的眼睛,你没有问我,你也知道的是不是?我以前用过同样的方法刺伤过一只老虎的眼睛,是不是?”
第32章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隔着帐子看不出外面天色几何,白砚川听完这话,脸上的嬉笑消失了一瞬,在白玉没有看到的地方,他的眼里藏着冷意,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捡回来柔软,大手握住怀里人的手腕,轻轻揉搓着,柔声问:“吓着玉儿了是不是?怪我,没有早一点赶到,不怕,玉儿今天很勇敢。”
他哄着白玉,诱着白玉,蹭着白玉:“都想到了什么?有我吗?”
白玉轻轻蹙眉,他开始下意识依赖白砚川,愿意把自己的心里话悄悄告诉这人。
“很乱,很模糊,只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看不清楚。”白玉有些困扰和淡淡的不安:“我只记得当时那只野猪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我很熟悉,那种感觉好像曾经有过一样。印象里应该是一只老虎,周围的环境很乱,好像有很多人,非常多,他们、他们都在等着看我和那只老虎搏斗。没有人管我,我好像、孤立无援。”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白玉心里面其实很难过。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场景,才能让他独自一人去与一只猛兽做斗争?白砚川呢?难道他也像今天这样不在身边吗?那些围观的又都是些什么人?
“为什么呢?”白玉非常不理解,他抬头望着白砚川,眉心紧紧拧着:“我为什么要跟又一只老虎搏斗?那里好像也有树,但又很空旷,周围有很多彩色的锦,还有旗,乱七八糟的碎片很模糊,我、我也说不上来了。”
“还有吗?”白砚川慢慢追着问。
“没有别的。”白玉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勾着白砚川的衣襟上的条带,在手上绕来绕去,最后闷闷地说道:“他们好像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很乱。”
都是一些破碎的画面,很难组织出一个正常的场景出来,但仅仅是那些画面就已经让白玉觉得很不舒服,是压抑且痛苦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白玉补充道:“详细的过程,为什么我会跟一只老虎搏斗?为什么那些人要看我的笑话?是寨子里的叔婶吗?难道我以前做错过什么事情?难道我……”
“乱想。”白砚川亲上他的眼睛,安抚一般:“玉儿,没有这样的事情。让你跟兔子在一起玩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让你跟只老虎在一起?更不用说还让去跟它搏斗,开什么玩笑?而且,咱们寨子里叔婶什么脾性你还不了解?真要有那种事情,大家跟着操心还来不及,吓都让你吓死了,怎么可能会看笑话?谁家大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就像这回一样,你不照样以身犯险保护那些孩子?道理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保护你。”
“可是……”白玉不能理解。
“肯定是吓着了。”白砚川笃定地说道:“记忆可能会有一些错乱。真要说起来,其实咱们小时候下山看马戏倒是有过驯兽师跟老虎互动的环节,老虎很凶扑了驯兽师,后来怎样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倒是记得那次回来以后,你就受了惊吓,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烧,大人们都狠狠骂了我,说不该带你去看那些危险的东西。”
“兴许是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导致你下意识就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画面,然后把自己代入到了驯兽师的身份里。”白砚川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很多人,很空旷还有旗子,周围都是看热闹的,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很像那次去看马戏。”
“马戏?”白玉狐疑起来,又有些不大确定。
那些画面实在过于零碎,他根本就无法抓取出一个完整的片段,可要照白砚川所言确实也是有可能。
因为小时候看马戏留下了一些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当时那个关头,下意识就会觉得熟悉。
可他为什么会把自己代入马戏里?
“我以为你没问我,是知道我可以。”白玉的声音弱了一些,有些不大自在。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等表扬的小孩儿,像极了荷花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时的样子。
结果答错了题目时的样子。
“我的玉儿当然可以,又聪明又厉害。”白砚川却叹了一口气:“从小大人们其实是教过我们打猎,对付这些东西的法子也都讲过,我没再提是因为我害怕,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得很。”
“是我疏忽。”白砚川轻轻拍着玉儿的背,言辞里也尽是内疚:“你平安无事就好,我哪儿还有脸提?”
他满是愧疚,戳得白玉也不舒服。
抬头看着白砚川的眼睛,白玉伸手学着他的样子,也轻轻抚摸了一下白砚川的眼角,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怎么会,你当时出现的时候好厉害,我那会儿害怕得很,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劲儿了,连跑都跑不动。”
“可你就是来了,来得那么及时,就在我正好需要的时候。”想起那个画面,白玉只觉得心里面踏实得很:“就一点都不怕,要不是你出现的及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就死在那儿了吧。”
“胡说八道!”白砚川不高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规矩里加一条,家里以后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白玉让他逗笑,应声答应:“好,你也不许说这些晦气话,我们都会好好的,还要长命百岁。”
“还要恩爱到白头。”白砚川补充——
早年白家老爷子跟着成祖打天下,新朝建立之后老爷子退守白禹城,其心腹镇守四州拥守白禹城,分别便是江州的诸葛家、平州齐家、吴州马家、原州上官家,这几个大将从白家老爷子手里至今,除诸葛家外其余三大家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
四大家族分守四座城池,下辖另有府县得一方百姓拥护,彼此遥相呼应,进可直攻攻皇城,退可为一方霸主。
这才是多年来,朝廷一直将白禹城视为心腹大患的根本原因
诸葛家于江州,世代行医,位置偏东南,是白禹城最南边的一个州,自白禹城自立以来一直以白禹城尊,向白禹城纳税听白禹城调命,真正意义上的听调又听宣,是白家最忠诚的家将。
白砚川这次到江州要去的地方便是诸葛山庄。
诸葛家掌控江州命脉,财力雄厚,以江州为据点收拢四方之财,直接说是白禹城藏在后方的金库也不为过。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走进江州,白玉一直摸了摸白砚川的额头,担心得不得了:“半路上就发烧,早知道该叫七叔一块儿过来。”
“他来干什么。”白砚川拆台拆得毫不留情:“他那个半吊子的水平,到人家诸葛家里,自己都要羞得抬不起来头,他哪好意思来,一把年纪老脸还是要的。”
“阿嚏!”寨子里重新回到课堂的白祈元重重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甩着教鞭语气非常严肃:“背地里偷偷骂我是吧?都给我蹲马步!丫头也去!你们这些小混蛋一个个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什么祸都敢闯,好家伙,长本事了厉害了,连后山禁地都敢闯。”
“行呀,不是厉害吗,蹲完马步给我后院集合,老子在那给你们备了机关林,都去给我闯!我倒要看看一个个本事到底有多大!”
孩子们各个垂头丧气,老大带着大美人看病去,该来的惩罚一点也没有少,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喽!
尽管有大美人帮忙说情,可这些孩子还是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惩罚,一点儿没少且史无前例的严厉。
趁着当家的带着大美人下山,作为昔日的管教,白祈元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料理料理这些猴崽子们,让他们知道犯了错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此时马车里的白玉对这一切并不知晓。
他只是担心白砚川的伤势。
总说箭伤不严重,可一路上白砚川的脸色都很差,眼看着进了江州城内,甚至还起了热,白玉跟着忧心得很,怕万一伤势恶化,这一路上心都挂在白砚川身上。
某人当然很受用,舒坦得不得了,潇洒得马车里都快要装不下他。
有大美人守在身边,一路上端茶倒水伺候着,什么都不愿意让他动手,觉得无聊了大美人还给他讲故事,虽然念的都是一些白砚川不爱听的经书,可听着美人的声音,清泠泠如泉水缓缓在心间流淌,足够滋润白砚川那点焦躁不安的躁动。
不过看着玉儿为他操心的样子,白砚川又有点不太好受。
他愿意看见玉儿嗔他、恼他,可这般愁眉苦脸的样子,白砚川并不喜欢。他喜欢他的玉儿万事顺心如意,别这样皱眉,美人蹙眉虽然也还是美,可总让人有种牵肠挂肚的感觉,就想让他笑一笑,高兴点。
想让玉儿为他操心,把他放到心上时刻惦念着,可又不愿意让玉儿太忧心。
一轻一重白砚川暂时还没有拿捏住这个尺寸,毕竟他也是头一回跟人如此纠缠。
“唉,我可算知道那什么王为什么要点烽火台了。”亡国之君的故事,白砚川小时候也听夫子讲过,只是彼时不大理解,现在回过味儿来琢磨着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你要是肯笑笑,别说是点烽火台,就是拆了烽火台,我都乐意。”
白玉一听这话,横了他一眼,揪着衣裳把人揪起来让他坐好:“你都烧成这样,我怎么笑得出来?帝王昏庸,他点烽火台可不见得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不过是彰显自己的傲慢自大罢了,即便没有此事也一定有彼事致国家衰亡。”
看着玉儿一本正经的样子,白砚川透着他的侧脸,像是在想什么东西,抬手轻轻碰了碰白玉的脸颊,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玉儿一直都是个严师,怪不得那帮小兔子崽子一听你讲课就头疼,我也要头疼了。”
“头疼?怎么会头疼?是不是烧得更厉害了?”白玉又紧张起来:“伤口呢?是不是伤口发炎了?你还有其他感觉吗?”
“没事没事。”白砚川这次笑得真心许多,依着白玉的手坐起来,撩起车帘往外看:“咱们马上就要到了,好夫人,守着百年药庄你家夫君这点小毛病,人家还不见得看在眼里,说不定人家还嫌这点小伤不够麻烦的,不愿意给咱看呢。”
“他敢!”白玉不快:“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天职,怎么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我们特意求医而来,他要多少诊金我们付多少,哪有开门行医不给人看病的道理?”
“这是玩笑话。”白砚川看着气呼呼的玉儿,没忍住动手戳了一下白玉的脸颊:“你太紧张了,放松些。他要是不给看,咱就拆了他们的破山庄,把人绑到咱们寨子里去,不给吃的不给喝的,饿他个三天三夜,好不好?”
“没一句正经话!”
马车慢慢悠悠在城内一处宅院前停下,赶着马车停下的乔大上前请示,白玉掀开车帘一看,目瞪口呆:“这、是医馆?”
这委实不像他认知里的医馆。
寻常医馆不过是街巷里寻一处铺面,挂一匾额,之前在白禹城内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正常的医馆长什么样子,可眼前这间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医馆。
它更像是一个宅院,甚至还不是普通的宅院!
朱红色的高门,门前立着两个石狮子,诸葛山庄四个描金的大字挂在头顶上,便是王公侯爵的府邸也没有这样气派的模样,哪里像是一家医馆?
“虽然看着奢靡了些,但确实是。”白砚川跟在后面下车,揽着白玉的腰,悄声跟人咬耳朵:“而且这家医馆黑得很,诊金要得特别贵,他还不按人头收费,按次数,要不这门口的排仗是怎么搞起来的?挣的全都是黑心钱!”
在里面焦灼等待的诸葛彦重重打了个喷嚏,原地转悠着急得不行。
城主特意来信说不让出去迎,可这人怎么走到现在还不到?还有城主这伤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仗还没打起来,怎么自家主将先受伤?这要闹哪样?晨起他眼睛一直跳,便起手摆了一卦,卦象不怎么吉利,诸葛彦这会儿心里实在不踏实,城主都跑到他这儿来求医,难不成、已经重伤不治?不让迎接是怕让外面人知道,再起乱子?
越想越不不安的诸葛彦万万没想到,他家那个城主,不仅活蹦乱跳,还在门口说他坏话。
白玉听完这话,又抬头看了看描金的匾额,不是很放心:“能行吗?舅爷从哪儿认识的?靠谱不靠谱?”
这么远找来,万一不靠谱耽误时间事小,可别耽误了伤势。
“玉儿放心,靠谱得很,他敢要这么贵的原因是因为这诸葛彦是昔日药庄唯一嫡系传人。”白砚川牵着人的手上前敲门,边走边解释:“早年战乱,药庄传人下山济世救人,可惜最后死的死散的散,现今留下来传世的只有他这一支。”
“贵就贵点吧,贵也有他的道理,不然这门口的匾额早让人给砸了。”白砚川玩笑的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正经:“好夫人,为夫还有点私房钱,够付诊金。”
白玉耳朵灵听见里面有人出来开门,踩了白砚川一脚让他别乱说话,规规矩矩立在门外等着主人家来开门。
朱红色大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傲慢的小厮,上上下下把人一打量:“找谁?”
“你家主人。”白砚川扔过去一个荷包,里面装满了碎银子,瞧了那门房一眼:“有约。”
门房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是谁,脸色一变,又想起来主人交代的话,讪讪让开:“您请,我家主人一早便在候着了。”
手里的钱袋子像烫手一样,不敢拿又不敢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砚川:“还不领路,怎么嫌不够?”
说完又冲白玉努嘴:“你看,我就是说他们家贪得很,连开门的都嫌弃一袋银子不够,好玉儿,你那还有银子没?再给他点。”
“够,够了!”门房哪里敢再收,急忙匆匆在前领路。
这地方真不愧是叫山庄的,影壁假山亭台楼阁样样不缺,游廊曲径曲水流觞端得十分雅致,白玉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对这个地方十分好奇,越看这地方越不是行医之所,更像是富贵人家修的别院。
不多会儿的功夫,那人领着他们就到了一处小院,院子上挂着“百草堂”三个字的小匾,走进小院里倒是有些意思,虽然入了冬但院子里依旧养着许多草药,瞧着是有那么点医馆的意思了。
诸葛彦等候许久,可算把人盼来,本以为会城主定然伤得极重,可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谁知道他家城主就领着一个大美人说说笑笑就走了进来。
瞧着面色红润,健步如飞的样子,这是受伤了?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伤?诸葛彦觉得城主定然不会这么草率,莫不是什么不好言说的地方伤着,所以才要特意跑这一趟?不过话又说出来,这个大美人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城主身边多了这么号人物?这又是谁家的?
“城、”诸葛彦刚要起身行礼,就被城主抢先一步。
“承蒙久候!”白砚川拱手,瞪了诸葛彦一眼。
这老儿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信里明明叮嘱过不可泄露身份,他就是来看病的普通病人,结果这老家伙张嘴就忘事!
虽然白禹城主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好遮掩,但他家玉儿不知情,加之前期白砚川口无遮拦谎话说得太多,一旦再扯出白禹城主的身份,他根本就圆不回来,所以干脆就撇掉这层身份不谈。
诸葛彦这才慢悠悠想起来。
城主这是不让外泄他身份的意思,之前还没琢磨明白,现在一看就知道了。
带着的这个,谁家的人也不是,这就是个外人!
诸葛彦瞧了瞧那个外人,敷衍地点了头算是打招呼:“伤在何处?这边请宽衣。”
一面说一面招呼来小童,还有点担心城主的难言之隐,准备进里间去,就见这个大美人亦步亦趋跟着来,诸葛彦不悦:“外人候着。”
白玉想跟进去,他有些担心,尤其是这个大夫看起来、好吧,白玉就是单纯的不放心。
“他还在发热,我不能陪着吗?”
诸葛彦有些傲慢地瞪了他一眼:“怕我给他治死?不放心就别来,现在走也来得及。”
“好玉儿,你就等等。”白砚川拐回来,亲自把人带到椅子上,又捧了茶水递到白玉的手边,压低声音:“怪医总有些怪毛病,不碍事。真有事我喊你,马上就能听见,好不好?”
“我就是不放心。”白玉坦诚自己的担忧:“我总觉得这人、这个地方就很不对劲,要不咱还是走吧。”
“大老远来都来了,舅爷的关系,别回去舅爷知道了不高兴。”白砚川胡扯了一句:“药庄嫡系的派头大些也正常。等我。”
悄悄话说完,白砚川才跟着往里进了内室。
内室之内竟然还有机关暗室,看着诸葛彦旋开一间暗室的门,白砚川直接笑了:“不是我说,诸葛老儿,你这里里外外够可以的呀。”
“咳,以备不时之需罢了。”诸葛彦拱手:“城主里面请,放心,进了这密室,所有事情你知我知,小老我嘴最严!城主有什么伤都尽可放心告诉我。”
进了密室宽了衣,诸葛彦看着白砚川肩膀上那点箭伤,沉默良久,最后随手从架子上拿了瓶伤药扔给白砚川:“一百两!黄金!”
“勒索我呢,胆子真大!”白砚川顺手接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瞧着也确实是没把自己那点伤当回事。
“城主要是再走慢点,这伤口就愈合了!”诸葛彦没好气:“大老远跑这一趟,涮我玩?我还以为你这、有什么隐疾不方便说。”
白砚川的脸彻底黑下来,拿药瓶直接砸过去:“此次过来有两件事。第一,平章王打算与我们联手,本来我不想搭理他,但情况有点变化,探子来信平章王打算围攻南安府,江州离着南安近,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助他攻南安,届时南安攻下,咱们也可以分一杯羹,毕竟天下粮仓,谁不眼馋。”
诸葛彦敛了神色:“你的意思是,咱们出兵南安?”
“不出兵。”白砚川有些不太耐烦:“他要打,必须从北方绕路过来,也不知道这货脑子怎么想的,北边不打非要绕路跑到南边围南安,搞突袭还不静悄悄的,搞得天下皆知还怎么打?蠢货!他自己打不下来,长线作战粮草补给定然跟不上,到时候咱们高价卖他粮草补给。”
“懂了。”诸葛彦点头:“我知道怎么做,城主等好消息便是。”
“还有第二件事呢?”诸葛彦还琢磨着正事,就听白砚川说道:“外面我带来的那人看见了吗?那是我夫人,我俩定好了下月二十八成婚,往后就是一家人。你给他看看,七叔说他什么这弱那虚的我也搞不清楚,他身子差,前几天还咳血,我担心得很,你给好好调养调养。”
“夫人?!”诸葛彦顿时脸色一变:“什么夫人,他是夫人,我家玲珑怎么办?!”
白砚川嘴角一抽:“玲珑才七岁!”
诸葛彦不服气:“那又怎样,了不起你多等她几年便是。”
“我等你奶奶个腿!”
第33章
白家掌权夫人这个位置,可有不少人惦记,诸葛家的小玲珑还没长到腰齐就已经让这小老儿动了念头,更何况其他三家?
家里有嫡系姊妹自然早早就安排要跟城主结识,没有嫡系姊妹的从旁支过继更有甚者悄悄从外面买来女子放到家里养着,哪个不图白砚川身边的这个位置?
这不仅仅只是白砚川自己个儿娶老婆的事儿,问题牵扯到四州之间的平衡问题。
若天下太平白砚川娶谁自然无所谓,四州各司其职各安其事,没人愿意掺和他老白家到底娶谁当老婆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可如今天下不太平,四处各有匪患战役,赌一把便是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哪个肯轻易放手?
对白砚川的野心,大家都心照不宣,也愿意随他起事,成就天下霸主。
倘若白砚川果真坐上那个位置,那人可是能共享这江山天下!
他娶的这人得从四家里面选才行,得让四家人看到白砚川的诚心,他们的联盟才会更加牢固,至于这个人选到底花落谁家,目前还不明朗,可总不能是个外人!
“治不了。”诸葛彦一点废话都没有:“开什么玩笑,你娶他?就算我家玲珑乐意,那三家能乐意?砚川这事儿不是这么办的,舅爷的话你是一点没听,你哪个都不要都没关系,大不了事成以后你都娶回去,咱们都没话说,你眼前你非要闹这出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怎么交代?”白砚川面带愠色:“给我弄一屋子女人就是交代了?诸葛,你家玲珑还在要糖吃的年纪,你就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她才多点一点,你就忍心跟着胡闹?”
“那你对玲珑好一点让让她,别让那些女人欺负她。”诸葛彦心虚得厉害:“尤其是马家的那个大姐,哎呦我去,上次我见了,那个凶,我家玲珑可弄不过她,你得护着点玲珑才行。”
“我护你家的,不护马家?不护齐家还是不护着上官家?”白砚川反问:“有意义吗?”
诸葛彦嘴角动了动:“可我家玲珑不是年纪小嘛。”
“你家玲珑年纪小,可总有比玲珑年纪更小的送来,此风绝不能开!”
“你也知道玲珑年纪小,跟着胡闹什么!”白砚川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与我白家休戚与共,多少年情谊在这里,当初父辈随着我爷爷打仗,那是死里逃生出来的感情,我白砚川不会忘记,各位叔伯兄弟也不会忘记。难道就因为现在局面不一样,就非得牺牲这些姊妹们,你们才能放心?”
“可笑不可笑!”白砚川继续说道:“诸位愿意追随我成事,自然看的是我的本事,求的是日后荣华富贵,难道看的我睡在谁的被窝里?我白砚川是那样的人?倘若如此,我看咱们还不如就地解散拉倒,省得以后离心再闹得不死不休。”
这话说得严重,唬得诸葛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支应:“那大家也是为了亲上加亲。”
“需要吗?”白砚川淡声反问:“都送女人到我屋里,跟没送有什么区别?诸葛你跟他们又不一样,你家连个适龄女子都没有,拢共膝下就这么一个玲珑,你跟着他们胡闹什么?”
“我待你有差别吗?你要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给你送来?你那药庄里里外外的销路哪个不是舅爷亲自去跑?四家里头你占的利头最大,你这江州最富饶,又不用养兵训兵,只供应后方补给便是,你摸着良心问,我亏待过你?”
“这、这确实没有。”诸葛彦脸上过不去:“城主一向公允。”
“夫人我已经亲自挑好了,不在四家之内,你们谁也不用防备谁,也不用成日操心我偏向这个又亲厚那个。”白砚川起身,看着诸葛彦:“都送跟不送其实是一个道理,诸葛,你最该清醒过来。还不懂吗?”
诸葛彦确实懂了。
都往白砚川身边送人,他家没有适龄女子,自然吃亏的是他家小姑娘。可要是都不送,那诸葛家就不用牺牲一个小姑娘,也就不用吃这个亏!
“明白。请城主在庄子里多住两天,我好好给夫人把把脉。”诸葛彦马上换了话风:“保证给夫人调养得白白胖胖。”
“嗯,这还差不多。”见诸葛彦想通其中的关窍,白砚川满意得很。
这个诸葛老儿最精明,一向半点亏都不肯吃,只要让他明白过来白砚川不与四家联姻是有利于诸葛家就必然会支持白砚川,那跟四家联姻的事儿基本上就凉凉。
“给他好好调理调理,争取三年抱俩大胖小子。”
诸葛彦一愣,没明白:“城主,我要是没看错,那是个男的吧?”
“没错呀。”白大当家十分得意:“俊吧?我就没见过这么俊的。”
“男的、怎么三年抱俩?”诸葛彦跟看傻子一样看着白砚川。
白砚川笑得混账极了:“你懂什么,能不能抱自然是我说了算。你把人给我养结实点,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还办不好呢。”
诸葛彦嘴角抽了抽,想骂人的话生生咽回去,没有往外说。
这个白砚川,打小就混账,如今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玻璃做的大美人,不说好好待人家,竟然还如此混账行事,没成过亲的混账东西,就是不知道轻重,以后他才知道,得罪了夫人可有他哭的时候呢!
幸好,自家的小玲珑不用跟这么个混账玩意儿,不然,玲珑得背地里掉多少眼泪呀。
诸葛彦想想都觉得心疼。同时暗暗后悔,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差点害了玲珑半辈子,唉,回去得好好补偿补偿闺女!——
“我家老爷交代两位贵客暂且先在此处安置。”
小厮恭恭敬敬把人领到一处院落,上面挂着“白芷院”三个小字,小院清幽僻静,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白玉一路走来,细细观察了许多,这会儿关上门,等人走远后,才拉着白砚川小声说道:“他怎么说?连伤药都没有开吗?方子给没给?就这么打发我们出来了?”
“别急。”白砚川见他一脸担心的样子,赶紧解释:“看了伤,没有大碍,都恢复得好。”
“我没有大碍,诸葛大夫说明天就能好。”
白砚川拉着玉儿的手,叹了口气:“我跟他谈条件呢,这人有些怪毛病,咱们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钱也花了,得够本才行。等明天让他给你看看,那咳嗽的老毛病我都揪心。”
“我才揪心。”白玉伸手碰了碰白砚川的额头:“还热呢,烧一点儿也没退,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点什么。”
分明就是对这个大夫不满意。
说着话的功夫就过来一个小丫头捧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面放的是热气腾腾现煎出来的汤药,赤褐色,闻着就是一股子恶心人的味儿。
白砚川当即变了脸色:“这什么玩意儿?”
他家玉儿也常常喝药,白砚川自认已经习惯了汤药酸苦的味道,可看着丫鬟端过来的东西,还是黑了脸:“拿走!”
小丫鬟瑟瑟,眼里带着点惧意:“我家老爷说,这是给您准备的汤药,必须、必须得喝完,一滴不能剩,药效才会好。”
白砚川现在肯定,诸葛彦那小老儿就是故意要整他!
闻着这味儿里面就加了大把的黄连,什么病需要喝这么多黄连?
“药给我,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些甜口的蜜饯,可否帮忙取一些来?”白玉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礼貌又和煦地请人帮忙拿些压口的东西来。
本应该是正常被满足的需求,可小丫鬟还是十分为难:“这、我家老爷说、不能给。”
“不能给?”白玉很不理解:“难道这药不能佐以蜜口?会冲突了药性?”
“那倒不是。”小丫鬟犹豫片刻,抬头看了看面前瞧着十分好说话的公子,最后大着胆子说:“我家老爷说,家里的蜜饯糖果都是给我们小姐备着的,外人一口不许给!”
“那可否劳烦帮我去外面买一些回来?”
“算了玉儿,让她走吧。”白砚川有气无力,撑着额头:“那小老儿故意整我呢,别忙活了,不就一碗药……”
“你干脆一口喝了吧。”白玉转过来,看着白砚川,语气很认真。
白砚川抽了抽嘴角,往下继续说:“不喝也不要紧。”
“不行。”白玉端着药碗走回来,很坚持:“怎么能不喝药,你本来就有伤还发热,不可以任性,就一口,你拿着直接喝就行,不会很苦的。”
白砚川看着他像是在哄小孩儿似地哄自己喝药,一时间心里面又痒痒的。
凑近几分,扯着白玉的袖子想撒娇:“可是真的很苦,玉儿你闻闻,没喝就知道一股子黄连的味儿,我真喝不下。”
端着药碗白玉凑近闻了闻,并没有觉得很苦,然后低头尝了一口,白砚川要拦着的时候,这人已经先入了口,白砚川顿时着急起来:“这是药,你怎么能乱喝。”
“你也喝过我的药,我替你尝尝味道。”
白砚川可不愿意:“那你也不能乱喝,你本来就在喝药,再冲了药性!”
“真的不苦。”白玉没接他的话茬,重新端着碗过来,看着白砚川:“要不,我一口你一口?我陪着你喝?”
昔日场景历历在目,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颠倒回来的一天,白砚川顿时哭笑不得,接过药碗摇头无奈道:“玉儿,你学坏了。”
怎么能让玉儿陪着他一口一口喝,白砚川觉得自己男子汉的颜面还是要撑一下,不然有点太丢人,一个大男人怕苦,说出去让人笑话!
入口是酸苦难耐的药汁,直接能要了白砚川半条命,他咬着牙忍着酸苦的味儿,硬逼自己咽下这些汤汁,举着药碗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一个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白玉这次只犹豫了一瞬就主动贴了上去。
他才刚刚也喝了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可就这么凑上来的瞬间,白砚川就觉得那点苦瞬间就消散干净,不仅没了苦,反而多了些甜滋滋的味儿,他家玉儿的唇果然甜,早知道还能这样,要什么甜蜜饯!
唇贴着唇,彼此交换了一个不知该是苦涩还是甜蜜的吻,吻到最后白玉站不住腿有些发软,扯着白砚川的衣襟,求救地轻轻咬了他一下,白砚川才及时止住,揽着人的腰,唇舌依旧恋恋不舍,不愿意就这么分开。
“还苦吗?”白玉的唇红着,眼里也带着一点水润润的眸光,看得某人心旌摇曳。
什么苦不苦的,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玉儿,好夫人。”搂着人,白砚川心满意足:“不就区区一碗中药,再来一碗也不在话下。”
“是吗?”
听着这人说大话吹牛,白玉没忍住笑起来:“不苦就好。”
“你松开。”方才只是情急之下的,这会儿还搂着不放就让白玉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看着白砚川端着那碗药跟要他的命一样,看着白砚川紧紧锁起的眉心,到底不想让他吃这份苦,没有想多就吻了上去。
现在回过味儿来,玉儿脸皮薄可经不住这个。
“这又没人,跟家里一样,抱一下不碍事。”
白玉还是不自在:“那也不行,这是人家的客房,我们来做客的。你规矩一些,万一一会儿再有人来怎么办?”
“谁会过来,闲得没事吃饱撑的吗?”白砚川可不依,勾着白玉的袖子,低声说道:“难不成玉儿你还打算晚上让我继续打地铺?你舍得?你忍心?你不心疼呀?”
这边缠着正闹着欺负人呢,外面就是一阵追逐着嬉闹的声音,有丫鬟在喊什么人,一会儿说让慢些,一会儿说让小心些,白玉一慌立刻起身,因为太匆忙还不小心磕了一下小腿,白砚川拧眉马上就要去看:“磕着哪儿了,我看看。”
“没磕着,你别动手动脚。”白玉赶紧三两下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又眼疾手快把白砚川胸|前那点褶皱抚平,才刚刚弄完,院子里就跑进来一个红衣小姑娘,身后跟着三四个大一点的丫鬟,各个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那红衣小姑娘一进来,先看了白砚川一眼,然后随便扫了一下白玉,一脸不善呵斥道:“砚川哥哥,这就是你从外面带来的人?哼,长得一点也没有我好看,你凭什么娶他不娶我!”
“不行不行!”红衣小姑娘正是诸葛家那位七岁的小姐,诸葛玲珑。诸葛玲珑叉着腰,耀武扬威:“你不娶我的话,我就不让我爹给你蜜饯吃,哼!”
说着还扬了扬小下巴:“想要蜜饯,就得娶我。”
“这是?”白玉实在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看着比荷花还大一点的年纪,可看着一点也没有荷花懂事,上来就吆五喝六,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而且,这个小姑娘似乎对白砚川非常熟悉,熟悉到知道这人吃不了苦,喝药的时候需要蜜饯。
这样细微的生活细节,如果不是曾经长期呆在一处,如何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诸葛彦家的千金。”白砚川小声说道:“丫头让她爹宠坏了,全家上下惯得没有一点样子,玉儿别理她。”
小姑娘是来宣示主权的,可哪知道根本就没有人搭理她,她的砚川哥哥不仅没有看她,反而跟那个外面来的不知道嘀嘀咕咕小声说什么悄悄话,小姑娘都快气死了。
她一早知道砚川哥哥要过来的时候,可高兴呢,家里各色的蜜饯糖果都给他留着,小姑娘巴巴等呀盼,就等着亲自把这些好吃的都送给她的砚川哥哥,结果爹爹过来跟娘说,不许她嫁给砚川哥哥了,还说什么砚川哥哥另外有要准备娶的人。
这下小姑娘可不愿意,气得嚎啕大哭,诸葛彦让她哭得头疼,好不容易才哄住,小姑娘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砚川哥有了别的人怎么能甘心,故意让人不许把蜜饯给他,就等着砚川哥哥来向她低头,结果,什么也没有等到。
小姑娘不甘心,于是就自己跑了过来。
诸葛彦懒得管这丫头闹脾气,反正闹的人不是他这个当爹的,跑去闹别人还省得哄孩子,于是诸葛彦假装吆喝两声,任由这小丫头闯进白芷院来大闹。
“喂,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抢砚川哥哥?你不知道他以后是要跟我成亲的吗?”
白砚川拧眉。
小丫头嘴上说话没有把门的,万一给她说漏点什么,不好遮掩。
“玲珑回去,不要胡闹。”便故意唬着脸想把小丫头吓唬走。
诸葛玲珑并不怕他,小姑娘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白玉这个外面来的“敌人”身上,她走到白玉身边,把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好像要看出这人到底哪里比她要好。
可是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觉得、觉得好生气呀!刚才没仔细看,现在一看,让人比下去了!
这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他的脸好白呀,他的眼睛也好漂亮,鼻子也是挺挺的,脸上那么干净连一个小雀斑都没有!还有,他跟砚川哥哥差不多那么高,怎么能长那么高呢?诸葛玲珑愁眉苦脸,觉得自己再长十年也长不到这么高。
小姑娘气得想原地蹦跶两下,又使劲儿踮起脚尖。
看着小姑娘耍宝的样子,白玉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唇角微微上扬,然后蹲下来与她平齐:“你叫诸葛玲珑是吗?”
完蛋,他的声音也好好听呀!那么温柔,比娘亲的声音还要温柔。
还怎么比嘛,诸葛玲珑别扭着,哼了一声:“对呀,你叫什么?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跟我抢砚川哥哥?”
说着就委屈起来:“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要是跟我抢的话,我肯定抢不过你,求求你不要跟我抢砚川哥哥好不好?我把蜜饯都给你吃,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都有。”
白砚川听着,在旁边贱兮兮说道:“你的大美人哥哥不吃蜜饯,你用蜜饯贿赂不了他。”
不说还好,一说小姑娘的眼泪直接就往外掉,吧嗒吧嗒掉得那叫一个凶,上前一步拽着白玉的袖子:“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你别跟我抢了,呜呜呜,我抢不过你呀。”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我,他爱我,我们要不离不弃生死相依。”都小孩儿哭这种事情,白砚川真是一点都不会嫌弃腻歪:“你哭也没用,快回去跟你爹说,再给你找个好的吧。”
小姑娘本来只是掉眼泪,一听这话,直接开始扯着嗓子嚎,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哭得白玉一点办法都没有,手足无措,只能回头瞪了某人一眼:“白砚川,你少说两句,没见她都哭了吗?”
“玉儿,你偏心,哭就有理了?”白砚川也蹲下来,夸张地挨着白玉的肩膀:“你没见她刚才那嚣张的样子,就差掀房顶了,现在掉两地眼泪你就站她这边?我呢?你家夫君我的名声可都让这丫头给我坏了个干净。”
“幸好我家夫人深明大义,通情达理。”白砚川憋着笑:“没有因为这小丫头的片面之词就跟我那别扭,不然,你说说我这上哪儿评理去?你现在还哄她,玉儿,你该哄哄我才是。”
小的哭起来惊天动地,大的还要偏要过来看热闹,白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嗔怪地怨了白砚川一眼,低声训他:“你少说两句,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谁欺负谁呢。”白砚川不服气,但到底没有再继续干火上浇油的事情。
诸葛彦这小老儿真是过分得很,前脚给他熬那么苦的黄连故意整他,后脚就又把这不省心的姑娘撺掇过来,就是故意要折腾白砚川,偏不让白砚川清静清静。
烦人的老家伙,烦人的小家伙!
“好了,不哭了。玲珑最漂亮,再哭下去脸就不漂亮了。”白玉温声软语哄着,又让一旁护着的丫鬟去准备帕子,一点点帮小姑娘把脸擦干净。
玲珑本来哭得很委屈,又被白砚川气到,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最可怜的人,被人抢了夫君不说,抢她夫君的那个人比她好看那么多,小姑娘心里难受呀,可、可这会儿悄悄抬着眼眸去看面前的人,就扭捏起来。
他也太好看了,还那么温柔,说话也很好听,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不像砚川哥哥天天凶巴巴,只会气人,一点也不可爱。
想到娘亲说姑娘家找夫君还是要找一个温柔体贴的,玲珑觉得眼前这个大美人就很温柔很体贴。
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玉浅浅一笑,告诉了小姑娘自己的名字。
“白玉哥哥。”诸葛玲珑也不哭了,扯着自己的衣裳辫子扭捏不安:“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哎呀,我没有要凶你,我就是……”
白砚川心中一阵警铃大作,伸手把小丫头扯起来:“差不多得了,赶紧走!”
“哼!”诸葛玲珑现在不想嫁给他,于是也变得毫不客气起来,狠狠踩了白砚川一脚,又冲白玉乖乖说道:“我明天再来找你玩,白玉哥哥再见。”
“略略略”临走前还不忘冲白砚川做几个鬼脸,也是个小鬼灵精。
如此风一阵闹一阵,白玉还云里雾里呢,胳膊被白砚川扶起,这人重拾方才的担忧:“总算滚蛋了,刚才到底磕着没有,我看看。”
“真没有。”白玉按住他的手不许乱动,盯着白砚川的眼睛,问:“这个玲珑是怎么回事?我们与这诸葛家交情很深吗?为什么来的一路上你也没提过,我还以为只是寻常关系,现在看倒十分亲厚。”
毕竟人家的掌上明珠都嚷嚷着要嫁给他了,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关系?!
“那位诸葛先生,像是对我有些不满。”白玉玩笑了一句:“总不会是因为我抢了人家姑娘的夫君吧?”
第34章
关于小姑娘嚷嚷着要嫁给白砚川这件事,白玉最多只是纳闷而已,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他只是对这个诸葛家,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安。
至于那姑娘年纪那么小一点,还是一团孩子气,是那种生了气会藏糖果的小娃娃,乍一见确实会觉得这姑娘刁蛮任性不讲理,可很快又会被她的真挚所感染,那点小脾气也变得娇蛮可爱许多。
“还是说,你什么时候招惹了人家小姑娘?”白玉笑着打趣这人:“惹得人家爹爹不满意,所以才给你下黄连。”
“冤枉!”白砚川还蹲在地上呢,直接原地单膝跪地表达子的忠心:“玉儿你太冤枉我了,那丫头蛮横得不得了,谁敢招惹她?个子还没有我腿高呢,气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你看吧,明天她肯定还要来闹腾,纯是让家里给惯坏,简直就个混世小魔王,跟寨子里那几个不遑多让。”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你起来。”白玉不好起来,拉着人低声说道:“这在人家家里呢,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
后面半句没有说完,实在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自己家在房里面闹闹也就算了,这人怎么还养成习惯,动不动就这样,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多那个,白砚川不要脸他还要呢。
“以为你怎样?”白砚川顺势起来,跟白玉挤着,好好的两张椅子偏要挤成一团:“以为你河东狮,以为我惧内。那又怎样,我乐意得很。”
“你还没告诉我这诸葛家到底怎么回事。”眼看着白砚川再度不正经起来,白玉赶忙把人推搡开:“坐正了好好说。你就仗着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就会欺负人。别等我想起来,等我都想起来,看你还怎么糊弄我。”
“苍天可鉴!”白砚川举着就要发誓:“我可没有糊弄过你!玉儿,我对你的真心你还感觉不到吗?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小姑娘跟着他爹贩药材的时候见过两次,那时候她还喝奶呢,怎么能当真!”
“至于这诸葛家,不是说过了吗?舅爷的老相识,具体怎么结交的我也不太清楚,生意场上总有来往。”白砚川语气随意:“他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大夫都有些怪毛病,看病的时候都那样,也不是对你一个,等你多见几个就知道他那臭脾气不是对你,是对所有人都一个样。”
就这么插科打诨几句话,冲散了白玉心中的那些陡然升起的疑虑。
就像一首破阵子才刚刚弹起,骤然发现弹错了调,将将就改成清平乐也无不可。白砚川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悄悄改了白玉的曲调,起承转合丝滑流畅,并未惊起白玉的疑心。
也可以说,因为此刻的白玉对他毫无戒备之心,所以无论他说什么,白玉都会信。
那碗苦得像黄连一样的药确实很有效,药喝下去到晚饭时白砚川的烧已经彻底退下去,不仅不发烧连身体里那点冗余的疲惫感也尽数消解,精神满满的样子终于让白玉安心许多。
事实证明诸葛彦确实不是个骗子,这么一座大庄园应当的确是人家靠自己本事挣来。
晚饭后还闹了一个小笑话。
玲珑那丫头先闹了一场大脾气,后又觉得不好意思,梳洗打扮后又带着几个小丫鬟款款而来,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端的大家小姐的模样,也不哭也不闹,笑意盈盈过来送了两盒上等蜜糖果子,非说是她最喜欢的吃的果子,要送来给她的白玉哥哥赔礼。
白玉不好拒绝,只能收下来。可一旁的白砚川脸却越来越黑,等人小姑娘前脚才走,后脚他就要扔出去,白玉赶紧拦着:“扔它做什么,人家给你的,留着明天喝药的时候吃。”
“人家给你的!”白砚川气得很:“小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你又跟个孩子闹什么脾气。”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白砚川就更气恼起来,逼着人到墙角,拽着人的手腕不撒手,非要讨个说法:“好夫人,好气度。我就跟她闹脾气,那丫头看着你的时候都害羞脸红了,就是要跟我抢人!我还吃她的糖果子?笑话!”
灼热的呼吸就在颈边,白玉觉得烫得厉害,下意识别开脸想推开这蛮不讲理的人:“该就寝了。”
“你心虚!”白砚川的控诉还没结束,哪里肯轻易撒手,掰过玉儿的脸,偏要跟他对视:“她惦记你我就吃醋就生气就闹别扭,你呢?好玉儿,那丫头哭着跑进来的时候,嚷嚷着说你抢她夫君的时候,你怎么想?吃醋吗?生气吗?别扭吗?不想跟我吵架吗?”
“天晚了。”白玉实在无法跟他对视下去,再度逃开,干脆闭上眼睛,手撑在白砚川的胸口,咬着牙低声说道:“你才退了烧,要早点休息才能养好身体。”
“有没有?”白砚川噙着脖颈处的雪白,嘬出一点红印子出来,霸道又蛮横地撒娇:“不说我就不睡觉,不好好养病,明天给我煎药我也不喝,我就闹。”
“反正会闹会哭就有糖吃,就会被玉儿哄着,我也闹,我也哭!”
“白砚川,你、你多大人了。”白玉让他弄得招架不住,可他连躲都没处躲去,被人堵在这里,只能由着这人为所欲为,急得白玉脸颊上多了几层粉色:“你别、别咬,疼。”
“那你说。”白砚川偏要逼出来一个答案:“你不说我就闹。”
“没有。”白玉闭着眼睛,心一横随便敷衍他一句,只想赶紧把人弄走。
“玉儿,这话说得不中听呀。”谁料到白砚川竟然非常不满意,不仅没有放开他,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白玉一慌急急忙忙按住了白砚川往他衣襟里放的手,眼里带着点无助:“不行!”
看着他有点泛红的眼睛,白砚川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听话地把手拿出来,重新放到玉儿的腰间,下巴放到白玉的肩窝处,语气幽幽:“真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玉儿,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很难过,会伤心欲绝。”
“你、你松开呀,别闹了好不好?”白玉试图跟他讲道理:“劳累了一天,早些安寝好不好?”
“你不跟我说句踏实的话,我倒是想睡,可我怎么睡得着呢?”白砚川还在委屈:“玉儿,当真没有吗?一点点也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真的没有。”白玉无奈得很,撑着这人的胸膛,含着羞怯瞪他一眼:“玲珑才多点一点孩子?怎么可能?要是……反正没有,你别跟个孩子闹。”
“要是怎样?”白砚川却听出来了话里的语音,带着笑意故意逼着问:“要是个十八的大姑娘呢?你怎么想?告诉我玉儿,你恼不恼,气不气?”
要是个芳华妙龄的大姑娘……白玉其实想过。
小玲珑一阵风似地吹走以后,白玉心里面确实有个那么一个闪念,如果来人是个妙龄的姑娘呢?只是片刻间闪过这个念头,他就觉得不舒服,好像吃了一枚酸果子,又酸又涩,比方才替白砚川尝的那一口药都更苦。
岂止是一点点,简直很多点了。
没办法,白玉放弃一般地在白砚川的肩膀上咬了一下:“你混蛋。”
这便是承认了。
说完就感觉到白砚川搂着他的力道更大一些,慌忙解释着:“谁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而且、而且……”
“没有别的姑娘,我只有你一个。”
再没有而且了。
白砚川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放到床帐里,层层纱帐遮掩下,是心满意足的低喘声,此时的白砚川很满足,他折腾这么许久为的不就是这些吗?大美人只有把他放到心里,只有对他用了情动了心,才会生出那些戏曲唱词里的不满和恼意。
哪怕对方仅仅只是一个没影的假设,甚至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可情谊总这样让人无法理智对待,即便这个人是白玉,即便他不想承认,可那一刻,他的心也确确实实像是被藤蔓纠缠一样,缠得他无法呼吸,一颗心坠着闷闷的难受。
额头上碎发掉下来垂在眼前,白砚川半点顾不得,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身下的人,眼里带着热切的光,缠|绵又悱恻:“那现在呢?玉儿。”
白玉伸手帮他把头发撩起来放到耳后,软着语气低声嗔道:“你还问,我早就认了你。又跟我耍蛮横,你只会欺负人。”
“我害怕呀。”白砚川顺势躺在他身边,拉着白玉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把人抱在怀里,才说道:“不得你一句准话,这心里面就是空的。好玉儿,你可算给了我一颗定心丸,往后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不担心了,因为我知道我家玉儿心里面有我。”
“跟那些记忆没有关系,有我就是有我,不管你记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总归心里是有我的。”白砚川欺身过来,在白玉的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这样我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总害怕你再也想不起来,如今我便安心了。想不起来也无所谓,玉儿现在心里也一样有我,我这颗心它才回到肚子里,夜里我也能睡个踏实觉。”
白玉翻了个身,靠得离着白砚川更近一些,听他这样讲才慢慢问:“我想不起来,其实你心里也很害怕,对不对?”
怕,当然怕。他撒这么大一个谎,要是美人心里半点没有他,这事儿就真的很难收场,虽然白砚川可以用强的偏要这美人捆在他身边,可那滋味到底不够甜美,他还想让美人心甘情愿跟着他。
可如今,温香软玉在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是真想起来了,这大美人如今心里眼里全都有他,白砚川颇有几分自满,届时再哄两句,玉儿心软怎样都会原谅他。
“自然害怕的,夜里都睡不安稳。”搂着人满嘴胡言乱语:“往后我就能睡安稳了。好夫人,再跟为夫说句好听的吧,嗯?”
白玉的手轻轻捧着他的脸颊,主动送上一个浅浅的吻,回望着白砚川的眼睛,低声道:“我会想起来的,一定会。砚川,我总不会辜负你的一番情谊,我一定会想起来,想起我们的曾经,我们的过往,不会让你一个人沉浸在过去里,那对你太不公平。”
“你相信我,我肯定会想起来!”
白砚川:……吻很甜,但过去的不如就让它过去!——
百年药庄当真名不虚传,白砚川的箭伤不过上了两次伤药,伤口已经肉眼可见愈合起来,白玉才终于宽了心。
不过对于诸葛彦来说,这点小伤就来折腾他,实在是大材小用,是以全程脸都很黑:“再用两天药伤势就能痊愈,没大碍。”
也得亏这是城主,不然诸葛彦能把药摔他脸上!
“给我看看你的脉。”收拾完药箱子,诸葛彦随意地拿出脉诊准备给城主这夫人瞧瞧。
瞧面色确实气血虚,也不知道那混账是怎么折腾人家的,好好一个青壮年公子哥,怎么给弄成这样子,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节制,看来得开两副补肾的汤剂好好喝上一段时间。
只从面色看,这公子确实不多康健,但诸葛彦并未往别处深想。
可等搭上脉一诊,脸色立刻就变了!
方才那些耐烦全都消失不见,脸上是如临大敌的紧张。
屏气敛息又细细把了一回,拧着眉:“换左手。”
白玉不明所以,听话地换了左手回来。
可在旁边盯着瞧的白砚川却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神色严肃,语气里也带着七分的紧张。
玉儿对这个诸葛老儿不了解,可白砚川却知道,这家伙自诩医学天分极高,寻常小毛病他根本就懒得看,能让他露出来这种严阵以待的神色,这病就不会简单!
莫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想起先前七叔也一直都说玉儿的脉有问题,当时白砚川其实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这人好吃好喝,一天天让他养得气色也越来越好,能有什么大毛病?
可如今,诸葛彦变了的脸色,却让白砚川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出去!”诸葛彦扔出两个字,看也没看白砚川,依旧闭着眼睛细细在听白玉的脉,白砚川一瞬间握紧拳头,张嘴刚要说什么,到底收了回去,正要诸葛彦的话先出去,就看见玉儿正抬头看着他。
像是雏鸟离群,眼里有几分不安和担忧,以及那点曾经在他眼里看见过的对未知的恐惧。
“不怕。”白砚川缓了缓神色,过去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玩笑着安慰道:“昨儿不是跟你说过,这大夫有些怪毛病,我先出去等。”
他冲白玉微微一笑:“很快就好,没事的。”
“快走!”诸葛彦已经不耐烦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急躁:“还让不让人看病了!”
白砚川一走屋子里便空寂下来,白玉心里面有些紧张,没忍住就又咳嗽起来,他以袖掩唇,袖子拿开时赫然沾着点点暗红,诸葛彦扫了一眼,问:“咳嗽多久了?”
“大约一月有余。”
这个回答让诸葛彦拧眉:“跟大夫说实话。”
一月有余?放屁!
“是实话。”白玉不明所以,坦然相告:“确实是月前才开始咳的。”
“带血也是月前开始的?”诸葛彦拽过他的袖子,看了一眼上面点点暗红,眉心拧得更紧。
“近日才开始。”
“看看舌苔。”
看完舌苔又看了眼睛,然后再度切脉,只是这回脉切了很久,紧绷的唇角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宁静,半晌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银针对白玉说道:“需取你指尖血做个药引。”
话音还没落下,直接扎进白玉的手指肚,挤出三滴血收好后,拎着药箱扭头就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白玉一慌,赶忙起身追问:“先生,我……”
他话还没说完,诸葛彦就已经大步离开,在门口让白砚川给按住:“急什么,他问你话呢。”
诸葛彦恼得很,压低了声音:“我不急,我怕你急,城主这是从哪儿招来麻烦精!”
“什么意思?”白砚川意识到他话里有话。
见白玉已经跟着出来,白砚川才警告地看了诸葛彦一眼,诸葛彦不耐烦敷衍两句:“小哥无大碍,我这着急配药,弄好了药再跟你们详细说。”
不等白玉再问,已经挣脱白砚川的桎梏,径自往他的药庐奔去,全程脚步匆匆,甚至还撞倒了一个小厮。
“他这、”白玉拧眉,望着白砚川:“这人看病好奇怪,什么都不说。”
“神医嘛,没点怪癖哪敢称神医。”白砚川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没事儿,你看他之前开的药不是很管用?人家真有点本事,反正咱们也不着急,等着他就是了。”
“手怎么了?”白砚川才碰着,就发现玉儿瑟缩了一下,拿起指肚一看,上面一个小红点,还带着点没擦干的血迹。
白玉解释:“他才说要取一点血做药引,奇奇怪怪的。”
“疼不疼?”白砚川有点心疼,对着指肚吹了吹,跟哄孩子似地哄着:“吹吹疼疼飞飞。”
“你几岁了。”白玉笑着抽回自己的手,一点儿也不想陪着这人胡闹,只是粉意却悄悄爬上脸颊,让人吹过的指尖发着烫,灼得心口也跟着暖起来。
诸葛彦一进药庐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
白砚川心里早就急得一团乱,可脸上却半点着急神色都不敢漏出来,每每白玉提起时总会插科打诨几句,一会儿说什么这大夫毛病多大概是想多收钱,一会儿又说可能可能看我们这小毛病他提不起劲不想干活,更有甚者扯着小玲珑说肯定是这丫头逼他爹想让我们在这儿多留几天,好让那丫头多点机会跟你相处。
总之理由借口找了一大堆,每一个都很荒谬,但每次白玉都觉得也有那么点道理。
只除了最后一个。
“你别老跟玲珑闹别扭,她几岁你几岁?”白玉真是头疼得很:“她就是送点吃的东西过来,又没有怎么样,你干嘛老气她?”
白砚川欠得很:“那是送东西吗?那是借送东西故意要往你跟前凑。我才不惯着她那破毛病,小姑娘最会利用眼泪让你心软,哼,有本事她别哭!”
那丫头真是三心两意得很。之前还嚷嚷着要嫁给砚川哥哥,自打认识这个新的美人哥哥之后,还砚川哥哥呢,砚川哥哥就成了她最大的竞争对手,俩人斗得热闹极了,连砚川哥哥都不喊,踩着小靴子一口一个白砚川,天天较劲,只为了能跟美人哥哥多待一会儿。
玲珑现在可喜欢这个美人哥哥了,只是可惜,好好的大美人,怎么就偏偏上了白砚川那个坏蛋的贼船,气死人了。
“白玉哥哥,你真的要跟他成亲吗?”小姑娘期期艾艾眼巴巴望着白玉:“他有什么好的,脾气那么坏,昨天还扯坏了我的风筝,一点都不温柔。”
白玉帮小姑娘梳辫子,扎好以后还要再绑上一个小珍珠,闻言笑起来,逗着小姑娘:“他那么坏,玲珑为什么之前还要嫁给他呢?”
玲珑撅嘴:“哼,那大家都要嫁,我当然不能输!我可是我们诸葛家唯一的女孩,当然不能把他让给别人!不过无所谓了,白玉哥哥,我其实、要不我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白玉笑着,告诉小姑娘:“等你长大了,要嫁给你的心上人。”
“对了,你说什么大家都要嫁?有很多人都想嫁给他吗?”
想起那些酸涩的假设,白玉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了小姑娘。
诸葛玲珑掰着手指头数:“好几个,马卉卉、马卉卉的堂妹、齐家的三个姊妹,还有上官箬和她的两个堂妹一个表妹,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白砚川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几个让他头疼的名字,赶紧大步跑进来,扯着小丫头的辫子把人拽走:“就知道把我支走嘀嘀咕咕没好话!如意斋新出的核桃酥,快拿走,烦死你了!”
小姑娘吱哇乱叫:“你又扯我辫子,我要告诉娘亲!哼,你太讨厌了,娘亲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想让我嫁给你,哼,你脾气这么坏,以后一定娶不到老婆!”
白砚川撵走小丫头,自己搂着大美人得意起来:“我老婆就在这儿呢,你有本事别天天老找我老婆梳辫子,这么大个人连鞭子都不会扎,羞不羞。”
“不许吵架!”白玉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责怪地看了白砚川一眼:“你少说两句,我才哄好,一会儿又哭了怎么办?”
“她哭你就使唤我去跑腿。”白砚川不满:“玉儿你不知道,那如意斋多少人排队,挤死人了。”
白玉小声回:“谁让你弄碎了她新买的点心,赔给她不是应该的吗?”
“谁让她天天来腻歪你,刚才是不是背着说我坏话了?”
白玉望着他:“说有很多小姑娘,巴望着要嫁给你,数了好几个呢。我怎么一个也没听过?”
白砚川虚得厉害,揉揉鼻子:“谁知道她成天跟那些小姐妹嘀嘀咕咕说什么,小丫头片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好玉儿,如意斋新出的芸豆糕,这个不甜,我特意给你买回来的,你尝尝。”
诸葛彦那里半点信儿没有,人进了药庐就不出来,白砚川心里急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就这么插科打诨地闹一闹,驱散一点心中的不安,也是想让气氛松快一些,免得玉儿再察觉出什么来。
幸好有诸葛玲珑这小丫头天天过来凑热闹,说起来白砚川还得谢谢这丫头,有她在这儿闹着,时间才不至于那么难捱。
芸豆糕还没分完,就有小厮过来请示:“我家老爷为白玉公子准备了药浴,请公子稍作准备随我到药池浸泡药浴。”
“诸葛彦呢?”白砚川闻言,立刻站起来急声问道。
小厮垂首回:“老爷已在药池等候,催促公子快些。”
诸葛山庄不愧是是药庄嫡系传下来,才进药池就能闻到浓郁的中药味,白砚川立刻掩住口鼻,实在无法忍受这地方,白玉自然多看他两眼,心里有些担心:“不然,我自己去,你别跟着了,这里面的味道恐怕更大,你受不住这个味儿的。”
“我陪着。”白砚川没答应,反而握紧了白玉的手:“只是泡个汤池而已,又不是让我喝了它,不要紧。”
第35章
到底还是没陪住。
进到最里面一个小汤池,诸葛彦正在大把大把往里面撒药粉,见他俩过来,先一拧眉不悦道:“他泡汤你来干什么?出去!”
白砚川不服气:“我陪着。”
“陪个屁!”诸葛彦翻了个白眼,直接对白玉说道:“待会儿我们出去,你自己脱干净衣裳进去泡,泡足一个时辰后,有药童会来提醒你,到时候再出来。”
“切记,泡汤的时候凝神静气,不可胡思乱想,最好放空思绪。”诸葛彦叮嘱完又不是很放心:“这边有一本大罗心经,要是实在沉不下心,你念念经也行。”
氤氲的汤池白雾浓浓,白玉看了一眼褐色的汤池,有些不太确定:“只着单衣行吗?”
“脱光的意思就是光着进去!身上一片布料都不能有!”诸葛彦不耐烦:“这样才能把药效发挥到最大,不然白白浪费我这些上等的好药材,懂不懂呀你!”
白玉别过脸,盯着药池没再说话。
白砚川不放心:“我……”
才说了一个字,白玉就轻声说道:“你出去,不用陪。”
“我是想说,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儿喊我就行。”白砚川把自己的话说完,又笑了一下:“只是泡个澡而已,玉儿安心便是。就是这汤池的味道不怎么好,等咱回去说了,再弄个玫瑰浴好好泡泡,散散这一股子怪味。”
“那我先走,你自己当心,别滑了脚。”
不等他交代完,诸葛彦直接直接拽着人离开,连停都没停一路将白砚川拽进药庐,关上门盯着白砚川,目光炯炯有力:“你跟我说实话,这人到底从哪儿来的!”
“你先说,他到底什么情况?”白砚川看着诸葛彦眼下的黑青,皱起眉:“神神秘秘折腾这几天,诸葛彦这可不像你的水平。”
“城主过来看。”诸葛彦拿出一个小陶瓷罐子,打开里面有几只小虫子,有的已经死掉,死状凄惨烂成一片,甚至还有血水,有的则萎靡不振缩在一处半死不活的样子。
闻着腥臭的味道,白砚川捂住口鼻后退一步:“这什么玩意儿。”
“这几只是我从赤乌一族收来的蛊虫,拿来试药研究着玩。”诸葛彦继续说道:“我用从那位公子身上取来的血试了这几只虫子,就是现在这样了。”
“什么意思,说明白。”白砚川不懂,但脸色已经沉下来。
“他不是病。”诸葛彦干脆了当。
“是毒!”白砚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张嘴说出来:“有人给他下毒?!”
“准确来说,是毒非毒是蛊非蛊。”诸葛彦长叹一口气:“这玩意儿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过,这东西一旦入体便会使人长期体弱多病,寻常大夫来看只是体虚气弱,诊脉看不出所以然,最多开些调养滋补的方子,可滋补越重反噬越大,只有用秘制的药压制暂缓使其蛰伏在体内。”
“他咳嗽出血,是体内这玩意儿在复苏,等这东西彻底醒过来,你那心尖上的人就会成为这玩意儿的饲体,它会逐渐蚕食人的精血生气,先开始体乏疲惫,紧接着便是卧病在床长期难起,最后死得悄无声息。”诸葛彦看着白砚川,良久拍拍他的肩膀:“这东西在他体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甚至不是一年两年,是长期蛰伏在他体内的。”
说到这里诸葛彦缓了一口气:“你还是尽快把人送回去吧,趁着这玩意儿还没有彻底醒过来,抓紧让他回去,自然有人为他压制。”
“什么意思?”白砚川脑袋直接炸了,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疼的,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用这东西,在牵制他。”
“不然呢?”诸葛彦看着自家城主泛红的眼眸,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据说这是一味宫廷秘药,皇城里面腌臜事情多,总有些人有些事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既要人办事又要人忠心耿耿,用这么点东西来牵制人,就相当于给狗栓个绳子,脖子上套着圈儿,这狗自然就跑不远。”
“城主,这人不简单,快些送回去吧。”诸葛彦拍拍白砚川的肩膀:“为你好,也为他好。”
“至于失忆的毛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扎上几针就能好。”诸葛彦补了一句:“不过我想城主也不需要,咱们没必要多管这个闲事,现在给他治好,这人回去怕也不好交差。”
白砚川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凝重:“我想想。”——
登州城内,几封急报送至傅奕青处,议事堂内各位将领脸上都带着沉色,各个望着傅奕青只等他拿一个主意。
傅奕青在原地踱步:“如今平章王绕路到南安府,意欲截断我们的退路,将咱们围困在此,兹事体大诸位将领先听我说。”
“若主公说动白禹城,届时咱们可从江州借路支援南安,自然万事无虞。可主公如今暂未有音讯传来,这条路就走不通。”傅奕青看着面前的行军沙盘,与诸位将领推演:“周将军,你立刻带兵前去支援南安,刘副将往东到安庆府借兵。”
傅奕青的手在安庆位置上点了点:“这个老滑头没那么容易肯点头,他如今是骑墙派,表面上归顺咱们,可实际上心里面藏着猫腻,如果他不肯,刘副将直接取他项上人头!不用跟他废话,杀了不可惜!”
主公不在家也有不在家的痛快,傅奕青办起事情来可没有主公仁慈,不是什么人他都会给机会!
“卑职明白!”
“这就点兵。”
“南安绝不能破,否则咱们可是腹背受敌呀。”傅奕青朝诸位将领深深鞠一躬:“如今主公不在家,某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傅先生放心,我周复在南安就在!”将军周复是个耿直的大汉,一脸糙胡子目光炯炯有神:“狗日的杂碎,看我砍死他!”
副将刘旭是个年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血性方刚:“傅先生放心,我自会带兵前来支援周将军,绝不会让南安落入奸佞手中!”
各位将军调度明白,只有卓林没安排。
卓林依旧背着他的弓箭,抱着胳膊沉默以待。
等人都走了以后,才说道:“我呢?”
“主公怕是遇上了麻烦。”傅奕青捏捏鼻梁,走到卓林跟前,压低声音道:“我让探子盯着那边的动静,主公与那位白城主自那日在城内现身过一次之后再没有踪迹,可近日,据探子回禀他们去了江州。”
“江州?”卓林拧眉:“江州不是挨着南安?主公怎么去了江州?”
“是呀,主公为什么去了江州却没有与我们联系?”傅奕青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怕与那位白城主并未谈妥条件。”
说到这里傅奕青又重新看向放在中央的行军沙盘:“这位白城主恐怕胃口不小,我担心他一面与主公斡旋,暗地里不知道有没有跟平章王也有联系,若果真如此,他怕是想两头吃。”
“那主公……”卓林担心起来:“主公是不是不知道南安被围?”
“应当不知。”傅奕青大胆推测:“若那位白城主果真也像那安庆州府一样,想两面都不得罪做个骑墙派,这事儿倒也简单,许诺他重利便可。”
“我另有担忧。”
“先生担心他别有反心!”卓林曾为东宫侍卫长,该有的政治敏锐度半点不差,很快就反应过来傅奕青的隐忧。
傅奕青点点头:“白禹城一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只是经年来朝廷内斗不止,对白禹城分身乏术,他们也都安分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可、如今这天下,谁又不想去分一杯羹呢?若他果真有此想法,那就没什么可和谈的必要,不如趁早另作打算。”
卓林立刻说道:“我马上去江州。”
傅奕青点点头:“见机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我猜主公可能并未告知那位白城主真实身份,届时你要配合主公周全行事。”
“先生放心,我会确认安|全再与主公联系。”
卓林办事向来稳妥,又常年随侍在主公身边,惯会看主公脸色行事,这一点傅奕青十分放心——
药池里寂寂无声,白砚川立在外面守着,一动不动恍若石像一般。
他脑子里思绪万千,一遍遍过着诸葛彦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过了千百遍,化做一根根尖锐的针,一刻不停地在他心上扎了千百个孔,淌着血。
为什么?他的玉儿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那个混账的废物玩意儿,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下作又卑劣丧尽天良的手段来对他的玉儿?
蛊不蛊毒不毒的东西留在身体里,除了会让他长期虚弱受制于人,不听话就得死之外,他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他、又会不会害怕?
闭上眼睛白砚川仰头向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想起玉儿说的那只老虎。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一个文弱无辜的书生去做这种事情?是不是被逼急了?是不是那些人要挟他?他孤立无援,又拼命挣扎,他的玉儿,究竟还受过多少苦?到底还有多少是白砚川不知道的事情!
攥紧了拳头,此刻的白砚川心中升起无限的恨意,他恨自己不该如此优柔寡断,早就该反了!
他若早点反了这狗比的天下,早点攻进京城,早点弄死那个废物杂碎,玉儿是不是就不会、就不会受这些苦楚?
玉儿那么纯善,连路边的蚂蚁都不忍心踩,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深呼一口气,白砚川搓了一把脸蹲在地上抱着头。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他不可能像诸葛彦说的那样把人送回去,根本就不可能,除非他死!
可、然后呢?玉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失忆,这场夫夫恩爱的大戏是白砚川编造出来骗他的,如果让他知道真相,后果呢?这个后果白砚川能不能承受得起?万一玉儿一时恼怒,重新回到那处贼穴又该怎么办?
还有他体内的那东西,连诸葛彦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药庄传人都不能解天下还有谁能?玉儿怎么办?
“砚川哥哥,你、你怎么了呀?”
玲珑捧着一盒糖果子,怯怯地站在远处,望着蹲在地上白砚川,不敢上前。
“玲珑,你来干什么?”白砚川起身,以手掩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问:“是你爹还要交代什么吗?”
“没有,我爹说白玉哥哥的汤药快到时候,我来等他。”小丫头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不可以,举着手里的糖果子小声说:“汤池里味道怪怪的,我想给白玉哥哥送些甜甜的蜜饯吃。”
“他不吃这些东西。”白砚川上前一步,自己捻起了一块放到嘴里:“他受不住这些甜腻的味道。”
本该是香甜的蜜饯果子,可如今吃到嘴里竟然泛着苦味。
白砚川不甘心,又拿了一颗,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弯了弯唇角,带出一个苦涩的笑,将蜜饯还给小丫头:“你自己吃吧。”
“砚川哥哥你吃吧。”小丫头挺好心:“你好像很很难过的样子,我不跟你抢了,都送给你吃。”
“很难过吗?”白砚川努力打起精神,让自己振奋起来:“大概是因为你天天老缠着我夫人,所以我心里不舒服,吃醋懂吗?等你长大就懂了,所以现在小屁孩滚远一点。”
玲珑虽小,但眼力见还是有的:“砚川哥哥你别难过,我们诸葛家是药庄传人,我爹的医术天下第一,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白玉哥哥只是小问题而已,我爹说随便扎两针就能好,你别难过。”
“嗯,好。”白砚川揉揉玲珑的脑袋,扯乱了小姑娘的发髻,玩笑着:“你爹不行,这不还有你吗?玲珑丫头好好努力,争取超过你爹,你爹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玲珑都能做到!”
“你别动我头发了。”玲珑的小脸又团巴起来,推搡着白砚川:“早知道不哄你了,真烦人!白玉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讨厌鬼!”
“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呀?”白砚川不仅没松手,反而给小姑娘头发上的珠花拽掉了,随手给她插回去,语气里带着蔑视:“小毛丫头。”
药池里的白玉把自己整理好出来,就看见外面一大一小又吵闹个不停,忍俊不禁:“你不要总是欺负小孩子好不好?多大的人了。”
“好好好,我听夫人的话。”吵闹几句后,白砚川已经及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两步跑到白玉跟前,凑过去仔细看看:“面色瞧着好些,玉儿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白玉想了想:“说不上来的感觉,松快很多。方才在药池子里就感觉浑身的筋骨好像被打通一般,整个人感觉爽利起来。”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大好意思,低声说道:“这个诸葛先生是真的很厉害,只是泡泡药池而已,我就感觉舒服很多,也没有想咳嗽的感觉了,先前倒是我对他有些偏见。”
“那就好。”白砚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继续往下说:“收那么多诊金,要是连这点小毛病都看不好,看我不砸了他这破地方。”
“你敢,我爹医术可好了,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玲珑听见,非常不满意。
白砚川不耐烦,瞪了小丫头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来看白玉哥哥,谁要搭理你。”小姑娘哼一声,又对白玉殷切地说道:“我爹说了,你的病都是小问题,他手到病除,马上就能好,白玉哥哥你放心,都交给我爹。”
“嗯,多谢玲珑,玲珑也替我谢谢你爹。”白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暖心和释然,说着话的功夫又悄悄去看了白砚川一眼。
白砚川就站在他身边,离得那样近,近到白玉觉得很安|全。
诸葛先生医术高超,想必他很快就能想起跟这人有关的所有,一时间心里竟然升起一丝丝的紧张来,要是都想起来了,这人会不会更加过分?更加肆无忌惮?那到时候可要如何是好?
也不对,要是都想起来的话,自然也会知道从前是与他如何相处,届时该如何还是如何,倘若有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让他改掉,总归白砚川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玉儿,想什么呢?”白砚川攥着人的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边来:“走路小心一些,怎么还出神?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白玉笑笑他:“你不要这么紧张,我都好得很。诸葛先生有没有说要泡多久的药浴才会好?”
“药浴治的是你的咳疾。”白砚川想了想,慢慢跟他说:“记忆的事儿,还得慢慢来,他已有些眉目,只是当日撞伤了头留有淤血在脑子里面,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他说什么白玉都会信,说了慢慢来也就慢慢来。
白玉每天除了泡药池之外,还有诸葛彦另外给开的方子,作用都只有一个就是压制他体内的药性,不让那东西再继续躁动起来。
“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不是长久之计。”诸葛彦一边捡着药一边跟守着炉子的白砚川说:“先用药把那东西喂饱,让它沉睡过去,就不会再短暂频繁地醒来侵蚀人体。”
白砚川守着炉子,盯着火苗沉思:“恢复记忆呢?如果用针,多久能好?”
“快则三天,慢了的话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
瞧着白砚川魂不守舍的样子,诸葛彦没忍住还是多说两句:“城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万事以大局为重!平章王那边我已经联络好,只等他们的信儿,届时攻下南安府尽在掌控之中。”
“我知道。”
火苗一簇簇悦动着,白砚川守着药庐子专心致志给他的大美人煎药。
从前白大当家最讨厌酸苦的药味儿,连闻一下都能恼得当场变脸,后来他心甘情愿守着一个药庐子。
只想他的玉儿平安喜乐,能好好待在他身边,做一个简单的教书先生,哪怕为他煎上一辈子的药,白砚川都在所不惜。
可就连这小小的心愿,如今竟然都成了奢望。
“烫不烫?我吹一下。”捧着药碗的白砚川低眉垂眸,简直就是个二十四孝好夫君,白玉让他弄得哭笑不得:“你又来,是不是还要再一口口喂?”
说着便接过白砚川手中的汤药,极自然像喝水一样就直接喝掉。
倒是白砚川看着这样子,心跟着抽疼起来。
不细想不觉得,如今细细想来,他自然是喝了太多的药,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才会把这些东西当做是寻常。
“怎么了?”白玉见他神色有异,有些挂心:“怎么脸色有点差?是不是伤口又……”
“伤口没事,早就好了。”白砚川攥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你要不说我就忘了还有这回事。我只是看着玉儿天天喝药,有点心疼,快点好起来,这劳什子的东西,以后再也不喝了。”
“生病吃药人之常事,我又不像你,小孩子似的。”这是打趣白砚川吃不了一点苦,揶揄他呢。
“玉儿笑我。”白砚川不依不饶:“往后你的药,我都替你尝,让你再笑话我。”
“咱俩必须有福同享,有苦也得一起吃才行!”
“好好好,你别闹着要蜜饯就行。”白玉放下|药碗刚要起身,就被人拽回来,搂到怀里直接欺身过去噙住那双带点苦涩药味儿的唇。
白砚川用行动告诉了他的大美人,他不需要蜜饯,他只要他的玉儿。
“晚上带你出去玩,双十的庙会热闹得很,街上还有很多杂耍。”
“还有很多漂亮的灯展,到时候我们可以挑一些漂亮的河灯找个地方去放河灯。”白砚川帮着整理好衣服,咬着白玉的耳朵嘀嘀咕咕:“成天在这破地方待着,腻歪死了,咱俩趁着那小丫头不注意我悄悄带你出去逛逛。”
“可比咱们山上热闹得多,玉儿也看看有什么稀罕的玩意儿给家里那些小兔崽子们也带点。”
白玉的眼里还带着一层水光,十分柔顺地点头答应:“都听你安排,我跟着你。”
“那我可要把你卖了。”白砚川见他这样乖顺,起了坏心故意抬着人的下巴,再四打量:“夫人长得这样俊,出门在外还不小心一点,要是不好好跟着你家夫君,碰上坏人把你拐跑了,你家夫君上哪儿哭去?”
“烦人。”白玉拍掉了他的手:“就会不正经。你还去不去?”
这次出门白玉并没有带长长又碍事的幂篱,顶着一张明艳的俊颜跟白砚川招摇过市。
如今这情形基本上已经是明牌,也没什么大不了,被人看见又如何?他拿在手里的人,只要他不放手,倒要看看谁能从他手里抢走,不过就是一个窝囊废而已,白砚川就不信,等到那人落到自己手里,难道还不能为他的玉儿换一个解药?
人他必然不能放回去,那便只有足够强,强到让那个废太子忌惮,不得不主动交出解药!
至于玉儿的记忆,再等等吧,等回山上拜了堂成了亲做成定局以后再说,届时大美人才真的是他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夫夫总归一体,不至于因为这些外人而离心。
在白砚川看来,白玉对他自然情根已种,连玲珑那个毛丫头都能看出来玉儿喜欢他,既然他们两情相悦,那余下就都好说,关起房门玉儿打也好骂也好,白砚川都认,总归是他们夫夫二人的房里事,房里慢慢解决便是,他相信以玉儿的通情达理,生完气也一定能宽谅他。
毕竟就算话都是假的,可情谊总是真的,难道玉儿还能罔顾此番真情,为了那个废太子当真与他翻脸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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