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
怎么能不要!
梁承旻的话像是一把刀子,扎在白砚川的心里面。
在梁承旻的心里面,他把白玉单独辟出来一份,什么至纯至善干净无暇都只属于白玉,可白砚川却不这样想,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这样想过!
在白砚川的心里,梁承旻跟白玉从来就都是一个人,白玉所有的美好无暇同样也存在于梁承旻的身上,只是他的主公不愿意承认。
他不认可甚至是排斥,白砚川便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说出来不仅不会让梁承旻高兴,反而会让他觉得白砚川只爱那个单纯美好的白玉,只能适得其反,越发觉得是白砚川惦记那个不存在的人,偏要把那个不存在的人往他身上按。
梁承旻那样骄傲,他自然不会接受。
这些过往,梁承旻拿出来说只是为了告诉白砚川,他的经历不会允许他只做个纯良的好人,他的阴暗面除了死掉的丽妃外还有很多,丽妃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至于白砚川,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时半刻被皮相蛊惑而已,等他认清楚这幅皮相之下掩藏的虚伪狡诈狠厉,他就会明白错得有多离谱!
“知道了,你坏。”白砚川欺着人,压着他的喘息,勾着梁承旻的发丝:“我的主公是个狠人睚眦必报,可我就是想要,我愿意为主公鞍前马后,做你的走狗,往后这些脏事不用主公亲自去做,你吩咐,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别说是喂狗,就是骨头渣滓我都给他扬了!”咬着雪白的脖颈,白砚川哼着,哄着,额头抵着梁承旻的额头,将散碎的头发撩到一旁:“就这么点事儿,放心里惦记到现在,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该骂你笨。”
“你不想谈儿女情长那就不谈,我此生只愿追随主公左右,便是做个入幕之宾我也心满意足。”白砚川单手解开了梁承旻的腰带,动作轻且慢,他在等,只要他的主公有一丁点的不情愿,白砚川就会收手,他慢慢拉开了梁承旻的腰带,声音又低几分:“你所有的野心我帮你实现,你想怎么用我都可以。梁承旻,你想让我叫你主公我就叫,只是别再拿那些来试探我,别说那女人不是你杀的,就算你真是个残暴无良的暴君,我也是你的人!你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此生追随主公,无怨无悔!”
“你要做个盛事明君,我便为贤臣助主公匡扶江山社稷,可你若心有不甘,那我就是主公身边的最大的奸佞,都是我进谗言魅惑主公,他日史官笔录桩桩件件都往我身上推,我愿为主公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只一点,我要你痛快,梁承旻,我只要你痛快!”
衣衫半解,梁承旻却有不甘。白砚川说中了他心中的不甘。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伪装出一幅清风明月的端方模样,裹着一层温润儒雅的皮以期得朝臣看重,可那种环境之下走出来,他的那双眼睛见多了趋炎附势,看惯了利益勾缠,他在这个位置从最开始的只想活下去,再慢慢野心被权势滋养,梁承旻学会了伪装,将自己一点点改造成最理想的君主模样,受百官敬仰和拥护。
时间久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就像白玉一样,都是假的。
那他自己呢?真实的他又在哪里?
梁承旻想找到真实的他自己,想让白砚川看看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那时候白砚川还会再继续对他说喜欢吗?
可他藏得太久,找来找去他能记得的也只有丽妃得宠后,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掩藏的恶意!
白日里他对着丽妃温良恭让,可每每夜间恶意席卷全身,他就恨不得让这个女人去死,尤其是当引魂在体内肆虐游走在他的七筋八脉时,梁承旻就想拖着那个女人一块儿下地狱!
丽妃因得宠也因他失宠,梁承旻生长在内宫自然见多了内宫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他不动声色表面上假装自己畏惧了引魂,被引魂牵制愿意成为丽妃手上的棋子,可暗地里却一点点将怀疑的种子埋在帝王的心里。
直到最后一击必中!
丽妃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个孱弱到已经起不来身的小太子会夜以继日给她下毒,微量的毒素在茶水糕点甚至点的熏香里面,梁承旻甚至会故意以身试毒,他不在乎,他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那个女人在冷宫里哭号的时候,梁承旻只觉得痛快。
自那之后,他便再不是母后教导出来的那个风光霁月的小太子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梁承旻自己心里明白,哪怕他伪装得再好,染脏的手都不可能再洗得干净!
随着年岁渐长,他只会做得更隐晦更加不露声色。
外面人人称赞旻太子德行端方乃有为之君,可梁承旻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每看见白砚川望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白砚川在他面前大献殷勤,梁承旻心底的恶意便无法控制,他想撕毁眼前的一切,好让白砚川看清楚,看看他一心讨好巴结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看这副皮囊下装着的到底是一个怎样卑劣的灵魂,到那时候,他会不会后悔?后悔不该将白玉跟梁承旻混为一谈!
那双手还在他腰上,听着白砚川字字句句的话,梁承旻看着他,心里好像裂了一个口子,细小又破碎的情感随着这个口子在一点点慢慢往外流淌,裹着梁承旻的苦涩一起往外涌。
白砚川的手被拍开,他以为今日定然是不成了,又是被拒绝。
他的主公心防太重,三两句话根本就不能打动他,说得多不如做得多,还是得靠行动才行。
一日不行便两日,一年不行便两年,白砚川就不信他把这辈子都耗进去,还不能得到一个回应吗?
就在他准备重新把衣裳给主公穿好时,肩膀忽然被人拉了一下,白砚川一个晃神的功夫,主公已经骑在他腰上,按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样子瞧着、实在让人心痒难耐。
白砚川动了动喉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扶着梁承旻的腰:“好主公,这个姿势、咱有什么话可以下来说,你这样我很为难。”
“为难吗?刚才拉我衣裳的时候怎么不为难?”
梁承旻嘴角噙着笑:“白砚川,你说想让我痛快,可我就是不痛快,居于人下怎么能让我痛快?既说了是我的人,那待会儿可得伺候得好些,若我不高兴了,白将军,你就提裤子滚吧。”
白砚川不精神了,刚才的那点旖旎这会儿全让他主公两句话给搞得七上八下,瞧瞧身上的人,又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甘心:“你、你想嗯嗯我?”
那几个字含糊得谁也听不清楚,他只是僵着脖颈不敢放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完蛋了。
“怎么?不愿意?”梁承旻的语调往下走,摆明了他要有一丁点的不愿意,就得提裤子滚蛋,往后再别想上主公的床!
可、再看看身上人那双带着几分凉意的眼神,白砚川牙一咬心一狠眼睛一闭:“我就是你的人!你得对我负责!婕妤美人贵妃皇后,你睡了我就得给我名分,来吧!今天这个寝我侍定了!”
一声闷笑,白砚川被人轻轻咬了一口:“你还想着皇后,倒是敢想。”
“原来白将军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梁承旻这次的笑里带着几分真心:“怎么刚才不怕现在怕?嗯?”
“谁怕了,你要做就做,哪个哼哼一声,是孙子!”白砚川咬着牙:“我白砚川既然敢放话说让你痛快,那你就怎么痛快怎么来,我今天晚上就豁出去陪你折腾,说了我是你的人就是你的人!”
“来吧!”
“这般英勇就义,知道的是招你侍寝,不知道的还当我要灭你满门。”梁承旻的手划过他的眼睛,抚摸着微颤的睫毛,问:“你当真愿意做到这种程度?白砚川,不再想想了?”
“想什么想,龟孙子才想呢!”白砚川干脆把眼睛睁开,望着身上的人,再开口时竟然还带着一点委屈:“是你我才愿意,主公难道不知道我爱着你吗?我爱的人是你!是你我就愿意,只要你痛快,只要你舒坦,我就愿意!”
“你爱我?”梁承旻轻轻重复了一遍。
白砚川一听他那语气就头皮发麻,不愿意再扯这个问题,不然一会儿再给他来一句爱脸还是爱啥的,白砚川脑子都要炸了。
抬腿拉近了些距离:“对,我爱你,我就爱你!别说了,要做就快做,还是说主公不会?不应该吧,那宫里面不都有人教吗?主公要是实在不会,要不我先教教?”
“本来是不怎么会,但看了你那些画册子也略懂一点。”梁承旻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扶着我,你不许动。”
后面事情的发展就跟白砚川想的完全不一样了,他脖子上全是细密的汗,想动又不能动,整个人喘着粗气,恍惚得很,良久身上的人也没了力气,白砚川还是不痛快,单手哄着人,哑着嗓音:“我的主公,咱下次别玩这个了吧,你看看你这也累得不行,画册上的东西不能当真,瞧着是怪有意思,实际上都是花架子,不如真刀真枪来得实在。”
梁承旻还喘着气,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怪你。”
“怪我怪我,都怪我。”白砚川半点不敢反驳,搂着人换了个姿势:“我来伺候主公,保证不让主公累着一点,哪儿不舒坦了,主公就告诉我,哼哼两声也行,我与主公心意相通,都懂。”
梁承旻累得厉害,头也有点晕晕的,胳膊搭在眼睛上,不许这人胡闹:“睡觉。”
白砚川都没解馋,眼巴巴硬着可看着主公是真累狠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折腾他,只好委曲求全:“那不要就不要了吧。这次不算,主公你偏要逞强,都不够,明天、后天,后天给我补回来成不成?”
“你睡你睡,我给你擦擦,别管我,闭眼睛睡。”
外面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守了半宿,只见那白将军披着主公的披风到院子里还特意晃悠一圈,才接了热水进屋,瞧那样整一个春风得意,可见这位才是真得了主公的宠幸呐。
白砚川得了恩宠当晚就睡在主公的床上,虽然没做痛快,但搂着夫人他心满意足,别管夫人暂时让不让,反正人都睡着了也没撵他走,那就是可以的意思。
他这一觉睡得舒坦,人被热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白砚川睡得糊涂还琢磨怎么这么热呢,忽然反应过来他怀里搂着个人,热度就是从怀里传过来的,那点糊涂劲儿顷刻间就散了个干净,唰地一下就睁开眼睛,果然怀里的人正闭着眼睛,呼出来的气息也浅浅的,一摸额头果然烫手。
“主公?醒醒。”发着烧的人意识不大清醒,听见他的声音觉得有些吵,还蹙着眉。
“梁承旻,主公,醒着吗?玉儿?”白砚川哪里敢耽误,低声叫了几句都没人应他,真是吓出来一身的冷汗。
连衣裳都顾不上,打着赤脚就往院子里跑着喊卓林:“叫老田过来!快点!还有诸葛彦,一块儿过来!”
卓林守夜,听见他叫半点也没犹豫,立刻就去传人。
等田启被卓林带着小跑过来时,白砚川已经给梁承旻敷上了用冷水浸过的帕子,半蹲在床榻前一脸的焦急和惶恐。
“你快看看,他半夜忽然发了热,怎么回事?”
田启正睡得沉,被卓林带过来时人还没清醒,到了主公的小院里不成想竟然会看见个熟人,这还不算,尤其是当白砚川衣衫不整,甚至这厮连鞋都没有的时候,田启就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大对。
等他再上前那么一看,瞧见主公领口漏出来的斑驳痕迹,当即一口冷气,差点只有出去的气没有进来的气了。
只说这些日子里主公宠信这姓白的,可也没说是这种宠信啊?
诸葛彦慢一步,等到的时候,就察觉到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大对劲。
他再瞅一眼白砚川,当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跟田启不一样,诸葛彦那是心里明镜一样,天都没有亮,白砚川在人家主公的房里,能干什么?除了那档子事儿就不能有别的!
“这、什么情况了?”
见无人说话,诸葛彦只能自己往跟前凑:“起了热,是不是着凉还是受风?又或者是……”
他这里话都没说完呢。
田启重重哼了呀一声,然后瞪了白砚川一眼。
看着白砚川就跟看祸国的妖妃一样,只给白砚川看的新里程七上八下,下意识就想解释:“没那什么,我连劲儿都没敢使,已经很小心了。”
就这还给他折磨了半宿,果然什么画册子根本就不能看,可见是把人给累着了,还不如他自己来呢,痛痛快快的主公也能歇着点,两厢安好,这么折腾回来,爽也没爽到,还被人用眼神刀,简直要多冤枉就有多冤枉。
“主公身子不大爽利,累着的缘故,歇歇缓过劲儿来就能退烧。”田启还是冷着脸:“帕子勤换换,药暂时先不开,主公常喝的汤药就管用,等天亮了煎上一碗浓浓的灌下去,便就大好了。”
交代完,又不怎么满意地横了白砚川一眼:“无关人等都先退下,莫要搅扰了主公休息。”
“行,你们先退下吧。”白砚川倒是惯会反客为主:“老田我有话问你,你留一下。”
屋里几个人没有一个动的,诸葛彦看看左边的卓林,又看看右边捧着茶壶的小太监,最后瞅瞅白砚川,然后堆着笑脸:“那我就先不打扰主公休息,我先退下。”
“你也留下。”白砚川又点了一句。
其余三人:……得宠的妖妃就是这种德行吗?
小太监还蒙着呢,倒是卓林哼了一声径自出去了,便也弯着腰退下。
田启收拾着自己的药箱,一个好脸色都没给,白砚川也不在乎,给人重新换了个帕子,把床帐都放下来,然后引着他二人走到外间,才低声问田启:“他发烧,是不是跟那个引魂有关?”
田启一愣,没想到主公竟然连引魂都告诉了他。
再瞧瞧白砚川的带着几分严肃的脸色,田启稍微斟酌一下,只捡着能说的往外说了一点:“有些关系,毕竟那东西确实在蚕食主公的身体,身子骨虚自然就容易病。”
“但主要还是累的。”说完又补了一句,连带着看白砚川的眼神上也带着谴责。
一旁的诸葛彦实在没脸,缩在肩膀半点声音都不敢出,觉得自家这位实在没出息,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呀!连带着他也没得人家个好脸色,气场都弱了很多,本来还能跟这姓田的好好较量切磋一番,今天这事儿往后呀,诸葛彦觉得自己呀,彻底矮了人家一头,啥也别说了。
“引魂正在大量消耗他的精力,人的精力拢共就那么点,再加上主公还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平日里就需要好好保养着,轻一点重一点都不行,可你倒好,是半点轻重都不知道,只图自己爽快。”田启瞪了白砚川一眼:“不负责任的混账玩意儿!”
“我……”白砚川被骂得实在冤狠了,但他也没法儿反驳,只能把苦果都自己咽下去。
反正都已经这样,姓白的脸皮也厚,撑着不要脸多问了一句:“那照你的意思,往后我应该怎么做?”
诸葛彦扶额,悄悄扯扯白砚川的披着的衣服,让他可别问了,没见那姓田的瞪着眼睛已经想吃人了吗?
还问,再问下去,诸葛彦觉得他们都得让人给扫地出门!
要说这川儿吧,进度确实可喜。
上次在江州的时候还失魂落魄天都塌了的模样,前后连半年都不到,又爬人家床上去了,还给人主公弄得高烧不醒下不了床,本事确实有,就是少点眼力见。
眼见田启要发狂,诸葛彦赶紧上来打圆场:“我们老大就是想问问往后该怎么尽心伺候咱们主公,像这衣食方面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田启这把岁数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伺候衣食,用得着他吗?
到底还是忍着不悦,把该说的都跟白砚川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重点强调:“主公身子虚,万事当以主公为先,他要觉得不大痛快,你就适可而止!”
今天这样确实不是白砚川想的,那主公倒是痛快了,且痛快着呢,结果还这样,白砚川只觉得自己有口难辩,可有什么办法,这口黑锅他也只能咬着牙咽下去。
“好了,这我都知道了,叫二位留下是有别的问题要问。”白砚川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怕这辈子都没几乎再上梁承旻的床。
“他告诉我,这引魂来自西南异族,当年是赤乌族的圣女所下。”白砚川的神色严肃起来:“那人已经死了,解毒之法也一并跟着去,我叫二位来,是想问问,既然这东西来自赤乌,有没有可能解法也在赤乌?”
田启没料到他竟然连当年丽妃的事儿都知道。
不由得多看了白砚川一眼。
主公跟他说引魂情有可原,但是往后再说到丽妃身上,就有些、莫不是这家伙当真得了主公的恩宠?瞧着白砚川的眼神也带上了探究的意味,这家伙莫不是当真会些什么魅惑之术?这才多久,不仅爬上了主公的床,连主公藏起多年的心事竟然都愿意跟他说?
真是奇了怪了,他到底哪点有什么过人之处,就叫主公如此信任他?
先前不是还说是个降将吗?还诈降过主公呢?这人有着前科在这儿呢,主公都能如此信任他,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本事当真是大呀,由不得人不对他刮目相看。
先前还有几分不敬的心思,这会儿田启也都收了起来,再跟白砚川说话时不似方才那样怠慢,在察觉不到的地方竟然带上了几分小心。
田启在心态上已经不由自主将白砚川往上抬,成了主公之下排在第二的地位。
“当年丽妃之事,确实是主公心头的一道坎,丽妃本不用死,唉。”
诸葛彦看看田启,又瞧瞧自家争气的老大,不过两句话的功夫田启对白砚川的态度又不大一样,刚才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呢,这会儿竟然就变得有些许卑微,从同僚变下属的感觉,有意思呀,看来白砚川今天晚上可不止是上了人家主公的床那么简单。
这瞧着还蹬鼻子上脸了呢。
第62章
“当年殿下中毒后,确实是丽妃用引魂术才救回一条命。”
说起往事来,田启也就用上了旧日称呼,言辞间带着一些让人心酸的唏嘘:“本以为是救命的法子,谁知道却是另一道催命符。”
“妖妃来自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先以引魂术救殿下性命得宠于圣上,后又以引魂牵制殿下,让殿下成了他手上的活棋子。”说到这里田启叹了一口气:“殿下虽年幼,可到底顶着太子的身份,有这层身份在,妖妃在后宫行事肆无忌惮,甚至还要将手伸到后位上来。”
白砚川披着的还是主公的衣裳,他拢着衣襟,声音淡淡的:“她到底怎么死的?”
田启:“她以邪术受宠自然也是因邪术失宠,据说妖妃在后宫行巫蛊之术伤了天命,陛下震怒,便将其打入冷宫,进冷宫后没多久就毒发身亡了。”
“谁杀的她?”白砚川又问。
田启却没有直接回答:“这种内闱秘辛外人自然无从得知,兴许她自作孽,就把自己毒死了吧。”
见白砚川拧着眉似乎不悦的样子,田启又补了一句:“妖妃当日已经引起陛下的忌惮,卧榻之侧睡个妖女,陛下怎会留她性命?”
“这人必须得死,只是当年的小殿下在中间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那我就真不知道了。”田启摇摇头:“兴许是推波助澜,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小殿下主使。”
“丽妃死后,殿下发了一场高烧,烧了足足三天三夜。”田启继续往下说:“当时也是我诊的脉,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日妖妃所谓的解毒之术其实是给殿下种下了另一道催命符。她死了,引魂便无人再能解,这些年来,我一直用各种法子压制引魂,是老朽无能未能为主公分忧。”
这样一说,白砚川就明白多了。
梁承旻一直横在心里,甚至还当这事儿拿出来跟他说,那是因为丽妃确实是因他而死,那是当年的小孩儿心底第一次生出来的恶意,他或许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法子,引得皇上对丽妃忌惮生疑,又或者皇帝本就多疑,小太子便借助了这个多疑,最终致丽妃惨死冷宫。
可白砚川摸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却只觉得浑身发凉,后背也冒出来一层冷汗。
就连田启也是在丽妃死之后才知道引魂的存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在小太子明知道丽妃手握他性命的前提下,他还是要让丽妃去死,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受制于人,不要做那个棋子,又或者,那种情境之下,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根本就去不在乎丽妃死后引魂还能不能解,他还能不能活,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跟那个女人一道同归于尽!
白砚川觉得领子勒得他难受,有些喘不上来气,干脆扯开了衣领,他的力气大没收住手直接将领口扯出来一大片,露出里面同样没法儿见人的痕迹来。
田启默默把脸转过去。
诸葛彦听到这会儿,就一个问题:“她死了别人就不会了吗?这玩意儿不是说是赤乌族传过来的吗?为什么不去赤乌族找找法子。”
田启有话说:“殿下派人去过,但派去的心腹都没有音信,赤乌一族死了圣女后便彻底与我们交恶,若非有、若非有白将军守着西边,怕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得,明白了。
人家送去一个圣女,就这么死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是他们白家多年的威压在那,赤乌族实在干不过,也早就反了。
还等人家给解药,等死吧!
“懂了。”诸葛彦到这会儿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看向白砚川确认:“那我去?”
“你回去和舅爷商量,一道去。”
看白砚川点头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不然为什么偏偏把他叫过来,就是为这个来的!
“我去也行。”诸葛彦可不空手:“回来以后,西南那边的药材铺子得全由我家供货,往后走这条线也得我抽成,那地方可凶险,我可不能白去。”
“事情办得好,你才能跟我谈条件。”白砚川用眼神警告:“兹事体大,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其余都是小事,一定要打听清楚那个引魂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不能解,怎么解!”
“舅爷跟你一道,有什么情况多商量,稳妥。”
白砚川又交代了一些,田启也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引魂的情况都跟诸葛彦说了说,然后诸葛彦连行李都没顾上收拾,给了一匹马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我去给主公煎药。”
这小院里今日起算是就又多了一个主子,认不认的先不说,反正人家这主子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左右交代吩咐完,自己披着主公的衣裳又重新回了主公的床上,瞧着比正宫的派头都足!
梁承旻还昏睡着,直到鸡叫了三遍,白砚川给他换了几次湿帕子,他才蹙着眉醒过来。
人是清醒了,可脸色很差。
不仅脸色差,脾气也差。
“你怎么还没走?”
睁开眼睛看见白砚川的第一件事就是撵人滚蛋。
“别动,躺着!”见他要起来,白砚川赶紧把人带回来,重新拢到自己怀里:“你发烧了,老田说得歇歇,才煎了药,缓缓神儿喝了药再睡一会儿。”
梁承旻只觉得难受,浑身难受。
不仅头昏眼花,而且身上哪哪儿都疼得很,头疼就算了,腰也疼背也疼,身上就没有一处是爽利的,越是难受,脾气就越不好,尤其看见罪魁祸首还在跟前晃悠,更是心烦得厉害:“你别挨着我,难受。”
“怎么难受?腰还是哪儿?我再揉揉。”
白砚川简直如临大敌。
人没醒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小心伺候着按了半天,轻轻地匀着劲儿按,不能把人弄醒,又怕他不舒服,果然醒过来就闹了点小脾气。
不过,白砚川很喜欢这样的梁承旻,会跟他闹脾气就好,只要不跟之前似的天天端着个主公的架子,就是现在拿脚往他脸上踹,白砚川都乐意得很。
“好好好,我不挨着了。”得到一个冷眼的某人很识趣,乖乖往后挪挪,拉开一点点的距离:“我给揉揉腰好不好?你还发着烧,我揉揉保证舒服,要是不舒服,我马上就滚!”
梁承旻还是不说话,就盯着人看,把白砚川看得非常心虚,眼睛都不敢迎着梁承旻看回去,自己低着头主动认错:“都怪我,我知道怪我,怪我魅惑主公,那主公能不能给微臣一个赎罪的计划?我手法好得很,跟七叔练过的祖传推拿,刚才那是怕吵醒你没敢使大劲儿,主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争取好好表现。”
“表现得不好了,主公再罚,成不成?”
眼巴巴望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让梁承旻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要说什么。
他确实很难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再看见白砚川的时候就带了点自己没察觉到的小脾气,这会儿看着人那么专注地望着他,眼里全是他的样子,就让梁承旻想起昨夜这人抵着他,字字句句说着要肝脑涂地的话,抿着唇重新又睡了回来。
眼睛闭起来,却是一副由着白砚川的样子。
这就是答应了。白砚川怎么不懂,马上乖顺地先给人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手法确实有几分门道,是不是祖传先不说,就这么从太阳穴一直按到酸软的腰肢,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梁承旻就给他按得舒服极了,眯着眼睛又有些想睡。
“等会儿再睡,药已经煎好了,喝了药再睡。”
白砚川低声哄着,可梁承旻闭着眼睛软在这儿根本就不想动弹,药自然也是不想喝的。
春生捧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主子正靠在白将军的怀里,白将军说着软话哄着,手上也没闲着在给主公按头,瞧着感情倒是和睦得很。
小太监不敢多看,忙把药碗捧过头顶规规矩矩进前来,不敢有半点逾矩。
“我来,你下去吧。”
白砚川登堂入室一点不客气,接了药碗就把小太监给打发走,现如今这主公就已经成了他私家的主公,能他来伺候的就绝不假他人之手,谁都不行,这家伙是实打实争宠来的。
新煎的药,白砚川端起来觉得有点热,他怕烫着主公,便想替主公尝尝温热。
药碗端在手里,白砚川举到嘴边刚要抿一口尝尝,哪知道原本闭着眼睛的梁承旻忽然睁开眼,就看见他端着药碗正往嘴里进!
一抬手直接把药碗给他打了出去,梁承旻反应很快打了白砚川一个措手不及,药碗摔出去跌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的汤汁洒在被褥上,梁承旻喘着气瞪着白砚川,眼神里竟然藏着一丝的后怕。
守在外面的卓林听见动静赶紧进来,就听梁承旻吩咐:“叫田启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前一刻白砚川还沉浸给老婆鞍前马后的柔情里,下一瞬房间里的气氛都冷了起来,他甚至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主公就变了脸。
田启来得快,连滚带爬还当主公有什么紧急情况,等他到了屋里一看这场面,马上就反应过来,脸色也是大变,都不用等吩咐,二话不说扯过白砚川的手腕,捏着脉搏一搭,才松了一口气,这就还不放心,掰开白砚川的眼睛舌头又仔细看了一遍,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没事没事。”田启还安慰白砚川呢:“主公的药你不要随便乱试,你为主公试药的心意是好的,但这好心它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
“没事了,下去吧。”
梁承旻有些疲惫,他摆摆手连带着白砚川一起:“你也走。”
只是虚惊一场,却让梁承旻出了一身的冷汗。
引魂最初的作用是为了解毒,那压制引魂的办法其实就是用毒药,以毒攻毒的法子最有用!
这所谓的药其实是田启经过各方配比调制之后研究出来的一味专门用来压制引魂的毒!
梁承旻喝了这药与体内的引魂相互制衡才能形成微妙的平衡,可寻常人哪能碰这东西?沾一点,怕是都要丢掉半条命!
赶着让人走,可白砚川却没有动,他扫了一眼剩下的其他人,在场的各位都有眼力见,见此情景忙都先告退,白砚川等人都走了以后,才上手握着梁承旻的手腕,轻声问:“试药而已,那么慌张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给主公试过药,怎么现在生我气连药都不让试了?”
他话说得软,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梁承旻的手很凉,甚至摸到他的指尖还有些颤,他在害怕。
怕什么?那一碗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事情发生过得太快,白砚川只是没反应过来,要是这会儿他还看不出来梁承旻喝的药有问题,那他可真就是个白痴了!
捏着梁承旻的指尖脸上还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我让他们再煎新的来,你冷不冷,手有点凉,先歇会儿等药好了我喊你。”
“白砚川。”梁承旻忽然一阵心累,他抽回自己的手指,别过脸去不看白砚川,低声说道:“你出去吧。”
“又撵我。”白砚川叹了一口气:“干嘛总撵我走,我留在主公身边伺候不好吗?”
“我需要你伺候什么?”梁承旻的脸色很差:“你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吗?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让你给我端茶倒水的?我需要的是一个下人吗?还是说你就是为了要给我当个下人?”
梁承旻的口气很差,说的话也带着尖锐,生硬地要拉开跟白砚川的距离:“只管做好你份内的事便是!”
“那什么才是我份内的事?”白砚川不仅不恼,反而又挨近了几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梁承旻:“你在害怕,怕什么?怕刚才那碗药被我喝了,会怎么样?你一天照三顿都能喝,为什么我就不能喝?那是药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承旻不悦,瞪着白砚川:“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好,不该我知道。”白砚川竟然还是顺才地点着头:“主公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听话。”
嘴上说着听话,可办出来的事儿是半点话都没听进去。他按着梁承旻的手腕,强行用被褥将人裹起来,低声软语说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我什么身份什么位置,都不重要,你还在发烧,我怎么可能留你自己在这儿。就拿我当个下人也无所谓,为主公效力什么身份不重要。”
“你……”
梁承旻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吻住。
白砚川吻得很轻,可若梁承旻能睁开眼睛看看,就会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有多冷,脸上的凶意有多重。
只是勉强撑着那点子乖顺听话,随时都要撑不住的样子。
一吻之后,白砚川盖住了梁承旻的眼睛:“好了,歇会儿,药好了我叫你。”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已经过去,白砚川果真听话不再追究那碗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梁承旻的心里还是不舒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隔着个什么东西似的,说不上来是酸还是苦。
到底身体还是撑不住,被白砚川暖烘烘的贴着,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又昏昏睡过去。
白砚川确认怀里的人睡沉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拢好被子悄悄起身离开。
他也没往别出去,直奔田启煎药的小厨房。
那药都是田启亲自配亲自煎,把握着火候一点点熬出来,错不得一星半点,这会儿见白砚川带着一身煞意进来,心猛地一突突,立刻就猜到这货是奔着主公的药来的!
田启脸上堆着笑:“马上就好,白将军且等等。”
白砚川果然一言不发就坐在旁边等着他,他要是来兴师问罪还好些,田启还能勉强应付,可这货话也不说一句,就这么阴沉沉坐在这里,坐得人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瘆人得很。
可田启又不敢跟他搭话,拿着小蒲扇认真守着炉子,权当白砚川不存在。
小炉子咕噜咕噜冒着泡,这药总有煎好的时候,田启将药倒进药碗,还没来得及开口,药碗就已经被白砚川接过去,田启顿时紧张起来,但他又不敢往外表现,只能假装正常:“这药还有点烫,白将军可以先等等再给主公送去。”
白砚川还是没理他,端着药碗先看再嗅,田启的一颗心悬着。
“这是什么药?”白砚川终于开口问了,直奔主题没有半点含糊。
田启提着的那颗心颤巍巍,但还是说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内庭秘方,老太医传下来的方子,我稍作改良后,可以暂时压制主公体内的引魂。”
“我问你是这是什么药!”白砚川抬头,眼眸中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老田,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田启没让他这样看过。
白砚川是什么人?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浑身带着血腥的杀意,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跟着肝颤,田启只是个太医,见的血自然没有白砚川多,哪能是他的对手?
“我、听不懂白将军说什么。”田启咽了口唾沫:“药快凉了,还是快些给主公送去为好。”
“喝了它。”白砚川端着药碗逼近,举到田启的跟前,一字一句说道:“田太医为主公煎药,一番心意天地可鉴,既然如此忠心耿耿,那为主公试个药而已,不行吗?
“你!”看白砚川那样子不似作假,田启的脸瞬间煞白,他看着白砚川咬紧了牙关:“你又何必为难我!”
“你不肯喝。”白砚川跟上前一步,眼里的冷意更甚:“你不肯喝,可你有胆子给他开,让他喝。”
田启都快让人给逼疯了。
“那能一样吗?”田启一步步退后:“白砚川,这对主公来说是有用的,若非这药,主公早就、”
后面的话他没敢往下说,但还是硬着头皮:“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最好的法子?”白砚川举着那碗褐色的汤汁:“你所谓的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毒攻毒?给他一碗毒药,然后让他饮鸠止渴,等死?”
“没用的废物!”白砚川抬手直接将那碗汤汁砸在了田启跟前,药汁四溅留下褐色的污渍,白砚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直接爆发。
红着眼睛质问田启:“你是太医,你干什么吃的?你知道什么叫治病救人吗?救人救人!可你在做什么?你治不了你想办法治!想尽一切办法,这东西既然能弄出来,就不可能没得解!可你都做了什么?你给他开毒药,还说什么最好的法子,狗屁的法子,你拿毒药来只差应付,田启,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田启让白砚川出推了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听着白砚川字字句句的指责,气得脸红脖子粗,爬起来跟白砚川推搡着:“我不知道我是个大夫吗?我不知道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吗?我不想让他好吗?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会用这种办法吗?白砚川,你从哪儿来的,你又知道什么?你现在在这儿指责我,我翻遍医书试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一遍遍勾兑配方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没日没夜研究这些毒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药房里什么药我没试过,你以为这东西我没喝过吗?!”
“我告诉你,主公入口的每一滴药我都尝过,所以要我才知道它的厉害!”田启眼里含着泪:“我是个庸医,可这个庸医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他实在没招儿了!但凡还有一点别的余地,我至于这样吗?”
“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你来指责我,得了主公三分颜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你有本事你去治呀,跟我耍什么威风抖什么脾气!”抹了一把脸,田启直接越过白砚川:“你砸药摔碗解气吧?然后呢?主公的药还是得喝,就是毒他也得喝!一旦停了这些毒,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不出三日,他就会起不来床,高烧咳血神智不清手脚抽搐,十日皮肤开始溃烂,五感渐失水米不进,十五日这人就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神仙来了也再难救!”
“你不想让他喝毒药,那你拿来仙丹妙药救他呀!”田启哽咽着,颤抖着手翻着手里的药材,几次手不稳药都从手里抖了出来:“你才见了几天,你开始心疼你难受,可你知道我跟着他多长时间吗?你看过的这些,我又看过经过多少次?白砚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比你清楚,你心疼他十分,我告诉你,我的心疼比你多百倍不止!”
说到这里田启已经泣不成声:“你以为我想给他吃毒药吗?我没办法了啊!”
“噗通”一声,身后传来跪地的声音,田启一惊回头去看,就见白砚川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绝望又痛苦的表情:“救他,我求你,一定要救他!”
第63章
梁承旻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但屋子里门窗紧闭,床帐又厚重,便显得房间里还是昏沉沉一片,他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才要起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
不作他想,定然是赶了一次又没赶走的白砚川。
“醒了?”白砚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极了会惊扰到他。
“你怎么还在这儿?”梁承旻的声音有些微的暗哑,他就看见白砚川的眼眶又红又肿,瞬间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话。
哭也就算了,还把眼睛哭成这样,至于吗?
梁承旻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这人怎么了呢,简直就是像是个离家的落水狗,让人看着都没法儿说句重话。
“你跪着做什么?”梁承旻有些有气无力,抬抬手,吩咐道:“起来,将我的衣裳拿来。都什么时辰了,老师还等我议事,既然要伺候就伺候得好些,时辰到了不知道该叫我起来吗?”
“好。”
嘴上说着好,答应得也痛快,这人就是没什么动静。梁承旻再去看,发现他眼角竟然又湿了。
“你、算了,还是让春生来吧。”梁承旻觉得吃不消。
白砚川要是跟他混账,梁承旻自有应对之法,可这人红着眼眶就跪在床榻前,一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反而让梁承旻招架不住。
“我来!”
白砚川揉了一把脸,很快就把表情调整好,可等他伺候完主公更衣,看着小炉子上煨,那脸就又垮下来,单从背影上看都能看出来那点子魂不守舍。
梁承旻看着他那样子就知道白砚川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关于药的事情,他抚着自己的袖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说不要紧?说都会好?还是干脆别让白砚川露出对他的同情和怜悯?梁承旻都不想。
小炉子上煨的药是白砚川亲手煎出来的。
他冲田启发脾气摔碗发泄情绪,事后又自己一片片将碎掉的瓦片拾起来,田启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药肯定得重新煎,这时候白砚川就提出来他想给主公煎药。
可怜巴巴求着田启,田启看他那样,也心软,最后就把这活儿给让了出来。
手把手教着,火候也一点点调,白砚川就拿着个蒲扇蹲在地上守着个小炉子,眼睛也不知道是熬红的还是哭肿的,总之汤药煎好以后,他那双眼睛就已经不大能见人了。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来找田启算账,最后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满腔的怨愤,不对别人,全是对自己。
现在,这碗毒药再度回到了他手上,还要他亲自端过去喂给梁承旻,一颗心揉搓得鲜血淋淋,可偏偏面上还什么都不敢往外露,他端着药碗转过来,努力想带出来一点笑意,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主公,喝、喝……”最后那一个字,白砚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垂着眼眸盯着面前褐色的汤汁,只觉得喉咙里被人塞上了一团棉花,压得他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一般。
手腕上搭上一点柔软,梁承旻的指尖有点凉,落在白砚川的手腕上轻轻掠过,就从白砚川的手里将药碗接过来:“有劳白将军了。”
白砚川反手抓住了梁承旻的手腕,声音是哽咽的:“我会找到办法!我一定会!”
“堂堂一个大将军,你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呐。”梁承旻接过药碗叹了一口气:“好了,难不成还等着我哄你?多大点事,至于吗?白砚川,你要是实在忍不住非要哭,去校场跑五十圈,别再传出去又说我薄待了你。”
“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说完也不再理人,自顾便端着汤药一饮而尽。
梁承旻喝药从来就是干脆利落,比某些人腻腻歪歪强多了,同样是举着药碗一饮而尽,甚至他举的还是一碗毒药都没有半分迟疑。
怪不得当初在山上的时候喝药从来不怕苦,原来,他早就喝过了更苦更难熬的药,才会不把拿酸苦的汤药当回事。
而白砚川,一个喝药都要人拿蜜饯哄着的人,却恨不得现在自己可以替他喝下这些汤药。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梁承旻抬起的手腕才放下药碗便被人接过,腰间一紧就被人搂到怀里。
手腕被人钳制住动弹不得,梁承旻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白砚川就已经按着他直接亲了过来。
这是二人自离了山寨之后,白砚川第一次对他这么凶!
梁承旻整个人都被困在白砚川的怀里,这人既霸道又强势力气又很大,梁承旻根本就挣不脱,他想反抗想挣扎,踢着白砚川不许他亲,可一点用都没有。
唇舌勾缠间,白砚川像是要把他拆穿入腹,咬着梁承旻的唇勾着人的舌头恨不得就这么一口口把他吃掉,嘴里那点苦涩的汤药在被白砚川吃了个干净,梁承旻不愿意动了牙齿去咬,都见了血白砚川也不在乎,挣扎无奈最后到放弃,等白砚川终于尝不到梁承旻嘴里苦涩的汤药时,才喘着气将人松开,拇指按在梁承旻的唇上,抹掉了唇上沾着的血迹。
“我说过,我们有苦就要一起吃,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白砚川你疯什么疯!”梁承旻实在气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白砚川打断了他的话,眼眸沉沉盯着梁承旻:“我都知道!死不了!”
说完他就走了,气得梁承旻只觉得一阵阵耳鸣,头又开始疼起来,这混蛋知道个什么?知道他还敢?那是田启特意调配的毒,万一弄不好,他跟着中毒怎么办?
“混蛋!这个爱喝毒药,当初就该把引魂下给你!”
气归气恼归恼,梁承旻到底还是不放心,让人叫来田启,如此这般略过重点大概讲了一些:“反正就、挨着一点,田伯伯你给他看看去,别让那货被毒死了,好不容易招安回来的,我还等着他给我立功,半路死了算怎么回事。”
他脸上的神情别扭,嘴唇还肿着,甚至唇上还有一道细微的伤痕。
田启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应下来,见主公面色不虞,也不敢多说话,本来再告那货一次黑状的,想想还是算了吧,大不了下次一块儿给他记上!
白砚川果然去校场跑圈了。
他听话得很,主公让他跑圈他就去跑圈,而且还不止五十圈,白砚川跑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日头落了西山,校场上的小兵们都散了,他才冷着一张脸回去,冲了个澡之后就钻进小厨房,替代田启的位置,继续给主公煎药。
田启怕他又哭,琢磨着这活儿不能让他干。
“那个、白将军你这训练了一整天,也累了,不如早些休息。”田启拿着药包没松手:“对了,那个你、主公怕你这不知道轻重,特意让给你弄了副清热解毒的方子,我等了你一天没见你回来,一会儿就给你煎上,有备无患。”
“我来。”
白砚川也不多解释,就把这煎药的活儿给揽下,田启怎么可能抢得过他?只得让出位置,自己另外寻摸一个小炉子把给白砚川准备的清毒汤药给煎上,就、有备无患吧,万一他非要嘴贱,偏要在主公喝完药以后去亲主公的嘴呢?
可别给这一员大将毒死,等回头墓志铭上写,一代良将没有马革裹尸亲嘴给亲死了,多惨,史官都得笑话他。
白砚川没推辞,给了药就喝,而且干脆利落,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端着一碗药磨磨唧唧又要人哄又要人劝,还得让人给准备蜜饯的难缠样儿,要是让从前身边那些人见了,只怕得惊掉下巴,原来他们的老大也是能吃苦的。
晚上送药过来的时候,梁承旻正在灯前看那本农经,他已经梳洗完拆了发髻,散着头发倚在榻上看得认真,听见进来的脚步声不大对,一抬头果然又是白砚川端着药碗进来。
梁承旻:“春生呢?”
“不用他。”白砚川有些霸道:“我伺候的不好吗?哪儿不好,你说我改。”
梁承旻懒得跟他废话,抬手:“给我吧。”
药喝完,照例梁承旻是要漱口,春生不在跟前伺候,梁承旻便只能使唤这厮,谁知道白砚川又不讲规矩,而且这次更方便,按着梁承旻的腰就又把人亲了。
他是一回生两回熟,力道技巧都拿捏得刚刚好,就卡在梁承旻挣不脱又没办法躲只能被动接受又不让他难受的程度。
这个吻不像第一次那样凶,明显柔和很多,缠缠绵绵的勾着梁承旻偏要把人亲得招架不住,软在他怀里,唯一相同的是,亲的时间依旧很久,像是卯足劲就是要把梁承旻嘴里那点苦涩的汁液全部舔舐干净才肯罢休。
“你到底疯什么!”
梁承旻的眼睛都红了,被松开的时候直接抬手一巴掌就扇在白砚川的脸上:“胡闹!”
“没胡闹。”按着梁承旻的手贴在脸上,白砚川的声音闷闷的:“亲亲怎么了,我就想亲。”
见梁承旻的脸色越发难看,白砚川才捉着人的手亲了一下指尖:“你别管,老田那有药,我喝了不会有事。”
“有药你就能这样胡来?白砚川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行为!”梁承旻真是头大得很:“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不要这么任性胡闹行不行?万一出点意外,万一、”
“没有万一,不会有事。”白砚川却不讲半分道理:“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打定主意是绝对不会改。
他也不跟梁承旻废话那么多,端来茶水主动让梁承旻漱口,抢小太监的活儿做得也非常认真,不仅给主公挑灯,还会给主公铺床,晃来晃去晃悠得梁承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半晌把书丢到一边:“我要睡了,你退下吧。”
“我给主公守夜。”
还退呢,这厮直接抱来了被褥,都不用梁承旻招呼,自己就知道打地铺:“我睡地上,你招你烦。”
“你守夜?你守什么夜,用得着你守夜吗?”梁承旻真是捏着眉心:“你给我回去,别蹬鼻子上脸。”
“我怎么就不能守夜了。”白砚川不服气,枕头摔地上小声嘟囔:“凭什么卓林就能守夜我就不能?我偏要守,主公的安|全多大的事情,我怎么就不能守夜了,我守得比卓林好多了,我比他上心,我功夫还比他好呢!”
“行,你守,出去守。”
梁承旻伸手一指,就是让他滚出去的意思:“外面有树,自己找地方蹲着,去吧。”
白砚川卡了一下壳,很快就又反应过来:“那外面有卓林呢,他带人在外面守,我守屋里,更安|全。”
横竖都是他有理,梁承旻冷眼瞧着人,也不说话,试图调动起上位者的威严,让这货赶紧滚蛋.
可惜,这次不太管用。
又或者说,其实白砚川先前只是配合他而已,一声声喊着主公也都是为了哄他高兴,见梁承旻不松口,白砚川也不强求,他直接动手,把人直接扛起来就往床铺里放,妥妥帖帖给放进床褥里,裹得严严实实还不算,连带着纱帐都重新给整理好,一点儿缝隙都不往外漏。
“就这样,快点睡觉。”白砚川收拾好,自己也就地躺下,枕着胳膊:“再闹我就到床上去守夜,抱着你守。”
心累。
梁承旻闭上眼睛,手隔在小腹上,缓缓调整着呼吸,可越调整越觉得别扭,根本就睡不着,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不想让自己总想地上还睡着个人。
可越是跟自己说别想,就越容易想。
枕着胳膊,梁承旻想起在寨子里的时候,白砚川也是这样躺在地上,那会儿他还提防着这人,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只是后来,不知不觉间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心也就跟着能静下来,偶尔搭上两句话,亲切又自然。
旧事重演,白砚川还是睡在他的床榻边。
呼吸声还是那个呼吸声,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可偏偏所有的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手按在心口上,梁承旻再次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大早,傅奕青便候在主公的小院外,他有急事要与主公商议,可又顾念主公的身体不好打扰主公安眠,只等天亮以后才好叫人通报。
傅奕青打着哈欠等,好不容易听见有动静,顿时来了精神,整整衣衫正要叫人前去禀告主公,说他有要事来禀,就见从主公屋里出来个人。
披着主公的衣裳,趿着鞋,头发也没束,一幅刚刚睡醒的样子,伸着懒腰正往外走。
赫然正是又在主公房里留宿的白砚川本人!
傅奕青瞪大眼睛张大嘴,拿手指着白砚川又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他这一个不小心再惊扰了主公,喘着粗气看向白砚川,像是根本就不认识这人一样,明明那姓白的衣裳未整,领口里面还有点残存的暧|昧痕迹,可傅奕青不敢相信呀。
他还偏要再问一句:“你、白将军,这一大早也来觐见?”
“可是也收到了消息?”
“什么消息。”白砚川瞧他一眼:“你有什么急事吗?很急的话你等等,不是很急一会儿再来。主公还没醒呢,我正要去煎药。”
“主公没醒、没醒你在这儿干什么!”傅奕青压着声音轻吼:“你、你衣裳怎么不好好穿!”
而且还是主公的衣裳,谁许你穿主公的衣裳!
白砚川掀了掀了眼皮:“您说呢?老师要是没事儿让让,我煎药呢。”
他说?傅奕青就差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在这儿了!
他早知道这厮不安好心,但没想到他安的竟然是这个心!
“你、你不许叫我老师!”傅奕青指着白砚川,气都差点喘不均匀,好一会儿才拍着胸口勉强站稳。
白砚川也顺从:“好的傅先生,我得去煎药,可否麻烦让让路。”
被卓林扶住的时候,傅奕青脑子都还是稀里糊涂的,看了看卓林又往里屋瞧瞧,最后还是没忍住,扶着卓林的胳膊小声问:“你都知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主公怎么能对他、对他……”
本来以为只是招降了一位大将,谁知道这货他不甘心,偏要做主公的榻上之宾,现如今登堂入室俨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这还了得!
卓林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看着傅奕青惨白的脸,他怕说了实话傅先生受不住。
毕竟当初他去那山寨接主公的时候,用的是不光彩的手段,那时候主公跟这厮可是十分恩爱呢,恩爱到连他的话都不相信,小院里还披红挂绿,卓林是不得已没办法才把人敲晕带回来的。
但傅先生的承受能力似乎不大好,还是别说了吧。
得知了如此骇人的内幕,傅奕青现在已经无法用正常的目光来看白砚川,这会儿昔日勇猛的大将军已经彻底变成了佞臣,怪不得都说他魅惑主公,傅奕青先前还帮他说好话呢,现在想想,他可不就是在魅惑主公!
谄媚的小人!卑鄙!无耻!下流!勾|引他们清风朗月般高贵圣洁的主公,做下此等无耻之事,他还有脸嘚瑟!
只恨现如今时局不对,不然傅奕青必然要参他八百回!
主公没醒,傅奕青不敢惊扰,可那白砚川却堂而皇之端着药碗又重新进去,从傅奕青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故意跟他说:“我帮你看看,主公要是醒了,待会儿就传你进去。稍安勿躁。”
听着倒像是十分深明大义,可实际上把傅奕青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还用他通传?他以为他是谁,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还真不是。要说先前白砚川确实有那么点跟梁承旻这些个手下争宠的心思,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又能在梁承旻跟前混到什么程度,自然是想让梁承旻能多看他一眼就多看他一眼,这宠自然而然就得争起来。
可现在又不一样。
那碗药凑到嘴边又被打翻的时候,梁承旻眼里的惊慌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他的主公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再到后来得知所谓的药根本就是毒的时候,白砚川只恨自己能做得太少,现在的他只想为梁承旻多做一些事情,尽他所能!
这就是不是争宠了。哪怕没有宠,他守着梁承旻也甘之如饴。
推门进来的时候,梁承旻也才醒过来,白砚川跟着伺候几天已经熟练很多,药碗先温在小炉子上,接着伺候主公穿衣洗漱,甚至连头发都是他帮梁承旻簪起来。
“可以吗?”对着镜子用青玉的发簪帮主公挽发,虽然动作还有一些生疏,但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梁承旻收拾好接过药碗才问:“是谁在外面?”
“傅奕青,一早就来了,可能有事儿。”白砚川回道:“喝完药就叫他进来?”
“嗯。”梁承旻应了一声。
这手里的药碗才放下,就又被白砚川凑过来亲吻。
一而再再而三,梁承旻已经甚至已经猜到这厮肯定是要亲他,连反抗都变得敷衍起来,等白砚川亲完,梁承旻喘着气横了他一眼:“白砚川,每次喝药你都要亲吗?!”
“嗯。”
还敢嗯,梁承旻都让这厮给气笑,反手推他一把:“漱口!”
傅奕青被传进来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规规矩矩的生怕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幸好,虽然那姓白的十分混账但他们主公还是端方君子,并不曾真的纵容那货,一时间傅奕青心里又有些安慰,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学生,没有被祸国妖妃耽误,很好。
“老师一早前来,可是有什么紧急事要说?”梁承旻也不拿姓白的当外人,反正这货自己偏要凑在跟前:“还不给老师奉茶看坐。”
往常这事儿都是小太监做的,现在白砚川把小太监赶走,那主公已经吩咐,白砚川就得照做。
于是乎,刚才是妖妃的某人,主公一声吩咐,嚣张的气焰又都收敛起来,只能乖乖听话。
傅奕青就又满意起来,还得是主公呀,凭他白砚川再大的本事,不照样逃不了主公的手掌心吗?
“是宫里传来消息。”傅奕青没接白砚川的茶,他只是略微带着些防备的眼神看了白砚川一眼。
只对主公说是宫里的消息,梁承旻便明白。
也看了白砚川一眼。
白砚川哪能不知道这傅奕青就是防备他的意思,他偏不,大大咧咧往主公身后一站,看着傅奕青:“我不能听吗?”
傅奕青不吭声。
白砚川又去推梁承旻的肩:“主公,我不能听吗?”
傅奕青嘴角直抽,合着这位大将军私下里在主公面前就是这个狗样子,你跟主公撒娇也不是看看场合,说正事呢,主公能让你撒个娇就混过去吗?必然不能呀!咱们主公多英明神武,肯定得把你赶出去,撒娇也没用!
“老师请讲。”梁承旻微笑。
得,原来撒娇有用。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病重,如今平章王已经借监国之名,大揽朝政。”
第64章
“陛下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好端端就病重?”
梁承旻眉心轻蹙,脸上并没有白砚川以为的高兴,甚至还多了一些深思的意味。
像是不大盼着这老头儿赶紧死一样。
想到这里,白砚川又默默揉了揉鼻子,那到底是爹,兴许主公还真就不想让他死呢?
却听傅奕青又说道:“很有可能是宫里特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是想诱我们攻城。”
眼下这个阶段,就差临门一脚,京城里的那个皇帝老儿这会儿心里面指不定怎么哆嗦,他怕得很,所以才要主动出击,万一真让梁承旻准备充足来攻城,他们可当真招架不住,毕竟,勤王军势如破竹,大将临城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听傅奕青这么一说,白砚川马上就去反应过来:“他想放出这么个假消息,让我们以为那边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好让我们麻痹大意,掉以轻心!”
这招儿梁承旻也用过呀,就用在白砚川的身上,他最清楚了!
说完就去看梁承旻,见梁承旻端着茶碗不动声色转了半个身子,有点躲开白砚川的意思。
白砚川嘴角带着点笑意,没吭声。
“咳。”傅奕青实在看不过去,轻咳一声,征求主公的意见:“可要派人去探探虚实。”
“派个机灵点的去。”梁承旻点头:“再盯紧梁昊屿那边的情况,若是真病,那梁昊屿此刻确实该有点动作了,若是假病……”
后面的话梁承旻没有再说。
傅奕青领命规规矩矩退下,等他走了以后,白砚川才黏上去追着问:“皇帝老儿要是假病就怎样?”
他没懂,假病的话,关那个梁昊屿个蠢材什么事儿?反正真病假病皇帝都偏向小儿子的,还能有什么别的变数吗?
白砚川没琢磨明白。
“自己想。”
梁承旻起身,准备去书房阅公务。
“想不明白。”白砚川不肯罢休,偏要缠着梁承旻:“你给我讲,讲讲我就明白了。”
看着他动来动去的嘴唇,轻叹了口气:“你药喝了吗?”
白砚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梁承旻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白砚川后知后觉想起来,刚才亲了主公呢。
瞧梁承旻真把这当回事儿一样,白砚川心里那叫一个美,蹭过去胳膊挨着人家:“不打紧,攒一天一块儿喝也行,不至于真叫毒死了。”
就是真毒死了,他也甘愿!这叫美人唇下死,做鬼也风流!
“春生,把白将军的药端来。”梁承旻警告地瞪了白砚川一眼:“这是最后一次,再不听话,你就滚回白禹城守着你的破寨子,不听话的人我留着可没有用。”
“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去喝,啊不,现在就去。”
春生很有眼力见,不然以他的身份怎么能在主公跟前伺候着,这边才交代,那边马上就把白砚川的汤药给端过来,白砚川接过来随便喝了两口权当意思,才要放下,就见主公正盯着他呢,只好把那一碗给喝完,碗底朝下拿给主公看,以示自己确实没糊弄。
梁承旻才收回视线,翻着手里的城防图,看得认真。
白砚川跟着过去,继续问刚才的问题,表现出了充分的求知欲,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以及他就是想插科打诨跟他的主公多说两句话。
这现成的大好机会摆在这里,当然得用起来!
“如果陛下是假病,那梁昊屿就是废棋了。”到底挨不住这人的絮叨,梁承旻放下了手里的城防图,想了想才跟他说:“称病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以退为进,他现在将梁昊屿推出来,日后只要说上一句都是因为病重,才让梁昊屿夺了权,便能全身而退。”
这还不止。
更让梁承旻担心的还在后面。
既然要以退为进,那就不该只退这一点,必然要退到一个让梁承旻无法招架的程度才行,届时才是真的能进一大步,否则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自古无情才是帝王家。”梁承旻抬眼看着白砚川:“他要是假意称病,这局棋到此时就该重新洗牌了。”
“白砚川,你说,京城几大城门里,你最有把握从哪个门攻入?”
忽然转移话题,白砚川盯着他看:“你准备现在攻城?”
“没时间了。”梁承旻却叹了一口气:“迟则生变,你有多大把握?”
“若准备充足,从西直门入,恐怕也要打两三个月。”
这是皇城,没那么容易打,再加上还要顾及老百姓,要真打起来这场仗才应该是最难打的,梁承旻自然也清楚,必须得做足准备,围困方为上策。
“三个月、”梁承旻还在斟酌,忽地又看了白砚川一眼:“你的伤如何了?”
“没问题!”白砚川立马保证:“随时都可以,不用担心我的伤,只要你需要,我马上就能上!”
他要是不这么激动还好,他一激动,梁承旻果然起了疑心:“过来我看看。”
打太安的时候白砚川是拼了命,伤得很重,最近这段时间梁承旻也没太过问他伤到底养得如何,每日里只看见这人在自己跟前活蹦乱跳,便有些忘了他躺在病榻之上不死不活时的样子。
“看、给你看,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嘴上说着给人看,可实际上却藏着呢。
故意要给梁承旻看他身上那些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的肩膀,却对肩上的伤闭口不谈,扯着衣裳大大咧咧给人看,还不忘嘴上再轻薄两句:“那两道红的不算,那是新伤,不能混为一谈。”
新伤是夜里才受的,这会儿还没有消下去,趴在身上倒是比旧伤还红艳一些,梁承旻错开眼神不去看他身上这些新伤,只看了看旧伤确实像是没大碍的样子。
但这都是皮外伤,当日白砚川那不死不活的样子梁承旻可全看在眼里,哪里的伤重哪里的伤轻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胳膊。”
“胳膊也好着呢!”白砚川理不直气也壮。
见主公坚持要检查,只好背过身去让梁承旻看看他的肩膀,还不忘给自己找借口:“这都是小伤,不碍事的,出来打仗哪能不受伤。就不说我,那老李老周几个,不都是大伤摞小伤,我比他们可强太多了,真要上还是得我去、呜、”
话说到一半就咬紧了牙关,憋了一口气才佯装无事发生:“还是得我去才行!”
“你不行。”梁承旻收回了刚才按着白砚川胳膊的手。
虽然不通医术,但当日白砚川的伤情梁承旻是了解的,故意捡着伤最重的地方轻轻一按,果然这厮就变了脸色。
梁承旻甚至连大力都没使,就是怕他吃不住。
果然如此,就是逞强罢了。
“行!”白砚川还是坚持:“我得去,这是最后一战,也是最关键的一战,必须我去。”
“这话说的,难道没了你皇城我还不要了吗?”梁承旻语气稍显得冷淡:“就这么定,吴将军主帅,你、你给他做副将,听吴将军差遣便是。”
“老吴一把年纪怎么能让他上,这大梁得我来挑。”白砚川不愿意:“不然就让老吴给我当副将,成不成?”
梁承旻看他一眼:“副将不乐意的话,那就校尉。”
“哎,怎么还越往后了呢。”白砚川马上就要急眼:“我只是说老吴毕竟年纪上来了,这么大的事儿,万一他要出点差池,我毕竟年轻,我能上呀。”
急于邀功的心太迫切,以至于弄巧成拙,马上连副将都要守不住了。
“要不你还是负责辎重吧。”梁承旻慢悠悠往下说:“反正你也有经验。就这么定。”
“行行行,副将就副将。”白砚川一点办法都没有,赌气似地搂住梁承旻的肩膀:“我听你的行了吧,别再往下撸了,再撸下去他们该笑话我了。”
想想人家那些伺候主公鞍前马后的就指望主公给个好机会能大展宏图建功立业,白砚川自认自己啥也不图,那作为主公身边最贴心的属下,他得为主公分忧解难不是,结果可好,主公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一点旧情都不讲。
枕边吹风失败,不对,吹枕边风得在枕头边才行吧?要不下次换个地方再试试?
老皇帝那边消息一传出来,梁承旻就忙碌起来,太安消停的日子没上过两天,就立马紧锣密鼓开始商量围攻皇城的事情。
而且这事儿,还不能耽误。
白砚川后来听傅奕青认真跟他分析了一遍利害关系。
老皇帝此时闹出这么一出来,后面肯定是还有后手,就怕他舍了梁昊屿那颗棋子,拉下脸来跟主公谈,那可就麻烦了。
都已经兵临城下,这时候要谈,一个谈不好,主公就是犯上,皇位也能拿到手,只是这贤名恐怕保不住。
所以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之前,拿下皇城,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不管老皇帝是真病还是假病,他们的时间都不充裕。
吴老将军最近忙得很,整顿兵马商量围城计划,跟这些人来来回回议了七八十来遍最后才拿出一个稳妥的攻城策略,事不宜迟呈报主公便立刻点兵布阵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这一仗必然打得艰辛。
自打太安失守后,老皇帝便调派了两京、漕运守备营、沿海守备军等后营部队共二十万大军入京守卫皇城,这是殊死搏斗的一战,由总兵方盛武领兵直出亲自指挥,全军出城列阵死守八大门,是做好了背城一战的准备。
这一仗不打便罢,一旦要准备开打,便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就是耗也要耗到最后一刻!
吴老将军斗志昂扬,势必是要拿下这个首功的。
可白砚川却有些别的想法。
“真不是我吹枕边风。”枕着胳膊的白砚川翻了个身,望着梁承旻的方向:“老吴今天的作战策略你也听了,也看了,他要集中力量进攻德胜门,你觉得能行吗?德胜门可有方盛武亲自领兵坐镇,哪是那么容易打的?就是要集中力量攻,也得换个地方,要我说还是得八门一齐进攻,让他们没机会应援才行。”
白砚川是有想法,但他的想法不被大家伙儿认可。
而且这次他还不是主帅,吴老将军说了算,排兵布阵都是他来安排。
“老将军也不是自己定的策略,是跟大家商量之后共同的决定,你可以不认同,但不能说他是错的。”梁承旻有些累,声音也轻,像是羽毛似地挠着白砚川的心:“我又没说他错,我就是、不是我乌鸦嘴,万一,万一他攻不下来,吃了败仗,换我行不行?”
“我看你就还是想去押运辎重。”
“吴将军集兵力于一处,是想出其不意重兵取胜,尽量不要拖延战线,打的是速战速决。”
白砚川有点急:“可这就不是能速战速决的事儿!”
梁承旻困倦得很:“睡吧,要是不睡,就出去。”
听着语气就没什么劲儿。
正事也不能再说,白砚川不大放心,干脆坐起来撩开梁承旻的帐子。
梁承旻听见动静,实在不想再睁眼睛,干脆闭着眼睛:“你又干什么?白砚川你知道你现在很放肆吗?你见过卓林守夜什么样子吗?就跟你这样似的,一会儿一个样,我睡不睡觉了?守不好夜你就滚,别吵我睡觉。”
白砚川爬上|床,拢着帐子想,卓林守夜再好又怎么样,也不能给主公暖被窝,自然没有他好的。
“床上咱就别提外人了吧。”白砚川凑近,探了探梁承旻的额头:“不烧。”
又摸摸指尖,有点凉,再往下摸到脚踝,冰冰的。
“我就知道还是睡得不舒服。”白砚川叹了一口气:“别恼,我给你暖暖,暖热了我就还下去。”
梁承旻想踢他的,可踢不动,身上疲乏劲儿上来,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闭着眼睛都睁不开,可又睡不着,这会儿挨着一个暖和的热源,比汤婆子还要更温暖更舒服,也就懒得再赶人滚下去。
只含糊嘟囔了一句,白砚川也没听清到底说的什么。
虚虚把人抱在怀里,用体温暖着,白砚川的脸上却全是担忧的神色。
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诸葛彦那边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
初夏的季节,那些老爷们都已经开始贪凉用上冰了,可他家主公,晚上睡觉盖的还是厚被子,夜里还暖不热手脚,最近又事多杂忙,一整天下来,人一点精神劲儿都没有。
人也跟着日渐倦懒起来,白砚川日日跟在他身边,瞧着梁承旻的神色分明是越来越差,可偏偏还要在众人面前强撑。
如何能不叫白砚川忧心?那些汤药一碗碗喝下去,虽然表面上看似好像压制着引魂,可实际上,梁承旻的身体情况确实是越来越虚弱。
大雨噼里啪啦砸下来,军营里严阵以待,白砚川随在吴将军左右,按主公吩咐做他的副将,随时听吴将军调遣。
营帐内,吴将军严阵以待,对着地形图吩咐左右:“等天黑,趁着夜色抢先一波。”
“我打头。”白砚川主动请命。
吴将军看他一眼,点点头:“多加注意,试过一回就回来,你没跟方盛武交过手,试试他的底子就行,不要恋战。”
“明白。”白砚川垂首应答。
一番部署谋划,便只等夜幕降临时,白砚川带一支先锋队前去探营。
他按吴老将军的交代,确实是速去速回,但也不全是没有收获,白砚川性子恶劣得很,再加上心里气也不顺,按吴老将军的交代去滋扰一下就回来之后,瞧着时间还富裕,干脆自己带人去其他几个门都各自招摇了一把。
反正打仗嘛,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不能当真的。
他回来就等着挨骂,但吴将军竟然没有骂他。
这实在是白砚川很纳闷,他揣着糊涂就有一些分心,吴将军说话的时候也没注意听,听其他人都散伙之后,白砚川多留了一刻。
吴将军主动给他递了一碗茶,白砚川哪里敢接,连连推辞。这老吴年纪比他大不说,现在还是白砚川的上首,让人家给他端茶,成个什么样子。
“端着吧,什么时候还假模假样装什么。”吴将军塞给他:“今天情况如何,先说说。”
白砚川便把探来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跟吴将军汇报清楚:“各个城门守卫都严阵以待,尤其是总兵把手的德胜门,要是强攻恐怕没那么容易,那个方盛武压了不少的火器在那呢。”
“其他几个城门呢?”
白砚川又说:“部署上看着大差不差什么,区别就是配兵人数火器的数量还有领兵主将不同。”
吴将军点点头:“做得不错。”
“怎么还有说?”吴将军又问。
既然问了,那白砚川也是不说白不说,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直攻德胜风险太大,难度也更大,吴老为何不分散来攻,咱们手里也不是没人。”
“因为战线不能拉那么久,必须猛火重击,若按你说,快则三个月,慢的话很有可能还要更久,主公耽搁不起。”
“连三个月都不行吗?”白砚川拧眉:“怎么就能急到这种程度?主公也不跟我说。”
这后一句,看似轻微的抱怨,可实际上却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说话的人没察觉出来这言辞间不经意漏出来的亲昵与旁人不同,听话的人却琢磨出来一点意味。
深深看了白砚川一眼。
“朝堂之上的事儿,你还是知道的太少了。”吴老将军看着白砚川摇摇头:“知道什么叫兵不血刃吗?太子殿下就是吃了亏,所以才判离京师,起兵勤王。”
白砚川精神起来:“那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忤逆被废,忤逆什么了?还不如当初直接在皇城就造反呢,还不用从歪外往里打,不是更容易。”
吴将军叹了口气:“你说得轻巧。当日事发突然得很,殿下保下一条命已经是不容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换成你早就死翘翘了。”
当初太子被废的事儿这里几乎没人会说,白砚川自然也知道的少,他知道的就是那些明面上的话。
什么太子因言获罪忤逆不孝之类的说辞,说来说去就跟老皇帝不和,老皇帝一怒之下就把太子给废了,预备圈禁起来,可哪成想这太子可没有乖乖束手就擒,直接逃出来起兵造反了。
“殿下当日推行新政,得罪了朝中的权贵大氏族,动了这些人的利益。”吴老将军是知道一点的:“于是这些人便设了个诡计,朝堂之下殿下与皇上因为新政起了几句口舌争执,便是这几句话,直接触怒了陛下,瞧着是愤而废之,实际上则是早有预谋。”
“太子被废的第二天就有人带着毒酒去了德阳殿。”吴老将军又说道:“现如今等着伺候的那个小太监知道吗?叫春生的。那是派去送毒酒的人,太子仁慈留他一命,改名春生留在身边伺候。那是个人证,届时可在朝臣面前指控罪名。”
“白将军性子坦率,自然不知道朝堂里面阴暗处多得很。”吴老将军继续往下说:“就譬如现在,咱们已经兵临城下,要打自然是能打进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可你想想皇城里面的人,他们的脑袋都是猪脑袋吗?咱们一路打过来,大家什么水平他们不知道吗?不知道这城要是真打早晚都得破,皇城必然是咱们主公的囊中之物吗?”
白砚川神色严肃:“继续说。”
“既然知道,这仗还怎么打,如果你是皇帝,明知道这城迟早要破,你怎么打?”
白砚川沉默不语,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打。
“集中兵力尽快攻击,趁他们下一步还没想出法子之前,尽快攻下皇城,不能给他们留太多时间。”吴老将军叹了一口气:“否则,这仗就打不起来了。咱们就是再有本事,也使不出来。懂不懂?”
白砚川似乎懂,又似乎不懂。
恍恍惚惚回了梁承旻的东院。
他现在伤早就好得差不多,可偏偏不,就要蹭着主公的小院住,而且住得心安理得,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回来就把今日探点的情况都跟梁承旻说了一遍,又把吴老将军跟他说的那些话也跟梁承旻复述一回。
梁承旻才漱了口,今日瞧着精神气还好一些,靠在枕头上多跟白砚川说道:“你长在白禹城,身边也没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不管是山下还是山下,其实都是纯粹简单,想要就拿凭势力去干,可朝中风云诡辩,全然不是你理解的那回事。”
说到这里,梁承旻笑了,侧过身子看向白砚川:“知道我为什么在明知道你有心夺位还要招降你吗?”
“因为我能干呗。”白砚川卖功劳:“我多厉害,招我就多一个大将。”
“反了。”梁承旻这次是真笑起来:“恰恰相反,没见过你没了解你之前,我其实并不是真心招揽你,只是想先笼络住,拉一个打一个,可不会真的用你,到时候也得弄死你。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白砚川急得不行,一把拉住梁承旻的手:“后来你爱我,舍不得了是不是?”
梁承旻却很认真地说道:“后来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也就有点匹夫之勇罢了,真要坐到那个位置上,不出两年,天下就能让你搅和得民不聊生。”
“我哪有!”白砚川不服气。
梁承旻:“你率性惯了,可知朝中事可不是非此即彼,条条框框的规则你一个也不熟悉,你在白禹城里如鱼得水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在想着你好,可若换个位置,你坐在高位之上,这下面人的心思你又如何看得明白?”
“所以,你只能来帮我,就算你不帮我,你也打不过我。”梁承旻笑,手摸上白砚川的脸:“只能做个入幕之宾了。”
二人嬉闹一阵子,才睡下没多长时间,外面就传来动静。
白砚川都没来得及从地铺上爬起来,傅奕青已经满脸慌张进来,直接跪在地上:“不好了!陛下下罪己诏,招主公回京复太子位!”
第65章
原来那老皇帝早就留了后手。
勤王军兵临城下,打的是除奸佞匡扶社稷的口号,现如今老皇帝也知道如果硬打,这仗他打不下来,他拿梁承旻一点办法都没有。
梁承旻手里有兵有将,真要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最好的下场也是他做个太上皇迁居别庄以度残年。
坏一点,可能皇城破的那一天,他就得殡天!
既然梁承旻打着除奸佞的口号,那就把这奸佞给他除了,老皇帝审时度势当即就借口病重把那往日里偏宠的小儿子给诓骗进宫,梁昊屿前脚入宫门后后脚就被御林军给拿了。
各种罪名往他身上一按,老皇帝只留一个被奸佞蒙逼,以至于错怪忠良,实在是对不起先皇后,对不起太子。
直接下罪己诏,要昭告天下,也是彻底把梁承旻的后路给堵死!
现如今梁承旻还能继续打皇城吗?必然是不能的。
皇上都下了罪己诏,承认自己有错,那奸佞也已经被除,你打的勤王口号是不是就立不住?再加上梁承旻身上素来背着贤名,身为一个贤良的储君,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得选择吗?
梁承旻的脸色不大好看:“什么时候?”
傅奕青:“今晨,说是一点招呼没打,皇上自己带着宗室心腹至太庙,下的罪己诏,当即便昭告天下。”
“瞒得严实。”梁承旻撑着额头,有些乏力。
老皇帝自然也是知道朝中有他的人,做这一步的时候一点风声都没有往外漏。
只以病重为遮掩,暗地里却实实在在杀了梁承旻一个措手不及。
梁承旻猜到他可能会有后手,以为最多是跟他和谈让步,却没想到,老皇帝能做到这么狠。
连罪己诏都敢下,看来也确实是让逼到绝路,当真没有办法了。
“不要脸!”白砚川也很快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是大不利:“不能去,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你现在去就落入了他的地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什么罪己诏,下了又能怎么样,我现在就去跟吴将军商量,马上就攻城,就打德胜门,我就不信给他轰不下来!”
白砚川说着就要走。
“站住。”梁承旻喊住他:“罪己诏已下,你现在攻城以什么名目?名不正言不顺怎么打?就是你打下来,然后呢?让天下戳着脊梁骨吗?”
“可是!”白砚川当真是不服气:“早知道就该打了太安之后马上就攻城,啰啰嗦嗦到现在,可好,那现在怎么办?”
“就是打了太安立刻攻城就能攻下来?主将重伤留口残气,兵疲马乏的情况去打大梁防守最严的皇城?白砚川,你脑子让驴踢了吗?”梁承旻的口气不大好:“给我老实待着去。”
“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白砚川捏着拳头:“要不我想办法进宫,弄死那老儿拉倒。”
“反正不是他自己说的他病重,既然病重随时都能死,死了干净。”
一直待在旁边没说话的卓林听见此言,凉凉地接了一句:“大内高手如云,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尤其是如今这种形势只怕只多不少,白将军胆识过人,但只身入宫只怕有去无回。”
白砚川:“你跟我一起去,你弓箭厉害,远程直接射死他。”
卓林抱着胳膊:“非我怕死,只是去一对死一双。我弓箭是厉害,厉害不过火铳。”
梁承旻按着抽痛的额头:“行了。老师担心许久,先回去休息。”
“攻城事宜暂缓,让我想想。”
傅奕青也重重叹了一口气:“主公也好生休息,我再回去跟几位大人商量商量,兴许还有别的法子。”
“你也去,把情况跟吴老将军说一下。”梁承旻吩咐道:“各营就地扎寨,没我的吩咐不得擅自行动。”
“传个话而已,反正都不打了,让卓林去传,我想在这儿。”白砚川不愿意走:“早膳还没用,我陪你用膳。”
“卓林是我亲卫,你才是吴老将军的副将,你不去传话让谁去?”梁承旻拧着眉:“白砚川,一句话都使唤不动你是不是?”
“不是,没有,你别生气。”白砚川又不是那个意思,赶紧低头认错:“使唤得动,主公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给吴老将军传话,我现在就去。”
临走之前还是不大舍得,多看了梁承旻好几眼。
什么罪己诏,这狗皇帝是真阴险,在这节骨眼上摆了他们一道。尤其是对梁承旻来说,这一关委实有点难过,白砚川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是真遇上难关了。
不管之前是打瞻州还是攻太安,有输有赢但对梁承旻来说他都有那么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感,可就刚刚,那种笃定消失不见了,甚至白砚川还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焦灼,那是从前没在梁承旻身上看到过的。
一封罪己诏,横在这里,除非梁承旻就撕掉他身上披了二十几年的皮,否则他就迈不过去这个坎儿。
旻太子贤良美名传天下,难不成还能为了一己之私,肆意攻城以夺皇位吗?
梁承旻是心烦才不愿意让白砚川在眼前晃悠,特意把人打发出去。
可没想到白砚川回来得很快,远比梁承旻预料得要快很多。
书房里梁承旻铺开笔墨正在写字,卓林跟那小太监一块儿守在门口,白砚川过来的时候正要往里去,就被卓林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二人谁也没说话,但意思却明显。
卓林是不让白砚川往里进,白砚川是偏要进去。
俩人都是犟,还是小太监春生压低声音解释:“主子说要静静,谁也不许打扰。”
显然,这个谁也不许打扰里面自然也包括白砚川。
“我也不行吗?”
卓林凉凉地补充:“尤其是你。”
白砚川这回是彻底哑火,既然都说了尤其是他,再冒然往里进,他也怕惹主公不高兴,干脆就跟门外的俩人一块儿站着当守门神。
站岗是那俩人的份内工作,白砚川到底不一样,没多大会儿他就站不住,一会儿想隔着门缝往里看看,可门缝窄什么也看不见,一会儿又不甘心从窗户往里瞧,可惜窗户边立了屏风,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还不甘心爬到屋顶上去。
他自认自己轻手轻脚一点动静没闹出来,可屋里的梁承旻却觉得这厮当真是太吵了,吵得人无法静心,连写出来的字都越看越难看。
干脆就都团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写过。
他心静不下来,梁承旻知道这事儿怪不着外面的白砚川,可心里面就是升起一团邪火,由不得他自己控制,所以他才不愿意看见白砚川。
不愿意让白砚川看见他现在这幅、失败的狼狈模样。
字写坏了一张又一张,地上扔得全是废纸,梁承旻捏着毛笔的手腕已经开始打打颤。
写字也是很耗体力,尤其要求腕力,写到最后越写越凌乱越写越不成样子,梁承旻就不知道在跟谁的堵赌气一样,越是写不好,他越不罢休,偏要撑着一定要写,一定不能服输!
罪己诏又如何,不就是召他入京,好一招请君入瓮,他便入了又能如何!
“什么时辰了,这怎么能行?”白砚川从屋顶上下来,瞅着日头对小太监吩咐:“主公到了该喝药的点,你再准备些吃食过来,要清淡点的小菜一样备一些。”
春生已经拿他当半个主子,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忙不迭答应着去张罗。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领着几个侍从端来了汤汤水水好几个托盘,白砚川从春生手里接过汤药,自己上前去敲门:“主公,到点喝药了。”
毛笔从纸上划过,一道污痕,梁承旻胸口微微起伏,团了手里的纸:“下去。”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要是旁人听见,恨不得这会儿就滚出去。
白砚川却从这两个字里面听出来他的主公这会儿怕是心绪不佳,不痛快得很,心里面憋着气。
这气要不撒出来,恐怕要憋出病来。
“到点怎么能不喝药,田太医说这药得按时喝。”搁在前几天,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从白砚川的口里说出来,他对这碗药是又痛又恨可偏偏又奈何不得,每次亲手端着梁承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跟要上刑场差不多,哪能亲口说出要按时喝药这种话。
这跟用刀子剜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可里面却再无动静。
白砚川不甘心,又敲门:“你不反对就是同意,我进来了昂。”
说完都不等里面的人说话,直接就推门进来。
白砚川是自己进来的,左右手上端着不少的东西,进来后就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春生赶紧把门给他关上,一会儿里面的主公要是发脾气,也让他们躲远点,可别殃及这些无辜的池鱼。
“嘿嘿,到点了,我来看看你。”白砚川觍着脸带着笑,就看见梁承旻手里提着笔,一双眼睛冷冷清清盯着他,看得人心里面无端有些发毛。
但白砚川不认怂,他把手里的盘盘碗碗一样样拿下来放到一旁的圆桌上,端着一盘新鲜的芦笋清炒小火腿晃悠到梁承旻面前:“生气归生气,可咱到点也得吃饭,不能气坏了身体。”
“我为何要生气。”梁承旻的语气淡淡的,推开白砚川递过来的清炒小火腿:“拿下去,不成体统。难道陛下召我回宫复太子位不是好事吗?天大的好事,我生什么气?”
“让你去跟吴将军传话,你怎么说的?”
梁承旻继续写字。
白砚川忙把盘子搁到一边,替他研墨,一五一十把吴将军那边的情况都交代明白:“老吴说殿下不该心软。”
笔重重按在纸上,梁承旻深吸一口气,看向白砚川:“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白砚川一点没犹豫:“杀进皇城,弄死那老儿。”
梁承旻却笑了,抬手拿笔在白砚川脸上画了一道:“这般不顾后果,确实是你会做的事情。可我不能做,起码旻太子不能做。”
脸上一点凉意,带着些微的墨香,都不低方才那衣袖拂过时淡淡的药香味,白砚川的魂儿都跟着那一撇走了,等意识过来的时候,那股药香已经被他搂到怀里。
从前的白砚川只会觉得中药苦涩难闻,受不住那股子味道,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从不反感到接受,到此时此刻竟然会觉得那药里面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儿,直把白砚川的三魂勾走了七魄。
“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白砚川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嗅着梁承旻身上淡淡的药香,在他耳垂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反正事已至此,着急也不是一时片刻,先吃饭好不好?饿着身体我要心疼的。”
“谁许你进来。”梁承旻反抗的力度不是很大,更像是由着他胡闹一样:“白砚川,你近来是不是越发得寸进尺了?松开,别把脸上的墨蹭我身上。”
“偏要蹭,都是你弄的你还不让我蹭。”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白砚川就故意搂着人要把脸贴上去,偏要用方才被梁承旻用毛笔画上去的那点墨痕在主公的脸上添上一点彩。
嬉闹成一团,哄着人把那点不高兴驱散开来。
“吃饭吃饭。”梁承旻招架不住:“你别动了,守点规矩好不好,白砚川你简直越发不成体统,赶明儿让春生好好教教你宫里的规矩。”
“我学这干什么。”白砚川撇着嘴不满意:“守规矩又不能让你高兴。”
不仅不能让他的主公高兴,现在不就困在这个规矩上了吗?
但凡那旻太子能不守规矩,不顾及所谓的贤良美名,还能让这区区一道罪己诏给卡在这儿?不要脸的人才能先享用世界,太要脸了就是不行。
“好好,教,我跟着他学。”白砚川很会看眼色,马上低头:“我肯定好好学,往后主公给我封个婕妤美人皇后什么的,也用得上。”
见梁承旻又瞪他,白砚川马上转移话题:“吃饭,别饿着。”
路过一堆废纸,白砚川还主动给捡起来,随手打开一看就要吹捧他的主公:“这个草书写得真不错,送我吧。”
梁承旻:“那是行书!”——
老皇帝的罪己诏一下就这这场所谓的勤王之战画上了休止符,大军压在城外再无动静,至于梁承旻那边每日里除了写字画画下棋外,也没有别的安排,他既不入宫复位,也不再提攻城的事儿,就这么僵在这里。
白砚川看不明白,问了几次也没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复。
他还特意不耻下问跑去问了问傅奕青,可惜傅先生现在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从前还能和和气气说上两句话,现在可好,傅奕青现在瞧见他就跟看见什么祸国的佞臣一样,还学会了阴阳怪气:“白将军多会揣测主公心意,连白将军都不知道主公怎么想的,我等怎么会知道。”
白砚川让他给气个半死,回来就跟主公吹枕边风。
“傅先生都笑话我。”白砚川又爬上主公床,给人揉着太阳穴,一边揉一边继续吹枕边风,这回可是在枕头边吹的,应该有用吧?
吧?
“好主公,咱下一步到底打算怎么办?”白砚川学着话本子里面的谄媚样子,势必今天非要把主公的话给哄出来,然后明天他就拿去傅奕青跟前炫耀。
哼,敢讽刺他,看他不狠狠打傅奕青的脸!
他既然上得了主公的床,就能揣测得了主公的心意!
梁承旻昏昏欲睡,根本不理他那茬:“重一点。”
“说一下,不说我心里不踏实,我也得早做准备。”白砚川不依不饶不罢休。
梁承旻闭着眼睛:“你做什么准备,后面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不行,怎么能没我的事儿。”白砚川这下急眼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是还不相信我吗?”白砚川这次是真着急,眼下情况那么紧急,老皇帝的罪己诏就像是一把刀一样悬在白砚川的头上,可梁承旻到底有什么打算,他却一点都摸不清楚,又问不出来,白砚川这两天就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尤其是当他想到,梁承旻不告诉他这些,很有可能是因为对他产生了不信任感,白砚川才就更加着急。
他是做错过事情,谎话说得多,在梁承旻这里也没什么可信度,可只要一想到,梁承旻不愿意再相信他,就让白砚川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受。
急得眼圈都红起来:“我要怎样保证你才会信我?”
梁承旻那点迷糊劲儿也过去,看着眼眶已经通红的人,无声叹了口气,手摸上白砚川的眼睛:“我发现,你最近红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没有。”白砚川别过脸,拒不承认。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梁承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才开口:“没有下一步打算,可我必须要入宫,只是我有不想那么听他的话,一道罪己诏就召我入宫,总觉自己好像输得很惨。”
“白砚川,就像你不愿意承认红了眼睛一样,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输得很惨。”梁承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现在懂了吗?非要说的话,我现在就是在跟自己负隅顽抗。”
“兴许明天天一亮,他就真的忽然病死了呢。”梁承旻开了一个玩笑:“那就说明老天爷眷顾我。”
可惜,老天爷从来都不肯眷顾他。
“好了,睡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梁承旻拍拍白砚川的胳膊,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他一句:“对了,你若最近无事可以多去跟李将军还有周将军他们几个聊聊兵法,这些都是老将很有本事。傅先生那边,也不用总跟他置气,别总跟他们争宠,你跟他们又不一样,懂不懂?”
“谁跟他们争宠了。”白砚川嘴硬得很:“我才不跟他们争宠呢,主公都说了我跟他们不一样,这是非常时刻,那要放到好时候,我现在什么身份,主母!他们见了我也得喊声主子才行,谁跟他们争宠,我才没有呢。”
瞧着他嘴硬的样子,梁承旻只笑笑没有在说话。
可是他在看白砚川的时候,眼里分明多了些深意,那是白砚川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意。
之后宫里又接连下了四五道圣旨,都是老皇帝要传梁承旻回宫的圣旨,也正式昭告天下复太子位。
可梁承旻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依旧在太按兵不动,每日里只有心腹手下关在书房里密探,至于密探些什么,那就连白砚川都不知道了。
因为密谈的时候,梁承旻都把白砚川给指使出去,各种各样的借口梁承旻找不同的时间分别跟他的心腹交代了许多事情,诸如勤王军后续的安排,他入宫以后该如何调配,大军后续如何如何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这些事儿全都瞒着白砚川,一个字都不叫他知道。
每每白砚川问起来,梁承旻总是那句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打算,叫那几个人来不过是问问他们的意思而已,别的更是半个字都讨问不出来。
白砚川能感觉到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太一样,譬如傅奕青对他的态度,虽然不如先前那般和善,但也不像后来那样与他针锋相对,再不把白砚川当个佞臣来看了,每次碰面也就点个头就走,明明有机会冷嘲热讽的他也不讽刺。
搞得白砚川心里面突突的,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环节,可他就是没琢磨透。
试探着来问梁承旻,梁承旻反而还责怪他:“对你好你也有意见?难道不是你自己天天跟我说傅先生对你有意见,你不舒坦吗?我给你撑腰说了他几句,他就改了,怎么还不满意?”
“主公给我撑腰?”白砚川觉得这事儿就不对:“真给我撑腰了?”
梁承旻反问:“不然呢?”
没什么不然,白砚川就是觉得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儿就是有猫腻!就是不对!
等到老皇帝下到第七道圣旨召太子回宫的时候,梁承旻终于点了头。
可他只带卓林一个贴身侍卫回京,白砚川当场翻脸:“我跟你一起,否则你也不能去!”
60-65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