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还得从诸葛彦药庄传人的身份说起。
诸葛彦托了个药材商人的名号,言说此地多灵芝药材特意来采办,只是误打误撞进了他们这地方,一来二去就跟这些人混熟。
赤乌部族闭塞,鲜少与外界来往时间久了就慢慢跟不上外面的变化,很多本地的天材地宝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诸葛彦许诺了重金要收购这里的药材,这些人自然拿他当个座上宾。
尤其是诸葛彦医术确实不错,赤乌族虽然擅长蛊术但于医道上面还是欠缺,有个灾病什么的全拿那些蛊虫来治,有时候能治好,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容易被蛊虫反噬,诸葛彦不过小露了几手,赤乌族人便当他是个高人,越发客气起来。
又能给他们银子又能帮他们看病,赤乌族人对诸葛彦几乎已经到了无有不应的程度。
把这来龙去脉那么一说,诸葛彦随在白砚川身边:“到时候你只说是我侄儿,听我说起此地有引魂解毒之法,特意来寻我就成。”
“你在这儿倒是混得是如鱼得水。”白砚川扶着梁承旻的手腕,提出疑问:“引魂那东西岂是随处可见,这样说他们会信?”
诸葛彦:“要是以前自然难,这东西只有历届圣女会下。巧就巧在上一届的圣女被负心人轻负,本来许诺的一生一世,结果那男的抛弃她跑了,圣女受了情伤后出来报复,碰见个负心汉就给人下引魂,这事儿他们族人都知道。”
“闹得很大,那个圣女最后被找回来直接烧死了。”诸葛彦也叹了一口气:“要是没有这茬事确实难办得很。”
“我是负心汉?”梁承旻瞥了诸葛彦一眼,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是很情愿。
在场就算有一个负心汉,那个人也不该是他梁承旻,扯的什么闲篇,惹人生气!
诸葛彦摸摸鼻子:“就、先假装一下,总是个说辞。”
“换一个说辞!”白砚川瞪了诸葛彦一眼。
还提什么负心汉,眼前要有一个负心汉那也得是他白砚川自己个儿,还在梁承旻跟前提这三个字,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是不是?
“可那圣女就真的只给负心汉下过,换个别的说辞人家也不相信呐。”诸葛彦也急眼:“嫌这个说辞不好,你俩就实话实说,就说上上上一届圣女进宫的时候给下的,瞧瞧人家还搭理你们不搭理,不放毒虫子咬死咱们才怪!”
负心汉就负心汉吧,不然也没有更好的说辞了。
梁承旻松开了搭在白砚川胳膊的手臂,径自就要往里走。
白砚川还能看不懂眼色,赶紧就跟着追:“别生气,我是负心汉,我混蛋,我不是个东西,要不就说那个圣女眼花认错了人,应该毒死我的,或者你替我受过,总之都是我行不行?”
“聒噪。”梁承旻不许他拉拉扯扯:“我自己会走,不用你。”
“我扶着,地滑万一摔了怎么办。”
跟在后面的诸葛彦瞧着这二人一个傲娇生气一个低声下气哄着,觉得他们家这个确实有点没出息了,男男女女不就那么点事儿吗?怎么还能让人拿捏到这种程度?那梁承旻就是摆个脸色,他家这城主大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了,这还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白砚川吗?
简直比当日在江州时还要让人瞠目结舌,他巴结老婆起来当真是半点下限都没有呀,之前俩人好的时候,白砚川是把那白玉当成个宝贝捧在手心里,现在他把这个梁承旻简直当成个祖宗给供着了!
丢人,简直丢人!合该叫乔泗也来看看他们家这货的谄媚嘴脸,简直丢尽了姓白的脸!
有了诸葛彦开路后半程就顺遂许多,什么迷障峭壁都不用翻,诸葛彦带他们走的是一条他打算开辟出来的商道。
“这赤乌族也是个大土司,早些年确实兴旺过一段时间,上面几任族长还有点占地称王的意思,给你下毒的那位圣女也是那时候派出去的,想跟朝廷打好关系,图谋不小。”诸葛彦这段时间在这儿没少打听赤乌族的信息,此刻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就一点点跟他们两个讲讲:“后来那妖妃死了,而且死的时候没有选出来下一届的圣女,族长想安排自己的人继任圣女位,可圣女这个身份实在特殊,不是人为能选出来的,谁能修好族中秘术才由机会继任圣女。”
诸葛彦继续往下说道:“为此他们也折腾了好一段时间,折腾得元气大伤这才慢慢消停下来,本该是修生养息的时候,可谁知道上一届的圣女又受了情伤疯癫的不成样子,彻底把个赤乌族弄得人仰马翻,现任族长早就歇了那些心思,现在就想带领族人过上安生日子。”
“你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梁承旻刚要躲开面前的树枝,就已经有双手替他把横出来的树枝给格挡开。
不让牵手不让扶,白砚川恨不得长八双眼睛盯着梁承旻,怕他有一丁点的闪失。
诸葛彦嘿嘿一笑:“好处也不算,我这不是知道他们这地方朝廷早晚得管,得纳入咱们大梁的管辖范围内,这些人也得给他们造户籍让他们有个安生的生活,别成天占着这破地方做个愚昧无知的旧土司。”
甭管是文统还是武统这地方就不可能一直这么放任自流。
从前那是朝廷嫌地方偏远懒得废精力来约束,可现如今就不一样。诸葛彦提前就看出来梁承旻不会放着这么一块儿不安生的地方不管,早晚都得给赤乌族好生拾掇拾掇,既然早晚的事儿,那不能便宜了外人。
好歹他们大当家也是新帝的枕边人,俗话说得好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等好事儿他必须得先占着。
“尤其我家也是做药材生意,这里里外外都有门路。”诸葛彦露出来一点奸商的本色:“我能抽个大头就成。”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白砚川其实早就不耐烦,只是他见梁承旻乐意听才没有打断,眼见着诸葛彦越说越没谱,瞪了诸葛彦一眼,给他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赤乌族是部落聚集地,越往腹地深处走才能发现里面是豁然开朗房子修建得鳞次栉比,少说也得有一二千人在此聚集生活,甚至比白砚川藏着的白虎寨都要再大上两三倍还不止,而且还有其自成一派的防御体系。
这些人各个擅长长|枪弩箭,一路走来已经路过好几个关卡把守,要不是诸葛彦带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牌子,想进去还真是比登天都要难。
梁承旻跟在诸葛彦的身后,观察着前面领路的赤乌族人,衣着打扮与中原迥然不同,这里的人脸上涂绘彩,头上会带禽类的羽毛发冠,衣着更是色彩鲜艳,配饰上多银饰,哪怕是男子也是丁零当啷挂一身。
“咱们现在先去见族长,跟族长过明路后就安顿下来,等明天再去见那个圣女。”诸葛彦悄声说着后面的打算:“到时候你们俩就配合我,千万不能露馅,尤其是你!”
梁承旻当这个尤其指的是他,谁知道诸葛彦竟然是对着白砚川说的。
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赤乌一族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这些人各个彪悍早年间常常滋扰周边的百姓,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够好,他们想往外扩兼并土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赤乌人骁勇又会蛊术虽然人不多但应对起来确实很麻烦。
可这个大麻烦却因为遇上了白家人才导致这些年一直龟缩在此,兼并扩张的计划屡次失败也是因为白砚川这人霸道,绝对不允许别人侵略他的地盘,好巧不巧这赤乌族想扩张的地盘正好就在白禹城的管辖范围内。
是以这么多年来,梁子早就结下了,要是白砚川在这儿露了身份,怕赤乌族不会轻易放过他。
真要说起来,天高皇帝远那还是眼前的仇人比较可恨一些。
怪不得诸葛彦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敢情也是害怕白砚川在这儿引起众怒,到时候那可跑都没地方跑去。
族长住在整个族群的核心位置,圈出来一个大片地起了三层吊脚的窄边楼,左右两边各有悬空的连廊链接一座小楼,左边一层是议事所在,往上两层据说存着些族中的秘籍之类,正中间那是祭拜先祖的祠堂,族长及其亲眷就在住在右边。
“这届族长独身,就她自己住这儿。”诸葛彦解释说:“咱先去见,见完以后就去我落脚的地方,也洗个澡歇歇。”
诸葛彦熟门熟路通禀了里面的侍卫,也不知道传了几道口,三人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后,才被人领进去,直接去左边议事厅。
梁承旻就看见了一袭紫色长袍的女人,头上戴繁复的银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叠戴了三五个银圈,再看她腰间的花色腰带,赫然是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那蛇的脑袋伏在一侧吐着红信子,让人无端生出一身的冷意来。
只见那女人目光阴冷直直看向梁承旻,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实在让人不舒服,梁承旻才刚蹙眉,身前就挡过来一道身影,白砚川拦住了那个女人的视线:“这位便是族长了?我还以为咱们族长是个年纪大的老头子,没成想竟然是个漂亮的俏丽姑娘。失敬失敬。”
“嗖!”地一声,盘在那女人腰间的长蛇就往外蹿,梁承旻一把拉住白砚川往后撤了一步,盯着 那女人:“族长这是何意?”
“抱歉。”那女人的声音嘶哑,招手把蛇收回来:“灵蛇不惯见生人,尤其是嘴欠的男人,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被灵蛇咬死。”
白砚川咽了口唾沫,想起那个为爱癫狂的圣女,难不成这个赤乌族对男人有什么偏见?还是说这个族长也被坏男人骗过?
“我叫罗戈。”紫袍女人略微颔首,看了看梁承旻:“你就是那个中了引魂的人?诸葛先生的侄儿?”
诸葛彦赶紧介绍:“对对对,我侄儿。年轻人说话不知道轻重,族长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灵鹤犯下的错当我族人为她忏悔。”
就见那罗戈左手在身前比划了几下,像是画了个图腾,然后就冲梁承旻弯腰鞠躬:“我为族长当替灵鹤向你致歉。”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可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好像梁承旻在她这里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敢问尊姓大名?”罗戈的一只手摸着那条长蛇,像是在安抚蛇躁动的情绪,又问了一句:“是何年月与灵鹤起的冲突?又用了什么法子活到现在?”
“白玉。”梁承旻报了名字,白砚川马上就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着些欣喜又有些慌张,像是孩童乍然瞧见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目光太灼热,梁承旻自然也注意到,编这么个名字无非就是不想引人怀疑罢了,这地方就是再闭塞总不至于连国姓都不认识,下意识就用了这个假名,现在倒是想后悔都来不及。
不自在地错身才继续往下编:“两年前我与外子起了些争执,不曾料到被那女子撞见,偏要扯进我二人之间还要主持什么公道,然后就这般了。”
“至于法子,这两年多用尽了各种法子,拜访过不少的名医,汤汤水水更是不知道吃了多少,究竟是哪个起了作用我也不知。”
引魂的目的是为了操纵,那年的圣女灵鹤并不为操纵那些负心汉,只是想让他们去死而已,中引魂者可以清楚的感受死亡的过程,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残酷的惩罚,灵鹤就是要享受这种惩罚。
“你是第一个,活着找到这里的人。”罗戈对他们的爱情恩怨并不感兴趣,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又看了梁承旻身边的白砚川一眼,多的话一个字没问:“既然找上门来就先住下,引魂到底能不能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送客。”
住的地方是两层窄楼,诸葛彦已经在此落脚一段时间,这会儿也是忙里忙外张罗,领着他二人看房间:“这个屋子好,正对着窗口风景不错,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外面郁郁葱葱的植物。那谁、要不你住这儿?川儿住对面就成,咋样?”
“我也住这。”白砚川蹬鼻子上脸:“我跟玉儿正经拜堂的夫妻,自然该住在一起。”
诸葛彦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心说您这脸还真大,那位明显提完两个字之后就有些懊恼,不愿意让别人再提,没见刚才诸葛彦都不敢把那两个字往外说,含含糊糊给遮掩过去,您可倒好,上来就直接拆人脸皮,也不怕人家恼羞成怒!
“行了,差不多就这些,我们要休息,你也忙活你的去。”白砚川开始撵人,用行动用眼神催着诸葛彦赶紧走,别耽误他跟玉儿叙旧情。
关上门只剩他二人时,白砚川确有一肚子的话要往外说,只是看着梁承旻闲闲地倒着茶,又有些不大好开口,期期艾艾挪到人跟前,殷勤地端茶倒水想侍奉,却被人拍开了手背,白砚川不罢休,又去扯梁承旻的袖子,拽呀拽的,比要着急出去撒欢的大狗都要烦人。
拽得梁承旻半点脾气都没有:“你要是再烦人,就去对面住,别在这儿惹我心烦。”
“我才不去。”白砚川马上挨过去,一把拉住了梁承旻的手:“我能叫你玉儿吗?”
梁承旻想抽,没抽动,很想端起茶水直接泼他脸上,什么混蛋玩意儿,就知道得寸进尺。
叫都叫了,现在又来问能不能,不是先斩后奏是什么?
“不可以。”反手把人推开一些,梁承旻面上有些挂不住,欲盖弥彰一般地解释:“她偏要问,我也没想好,谁让你们不提前准备好身份,难道还要怨我吗?”
“怨我怨我都怨我。”白砚川眼巴巴地望着:“真的不能叫吗?”
这是梁承旻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就是白玉,不管是从什么情况下说出来,对白砚川来说意义都不一样,能说出来说明他其实没那么排斥了,正在一点点接纳,怎么能不叫白砚川欣喜若狂?
“只能、在这儿叫一下。”梁承旻的耳垂有些微红,低头品着这里的茶:“本来就是掩藏身份。她刚才也没问你叫什么,你也准备一个化名,别露馅。”
“那你就叫我川哥好了。”白砚川真的很顺顺杆子往上爬,从前没有听过的称呼,到了这儿还念念不忘的惦记,非常想占点口头上的便宜。
梁承旻放下手里的茶,看着白砚川认真地问道:“白砚川,你该知道我比你大两岁吧?”
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当初不知道年岁,这人诓骗自己也就算了,后来真实身份就摆在这里,梁承旻就不相信白砚川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比他大两岁这个事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占人便宜,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有、有吗?”白砚川果然脸色不太大正常,显然是心虚的:“那是我记错了,记错了。”
“年岁都能记错吗?”梁承旻半点不情面都不给:“还是说,你就是想口头占我便宜!”
白砚川岂止是想口头占便宜,他还想占点头口的便宜!
红掩着绿叶,梁承旻拽着怀里人的衣襟动弹不得,被人掐着腰抵在软塌上亲得一塌糊涂,等白砚川把他松开的时候,眼角还带着点红,呼吸也不大顺畅,白砚川笑着又在唇角亲了一下:“好了,便宜让你占回来,下次再有不满意就跟我说,总不会让你吃亏的。”
“下次,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让你占我便宜,好不好?”
“胡闹。”梁承旻推搡一把:“这是什么地方,让人看见了!”
窗户都不关一下,简直太胡闹,他发现白砚川简直就、得寸进尺,就不该给他几分好脸色,就差原地给染坊了。
“看见又怎么样。”白砚川浑然不在意:“我亲自己夫人,难道还不许了?”
“还是说他们这破地方都不许人亲嘴的?”
说着就还要再去亲,梁承旻捂住他的嘴不许他靠近,凉凉地提醒:“哼,可别忘了,我可是个负心汉,哪个是你夫人?”
说不过的白砚川只好低头认错,蹭着梁承旻的手心讨一个好,该得寸进尺的时候他半点不让,眼见情况不对马上就认错求饶,识大体知进退可算是让他给学了个透彻。
入夜时分,瞧见怀里人睡得踏实,白砚川才悄悄睁开眼睛,拢着被子把人又裹严实一点,轻轻拍拍梁承旻的后腰,见人确实没有反应,才一点点悄悄挪出来轻手轻脚合上房门,转而下楼跟在楼下等着他的诸葛彦汇合。
“到底什么事儿非得半夜三更跑这儿来说?”白砚川不大高兴:“偷偷摸摸让玉儿知道又该生气了。”
这一点上白砚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什么大事儿都不能瞒着玉儿,万一再因为这些生嫌隙,好不容易哄回来的老婆又没了怎么办?
对上鬼鬼祟祟的诸葛彦自然没有好脸色。
诸葛彦也知道他这会儿的态度,别的都没说,上来就直奔主题:“我让乔泗给你传的话你都记得了?”
“圣草,灵蛇,取胆用药。”白砚川几个字就概括了完整的流程。
偏偏漏掉了诸葛彦提过的一件小事:“我传信给你的时候,灵蛇还是个蛋没孵出来,现在孵出来了,在那女人的腰上盘着,你觉得她能让咱们取胆?”
“那女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诸葛彦低着声音怕被别人听见:“赤乌族百年来就没有女人当过族长!据说她是上一届圣女的候选人,本该继圣女位,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当时族长的养女,上任族长死后该选下一任的,可她就站出总揽了大权,所有反对她的人全都死得莫名其妙。”
说到这里诸葛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灵蛇之前我都没见过,今天她故意盘在腰上,岂不是就是为了给咱们看的?”
“明知道咱们要用那东西的胆,她还这样做,怕是另有深意呀。”诸葛彦提醒白砚川:“我怕她耍什么诡计,提醒你明天见到圣女的时候也小心一点,此行怕远比我想得要复杂。”
“这是一滩浑水,人家怕是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咱们呢!”
“等着又怎么样,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把那破玩意儿给他解了,浑水又如何,此番朝廷可是拨了十万大军的,要是谈不拢,直接端了这破地方,我就不信一条蛇我还抢不过来!”
“诸葛彦你给我记住了,我要不惜任何代价救他性命,你少给我在这儿盘算些有的没的,再让我知道,决不轻饶你!”
楼上,梁承旻听到这里才悄悄调转脚步回房间,拉过被子继续睡下,权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第72章
圣女离群索居住在更加荒僻的后山神殿里,天不亮三人就起来赶路,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往神殿走,走到后面梁承旻根本就顾不上别的,由着白砚川托着他的腰借力,若非还在人前方才白砚川要背他的时候,梁承旻肯定就答应了。
“这什么破地方,能住人吗?”白砚川见梁承旻走得吃力又不肯让他背,没忍住就嘟囔了几句,哪成想让前面带路的给听见,扭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许对神殿不敬!”
梁承旻悄悄地掐了白砚川一下,让他少说点话。
诸葛彦赔着笑致歉,又学着他们的手势假装虔诚地对神殿进行了一番赞美,才让那人熄了怒火,继续给他们带路。
“神殿修在这种地方是为了方便圣女修炼蛊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打扰圣女。”诸葛彦小声提醒:“圣女的地位超然,赤乌族虽然明面上是族长来处理日常事务,但圣女只要有异议,族长就得听圣女的。”
圣女的地位超然,所以才有前任圣女折腾出来那些事儿,能让他们有空子可以钻。
神殿巍峨,可以想见当初建造这地方必然是花了大价钱,只是日久天长下来也显得有些凋敝,朱红色的柱子有些褪色,墙上的壁画也变得斑驳,偌大一个地方冷清孤寂,压根就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荒废许久。
梁承旻用手抚了一下供奉神像的台面,手上赫然沾着一层薄灰,见此情形梁承旻下意识就看了白砚川一眼。
想让白砚川瞧瞧,这奇奇怪怪的地方。
传得神乎其神连句话都不让说,什么敬呀敬的,像是这神殿地位多超然一样,结果呢?外面残破就不说了,可里面好歹打扫得干净一些才显诚心吧?供桌上空落落扔着几个盘子,桌子上还有一层灰尘,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来清扫过,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敬意?
未免也太胡扯了些。
白砚川哪管那么多,他眼里就是梁承旻的手脏了,第一时间就用自己的衣裳去给人擦手,擦得那叫一个仔细,至于这灰是从哪儿来的,他是半点都不关心。
梁承旻把手拿回来,嗔怪地看了白砚川一眼,不许他动手动脚。
白砚川很无辜,只是捏着人的手指头却不松,外人瞧着俨然一副如胶似漆的爱侣模样。
有小童过来引他们去见圣女,期间好几次悄悄打量这两个人,梁承旻倒是无所谓,随他看,白砚川却不大高兴。
谁不知道他老婆长得漂亮好看,这一点眼力见没有还盯着看,像话吗?
在那小童再度看过来的时候,白砚川半点没客气直接变身凶狠野狗,就差冲人呲牙咧嘴,吓得小童赶紧收回视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白砚川哼了一声,把人攥得更紧。
落在后面的诸葛彦简直就没眼看,人家不就用了一下旧日的称呼,看把他们家城主给得瑟成什么样子了,就刚才那样跟护食的狗有什么区别?
圣女住的地方倒是没那么破旧,一应家具摆设都很齐全,甚至还点了熏香袅袅清烟有那么点清幽的意思,看得出来这个圣女侍奉自己可比侍奉那个不知所谓的神灵要虔心得多,是个宁愿亏待神灵也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有趣。
最有趣的是这圣女一袭白纱端得圣洁高雅,瞧着像是九天神女在凡间一般,可她怀里却搂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那男人身上还留着斑驳的痕迹,过来人一眼就就认出来那是怎么回事。
梁承旻挪开视线没看,见旁边的白砚川还想挡在他面前,梁承旻给他拽回来。
不许白砚川靠得那么近,这厮混不吝,可不会避嫌,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的万一看见点不该看的,晦气。
那圣女瞧见他们进来,轻佻地摸了一把男人的脸,男人懂事凑上去亲了她一下,二人才缠缠|绵绵地分开,男人临走前还不知道跟她说了句什么,惹得圣女发出一阵轻笑,招手过来又在那男人唇上亲了一下才放人离开。
“就是你们要来找我解引魂是吧?”
圣女走过来,瞧着梁承旻手指轻佻就要去摸梁承旻的脸,被白砚川一巴掌拍掉,挡在人前眼神凶狠地警告她:“不要动手动脚!”
“啊?不让动呀?”那圣女一脸遗憾,收回手把玩着自己的长指甲,语气里充满了惋惜:“这么好看的小哥哥都不能碰,实在是让人、不大高兴,治不了,走吧。”
说完就冷了脸:“忘了提醒你们一句,瞧着小哥哥的面色怕是已经压不住那玩意儿了,从这个门出去尽快找个风水宝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说完晃着水蛇腰一步三晃就要走,却被白砚川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那圣女这才正正经经的打量了他一回,脸上又露出来一点笑意:“他不行你行吗?虽然不如他合我口味,但勉强试试也不错。怎么样?”
那手又要往白砚川胸膛上摸,白砚川忙退开一步,铁青的脸上又带着几分隐忍:“我们夫夫千里迢迢来此求活命的法子,只要圣女肯救人,条件都可以谈。”
“可我的条件已经说了呀,他不行你不肯,还怎么谈?”圣女幽幽叹了一口气:“难道要把旁边那个老的给我吗?那我可不愿意,你们还是等死吧。”
诸葛彦:……
“除了、除了这些!”白砚川的脸色非常难看,眼前这个女人非常棘手,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可就难谈了。”圣女转身又回来,把他俩人打量了一番,挑着几分轻蔑的笑:“灵鹤不会无缘无故给人下引魂,他既然是个负心人,你便陪了我又何妨,你二人难道不是扯清?如此还能救他一命,他该谢你才对,难道不是吗?”
她就那么绕着白砚川说的这话,虽然没挨着碰着,但眼神却一直盯着白砚川看,要不是瞧见白砚川冷着脸还有功夫在身,这会儿怕是早就缠上去了。
只把白砚川给弄得一身冷汗,慌不迭地躲开这女人的纠缠,老老实实挨着梁承旻,以示自己的忠诚。
“是你们那个圣女搞错了!”白砚川再三强调:“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她自己爱管闲事胡乱插手别人家的事情,还有理了?”
眼见话题又被扯歪,梁承旻直接把白砚川拽回来,看着那个圣女:“你与罗戈不睦故意为难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根本就不想解这个引魂是不是?”
圣女脸上轻佻的笑淡了下来,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看着梁承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谁说的,我俩好着呢,我们还要一起并肩作战把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是她的想法还是你的?”梁承旻又问:“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成交吗?”
圣女脸上的笑彻底不见。
她笑的时候行为举止轻佻,哪怕穿着打扮再圣洁都被身上那股子妖女的味儿给掩住,可她冷下来表情半点笑意也没有,整个人的感觉就变得不一样起来,身上没有了那股子妖娆的味道,反而更像一个在大殿里伴着青灯古佛的孤女,冷清且孤寂,一个被遗弃在这里的女人。
“我是圣女,我为什么要离开?”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轻佻的模样:“知道上一个离开的圣女是什么下场吗?哦,就是那个给你下引魂的灵鹤,被烧死了呢。”
“我在这里受族人供养,享神天供奉,自在又快活。”圣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长袖甩在梁承旻的脸上:“小哥哥,你又凭什么承诺我,可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随便对着女人说大话哦,女人要是当了真,你就离死不远了。”
梁承旻看着她说道:“给我下引魂的不是灵鹤,她单名一个鹂字。”
果然,只是一个名字就让这个圣女立马变了脸色。
方才的轻佻嬉闹全然不见,眼里只剩下警惕,甚至还后退了两步,手摸到了腰间。
白砚川一看她的动作就意识到不妙,他手上没带武器,当即摸出一块儿碎银子使了一招隔空点穴,把人定在原地,才两步过去从圣女的身上搜出来一个小瓶子。
诸葛彦接过瓶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装着一只小虫子,吓得他赶紧重新给盖好,瓶口压得严严实实,生怕里面的虫子再跑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圣女咬紧了牙关:“罗戈废物,竟然让朝廷的人闯进来都不知道!还把人送到我这,简直瞎了眼!”
梁承旻却不管她的情绪如何,正要走近两步就被白砚川拦住:“别,谁知道这女人身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刚才也是疏忽大意,再加上没料到这个圣女远不如之前的族长好说话,会在这儿为难他们。
“成交吗?”梁承旻又问了一遍:“我可以许诺让你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大梁幅员辽阔,漠北的黄沙江南的烟雨,随便你想去哪里都可以,随便你想找多少个人男人都没有问题,我可以跟你保证。”
“你不愿意待在这里,更不愿意那什么所谓的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不是你想要的。”梁承旻看着她的眼里多了一些怜悯:“你只是被困在这里脱身不得,那些族人你恨他们都来不及。你在这里不是受他们的供奉,你是被他们献祭在此。”
“现在我可以给你机会,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圣女明显迟疑,看着梁承旻半晌,才说道:“你们只有三个人在这儿,就算你是大梁的新帝又如何,在这里随时都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你吃的饭喝的水睡过的床摸过的东西走过的路,乃至于你此刻呼吸的空气,都能随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连自己都无法保全,又怎么可能顾得了我?”
她每说一个字,诸葛彦的脸色就变一分,到最后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只恨自己当日就不该一时财迷,这趟浑水确实不好淌。
梁承旻听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你只管说你愿意不愿意便好。”
这诱|惑实在太大,大到她果然迟疑起来,片刻之后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点了头:“好,我答应你!引魂我帮你解,你们在这儿的安|全我也可以保证,但你一定要让我离开,若是反悔,我定要穿肠烂肚死得很难看!”
“说话就说话,少吓唬人。”白砚川见此情景,也不再多废话,帮她解穴:“原来你跟他们不是一心的呀。”
圣女瞪了他一眼:“你会跟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的伥鬼一心吗?你知道我们这些女孩子在这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后山葬多少红颜枯骨?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砚川揉着鼻子撤回来:“我想去看看你们的圣草,可以吗?”
“我叫灵雀。”圣女要回自己的装着蛊虫的瓶子,冲他们笑了一下:“小玩意而已,死不了人,我拿来防身用的,不用害怕。”
谈好了合作条件,灵雀果然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们,甚至还变得十分好说话,像是个乖巧的邻家小妹妹似的,全然不似之前的放浪形骸模样,变脸之快实在是让人咂舌。
“圣草都还好,之前这儿诸葛先生在咱们这儿可出了不少的风头,族长知道他的人要来解引魂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生照料圣草,我每天都去检查一遍,有些地方得不到灌溉我还亲自提水给它浇上,给人家胳膊都累粗了呢。”
诸葛彦没忍住小声吐槽:“既然族长都叫交代你了,你也愿意帮忙,为什么刚才还要为难我们。”
“哦。”灵雀浑然不在意:“瞧不惯负心汉怎么不许我帮忙出出气?灵鹤可不会随便伤害无辜之人,能被灵鹤下蛊的必然是十恶不赦之徒,他说什么误会就是误会了?实话告诉你们,我是按照罗戈的要求照料圣草不让它枯死,那是因为我自己也有用,还真没打算救那负心汉。”
“毕竟,是罗戈有求于你,又不是我。”说着她又笑起来,笑容灿烂明媚:“到时候就说你们心不诚,自然跟我没关系。”
“灵鹤到底是怎么死的?”梁承旻见她提起灵鹤时有些自伤,便顺着话往下问:“不是说的那样戕害无辜被烧死的吧?”
果然,灵雀听此言变了脸色:“他们要灵鹤用秘术炼制药人,用的还是小孩子,灵鹤不愿意就跑了,然后就那样了呗。”
“炼药人做什么?”梁承旻察觉到一点不对:“他们是谁?企图是什么?”
“果然朝廷的人就是敏锐,自然是族中的长老们。”灵雀提着裙摆走到梁承旻的身边,不顾某人冰冷的眼神,贴着梁承旻的耳边,小声说道:“药人不生不死,练出来拿去对付朝廷的官兵呀,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这个,为此死了好几个圣女呢。”
“那你呢?”梁承旻看向灵雀:“你也在用秘术助纣为虐吗?”
“我呀,我不一样。”灵雀笑起来,可笑里带着几分凉意:“你们外人不知道,本届圣女不该是我的,那些秘术其实我还没学会,一场天火就给烧了个干净,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喽。”
照此看来本届圣女还是罗戈才对,至于罗戈为什么从圣女变成了族长,又到底会不会这所谓的秘术都是模棱两可的问题,兹事体大,梁承旻面上不显可心里面已经过了几遍,早年间赤乌族确实一直在折腾,只是位置偏远朝廷那边自顾尚且不暇,自然没空理这边。
这次既然是带着兵马出来,必要一次荡平这破地方才好,免得遗祸无穷。
所谓的圣女是好打发,问题就出在那个罗戈身上。
她是现任的族长,可偏偏她的态度最模糊不明,梁承旻越想越出神时,腰被人带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进了白砚川的怀里,白砚川把人搂着带着绕过一块儿碎石:“好好走路,别想那么多,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等解了引魂再说不迟。”
“你放开,我会走。”梁承旻拍拍他的胳膊:“听见没有?”
“没有。”某人阳奉阴违完全不听话,梁承旻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抬脚就踩了他一下,然后挣脱白砚川的怀抱,自己紧走两步与灵雀并行。
像什么话,在外面拉拉扯扯的,他白砚川不要脸习惯了,别人难道也不要吗?
俩人的小动作全让灵雀瞧见,这姑娘这会儿没了敌意也肯跟他好好说话:“怪不得一提负心汉他的脸色就那么臭,你俩这肯定不能有负心汉呀,谁想出来的烂借口,肯定要被拆穿的。”
“怎么就不能他是负心汉吗?”梁承旻本来不想答,可看这姑娘一脸暧|昧的笑意,实在没忍住:“不能是他负我薄我吗?”
落在后面的白砚川听见,于是脸更臭了起来,一看就是让人说中了短处,再不好嚣张。
灵雀这次是真的大笑起来:“果然天底下男人多薄幸,便是你们这对狗男男也逃不过去。”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白砚川实在憋不住,把灵雀推开自己挤到俩人中间:“我们俩的事儿不一样,你别瞎揣测,我对我夫人痴情不改忠心一片情比金坚!不许胡乱揣测,更不许挑拨离间!”
“哼,臭男人说的话,听听就好了。”灵雀伸着脖子过来跟梁承旻继续说:“我秘术是不行的,但我也学了一些譬如同心蛊、长久时、花心虫之类小玩意儿,你要不要?看在你愿意帮我的份上,我可以免费送给你,只要这男人不听你的话,你就、”
她举着手做了一个攥拳头的动作,露出一些阴险的笑:“狠狠收拾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做圣女的就成天研究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吗?”白砚川实在没好气,开始攻击:“名字叫的挺好听,净干些下三滥的龌龊事。”
灵雀也不恼不生气:“对呀,我们做圣女的就是为了做这些龌龊事,不然你以为呢?”
“我倒是愿意做个良家女子,可惜没投个好胎。”说完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圣草生长的地方挨着一片浅湖,湖就在神殿的东面,平日里那地方是不许旁人随便擅入,是专门僻出来给养一些毒虫毒草得到地方,灵雀领路一路上跟白砚川拌嘴几句,不多大会儿就走到了湖泊之处。
指着不远处的波光粼粼,灵雀对他们说道:“瞧见没?那边就是圣湖了,你们要的圣草就在那,一会儿就能看见。”
一面说着还要一面卖自己的功劳:“等一会儿你们看见就知道我有多辛苦了,要不是我精心养护着,那草早就干死了,是我一桶水一桶水给它们浇灌的,你们呀,可得好好谢谢我。”
灵雀卖好白砚川懒得搭理,梁承旻端着身份也没那么多话,只有诸葛彦奉承她,诸葛彦生意人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也算对这个圣女有几分了解,知道她是什么脾气,就可着劲儿把人夸得天上的花一样,夸得灵雀面容红润,美滋滋的,脸上还多了几分娇俏之色。
只是这点高兴在他们看见圣草的情况时,顷刻间消失殆尽。
诸葛彦最先变脸,马上就去质问灵雀:“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好好照应着的?为什么会这样!”
围着湖泊一圈银白色的植物此刻已经干枯泛黄,甚至有些直接变成了土黄色垂在地上没了生机,而湖底的水明显还有浅浅的一层,就算没有人浇灌这些圣草也不会枯死,更不用说灵雀还百般跟他们强调有在好好照料这些圣草,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砚川也是脸色大变,他没见过这玩意儿之前是什么模样,立刻前去检查,拔出来一根仔细看就能发现土壤确实如灵雀所言是潮湿的,是被人灌溉后才会如此,可为什么好好的圣草会一|夜之间全数枯萎?
灵雀也跟过来检查,她是圣女知道的自然比白砚川多,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圣草只能用圣湖里的水灌溉,用了寻常的井水就会死,这是有人用井水浇过,所以才会大片枯死。”
第73章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在场的人除梁承旻都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画面,白砚川一株株检查,想找到还可以用的圣草,诸葛彦陪他一道检查寻常,倒是灵雀拎着枯草的根看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够了。”梁承旻轻声制止他们两个人那些无意义的举动。
可白砚川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弯下去的腰再也没直起来。
梁承旻叹了一口气,跟过去握住了白砚川的手腕:“我说够了,我们走吧。”
本来这一趟他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他跟白砚川不一样,梁承旻在过往的岁月里已经找遍了所谓的可以解引魂的各种法子,其实有效的寥寥,这圣草灵蛇到底能不能行根本就不清楚,更不用说所谓的圣草已经枯萎,再说别的也只是枉然。
“白砚川,起来!”
“等等,我再找找,一定还有!一定还有!”
白砚川不听劝,分开梁承旻的手坚持要去找,梁承旻深吸一口气:“你看不见吗?这些草都已经枯了,你怎知道他们不是骗你,眼看着无法收场故意拿开水把这些所谓的草直接烫死,再编个由头诓骗呢!”
诸葛彦听完这话,一个字也不敢说。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引魂虽然出自赤乌,可这东西到底怎么解,能不能解其实都是未知。诸葛彦来到这里,跟族长搞好关系,以为自己打探到了能解引魂的法子,可其实怎么就不能是一个圈套呢?
兴许对方已经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故意要引他们到底,若是如此的话、诸葛彦简直不敢细想,如果真是这样,这赤乌族恐怕还有大动作在等着他们!
他下意识去看梁承旻,果然就见梁承旻的神色也带着几分严峻,按住白砚川的胳膊:“不管真假,既然这所谓的圣草已经没了,那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无法达成,白砚川,我们得离开这里,尽快!”
这一趟也不是白来的,梁承旻来此一趟虽然时间短但里里外外他也摸到一些线索,留待大军整发,直接剿了这破地方才是他的正途!
孤身入敌营本就是非常冒险的事情,哪怕他有十万大军在手随时能攻破赤乌族,但眼下还是得尽快离开,既然引魂已经无解,那也就犯不着再去冒这个险。
听着梁承旻严肃的口吻,白砚川也明白过来:“你怕这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圈套?”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走了。”
梁承旻没有再去打击白砚川。
因为他知道这事儿在白砚川的心里就是一个坎儿,白砚川就是再冷静碰上这件事也很难保持理智,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圈套,而赤乌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那对白砚川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毁灭性的打击,白砚川受不住的。
三人匆忙要离开,可到了神殿却被小童给拦住。
小童规规矩矩:“圣女去找族长了,留了言说请诸位在此稍候,她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就这么一个小童自然拦不住要走的他们,只是没想到灵雀回来得也很快,只是那张脸上明显带着气恼,眼眶也是红的,一见这场面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先下意识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看向梁承旻:“你要走?你不信我,觉得圣草是我们故意破坏的对不对?”
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有几分敏锐。
圣草被浇死,她匆匆忙忙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回来,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梁承旻得承认,就算方才他确实是那么想的,但这会儿也消了几分怀疑。
要真是那样的话,这姑娘不至于哭成这样。
“灵雀姑娘误会了,只是既然圣草已经没有了,那我们此行也无甚意义,留在此处对我们而言确实冒险了些。”
“那我呢?你答应我的那些呢?”灵雀很着急,举着手里的一直拿着的圣草给梁承旻看:“根没有坏,我会想办法救,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如果真的救不回来,你再走不迟,我决不纠缠!”
她抹了一把脸,眼底划过一丝狠意:“三天!三天之内如果圣草没有救活的迹象,你就走!”
“可是三天,可以发生很多的变故,灵雀姑娘知道我的意思。”
灵雀确实知道:“你怕他们对你不利?罗戈并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只有我知道!你要是担心就住在神殿,有我在一天我就能护住你们的安|全。”
“凭你圣女的身份吗?”
灵雀:“对!”
“那就再给你三天时间吧。”梁承旻到底还是松了口。
是夜,梁承旻跟白砚川依偎在一处,梁承旻靠在他的怀里半眯眼睛他有些累,但又不是很困,合上眼睛听着白砚川的心跳。
听着窗外虫鸣鸟叫的声音,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在寨子里的时候。
“白砚川,别想那么多。”梁承旻的胳膊搭在白砚川的腰上:“你该知道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只是为了解引魂,大军已到白禹城,我们眼下还有一些时间,若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办,收服赤乌族,至于那个灵雀也按我说的,放她自由让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砚川松开手,直勾勾盯着梁承旻看。
之前白砚川一直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今天圣草出现意外,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白砚川一点准备都没有,他确实受了很大的打击,那是一种先给了人希望,再生生把希望夺走的感觉。
白砚川几乎觉得自己在当下也跟着死了一回。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或许从一开始,梁承旻就没有相信过,当发现圣草被浇死就连圣女灵雀都无法接受,可梁承旻却好像早在意料之中一样,又或者说,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在他看来都没甚所谓。
以及,他跟灵雀说的此处不宜久留,要马上离开时的神色。
说明在梁承旻的心里面其实一直都敌方着这个地方,甚至于那十万大军也不是什么为了掩盖他们南下找引魂之解打的旗号,而是他本身就有这个打算!
他根本就已经将自身的生死置之度外,甚至、甚至还……
“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在这里确实有点可怜。”梁承旻自知说错了话,引起了白砚川的怀疑。
不管他是如何打算的,不到最后那一刻,这些计划统统都不让白砚川知道!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去殉情!”白砚川看着梁承旻,一字一句说道:“所以不用跟我交代,没有用!”
“白砚川你胡说什么。”梁承旻脸色不太好看:“你是三岁小孩吗?不许再胡言乱语,我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这次解不了打不了就按以前的方子继续用,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
白砚川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把梁承旻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一不小心松口手,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梁承旻那话就是在跟他托孤。
虽然他不承认,但白砚川能听得出来!听出来了这一句,自然也能顺着话茬往回捯饬,抽丝剥茧就能理出来更多的头绪,比如为什么好好地要让傅奕青带他读书 ,比如为什么要替他跟那些文臣武将打好交道,再远一些,当日攻皇城的时候,为什么偏要把自己留在城外?
彼时不明白,此刻闭上眼睛却一点点都清晰起来。
若是那时候梁承旻就已经做了这个打算,白砚川随时就能取而代之,又有旻太子的心腹良臣辅佐,便无人可以撼动他的位置,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已经谋划了那么多,而白砚川却直到现在才因为梁承旻一时失言,才察觉到他托孤的意图!
因为他一直在做这件事,他是怕自己没机会也来不及,所以才会下意识张嘴就交代了要照应灵雀。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交代,让白砚川察觉到了从前压根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这一|夜,白砚川没有合眼。
同样没有合眼的人还有灵雀。
天昏昏亮的时候,灵雀主动找上门来,白砚川掩好门轻手轻脚出来,就看见灵雀身上染血,整个人憔悴不堪,再无初见时的神采,她拿着手里的一株圣草给白砚川看:“根系没有坏死,可以救。”
“你愿不愿意?”——
也不知道灵雀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她叫了白砚川去帮忙,连带着诸葛彦也一块儿跟着去,也不知是怎么鼓捣的,竟然真的把圣草给救活了,梁承旻看着灵雀拿来的银白色植物,枝叶上沾着淡淡的白霜,触手有些微的凉意,但确实是鲜活的。
“我们的办法能奏效,这是给你看的,我去找罗戈把灵蛇拿来,接下来只要用圣草喂灵蛇,直到灵蛇通身雪白透亮,就可以取胆为你解引魂。”
“在这之前,我要先用圣草给你准备一副祛毒的汤药,否则蛇胆的余毒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可别解了引魂又被灵蛇给毒死,那就不划算了。”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听闻圣草被救活后,罗戈来看过一次,跟灵雀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吵了一架,留下那条蛇离开后再也没有踏足过神殿。
至于那条所谓的灵蛇,一直养在灵雀身边,灵雀每天晨起就叫上白砚川跟她一道去圣湖取圣草,研碎炮制后的喂养灵蛇,另一部分则拿来给梁承旻用药。
白灵雀话不多,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她迫切希望尽快将这件事解决,可圣草的数量有限,只救活了一小片,每日都要计算着数量来使用。
眼见着那条灵蛇的肤色一日比一日趋渐银白透亮,便是将要大成之时。
梁承旻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问过灵雀到底圣草是怎么救活的,灵雀只说是秘方绝口不提,既然是秘方为什么每次取圣草的时候都要带着白砚川?这才是梁承旻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梁承旻发现白砚川有些奇怪。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再抱着他,脸色也差了很多,梁承旻有意无意地试探过几次,可白砚川心里有防备,什么也试探不出来,还没等梁承旻去发现更多不正常的地方时,灵蛇就已经被饲养好了。
通体莹白透亮,已经跟之前的模样完全不同,那下一步便是取胆用药。
可到了这一步灵雀却十分迟疑,几次找借口推脱都不愿意对灵蛇下手。
搞得白砚川彻底急了眼,夜半时分哄睡了梁承旻,冷着脸去敲了灵雀的门。
“深更半夜你来干什么?”灵雀手里还托着那条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白砚川没跟她废话:“给我。”
“什么给你。”灵雀顾左右而言他:“我有欠你什么东西吗?”
“你说呢?”白砚川看着他:“我们说好的,你想出尔反尔是不是?”
灵雀脸色微微一变:“谁要出尔反尔了,我只是、等明天,我一定取蛇胆给你,行不行?”
白砚川却不再愿意听她的话,逼近两步,目光里暗藏着威胁:“你有几个明天?”
灵雀有些怕他,赶紧说道:“你放心,圣草你是用你的血救活的,灵蛇吃了圣草等于也用了你的血,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就明天,如果明天她还是不来的话,随便你怎么处置都行!”
“就最后一天!”灵雀的声音也弱下来:“我想她明天会亲自过来帮我的。”
这个她到底是谁,白砚川心里有数,但不代表他就会让步:“可以等明天,但你现在要先把它交给我。”
东西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灵雀还想再挣扎一下,可看白砚川那张阎王似的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废话,这个男人有多狠她已经见识过,对自己都能下那么狠的手,更何况是对着外人?
“给、给你。”灵雀小心翼翼把托着银白色的长蛇交给白砚川,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的不确定:“最迟明天傍晚好不好?”
白砚川根本就没等她,拿到东西转身就走。
诸葛彦正睡得沉,房门被人敲开的时候,他还在揉眼睛,就看见白砚川托着那条银白色的长虫过来,吓了一跳,一点残存的睡意都没有,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
“这怎么在你这儿?她竟然愿意给你?”
这东西自打被罗戈送过来之后,就一直跟灵雀贴身不离,看来白砚川也是着急得很,才会半夜跑去找灵雀把东西要来,他是一天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先放你这里。”
诸葛彦点头,又看看白砚川的脸色透着白,有些担心:“你还好吧?他是不是还没有发现?”
“不会让他发现的。”白砚川叹了一口气:“我没事的,只是取了点血而已,死不了人。”
“那是一点吗?”诸葛彦把灵蛇安顿妥当,叹了一口气:“那个圣女邪性得很,偏要你用血来灌溉圣草,谁知道竟然还真的有用,水能浇死血能活,虽然只救活了一小片勉强够用,可你这、日日都去抽血供她取用,到底不能轻忽大意。”
诸葛彦是担心,怕白砚川出点什么事儿,他是从医的他自然知道危害,但白砚川压根不往心里面去,诸葛彦难免要多操心一些,总想多唠叨几句。
“我知道,没事的。”白砚川交代了几句就要走:“你也早点休息,尽快把这件事处理,我们才能尽快离开。”
赤乌族有内乱不用别人再说,白砚川也琢磨出来,那个罗戈跟灵雀到底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实在让人搞不清楚,可可他们既然来了这里,就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功,白砚川不想放弃,他得再尽力拼一把才行。
悄悄出去悄悄回来,白砚川以为自己没有惊扰到已经睡熟的人,却在他上|床的一瞬间,梁承旻就转过来手脚塞进他怀里,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去哪儿了?”
白砚川心里一咯噔,意识到不妙,慌里慌张地解释:“起夜呢,你、什么时候醒的?”
“白砚川,你是不是对我说过不再撒谎?”梁承旻闭着眼睛,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明显能听出来他的不高兴:“你要是说不清楚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就当你半夜跟人私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否则的话,就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白砚川走的时候他确实睡得沉,可这人一走身边空了一块儿,梁承旻哪里还睡得着,他摸着旁边空落落的地方,就一直等到现在。
起夜?谁起夜去这么久?而且白砚川可没有起夜的毛病,都是抱着他能一|夜睡到天大亮,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毛病,他怎么不知道?
果然两句话,就把白砚川审得毫无招架之力,斟酌着说了实话:“那个灵雀我怕她搞小动作,去探探情况,把灵蛇弄过来放到了诸葛彦那,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带着那条蛇走,大不了回去遍请名医来研究。”
梁承旻合着眼睛,手指在白砚川的身上轻轻划过:“你没跟她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没有!”这一点白砚川非常肯定:“跟她的交易不是你已经谈好的吗?”
“赤乌族内乱。”梁承旻靠在白砚川的颈窝处,一只手搭在他身上,慢慢说道:“罗戈有心想保她的族人,灵雀不愿意,她二人起了冲突,灵雀想逼罗戈低头做选择。”
“所以她才一直故意拖延时间,灵蛇是她的把柄?”白砚川问。
“错了。”梁承旻轻轻一笑:“那条蛇想来没什么稀罕之处,稀罕的还是湖边长的银白色圣草,要真是个稀罕儿玩意儿,罗戈不会轻易就送过来,给了灵雀就是愿意成全她的意思。”
“送了灵蛇过来,好让灵雀完成我们的交易,然后达成她的所愿,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梁承旻叹了一口气:“这是罗戈愿意给灵雀的选择。可惜那姑娘她自己不乐意,她迟迟不动手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她想把我们当筹码来跟罗戈谈,希望罗戈能选择跟她一道离开。”
“把我们当筹码?”
梁承旻点了一下头:“别忘了,灵雀知道我们的身份,据她所言罗戈并不知道内情。但我猜,她这么多反常的举动,那罗戈族长也不是个傻子,恐怕也早就猜到了,既然已经猜到却还是迟迟意愿要跟我们协商,说明罗戈本意并不想朝廷介入赤乌族内部的矛盾里,她要自己解决这里的问题。”
白砚川抱着人:“管他们怎么解决,无所谓,我只要你快点好起来,等解了引魂,我们离开这里,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既然灵雀已经给罗戈下了最后的通牒,你猜她会不会来?”梁承旻又问。
白砚川仔细想了想:“可能不会吧?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估计不会轻易改变。”
“且看吧。”梁承旻窝在熟悉的怀抱里,又有一些困倦袭来,他搂着白砚川,轻轻在白砚川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你不许背着我做我不知道的事情,否则我会生气的。”
手臂上的伤处隐隐作痛,白砚川凑过去同样亲了他一下:“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圣草枯竭后,灵雀用了一个非常极端的办法,那就是取人血浇灌圣草。她先给白砚川喂寄生草的汤药,寄生草在白砚川的体内行走一周天之后,彻底融入血液之内,然后再取白砚川的血浇灌圣草,没想到效果竟然非常好,甚至比用圣湖里的水灌溉的效果都要好,原本枯竭的圣草不过几日就又重新鲜活起来。
可这事儿是瞒着梁承旻的。
也是白砚川不许往外说。
那些天他日日都在取血,又怕伤口被梁承旻发现,所以一直都很小心谨慎,甚至怕身上的血腥味被梁承旻发现,他每次都要彻底清洗干净后,才会上|床搂着人。
要说瞒着的,也就这么一件事。但白砚川觉得无所谓,别说只是取血,就是放干了他的血,用他的命来换梁承旻的命白砚川都是愿意的。
第74章
没有等到最迟。
罗戈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晨间拢着一层薄雾,梁承旻还在睡着,就听见敲门的声音,白砚川醒得快,不等梁承旻反应过来呢,三两下又把被子拉好自己去开的门。
他以为是诸葛彦有什么要紧事来找。
谁知道门打开外面赫然站着罗戈。
面无表情地通知他们:“我来帮你们取灵蛇胆,天黑之前你们离开这里。”
说完就走,白砚川还没理清到底怎么回事呢,罗戈已经转身下楼。
“她说什么?”梁承旻半睡半醒,披着衣裳揉着太阳穴问。
白砚川过来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对梁承旻说:“说来帮我们,然后让我们天黑之前离开这里。怎么个情况?”
梁承旻醒了醒神,有一个猜测:“可能赤乌族内要出事,她想让我们尽快带着圣女离开。”
族长与圣女表面上相互辖制对方,可从这些天隐隐约约地观察来看,这二人的关系更像是绑在一处的寄生关系,在这样一种族群部落里,两个女子相互帮扶着才能活下去。
却各有自己的目的。
灵雀不愿意困在此处,罗戈却无法脱身。
俩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又传来隐约的吵架声,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吵,灵雀的哭喊声充满了无助和崩溃,梁承旻看了白砚川一眼,白砚川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我去看看情况,你先吃点东西。”
诸葛彦也听见吵架的声音出来看,但那俩人是关起门在屋子里吵,也不知在吵些什么,只能听到女人的哭声,他怕出什么事情,才出来看看,就瞧见了白砚川也跟着出来。
“好像是族长让她跟咱一块儿走,以后都不要回来,还给她了不少的金银,然后她就崩溃大哭起来,非说自己不走了。”诸葛彦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传递给白砚川:“你说这圣女到底是想走还是不想走?”
白砚川摇头:“灵蛇呢?”
“在这儿呢。”诸葛彦哪里敢轻疏大意,赶紧说道:“我晚上睡觉都搂着这玩意儿。”
“罗戈说帮我们,天黑之前让我们离开。”白砚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你做好准备。”
说完直接上去敲开屋门,房门被打开,果然散着一地的金银珠宝还有各种首饰,价值不菲,可见送东西的人用心之良苦,怕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圣女早已没了从前的光彩,脸上全是涕泗的泪痕,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个人都非常狼狈。
罗戈倒还是之前那个样子,开了门只看了白砚川一眼,却背着灵雀说了一句话:“我取胆你解毒,然后跟他们走。”
“我不!”灵雀大声嘶吼着反对,抓起地上的珠宝冲罗戈后背砸过去:“你想用这些打发我,不可能!罗戈你去死!”
罗戈:“别忘了,要不是我让你,这圣女轮得到你?你会我的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灵雀,我只是给你个机会,让你在他们那是有用的,否则,你凭什么跟他们谈条件?”
“你要是不做,我也可以自己做!”
说完便踏步离开了屋子,只留灵雀一个人在屋里无助地掉眼泪。
“走吧。”路过诸葛彦的时候,罗戈叫了他一声:“你跟我一起,诸葛先生精通药理之术,先取胆再来助我制药,你们也好放心。”
白砚川自然也听见了她刚才对灵雀说的话,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可以解引魂?”
罗戈侧目瞧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的倨傲:“她的蛊术是我教的。”
“天黑之前,你们离开这里,把她带走。”——
有了罗戈的帮助,事情的进展就顺利很多,罗戈此人心狠手辣又干脆利落,她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拖泥带水,跟诸葛彦两个人很快就取了灵蛇的蛇胆,经过百般炮制后才煎出来一碗浓稠的褐色汤汁。
“蛇胆乃是药引。”罗戈还是那张冷着的脸,仿佛她端过来的不是一碗解药而是一碗毒|药:“以此为引,再用固本培元的秘方连续服用三个月,三个月后体内毒虫就死了,换情毒的方子再用一年,一年后便可大痊。剩下的方子灵雀会帮你们,把她带在身边。”
“一年?!”这话一说出来,白砚川当场就变了脸色:“如果一年之后没有呢?谁知道你这一碗药到底有没有用!”
“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要给她铺的路!”
罗戈闻言,挑起唇带着一点冷酷的笑:“有没有用,当然是你知道。”
“圣草是拿你的血灌溉复生,灵蛇服用圣草蜕变生精,后又取胆给他服用。”罗戈点破其中关键:“最后是你的血融入他体内,他好与不好,你取血一试便知。”
“我这里有心蚕一枚,你服下。”罗戈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小白点:“它能让你感知到对方的情况,染了你的血某种意义上你就是宿主,平日里无甚症状,若对方伤了病了死了,心蚕就会躁动,你要是感觉到疼,就说明它的情况不好,疼得越厉害他的症状就越严重。”
“有你的血做羁绊,尽可以放心便是。”
罗戈是那种不容许旁人质疑她的傲气,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愿意听到的。
尤其白砚川慌不迭去看梁承旻的脸色。
他取血灌溉圣草这事儿是瞒着的,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哪成想最后关头让罗戈给他揭个底掉,白砚川怎么可能不害怕。
见梁承旻脸上似乎没有太大的表情,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他瞧不出来梁承旻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下意识往跟前凑了一点,手还没碰上梁承旻的衣袖就被人甩开。
是生气了,而且气性很大的样子。
白砚川又挨近几分,求着哄道:“就用了一点点点,啥事也没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好着呢。”
梁承旻一个眼神也没给。
他只看向罗戈,问:“你费尽心思留住诸葛彦,就是想跟他通商贸,打通往外面的商路,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彻底改变你们族人的未来。那现在呢?你是想放弃了?”
罗戈看了看梁承旻,忽地笑起来:“她说你们可信,却又死咬着不肯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底细,现在看来,诸位确实来头不小。”
“你说得不错,诸葛先生确实是我有意留下,我察觉到他对族内秘术引魂十分关注,故意给他泄漏好跟他谈买卖奖合作的。”
“不然一个寻常外族人,如何能得知这些事情?”罗戈叹了一口气:“我想用商贸打通族人通往外界的渠道,想改变他们百年来愚昧无知的思想,想改天换地给赤乌带来新生。”
诸葛彦的出现是一个契机,罗戈想把握住这个契机。
“可惜,晚了。”
梁承旻:“发生了什么事?”
“大长老联合宗室夺权。”罗戈低头苦笑:“圣草也是他们浇死的,若无圣草诸葛先生与我的合作必然不能达成,族人对我的信任已经不再,他们不信我又忌惮我,明日便会选出新任族长,我能做的就是尽快送她离开。”
否则,只会一起死在这里!
“快喝药吧,喝了药送你们走。”
罗戈的眼神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过了今夜,我不再是族长,想帮你们也难了。”
“做这些你就只想让她走?”梁承旻又问:“那你呢?”
罗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白砚川又问:“她现在不愿意怎么办?”
罗戈:“捆起来带走,这不用你们管,把人带出去就算还清了。”
说完便走了。
那碗汤药被诸葛彦接在手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揣着几分小心对梁承旻说道:“药我亲自盯着的,确定没问题。这、这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咱不能半途而废呀,是不是?”
他甚至都不敢往白砚川那多看一眼,生怕梁承旻翻脸直接把药泼他脸上!
“出去。”
诸葛彦闻言赶紧把药碗交给白砚川准备留空间给这小两口,哪知道梁承旻说的是白砚川:“你出去。”
“你听我解释。”白砚川急:“这个事情它……”
可惜呀,话都没有机会往外说,就被梁承旻冰冷的眼神喝退。
倒是把诸葛彦给留了下来。
小老儿挺害怕的,说是胆战心惊都不为过。
他倒不是怕梁承旻,主要是老话说得好,不要随便掺和进两口子的感情纠纷里。
诸葛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掺和进来的,现在想跑都来不及了。
“那个、”诸葛彦端着药碗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劝。
不曾想,梁承旻也没让他劝,接过那碗用白砚川的血换来的药引子,一点没含糊直接喝了个干净。
见他喝了,诸葛彦才算放心,只当这事儿就过去了,还想替白砚川说两句好话。
只是嘴都没张,瞧见梁承秒的眼神,又生生咽了回去:“我也出去。”
反正也没他什么事儿,可别瞎掺和。
“到底怎么回事,还不交代清楚吗?”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不仅把屋子里面的诸葛彦吓得不敢有任何狡辩之词,就连蹲在屋外偷听的白砚川也是头皮直发麻。
虽然被赶出来,但白砚川他心虚得很,知道梁承旻留下诸葛彦就是为了问话,哪里敢跑远,巴巴守在门口看看能不能偷听两句。
房门不大隔音,确实让他听到了。
诸葛彦:“就这么个情况,您不是都已经知道。”
再多问也没有意义,所以还是别问了。
“我不知道。”梁承旻目光如炬,看着诸葛彦:“从头到尾,一字不许隐瞒,讲清楚。”
某个人嘴里的话根本就不能信,梁承旻才找了诸葛彦来问,不想再从白砚川的嘴里听到那些骗人的话!一个字都不想!
诸葛彦实在为难。这事儿白砚川不让说,可眼下瞧着这情况不说也不行,这一关就过不去,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卖主。
“不是不说,是川儿怕你受不住不乐意,就没告诉你。而且当时吧,其实没把握的。”诸葛彦苦着一张脸:“圣草要死不活的,那圣女是有办法试试,到底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万一不成不是更没法交代吗?”
诸葛彦瞅着梁承旻的脸色,继续说道:“圣女说他们族内有一秘术,用的就是活人血,她那天去找族长罗戈就是为这个来的。用活人血来灌溉圣草就是一个赌,万幸现在赌赢了。”
诸葛彦:“你也别生川儿的气,当时那种情景下,他、他肯定得做的,总不能就干看着是不是?你明知道那不可能,他恨不得……”
恨不得替你去死,这句话诸葛彦没有再说。
“他、取了多少血?”
细听就能听出来梁承旻的声音在发抖。
屋子里的诸葛彦没听出来,但屋子外面的白砚川却听得分明。
他心里面急得很,想进去说两句哄哄,可又怕这节骨眼上说什么梁承旻都不乐意听,反而会更生气更恼火,只能攥着拳头希望诸葛彦那小老儿会看点眼色,可千万给他兜住了!
诸葛彦很会看人脸色,不仅会而且是会得太过了!
他能不知道自己家那个是个没出息的吗?能不知道白砚川为了这个人掏心掏肺的,眼下这么好的机会,那当然要把白砚川的付出好好说道说道。
得让人家看见你都做了些什么,不然光自己背地里使劲儿能有什么用?你得让他记着你的好!
“要说多那多少才算得上多呢?”诸葛彦深谙语言的艺术:“圣女行事没个谱,她一会儿要几滴,一会儿要用碗接,一天里来来回回总要抽好几次,多的时候足足能抽出来一碗那么多!”
“抽完血人都站不起来,发虚发晕呀。”诸葛彦叹了一口长气:“他那是什么体质?比牛都壮实,从小到大愣是没那么虚过,吃了补血的汤剂又缓了半天才能走路。”
“那个胳膊让扎的是青一块紫一块,都没法儿见人!”
诸葛彦的言辞不要能说是完全夸张,但起码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只把白砚川描述成了一个凄楚又可怜为爱献身的傻子。
他说得太激动,都没注意到梁承旻的脸色,那就不是心疼了,除了心疼之外,还有一些痛苦。
蹲在外面白砚川实在听不下去,怕再让诸葛彦说上两句更坏菜,当下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推门进来打断了诸葛彦到话,不让他那张嘴再胡咧咧下去!
再说下去,会不会被心疼白砚川不确定,但他在梁承旻着怕是再难翻身了。
“咱们、是不是得收拾一下,罗戈说天黑之前送我们离开。”
一面说着借口,一面打量梁承旻的脸色,想看看还有多少能挽回的余地。
但梁承旻面色瞧不出什么来,白砚川心里更没谱:“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我抓紧。”
他努力展现自己乖巧和听话,试图挽回,梁承旻也没有太为难他,招招手过来交代他了几句话:“记清楚,出去以后照办。”
交代完正事就挥手赶人,白砚川不是太想走,但梁承旻确实没留他得意思,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关门前到底补了一句:“真不是他说的那样,他太夸张了。”
没得到什么回应,梁承旻就跟没听见一样。白砚川不敢再多说,缩着肩膀退出来,还不忘狠狠瞪了诸葛彦一眼:“两个眼睛长着出气呢?能说吗你就胡说八道?”
诸葛彦也不服气:“怎么不能说?你为了他都放血了,这都不能说还有什么能说?他还拿架子还要生气还得人哄着,那要不是你,圣草能活过来?他的引魂还能解?”
“你懂什么。”白砚川恼火得厉害。
又个诸葛彦说不明白,将人推搡到一边,自己憋着火。
这事儿就错在他不该瞒着梁承旻擅自行动,可大可小的一件事要是非说也能轻轻放下,可问题在于白砚川他有前科,所以才导致眼前的情况比较棘手,哪怕他是做了一件问心无愧的事情,再给他一百遍机会他也还是会这样做,但也确确实实让梁承旻难过了。
可这事儿他也没法儿说,所以哪怕明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白砚川也要瞒着,堵的就是一瞒到底让梁承旻从头到尾就不知情,可没成想,老天爷是不放过他,非要在这最后关头给他来一下。
就当是还债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罗戈说到做到,说绑起来就真的把灵雀给五花大绑起来,还给人换了一身便宜的男装,连嘴都给她塞得严严实实,绝对不叫灵雀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除此之外,那些金银珠宝罗戈也一并给她收拾妥当,交给了诸葛彦暂为保管。
“诸位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瞧不上这些东西,等出去以后找个银庄帮她存起来吧。”沉甸甸的包裹挺压手,罗戈又看了一眼满脸不愤的灵雀,算是多嘴解释一句:“赤乌族圣女从小就被挑选出来,关在神殿之内,也鲜少与外界来往,灵雀不懂事的地方还请诸位海涵,在引魂彻底根除之前,还请诸位多宽待她,日后、”
说到这里,罗戈停顿了片刻,又看了灵雀一眼:“往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全看她的命了。”
这就是交代后事的意思,梁承旻如何能不明白?
梁承旻:“族长不送我们出去吗?”
罗戈:“我就送你们到此处,后面关卡都有我的人,已经安排妥当,趁此时族内尚无异动,你们尽快离开吧。”
说到最后又有些惋惜:“只可惜了诸葛先生的妙计,这间商道怕是再无复通的机会,我很钦佩先生,若将来有机会还请先生莫忘了此间山林里还长着许多先生中意的药材。”
诸葛彦也唏嘘:“族长保重。”
梁承旻扫了一眼白砚川,白砚川得到暗示,立刻上前提住了一直不停挣扎反抗的灵雀,挡在了罗戈面前:“说好了送我们出去,这才到半道上,族长就这么舍我们不顾,恐怕不行吧?”
罗戈拧眉,不解他的意思。
“你要把我们送出去才行!”白砚川重点强调了出去两个字,大手勒紧了困着灵雀的绳子,语气是咄咄逼人:“不然,万一后面还有什么情况我们怎么办?就凭她?我瞧着你们这个圣女在这儿的地位可远不如你,连你都已经自顾不暇,何况一个她?”
“真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你说怎么办?”白砚川冷硬的口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威胁:“到时候要是跑,她一个姑娘,可不见得能跑得掉,你总不会指望到时候让我背着她吧?”
灵雀嘴里塞着东西,非常不配合,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还呲牙咧嘴嚷嚷个不停,一点也老实不下来。
梁承旻又补了一句:“圣女捆着让我们带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你这个族长若不能保驾护航,恐怕这乱子肯定是要出的。”
果然,罗戈犹豫了片刻,答应直接把他们送出去。
“呜呜呜、呜呜呜!”听到罗戈答应的话,灵雀还是激烈的抗拒,要不是白砚川力气大,这会儿还真能叫她挣脱出去,白砚川可一点都不惯着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勒着灵雀的手腕,威胁道:“老实点,再闹腾,一会儿就把你敲晕抗出去!”
应该是不不想被抗出去,灵雀不再反抗,哼了一声躲到了诸葛彦的身边。
有了罗戈相助,他们离开得很顺利,不管族内发生什么内斗,起码现在罗戈还担着族长的身份,手里还是有些权利,而这些权利足以保证他们一行人平稳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这一路上最让人担忧害怕的灵雀反而最安生,以至于罗戈都没忍住看了她好几次,可每次都会被灵雀狠狠瞪回去,两个人明明是关心彼此的好姐妹,可瞧着却比仇人更可恨些。
“你们顺着大路往东一直走,就是朝廷管辖范围内,我就只能送到这里了。”
罗戈抱拳拱手,算作离别,临别之前最后一句叮嘱的话是对灵雀说的:“外面不比家里,你一个姑娘家少张扬些,从前那些毛病也都改改,省得吃了亏都不知道。”
“呜呜呜!呜呜!”灵雀抬着下巴示意她也有话要对罗戈说。
兴许是觉得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罗戈稍有意动,没忍住就上前了一步,抬手想帮灵雀取下嘴里塞的布,就见被应该被绑住的灵雀忽然一抬手,冲她撒了一把迷烟,眼里全是得逞的笑:“你让我?!哼,让你也尝尝身不由己的滋味!”
“上!”
不用她喊口号,白砚川已经率先制服了罗戈带来的两个人,干脆利落捆起来扔进马车里,抬着下巴问:“也给她捆上,帮你出气?”
灵雀扶着已经没力气要晕不晕的罗戈,傲气得很:“我的迷魂香不用捆她也动弹不了,专门为她研究的,哼,罗戈,别的地方我不如你,可你忘了,迷魂香从小我就比你厉害!这一点上我就是你比你强!”
“别啰嗦,尽快走。”梁承旻瞧着天色,马上吩咐:“诸葛彦你骑快马先去白禹城报信,白砚川驾车,灵雀照顾好这几个人,我们必须马上回城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灵雀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服气:“都听你的,你愿意救我俩的命,我感谢你,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无二话!”
第75章
从罗戈说要送他们离开时,梁承旻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就没打算再放她回去。
赤乌族是多年来遗留下来的问题,此番既然来了,就不能放任不管,梁承旻是定要拿下赤乌,把西南边境这处的隐患彻底解决。
那罗戈就是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从身份上看罗戈是族长,她还有一定的影响力,再从罗戈自己的角度来看,她是愿意打破赤乌眼前的状况,以此换来新的希望。
既然如此,梁承旻也不多废话,他让白砚川提前跟灵雀打好招呼,趁机直接把人带走,至于灵雀得到白砚川的暗示之后自然十分配合。
白砚川假装制服她的时候其实悄悄把她的绳子给解开,绳子一松灵雀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直等到最后关头,一把迷魂香放倒了罗戈,她才算心满意足。
回白禹城的路上,灵雀才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说了许多。
梁承旻等人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两个姑娘是自幼就相识,一同被选为圣女的候选人,一起跟着学习赤乌族的各种蛊术,两个人既是朋友又是竞争对手,小时候既恨不得对方去死,又怕对方死了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她比我聪明。”灵雀帮罗戈把头发整理好,才又继续往下说:“可未免也太瞧不起人,凭什么她想让我当圣女我就得当?她可好,自己撂挑子不干跑去做什么族长,那是好做的吗?那些长老各个吃人不吐骨头,一个她能改变些什么?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说着竟然还哽咽起来:“要是不管她,能不能有个全尸都不一样。”
梁承旻见她脸色不太对,便问:“如果她不让你,她自己做了圣女,你会怎么样?”
“只能有一个圣女。”灵雀吸了吸鼻子:“选出来最厉害的那个,其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族中秘术不许外传,他们怕我们学会以后又不好控制,所以只会挑出来一个最优秀学得最好的,剩下的全都埋在了后山。”
“她给了你生的机会。”梁承旻淡声说了一句。
灵雀:“那又如何!谁要她给!那种狗屁日子是人过的吗?我宁愿去死!”
说这话的时候,罗戈有些反应,但因为迷烟的威力比较大,她的反应也只是动了动眼珠子而已。
不过罗戈的眼珠子一动,灵雀就发现了,气哼哼地抱着胳膊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倒是梁承旻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而车厢外的白砚川更是提着一颗心连大气都不喘。
马车一路走到白禹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诸葛彦提前已经都安顿好,住的地方就是昔日的城主府邸,就是白砚川真正的家里。
不过自打白砚川一颗心都扑在梁承旻身上之后,这城主府他其实也没怎么回来过,说是自己家,早就忘了家门朝哪开。
“召刘将军、齐副将、赵参军到书房议事。”梁承旻脚不沾地根本都顾不上休息,甚至连天亮都不愿意等,直接将随军几位将领召集过来:“还有那个罗戈,让她听着。”
说完就走,至于没安排的人,一个眼神也没有。
白砚川彻底急眼,一把拽住梁承旻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求饶:“我也去。”
梁承旻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拽回了自己的袖子,没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白砚川扔了缰绳马上跟过去。
后面的诸葛彦瞧他那样子叹了一口气,对灵雀说道:“他们要忙正事,灵雀姑娘不如先安顿休息。”
“罗戈去我不能去吗?”灵雀其实也想去听听。
诸葛彦笑笑:“姑娘不用担心。他们商量的是大事,请罗戈姑娘去只是听听,她听完要是愿意配合咱们,自然万事皆好,要是不愿意配合的话,再给灵雀姑娘送回来,到时候姑娘还捆着她,等那边尘埃落定时你们尽可自己自由自在。”
“能顺利吗?”灵雀十分担心。
诸葛彦:“这说的哪里话。”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悄悄跟灵雀说道:“十几万的大军还能不顺利吗?从前朝廷是分身乏术你们赤乌那地方又偏远,再加上、有咱们白禹城在这儿震慑着,总归没出什么大乱子,朝廷才一直没管。”
“现在可不一样了。”诸葛彦挺直了腰板:“往后就是天下归一,盛世太平,哪能容许你们那一块儿还在做了祸害百姓?”
这趟就算不是为了引魂来,等新帝抽出手来也是要好好料理料理这蛮夷之地,现在只是刚好凑在一起罢了,择日不如撞日,好时机自然要 好好把握住!
梁承旻连夜召集将领在书房议事,地形图铺开以后,几位将领各抒己见,要商讨出来一个最佳的攻打方案,争取半个月之内,要扫平赤乌这蛮族地界,正式纳入白禹城境内。
罗戈身上的迷魂散还没有散干净,她人是清醒的,就是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听着他们拟定的作战策略越听神色越严肃,只是苦于口不能言,只能蹙着眉心满心挂念。
同样不被允许说话的那个人就是白砚川了。
白砚川其实张嘴说了句话,他刚张嘴说这里的地形他熟悉,梁承旻就一个凉凉的眼神看过去,白砚川只能及时收住话茬,不敢再多言。
“先这么定,这次白将军为主帅,万事听他调遣。”天光蒙蒙亮,梁承旻最后交代:“此战图稳,不伤百姓。这位是我请来的作战军师,她精通当地各种奇术,届时诸位有问题都可以跟她请教。”
诸事安排妥当后,才看向了罗戈,罗戈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只能听他说话,梁承旻也没有废话,直接跟她说道:“我来这一次,引魂只为其一,引魂能不能解是其次,解决赤乌之患才是我的目的。你可以选择跟朝廷合作,平定赤乌之后,朝廷会在此处设府衙,届时可许你一方父母官,你想位你的族民求福祉谋新生,这才是康庄大道。”
“你若不应,我便只能以你为质。”梁承旻换了一种语气:“赤乌族的长老或者不愿意你为族长受你压制,但他们一定想要你继续做圣女,所以你才会执意要灵雀姑娘离开,因为一旦你真的失势,她必死无疑,你会这族人幽禁在神殿做下一个圣女。”
梁承旻继续说道:“可见你的族人并不想你死,你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用的,只消把你交换过去,赤乌我照样能平。”
“现在选择的权利在你手上。”梁承旻循序善诱:“总归比你单枪匹马回去跟人家拼命来得强吧?你该知道,这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样懂得审时度势会为自己为姐妹谋求生路的人,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得承认,梁承旻确实有过强的招揽人心的本事。
罗戈被困在此处,当然心有不甘。
可梁承旻把她放在这儿,把所有的安排计划都是说给她听,让她知道双方的差距有多大,知道赤乌这一仗必败无疑。
然后又在这个时间点上,给了罗戈一个选择,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
只要她站在朝廷这边,便能如她所想一般护得住那些无辜的族人,也免去她要走的那些弯路,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
“要是同意,你就眨眨眼。”梁承旻面带微笑:“同意了我就让人送你去灵雀姑娘那,解开你身上的迷香。”
罗戈只能答应,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确实如梁承旻所言,罗戈的计划就是送走他们之后,自己回去博一把,她不会束手就擒,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就如多年前只能活一个的情况下,她争取到了跟灵雀一起活下去,现在也一样!
***
处理完外面这些事,那剩下就该处理自己了。
白砚川心里有数得很。
梁承旻暂时不搭理他,可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不仅没过去,那是等着要跟他算总账。
只是眼前有其他事情暂时无法分神来计较这些,等梁承旻把那些事都处理完,下一个就是他白砚川了。
白砚川是有准备的。
只是在被梁承旻强制要求把衣服全脱光时,还是有些不太招架得住。
“听不懂吗?”
见白砚川没动,梁承旻又不耐烦重复了一遍:“还是你准备等我去帮你脱?”
梁承旻已经有些累了,引魂不是一碗药下去就能解,他的身体还比较虚弱,折腾这么久早该休息的。
可梁承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多一刻都不能耽误!
“脱,脱!我自己来就行。”
明明是温言软语的话,可这情况还真就不是那么回事。
搁在平时白砚川早就抖机灵了,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他有点发怵,那悬在脖子上的刀终于要落下来,心里怎么可能不忐忑。
都快要吓死了。
半点花招都不敢耍,让脱就脱,三两下就给自己扒成个光膀子。
“裤子。”
“啊?”白砚川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有些迟疑:“裤子就、就没必要了吧”
他知道梁承旻是想检查他身体的伤,让诸葛彦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胡乱那么一说,梁承旻肯定惦记。
之前一直压着没说这事儿,那是因为时机不合适,如今都到了自己的地盘,肯定是要收拾他了,白砚川就是逃也逃不过去,他只能老实站着挨打,有多少罚就认多少。
可脱裤子是不是没有必要?
他是放了一点血,但也用不着脱裤子是不是?
“裤子要不就别脱了,检查身上就行,好不好?”白砚川打着商量,尽量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衣裳可以脱,但眼前这种场景,怎么让他脱得下去?
哦,老婆穿得规规矩矩,让他脱个精光,而且还不是在床上,这跟酷刑有什么分别?
已经是白砚川经历过的最难看的时刻,没有之一了。
半点没商量的余地,梁承旻就一个眼神,你要是不乖乖自己动手,可就别怪没有给你机会,就那个眼神,白砚川觉得他要是再墨迹一会儿,梁承旻能叫人进来直接给他扒干净,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认命的白砚川牙一咬眼睛一闭,干脆利落把自己的裤子也脱掉。
整个人赤身裸体站在梁承旻跟前,闭着眼睛打开双臂,一副认命的样子:“看吧!”
梁承旻是要看的,而且还要看得非常仔细,他要自己一处处检查。
诸葛彦的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梁承旻的心里,他不敢去细想,一想就难受得紧。
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跟白砚川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就绝对不会轻易让他过去!
否则,一次两次的,谁知道下次又是什么事?
白砚川的底子就没有打好,根基不稳,才会有这样一次两次的事情发生。
从前他骗白玉,梁承旻可以暂时不跟他计较那些,现在白砚川竟然还敢骗自己,胆子大到无法无天,不给他一个教训,谁知道这厮以后背着他还敢干出什么事来!
梁承旻冷着脸,是半点私情都不准备给他徇,可在看见白砚川手臂上两处瘀青的时候还是有些没忍住,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灵雀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来取血,在白砚川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大团的淤青,两个手臂一样的位置,也一样的触目惊心。
“真不要紧,诸葛彦就是吓唬你呢,他想、想让你多心疼我。”白砚川小声说道:“你也知道他,爱操心,就是想让你觉得我受了可大大罪,遭了不少的殃,然后你能多心疼心疼,就不跟我生气了。”
“其实他都是夸大其词了,就这一点,真的不碍事。”白砚川急于证明自己,要不是还裸着不太方便,他能单手给梁承旻举起来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
这点伤在他身上根本就不算事,就是失血量确实有点多,但那都是里子,外面的面子多亏了灵雀的好针法,只扎一个针眼出来就能源源不断取出大量的鲜血,伤口就这么一丁点大,要不是后来出现了淤青,白砚川都能百分百保证这件事就不会被梁承旻知道。
“你还不知道悔改是吗?”
“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白砚川只是有点自己的想法,他又不是个傻子,这时候还不知道悔改,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现在,他就这么赤条条站着,浑身上下一丝布条都没有,完全遮不住羞耻心,还能不知道悔改吗?
简直就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恨不得马上就当场写一封悔过书交上,以求得到赦免。
可惜他的赦免并没有来临。
梁承旻的手抚过白砚川手臂上的那团青紫,问:“她是怎么做的?”
白砚川觉得胳膊上好像爬了一只蚂蚁一样,勾得他抓心挠肝,又疼又痒。
“就用一根针扎进去,取一点出来,她可能针法不是太好,就起了一点淤青,很快就能消,三天,两天!”白砚川瞧着梁承旻的脸色,一狠心:“明天!明天就能好,诸葛彦那有上药的外伤药,我抹上明天就能好!我保证!”
梁承旻根本就没听他这话,转身捡起外裳扔到白砚川身上:“我们好好谈谈吧。”
说完转身坐到了桌案之前。
白砚川好不容易得了件衣裳可以裹住自己赤裸的那颗心,赶紧给自己遮住,手忙脚忙跟着要黏在梁承旻身后,然后就被人点回去,勒令他不许上前,只许站在三丈外回话。
白砚川委屈:“我都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梁承旻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以为我在生气什么?我不知道好歹吗?白砚川你取血为我争取一个机会,我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我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念着你的好,还要使小性子跟你闹脾气是不是?无理取闹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那样说。”白砚川到此时才意识到事情可能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不会觉得梁承旻闹脾气无理取闹,不管梁承旻怎么对他那都是应该的,白砚川自己做了错事没个好脸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惹了老婆,就该被老婆责怪,不管放到什么地方就是这么个理。
怎么也不会是梁承旻口中的什么无理取闹耍脾气,白砚川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当然知道是自己隐瞒在先,梁承旻才不高兴的,可现在听这个口气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白砚川是看过许多,但真刀真枪自己上场他也是头一回,只想对老婆好一点,不要惹老婆生气,可回回都适得其反,梁承旻反而更生气。
这回尤其是。
“我瞒着你我不对,我就是想做这件事,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担心,我就想着,先不告诉你,不想让你担心。”
白砚川试图想往梁承旻跟前凑,但刚迈出去的步子又被梁承旻的眼神钉在原地,只好为委屈地在原地打转,像只落水的大狗一样,犯了错,回不了家,主人还不愿意搭理他。
“你也知道我会担心。”梁承旻撑着额头问他:“你知道为什么罗戈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可灵雀却一点也不买她的账,甚至还跟她生隔阂,明明该是相互扶持的好姐妹,可现在却闹得互相当彼此是眼中钉?”
“这、”白砚川觑着梁承旻的脸色,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实话就是他确实不太清楚,可能那两个人天生不对付,脾气就处不到一块吧。
“你想有一天我们两个也变成那个样子吗?”梁承旻叹了一口气:“貌合神离,互不交心,最后越走越远,从此天涯是路人。”
“不行!”白砚川彻底急眼,也顾不上梁承旻的规矩,直接过去半跪在梁承旻跟前:“你别这样说,我们又不一样,怎么可能会变成.、永远也不会!”
“不会吗?”梁承旻摸着他的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难过:“可我们不是已经快要走上那条路了吗?”
“没有,你别吓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我改,我以后都改,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梁承旻:“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跟我保证了。”
轻声叹了一口气:“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那样的选择,你只是嘴上认了错,说到底也只是怕我生气,想哄我高兴,可白砚川,你连我到底为什么生气都不明白,又怎么保证下次吃不会再犯?”
“我知道,因为我瞒着你,你才生气,我知道的。”
白砚川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他快哭出来了:“我以前就骗你,现在又瞒着你,你觉得我不坦诚,所以跟我生气,我都知道。”
瞧他这模样,梁承旻再硬的心也狠不下来,扶着白砚川:“你起来。”
“说了要谈谈,我们就好好谈谈。”
梁承旻:“灵雀不领罗戈的好,是因为罗戈从来没有问过灵雀的想法,罗戈自己做了选择,把所谓的希望留个了更加弱小的灵雀,表面上看是为了保护灵雀,可在灵雀的心里就不一样了,她会觉得罗戈没有把她放到战友的位置上,罗戈对她不够信任,所以她恼怒更要事事与罗戈相争,就是为了证明她可以。”
“我也一样。”梁承旻深吸一口气,又往下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我不配跟你共患难吗?还是说,在你白砚川的心里,我始终就是那个需要依靠你生存的白玉、”
话说到这里,梁承旻有些说不下去,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要跟我商量,你自己拿了主意,还要打着什么所谓的怕我知道了受不住的名号来行事,白砚川,能不能受得住那是我的事情,我会心疼你,也会难过,可这不代表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面对这些事情?”
“你把我放在了什么位置?”梁承旻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我在你心里是重要的吗?我们是可以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个、软弱的、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傻子一样的白玉?”
“你只是在哄我,从头到尾你就没觉得自己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梁承旻的手指有些发凉,他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一点,可到底还是没稳住:“你若心中有我,就该想到,如果我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做出了那样大的牺牲,而我又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是从外人的口中得知这一切,我的感受呢?”
“你可曾想过,我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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