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件事最让梁承旻生气的确实是被瞒着。
可除了被瞒着之外,让他更觉得无法接受的是,在白砚川的心里面,他不是可以被托付的,危机来临的时候,白砚川首先想的就是把他摘出去,能瞒着就瞒着,从来没想过要与他共同来面对这件事。
他自己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决定,便不顾梁承旻的意愿就做了这个选择,却没有想过梁承旻的感受,没有站在梁承旻的角度和立场上来想想,梁承旻他愿意不愿意!
当事情发生,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而梁承旻身为那个最亲近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要从外人的口中才得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让他又如何作想?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怕我知道这件事会担心你,会拦着你,不愿意让你这种冒险的事情。”
白砚川一听这话马上就点头:“对,我怕你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不让我做,我想试试,我就是想试试,所以才瞒着你的。”
“从根上你的想法就是不对的。”梁承旻软了语气:“你已经习惯了去选择一条认为最简单的路去走,当初在寨子里的时候也是,你怕真相拆穿以后无法收场,所以你宁愿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的骗我隐瞒我。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害怕面对更复杂的情况,怕面对我的反对,怕处理我给你提出来的难题,所以你下意识就是瞒着我。”
“只要我不知道就好了,只要我不知道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所有的一切就能平稳过去,只要我不知道就好了。”
白砚川不敢言语。
他虽然不太赞同梁承旻的话,他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他并没有想逃避,可梁承旻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他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只要瞒过去,只要梁承旻不知道这件事,那就万事大吉。
“这是对的吗?”
梁承旻看着垂头丧气的人,他也不是想故意要让白砚川难受,可一次两次,总不能再有下一次,梁承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接受有下一次这种情况的发生。
“你为我好,就要告诉我,你怕我反对,就要说服我同意。”梁承旻伸手过去,让白砚川到他身边来,手搭在白砚川的胳膊上:“你受了伤就要让我知道,我对你的心疼是需要有来有往的表达。白砚川,关系要有来有往,也是你教给我的,你忘了吗?你这样遇上事情你就瞒着我,不告诉我,选择自己一个人承担,这样叫有来有往吗?”
“长期下来,我会觉得你是独断专行不在意我,而你的那些付出都会被我忽视,若长此以往下来,你觉得两个人还能走得下去吗?”
“我不需要你逞英雄,我需要的是你能对我坦诚。”握住了白砚川的手,放到心口的位置:“白砚川,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对我的隐瞒,那不是为我好,那样只会把我推得更远,你能明白吗?”
白砚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他也意识到自己是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的隐瞒表面上是为了不想让梁承旻跟着一块儿担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又拉远了两个人的关系,他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更近一点,结果就因为自己一时的鬼迷心窍,就又稀里糊涂回到了原地。
现在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白砚川这次是诚心悔过,听了这么多,要是还听不明白他就真的别追老婆了,直接找个地方吊死算了。
两个人应该是共患难的,就像曾经那样,一碗苦涩的汤药也要两个人一起喝才算,他自己非要一力担下来,又置梁承旻于何地?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好也是坏也是,他只想把好的都给梁承旻,可他以为的那些好对梁承旻来说不定就是好的。
只有两个人一起经历的,那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罗戈做了那么多,生也好死也罢她都想把机会让给灵雀,从前是圣女的身份,谁能选为下一届圣女谁就能活下去,罗戈把机会让给了灵雀,后来是离开的机会,罗戈愿意为她铺路送灵雀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可灵雀根本就不愿意!灵雀的选择是要跟她一起面对,不管生死都要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想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就好。”梁承旻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人生路漫漫,我不希望往后的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希望我是可以相信你的,而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我不会!”白砚川精神起来,就差举手指天发誓:“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说完又小心翼翼求着:“那我要是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我也老老实实的交代,那你能不能、”
“不能!”梁承旻毫不留情地否决了某人想钻空子的提议,面带微笑:“休想,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别想钻空子,没可能!”
白砚川只能认命:“好吧。”
看来他以后得小心一点,毕竟留给能犯错的机会,往后大概是不多了。
“那这次,算原谅我了吗?”
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眼前的处理完最要紧。
只要这事儿翻篇,白砚川觉得自己还是一条好汉。
而且是很勇的好汉!
这可是在他家,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只要这事儿翻了篇,白砚川能直接原地成就撒欢,怎么痛快怎么来,好不容易把人拐回家,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白来一回,那多亏呀!
“算,怎么不算。”梁承旻点着头,嘴角噙着一点点的笑意,在白砚川动手动脚之前,就先一步躲到了某人势力范围之外,让白砚川给扑了个空。
“不过,这一路上折腾得我也累了。”梁承旻端着架子:“我要休息,你自便吧。”
这话说完就要赶人。
他的派头可比白砚川这个正宗的主人还要大,不仅霸占了主人的书房还有卧房,甚至还要把主人赶走去睡偏院,偏偏白砚川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苦哈哈挂着张脸只能无奈之下去了偏院。
落了个清静的梁承旻自己霸占了白砚川的院子,瞧着也稀罕得很。
知道这里是白砚川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便多了一些兴趣,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翻着书架上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册,就知道这人打小就是这混样子,半点不正经,不过倒是有几本兵书还算不错,也算他平日里好好用功过。
房间里布置得简单大方,除了日常摆弄的一些玩意儿外,梁承旻带着几分好奇,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该看的就直接拿来看,这间屋子某种程度上算是迎来了它的第二个主人——
有了罗戈相助,收复赤乌族就变得简单很多。
前线几次传来捷报,却把白砚川急得原地直打转,眼看着马上就能取胜,他这还没有上过前线,多少有一点点的憋屈,他这个主帅就是名义上挂着的虚衔而已,梁承旻不松口他连城门口都不能出,只能守在梁承旻的跟前。
白砚川怎么能不着急?
他觉得自己得去呀,得为梁承旻分忧解难,作为一个大将,他不上前线还有什么意思?
踌躇再三白砚川还是觉得自己得去争取争取。
书房里,梁承旻正在读前线发来的现线报,白砚川敲了门端着药碗进来,低眉顺眼立在一边等着,虽然他不开口不说话,但存在感非常强,梁承旻无奈地抬头:“你又干什么?”
一天恨不得黏过来八百趟,简直就是个烦人精。
“该喝药了。”白砚川赶紧凑过去:“这药还要再喝一段时间。”
“你最近感觉好一点没有?”白砚川眼巴巴望着:“晚上睡得好不好?夜里醒的时候多不多?”
“有事说事。”梁承旻把空药碗还给他:“没事就先出去,我这里忙着呢。”
“知道你忙,我帮你研墨。”
梁承旻放下了手里的笔:“到底什么事儿,直接说。”
“就、”白砚川凑过去,靠在桌案上看着梁承旻:“为什么不用我?”
“用你什么?”梁承旻开始还没懂呢,再一看他那委屈的眼神,马上就反应过来,笑得有几分无奈:“所以你这几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为这个?”
“我鼻子眼睛都好着呢。”白砚川确实着急:“先锋都已经打完了,要是再晚点,他们就大胜回来,我干嘛呀?顶着一个主帅的名头,我什么也不干,不大合适。”
“怎么不合适。”梁承旻继续低头忙自己的:“谁规定主帅一定要上场了?手里的人太能干,还轮不到你呗,等他们吃了败仗,到时候自然有你的用处。”
“可是他们打得这么顺,都不用半个月,下次就直接捣毁老巢,哪还有我的机会?”
赤乌难打的点就在于它的地势偏高,地形复杂,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迷烟迷阵什么的,可这些在罗戈的帮助之下,就变得不成问题,攻入赤乌简直势如破竹,哪里还敢再等下去?还吃败仗呢,白砚川琢磨着最多三五天,这场仗就该打完了。
“那说明用不上你这个大将呗,杀鸡焉用牛刀,用不上你就老实待着。”提笔蘸墨,梁承旻写的是往京都里送的信,写好以后交给白砚川:“加急。”
白砚川还是不乐意,拧着眉毛一脸的不痛快。
本来梁承旻没想给他说那么多,但看白砚川这模样是真不高兴,只好让人坐下,斟了一杯茶给他,然后过去与白砚川同坐,跟他解释:“你是一等大将军,本来一个小小的蛮夷之族就用不上,要是什么事儿都让你这个大将军去,那你还有功夫搭理我吗?”
白砚川马上精神起来:“怎么没有,我有的是功夫搭理你,这不是你、不让我搭理嘛。”
“再则。”梁承旻又补充说道:“要给下面人机会,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们几个将领本来就不弱,人家千里迢迢来这一趟,难道不为挣些军功吗?有你在上面压着,他们的功劳在哪里?来日回了京城我又如何论功行赏?”
“又不是打不下来,既然凭他们几个的本事拿下赤乌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你又何必与人争功?”梁承旻提点他:“人家得了好,自然记着你,否则你冒冒失失非要闯在最前面,把他们的功劳都抢了,他们心里面舒坦吗?”
白砚川在外面野惯了,对朝廷里的弯弯绕绕懂得不多,或者说他也不屑去懂这些东西,他只是一味地想在梁承旻面前表现自己,有机会就要上,没有机会他还想创造机会上呢,现在不让他上,他心里面当然躁动不安。
听梁承旻这么一解释,白砚川就明白过来。
“你给他们留机会,等着以后回去嘉奖安抚他们,那我的呢?”腻腻歪歪缠上来,下巴抵着梁承旻的颈窝,小声求饶:“我晚上回来睡行不行?我保证不闹你,乖得很,我给你暖被窝,好不好?”
“现在天暖得很,我不需要人暖被窝。”梁承旻微笑,扯开他的胳膊:“你刑期未满,不得释放,自己老实待着吧。信给我送出去,加急的,别耽误了正事。”
“知道了。”
没有讨到一点好的白砚川拿着信垂头丧气离开,加急加急,信是加急的,难道他的刑期就不能给加急一下吗?
唉,真是愁人得很。
是夜,躺在寂寞的偏院里,白砚川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晃悠,琢磨着怎么着才能讨个好,如今老婆就睡在自己的床上,他还不能凑过去,实在是太吃亏了,白砚川憋屈得不行,要是再晚几天,等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大军开拔回京,下次再来更是不知道猴年马月,那可怎么能行?
他这里正愁着呢,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燥意,密密麻麻像是一团火在烧着,白砚川扯了扯领口,只当他是这几天没挨着人,火气太旺的原因,可他起来都猛灌了几口凉水,再看看自己又没什么反应,恍然间意识到可能不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是心蚕在躁动。
这东西一直都安安静静待着,一开始白砚川还怀疑是不是罗戈骗他呢,什么玩意儿还能感应,还悄悄去问过罗戈,只得到一个白眼,罗戈跟他说这东西一辈子都不动才好,没见过还有人盼着它有反应。
白砚川果然就不再盼,只当这东西不存在,它没动静说明梁承旻的身体一切安好,要是动了,那才是麻烦!
可现在这玩意儿就动了!
白砚川当即就变了脸色,衣裳都来不及披,趿着鞋就冲向梁承旻住的正院。
小院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白砚川来得匆忙,只当梁承旻身体上有什么不对劲,他冲进小院之前还让人去喊了诸葛彦跟灵雀两个一道过来,生怕是有点什么意外情况。
可他慌里慌张把门撞开,里面的梁承旻好好的,正在回京里的来信,瞧见他这么慌张的模样,手里的笔都没来得及搁下,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你……”
话都没来得及问,白砚川已经过来,握住了梁承旻的手腕,眼里全是焦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哪儿难受?有没有喘不上来气?头晕不晕?”
梁承旻让他一连声的问话给打得措手不及,顿时又哭笑不得起来:“你慌里慌张就为这个?半夜做了噩梦不成?告诉你,就是噩梦也别想蒙混过关,回去睡觉,不要来撒娇,期限没到,我是不会给你法外开恩的。”
白砚川又去摸他的额头:“有发烧吗?”
摸完温度都正常,还是不放心:“诸葛彦一会儿就来,你坐着,别乱动。”
看他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梁承旻实在摸不准头脑:“到底怎么了?前因后果说清楚,我没有哪里不舒服,都好好的,你又是怎么回事?”
“真的没有不舒服?”白砚川还是不放心。
非要逼着问,梁承旻错开了视线,把白砚川往外推了一些,稳了稳心神:“没事。你到底怎么回事呀?”
“没事吗?”白砚川摸着自己的心口,喃喃自语:“可我总觉得心里面燥得很,不是那个心蚕在动吗?它不是只有在你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动吗?”
梁承旻更加不自在起来,起身站得离白砚川更远一些:“不是,那东西灵不灵都不好说o,你别小题大做,快回去睡觉。”
“真没事,怎么我看你脸好像有点红,是不是发热?”白砚川刚才着急,灯火下没太看清梁承旻的脸色,这会儿换个位置,他就看得更加清楚:“难道我刚才摸错了,还是发烧我没摸出来,我再摸摸。”
“白砚川!”见这人不由分手还要上手,梁承旻顿时又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险些有些端不住:“说了没事,我自己的情况我还能不清楚吗?你感觉错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只是话说出来,难免有些心虚。
他其实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可这个事儿就跟白砚川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梁承旻现在的身体需要慢慢滋补,固本培元嘛,道理都很简单但问题就出在他晚上用的一碗汤里,那汤滋补得有些过了头,梁承旻喝的时候不知道,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才觉出一些不对劲。
觉肯定是睡不成的,披上外裳起来喝了两杯凉茶,才算勉强压下来点火气,正在处理京城傅奕青的来信,想着忙些公务就能抛掉那么杂七杂八的想法,心跟着静下来就好了。
谁知道,一封信都没有回完,这厮就蛮横又不讲道理地破门而入。
还动手动脚,简直太不像话了,梁承旻都感觉自己方才那两杯凉茶全都白喝!
气死个人!
他越是躲着,白砚川就越当他有事儿不说,更是急得不行,两个人这里拉拉扯扯的功夫,诸葛彦跟灵雀两个前后脚就到了。
灵雀还稍微好些,起码装扮齐整,诸葛彦的样子跟白砚川没差多少,明显就是被人从被窝里慌里慌张拽出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好,左右脚的鞋还穿反了。
梁承旻扶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胡闹能不能有个限度?
瞪了白砚川一眼,都怪这混蛋,就爱没事找事,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快给他看看。”白砚川可不管那么多:“给我也看看,那个心蚕到底是不是动了?我确实感觉到他身体不舒服,可他非说没有,没有在不舒服脸怎么那么红呢?”
“我先看看。”
诸葛彦是真当回事,神色也比较严肃。
梁承旻的身体情况他算是比较了解,从之前到现在,白砚川对他的身体有多在意那诸葛彦是最清楚的,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生机,肯定是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别说还牵动了心发动,就是心蚕不动,必要的时候也得经常观察才行。
尤其,心蚕这玩意儿也稀罕,诸葛彦没见过,自然就更加上心。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梁承旻要再躲着也实在是躲不过去,他像是放弃了抵抗,摊开手腕由着诸葛彦过来把脉,还不忘低声提醒了一句:“先生看得仔细些,瞧瞧是不是无恙,可别因为某些人的大惊小怪,就失了判断的水准,那可对不起你药庄传人的身份!”
那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的警告,不许诸葛彦乱说话的意思。
诸葛彦这手腕一搭,脉一摸,确实没什么大碍,正常得不能行,可再细细一品,就觉出来一丝的不同寻常,以及为什么要警告他了。
梁承旻的脉象一直都比较虚,近期调养得不错,脉象跳动得更加康健有力起来,可今天这个脉跳得很有劲,显然就是气血翻涌,有些阳气过旺,开一剂凉茶喝上一壶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年轻人火力壮放在他身上确实有点不正常了。
小老儿的表情也挺有意思,装模做样换了一个手,闭着眼睛又摸了半天。
“咳、确实无大碍。”诸葛彦下了结论:“好得很,一点事情都没有。”
说完也瞪了白砚川一眼:“大惊小怪,都散了吧。”
要是再不散,有人脸皮薄,怕是要遭不住,回头吃苦的还是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城主。
“不可能!”
白砚川还没提出异议呢,灵雀先不愿意,一把拉过白砚川的手腕也摸了一回:“罗戈的心蚕可不是等闲废物,绝对不会有错,心蚕确实受到牵引发动,没有错。诸葛先生的医术是不是不精,看不出个所以然,我来看看。”
说完就要替下诸葛彦的位置,诸葛彦哪里能想到这女子这么生猛,赶紧拦着:“我说没事就没事,我以药庄传人的身份保证没事!都听我的,快散了吧。”
“不行,心蚕说有就一定有。”
灵雀还在不依不饶,梁承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起身略作整理,不打算再陪他们胡闹下去,简直荒唐到没边了。
“都给我出去!”伸手指着门的位置:“深更半夜胡闹什么?成何体统!说了我没事就是没事,有没有事情我不清楚,大夫不清楚,就你们两个清楚是不是?你还有你、你们谁的医术比诸葛彦还要强?”
说完瞪了罪魁祸首白砚川一眼:“出去!”
“可是……”灵雀尤不甘心:“心蚕不会出错的。”
“姑奶奶,走吧。”诸葛彦赶紧推搡着她出去:“我保证没事,真有事我把脑袋给你行不行?你个姑娘家的半夜三更不睡觉瞎跑什么,快点回去睡觉!”
他只推着灵雀往外走,却把还一脸担忧的白砚川往里拽了一把,趁机小声跟白砚川说了句:“上火!”
然后就推着灵雀火速离开!
上火这种事情,深更半夜也没处熬凉茶,就得找个能灭火的才行!
第77章
白砚川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诸葛彦给他的明示是什么意思,当时就下意识去看梁承旻。
“你也走!”
梁承旻这会儿谁都不想看见,本来那点躁意现在全都变成了恼火,这都是什么事儿呀!本来他处理一些公务之后就该正常睡觉睡觉,结果白砚川这么一通胡乱折腾,搞得梁承旻觉得自己丢了大人!
旁人瞒得过去,能瞒得住大夫吗?刚才诸葛彦一把脉肯定就什么都清楚了,白砚川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简直不成体统!
白砚川才不走呢,他刚才那是关心则乱,根本就没有往别处想,这会儿理智一回笼,自然知道这是老天爷给他机会,要是连这种机会他都把握不住的话,还叫什么男人?
“我不是诚心的。”白砚川凑过去,偏要搂着人不撒手:“那个心蚕它第一次动,我没经验,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作用,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叫人来。”
要来也是自己悄悄来,半夜翻窗户进来都成,只要成了他的好事,怎么着都没有问题。
“松开手,热得慌。”
“热吗?”白砚川不仅不松手,那手还不安分呢:“夜里都凉了,怎么会热,我帮你宽衣,就热了好不好?”
“白砚川,你休得放肆。”梁承旻按着他的手:“哪来的给我回哪儿去,听见没?”
“你想我了,心蚕都告诉我,我蠢刚才没领悟到,现在领悟到了。”
白砚川顺着耳垂开始往下吻:“有需要就要告诉我,不好意思开口,你给我个眼神也行,我自己会过来的,怎么着都行。”
“我才没有!”梁承旻可不会承认,喘|息有些急促:“我要休息了,你不许胡闹。”
“不胡闹。”白砚川直接把人抱起来:“我侍寝。”
一碗补汤是彻底把梁承旻给补了进去,折腾到后面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要是早知道能有这一出,就不该喝那碗汤,现在可好,补是补进去了,也把他补得身心俱疲,第二天直到太阳升上中天,人都没有起来。
至于某个占了便宜的人,那自然是起个大早,不仅起个大早还满面红润春风得意,瞧得出来确实是复宠了,腰杆都比前几天挺得直。
灵雀在小花园荡秋千的时候就正正好碰见出完早操回来的白砚川,直接从秋千上蹦下来,三两步跑到白砚川跟前,一双大眼睛闪着求知的光:“哎,心蚕真有那效果?”
昨天诸葛彦带她离开之后,灵雀不甘心,她肯定心蚕不会出错,诸葛彦被她纠缠得没有办法,只能把实话告诉了她,灵雀当时就傻了。
“伴侣之前只要有人惦记着另一个人了,心蚕就是会到召唤,开始躁动不安,驱使本体去到伴侣的身边,听说、”灵雀压低了声音:“这种事情做那个事儿,双方会灵肉合一,特别爽快,是不是呀?”
是不是?白砚川琢磨了一下,只除了上次梁承旻偏要主导那回不够舒坦之外,其余的每次白砚川都挺舒坦的,非要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尤其特别非常,那还真是不好说,反正昨天很尽兴就是了。
“边去,姑娘家的少打听。”白砚川故意板着脸要走。
灵雀哼了一声:“要是效果真有这么好,我得找罗戈要要秘方才行,给我未来夫君用上,岂不是琴瑟和鸣。”
刚迈出去脚步的白砚川生怕这姑娘嘴里没有把门的,又调回来叮嘱:“没那事儿昂,昨天那什么心蚕就是报错了,他没事我也感觉错了,你不许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听见没有!”
梁承旻面皮薄,灵雀这姑娘离经叛道的,万一张着一张大嘴非要去问梁承旻是不是灵肉合一,白砚川再死三百回都不够的!还不要了人的老命?!
“切!”灵雀抱着胳膊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得了甜头你就装傻,心蚕不可能出错,你昨天晚上没得着好处,他能到这会儿还不起床?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用你们中原话说,这就叫欲盖弥彰!”
这词儿还是她新学的,正好能用上,非常贴切。”
“姑奶奶!”白砚川真是服了她:“小姑奶奶,行行行,心蚕没错,都对,成了吧?但是你别乱嚷嚷,我们中原的规矩就是含蓄,这房中事只有夫妻两个人能说,你别大嘴咧咧得满世界都知道,这不要我的命吗?”
这几天灵雀也学了一些规矩,勉强点了点头:“我闭嘴行了吧,就是好奇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罗戈给你的我不服气嘛,算了算了,我不会在他面前说的。”
“多大点儿事儿还藏着也真的。”灵雀不耐烦地哼唧两声就走了。
白砚川却在琢磨这个心蚕的功效,罗戈当初只说了对方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心蚕在他体内他会疼,可没讲还有这个功效,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白砚川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这东西确实好玩,改天要是有机会还得再试试才行。
不过近期就不大可能了,梁承旻已经勒令厨房没事儿不许乱炖什么大补汤,就是炖了估计他也不会喝,可惜喽。
复了宠的白大将军近来也非常繁忙,对赤乌的战役几乎是屡战屡胜,打得非常顺手,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彻底将赤乌收复,作为离着赤乌最近的朝廷第一行政单位,白禹城是有责任有义务接管赤乌这个烂摊子。
打下来不算完,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要好好治理。
为此,梁承旻特意请在京城里的傅奕青现任大梁左丞相调了一位吏部侍郎过来,接手赤乌族的治理是一个问题,至于另一个问题就是大梁多年的心腹大患,白禹城。
这倒也不是梁承旻提的,是某天他睡醒之后,白砚川搂着他随口说道,既然派了个侍郎过来,不如就由他来作为新任白禹城的州府长官。
甚至还提出可以给白禹城改个名字。
梁承旻当时还睡得迷糊,有些没太懂他的意思,下意识就问:“那你呢?”
然后某人就不乐意了。
按着他又折腾好一回,直把梁承旻欺负得没有力气,才委屈巴巴地控诉:“答应了要让我当皇后,现在才几天,就忘得干干净净是不是?”
白砚川觉得自己既然奔着皇后的位子去,那他就不能再管着白禹城,留这么一块儿地方也是为了护住他想护的人,全了祖宗的念想,省得以后九泉之下无颜面见老祖宗,可现在没有任何后患了呀,白砚川觉得那也犯不着让白禹城成为他的束缚。
他白砚川在一日,可以护着这些人平安,可若这些人一直困在白禹城,困在寨子里,那什么时候才能有真的安宁?
倒不如彻底一些,白禹城自此以后就归朝廷管辖,不管是白禹城的老百姓还是寨子里的白家人,都是大梁的百姓,不管是现在的梁承旻还是未来大梁的下一任皇帝,都会好好对待大梁的子民。
这才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至此便定了白禹城往后的安排,名字也不改,只是从即日起便由新任州府长官来代行朝廷之职,白家这些人连带着白砚川自己,都不会再插手白禹城的任何事务,白禹城彻彻底底归复朝廷,其下辖四州县则另设衙门,各立长官。
归宿是个好归宿,就是这里里外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哪怕白砚川已经八百里加急把乔泗喊回来帮忙,也忙得分身乏术。
至于乔泗,白砚川也没给他这个舅爷什么好脸色,反正就是大把的活儿全扔给乔泗做,好好一个养尊处优的舅爷,半个月不到都给累得瘦脱了相,这还不算呢,白砚川还从乔泗的私库里搜刮出来一批的金银财宝直接原地进国库,连带着乔泗这些往来的生意,也被白砚川压着盘剥了重利交到税收里面,往后乔家舅爷挣的每一分钱都要被国库盘剥走一大半。
可怜乔泗,不仅出力还要出钱,根本就没处说理去。
说出来就是该的,外甥媳妇儿都差点没了,拿钱消灾的道理还不懂吗?
乔泗咬着牙认了。
背地里跟诸葛彦嘀咕:“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家里养着这个小子,跟泼出去的水有什么区别?现在的胳膊肘就会往外拐,他现在可着家产全都要送给那谁,都说自古帝王多薄情,万一那谁以后后宫佳丽三千,你说他咋办?”
可惜此时的诸葛彦已经跟乔泗不一心,听完这话乐呵呵一笑:“后宫家里三千?呵呵,你可就想吧,行了行了,人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少跟操点心,每年多往国库交点钱,国家富强了,那位开心,那位开心了,你家的小子自然就高兴,你才能得个好脸。”
“人家那心肝宝贝的媳妇儿,都差点让你给弄没了,要你的钱怎么了?”诸葛彦甩着袖子:“可不就是你该的吗?”
诸葛小老儿最知道跟着谁有奶吃,他这几个月里里外外忙活,把梁承旻该固本培元的都加固了,该清的余毒也都提上来,赤乌那条线的商路也让他彻底打通,至此诸葛家的药材商道,算是彻底在这一带站稳了脚跟,得了好处自然知道该向着谁说话。
此间事处理停当之后,也将要到中秋月圆之时,白砚川心里面有小算盘,打得噼里叭啦门口路过的小狗都能听见,他想哄着去寨子里过个团圆的中秋。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没办法提出来。
故地重游这事儿,说出来是轻巧,可万一触景伤情又麻烦,白砚川卷既想让梁承旻跟他一块儿回去那个他们恩爱过的小院过个团圆的中秋,又怕那个小院子会勾起梁承旻的伤心事。
就这么一天拖过一天,眼看着就拖到了中秋当天。
某人期期艾艾蹲在门口唉声叹气,屋里的梁承旻已经换了簇新的衣裳,对着穿衣镜瞧了瞧还算满意,略微整理一番,俨然是一幅要出门的打扮。
推门出来的时候,白砚川还跟个大狗似的,明明眼馋得厉害,可偏偏又哼哼唧唧不会说人话,梁承旻看了只觉得好玩。
“走吧。”
白砚川:“啊?去哪儿呀?”
一见梁承旻要出门,那张脸顿时又苦了几分。
他的正事儿还没说呢,梁承旻要是再有点别的事情,那就更没时间没机会跟他回寨子过中秋了。
而且马上就要回京城,说不定以后就彻底没有下次,这可怎么办才好?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说了算,可早点说也不行,早点说那万一梁承旻有事还是要拒绝他,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难不成他的这点念想就要这么落空了吗?
垂头丧气的白砚川跟着上马车,真以为是有公务,缩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反正公务要紧,他那点念想,大不了就留到以后再说。
马车晃晃悠悠,梁承旻摆了棋子跟白砚川两个下着玩,白砚川的棋很烂,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被梁承旻打杀片甲不留,战况凄惨。
又输了棋,白砚川的表情更加委屈了。
这叫什么日子呀,当真是出师不利!
马车出了城往山路走就开始颠簸,一开始只是小小的颠簸一下,白砚川并没有太注意,他的注意力都被棋盘吸引,可颠着颠着就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像是往山上走的感觉?
棋也不管了,白砚川马上扔了手里的棋子撩开车帘往外一看,赫然是他熟悉的景色。
顿时那双眼睛里闪着盈盈的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我们要上山吗?玉儿,要回寨子过中秋是不是?”
梁承旻没有刻意纠正他的称呼,低着头佯装思索下一步棋子应该怎么落,漫不经心随口回道:“是吗?不太清楚,不过齐大人说白禹城的百姓已经安顿妥当,马上就要回京今日正好视察。路线都是齐大人提前定好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回去问问他?”
“齐大人果然懂事!”白砚川激动得不行。
齐大人懂不懂事不管,反正他的玉儿很懂他的心就是了。
白砚川踌躇犹豫好些天都没敢提的话,没成想被梁承旻看破了他的心思,就这么不声不响带他回来,全了他心里面的那点念想,白砚川这会儿高兴得直接能上天!
梁承旻手里那捏着棋子呢,就被白砚川夺了去,棋盘也一并被扔到一边,偏要挤过来跟梁承旻同坐,整个人歪在梁承旻的身上,把人团团抱在自己怀里:“你知道我想去是不是?”
“知道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想干什么。”梁承旻故意说着玩笑话逗他:“兴许是齐大人知道呢。”
“齐大人知道个屁。”
黏黏糊糊蹭过来,大狗似地贴着人亲,弄得梁承旻手脚都没处放,最后只能勾着脖子把人拽过来,在白砚川的唇上咬了一下,轻轻的,带着一点缠|绵的味道,问他:“既然想去,为什么不说?有这么害怕吗?”
白砚川的想去实在是太明显,还没到十五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一种焦躁和不平,梁承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就等他说呢,结果这厮实在没出息,等来等去都等到十五当天了,他还蹲在门口犹犹豫豫,再等下去,只能去看十六的月亮了。
“你不是都知道。”白砚川低着头,蹭着梁承旻的鼻尖,手握在人腰上轻轻摩擦,有点讨好还有点小心翼翼:“我怕你不高兴。但是,那里意义不一样,那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回京之前,我想跟你回去看看,我们一起回去,这次离开等下次再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尤其白禹城来了新的州府长官,寨子里的这些人也另外有新的安排,总不可能像之前一样由着他们住在山上避世,以后就要融入到山下的百姓生活中,过寻常人家的日子。
兴许等他们下次再来,就彻底的物是人非,再没有半点昔日的光景。
白砚川想来看看,这是他的家,也是他长大的地方,更是他与爱人相知相伴的地方,对白砚川来说真的意义非凡。
“想来看看就来。”梁承旻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凑过去在白砚川唇角亲了一下:“我又没说不许,这么怕我,怕我咬你吗?”
“怕你不咬我。”
从前寨子里防备森严层层关卡防守,还另外设置有这种巡逻的民兵,可现在又不一样,整个山寨寂寥了许多,那些关卡也都撤掉,外郭已经没有什么人,昔日热闹的地方显得空荡荡,梁承旻下意识就去看身边的白砚川。
他怕眼前这些寂寥的场景,会让白砚川觉得不舒服。
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以前那么温馨美好,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现在就空落落,往来行人都没见几个,他怕白砚川心里面接受不了这个落差,会难受。
脸上没有见到什么人,应该都已经被齐大人调动撤到山下另外安居,白砚川伸手攥住了梁承旻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在寨子里转悠,看着昔日熟悉的院落,此刻已经没有了人烟,他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带着梁承旻四处看看。
“你难过了吗?”梁承旻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腕:“齐大人安排这些人下山去住,总比在山上好,就像那些孩子们,连个正经的老师都没有,全靠七叔一个人,他那点学识糊弄一下识字还行,真要代课其实是不够的。”
“还有东头的老伯身体也不好,腿脚也不太舒服,阴天下雨都疼,在寨子里也只能靠七叔那点跌打损伤的膏药,你也知道他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岂不是耽误?”
梁承旻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这些人下山听从朝廷的安顿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会有更好更便利的生活,孩子们会有好的老师教育,老人能得到更好的医治条件,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总比这些人一代又一代困在山寨里,要强得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握紧了梁承旻的手,白砚川把人带到自己怀里来:“其实他们在这里只是避世罢了,朝廷一直忌惮着白家,怕白家谋逆,他们才不得不藏在这里,这些人都是白家的心腹,是誓死会效忠白家的,一旦出点什么事,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只能躲在这里。”
“现在朝廷重新接纳了他们,他们就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自然是好事。”白砚川用力抱紧了梁承旻:“以后兰花二虎都能有个好出路,大江南北想去哪里都可以,他们就不用再继续困在这里,可以有更灿烂更美好的人生。我是替他们高兴。”
是高兴的,可心里面也有点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难过。
“我们去你那看看。”梁承旻拍拍他的胳膊,哄着:“大家都搬走了,才显得空荡荡,你那小院子估计还没人收拾,应该能住人,正好我们过节。”
“好。”白砚川趁着梁承旻没注意抹了一把脸,把自己那点脆弱都隐藏好。
梁承旻却看见他有些泛红的眼眶,主动过去亲了一下:“我们会一起在一起的,别难过。”
“没有难过,我是替他们高兴。”白砚川不大好意思,大老爷们因为这些伤春悲秋的事情红眼睛,实在有些不像话,强撑着自己的面子:“激动的。”
白砚川的院子在寨子东头,毕竟是当家人的地盘,位置选得好宽敞还大,远远看着倒是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他二人才走到小院外,就听看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二虎跟兰花在吵架,还有小泉、小木、荷花像是在劝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人的声音,细听能辨认出来有西街的五婶子、东头的二大爷、后街的三叔、二道巷的五哥等等。
梁承旻去看白砚川,见白砚川也是一脸的惊讶,两个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就听见了乔泗的声音:“今天就在寨子里再过最后一个中秋节,往后大家下了山在山下要好生过日子,从前那些都不要再提,往后就踏踏实实的。”
“舅爷,别絮叨了,肉马上就好,酒呢?”是白胜家的声音。
然后接着就是白祈元无奈地喊那几个孩子:“别吵架了,快点来吃饭。酒在这儿呢,过来搬。”
小院里根本就不像外面那么寂寥,人家院子里面和乐美满聚在一起过团圆佳节,温馨又热闹。
梁承旻歪了歪身子,靠在白砚川肩膀上,低声笑着说道:“人家团聚没叫你,怎么办?”
第78章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揶揄和打趣,更多的却是在替白砚川而感到开心。
他的家人还在这里一起欢度佳节,没有外面的零落和离散,大家聚在这间小院里,嬉笑玩闹吃肉饮酒,感情并不会因为离开这个寨子而分散,他们会有更美好的生活和未来。
白砚川抬头望天,吸了吸鼻子,假装生气:“哼,这些人背着我们吃独食,看我怎么收拾他们,走我给你抢肉吃!”
说完牵着梁承旻的手大步跨进小院。
开始找事。
“瞅瞅这都什么情况?主人家不在从哪儿来的一群大蝗虫,呵,还摆上了烤肉架,这酒闻着香,不便宜吧?”白砚川牵着老婆大大方方进来,先抢人家烤好的肉串,又拿别人倒好的酒碗,活脱脱一个小霸王回村,蛮横不讲道理。
众人没料到他来得这么突然,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马上就张罗起来:“给你给你,现烤的鸡腿,拿去吃,快堵上你的嘴。”
白砚川没接鸡腿,挑了一串肥肉相间烤得冒油的小肉串,拿过来显摆似地说道:“我夫人吃不惯这腿呀带骨头的东西,捡着这些小肉串多烤几个,他爱吃。”
梁承旻让他说得不好意思,背着人悄悄在白砚川的后腰上掐了一下,不许他在人前乱说话,倒是进前跟大家打了招呼:“实在冒昧,今日中秋,他非说要回来过节,我们就想临走前来看看,没成想大家都在这里热闹,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过节?”
这是冰释前嫌的意思。
毕竟,上次梁承旻在寨子里的时候,两边还水火不容呢,大家伙儿这心情就跟放风筝一样,忽上忽下的,先开始这个漂亮的玉儿被他们大当家诓骗成了白玉,后来的人家找回记忆,两边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谁知道中间又是一阵折腾,到头来又是一家人。
真可谓是不是一家人,就进不了一家门,进了一家门,必须就是一家人!
白砚川一听,马上不乐意:“说什么的,谁敢嫌弃?我看看谁敢嫌弃?不想姓白了是不是?这咱老祖宗认下来的我媳妇儿,回自己家过个节,哪个谁敢有意见?”
谁敢跟他有意见?乔泗率先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倒了一杯酒塞白砚川手里:“人家那是客气,哪个有意见?大过节的你就不能稳当一点,瞧瞧人家这气度,天天跟在身边,你也不知道学学,喝你的酒吧!”
这场家宴其实一开始大家伙儿犹豫过要不要喊上白砚川一块儿,可最后还是没叫他。
原因也简单,他们大当家不在乎这种东西,现如今又是新帝跟前的红人,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来跟他们胡闹;另一方面也有点不想他为难的意思,大过节的要是把白砚川叫出来,谁陪梁承旻过节?
至于说要不要叫梁承旻一块儿,那更是想都没想过,人家那是什么身份?自打知道梁承旻的真实身份以后,大家伙儿其实都有点怵得慌,当初有多荒唐现在就有多心虚,哪敢呀?于是干脆就连白砚川也不叫了,他们大家伙儿自己私底下一热闹就拉倒。
“玉、那个、”白胜家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叫,挠着头最后只好叫公子:“公子来这边坐,这里宽敞,瓜果都新鲜,你想吃啥,我给你拿。”
“婶子,叫什么公子多生分,婶子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叫,你就叫川儿他媳妇儿。”
白砚川要是有个尾巴呀,他这会儿都恨不得直接翘到天上去,一个小院得瑟得都快装不下他,人要是脸皮厚起来,真是没皮没脸个二五脸!
梁承旻让他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狠狠踩了白砚川一脚,越过人径自去了白胜家的身边:“婶子叫什么都行,叫着顺口就好。”
白胜家的眼眶有些微微的红:“他们都说了,你的名字不能乱叫,那是犯忌讳的。”
“哪有那么多忌讳。”梁承旻握着白胜家的手,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婶子可以跟我娘一般叫我旻儿,像从前那样叫玉儿也行,就当多了个小名,总归我娘小时候没给起过小名,就当是补上了。”
“好,好,那就叫小名,玉儿。”白胜家的拉着他左右看个不停:“瘦了,病好些了吗?听说舅爷说川儿带你来看病的,咳嗽都好了吧?”
“好了,再养养就没大碍。”有一问就有一答,梁承旻是问一句回一句,乖得不像话。
白砚川瞧着,眼里也多了一些暖暖的笑意,梁承旻现在身上关于玉儿的那部分又彻底回来了,他还是那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神态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就是他爱的那个人。
有了白胜家的左一句右一句打开话匣子,很快之前跟梁承旻熟悉的叔伯姐妹们也都过来跟他说话,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圆月之下,摒弃了身份地位大家合坐在一张桌子前,说着家常的话,共此团圆佳节。
几个小孩子倒是怯怯的,最后还是梁承旻主动拿了糖果,才围上来,荷花依偎在梁承旻的身边,扯着自己的小辫子,低着头:“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是不是讨厌我们?”
几个小萝卜头都跟着点头,小木还有点想哭:“我们不是故意的,都已经知道错了。”
身为几个小萝卜头曾经的老师,梁承旻还有几分责任在身上,听完这话后摸摸小木的头,问:“那老师问你们,错在什么地方了?”
“不该撒谎骗人。”荷花第一个回答:“骗人是不对的,我们还说了那么多的谎话,简直就是骗人精!”
“对!”二虎也马上说道:“还、还助纣为虐,帮老大说好话,他做错了事情我们应该惩罚他,不是给他开罪!”
白砚川离得不远,全都听见了,正要回去纠正一下,认错就认错,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行不行,你们认你们的错,老他的旧账干什么?
还没等过去,就被后街的二哥一把拽过来:“逃酒是不是?川儿你这不行,还没喝到位,接着喝,等你以后去了京城,咱们哥几个哪还有机会痛痛快快的喝酒,干了!今天不干你别想回家搂媳妇儿!”
于是,白砚川的不平又被压回去,梁承旻瞧那边喝得热闹,哄着几个小的对了几句诗词,热热闹闹的中秋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小萝卜头们都撑不住各自在大人的怀里困成一团,男人有的喝醉了直接躺地上就睡,还有几个清醒的抱来被子随便一搭混乱一裹着,就算完。
梁承旻因为身体原因滴酒未沾,这会儿便有些担心白砚川被人灌醉,怕他不舒服,想问问还有没有准备醒酒汤,路过的五婶子听见,笑着跟他说:“川儿的酒量随他爹千杯不倒,他可用不上醒酒汤,玉儿往后莫让他装醉欺负你就成。”
说完搀扶着自家男人先走了。
白砚川确实没喝醉但酒意上头他也不大想动弹,就等着梁承旻过来,然后一把扑到人怀里,搂着大美人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他们灌我酒,玉儿也不向着我。”
梁承旻摸着他的脖颈,软着声音问:“高兴了吗?”
“高兴,特别高兴。”
怎么能不高兴呢,刚到寨子里时满眼空荡荡,昔日的家园变得冷清又寂寥,又是十五的佳节,团圆的日子看到满眼的凄楚,白砚川就是铁打的心肠,也得酸一下。
可后来,在小院里又碰见大家聚在一起过节,那点凄楚的感觉瞬间就都被驱散干净,大家都还在这里,以后也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我带你去赏月,我有一个好地方,赏月特别美。”
白砚川拉着人翻到了一处屋檐之上,他还怕梁承旻会冷,上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件披风,把大美人严严实实裹到自己怀里,心满意足。
“你看,在这里看月亮,是不是特别亮特别漂亮。”
眼前的美景确实很漂亮,梁承旻靠在他怀里打趣:“是看月亮,还是看月亮上的嫦娥美人?”
“看我怀里的美人就够了。”低头亲住那张今天晚上就一直想的唇,温柔的吻恰如月色一般,柔情似水。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在月色下交换了一个柔情的吻,梁承旻捏着白砚川的手指,跟他说:“我也高兴。其实我没有跟家里人一起过过中秋佳节,这是我第一次过这种节,感觉很不一样,很、很舒服。”
总有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很舒服。
生在帝王家的梁承旻自小就没有过家人常伴的这种温馨,便是这种节也是宫宴上配合着走完流程,所有人都在看小太子的演绎够不够完美,却不会有人想他今天晚上有没有吃到热乎的饭菜。
舒服,又自在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白砚川又追过去亲他,一边亲着唇角,一边含糊许诺:“以后我都陪着你过节,过让你舒服的节。”
梁承旻推开他一点,不许这人喝了酒就黏黏糊糊的,借着酒意故意撒娇,才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就被白砚川追过来,偏要跟他贴在一起:“冷,屋顶有风,我给你暖着。”
没办法,挣脱不开,只好由着他就这么去了。
月亮很大,两个人靠在屋檐上,几乎就在月亮的笼罩之下,好像伸手就能够到一样,,梁承旻也果然伸手去摸,他一伸手白砚川也跟着伸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梁承旻:“其实,做白玉也很好,过简简单单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这是梁承旻第一次直面从前的那段时间,他看着白砚川,眼里全是释然:“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就在山上做你的白玉,只做你一个人的玉儿,好不好?”
“玉儿。”白砚川握紧了他的手,心跳得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也只是重重把梁承旻抱在怀里。
“你本来就是我的玉儿,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还是下下下辈子,永远都是。”说着说着白砚川的声音就多了几分哽咽:“你总不许我提,说了也要不高兴,总认为我爱的人是玉儿,可你就是玉儿呀,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你觉得玉儿是单纯美好的,可那就是你自己本来的样子,你看不见不愿意承认,可我能看得见,我能感觉得到,你就是你,你从来都没有变过,那就是你梁承旻的样子。”白砚川抱紧了怀里的人,生怕因为自己又说错话再惹人不高兴:“你不高兴,不愿意承认,我就不提,可事实不会改变。就像今天一样,今天你就是梁承旻,你能不承认吗?可你觉得今天的梁承旻跟从前的白玉哪里不一样了?我爱的人就是你,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这么委屈?”梁承旻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背:“那我以后认了还不行吗?好了,别委屈了,大过节的,一会儿让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没委屈。”某人还在嘴硬,实则委屈得已经不行了。
“真没委屈?我看看。”梁承旻拍着他的肩膀,拉开二人的距离,捧着白砚川的脸凑近了看,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没委屈怎么还红眼眶呢?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能为这点事情就红眼睛?白大当家,你的气度都不要了吗?”
“这是小事吗?!”白砚川义正言辞:“我现在是底气足,我底气不足的时候,我连吭声都不敢。”
“现在底气足了,是我给的底气吗?”梁承旻的笑容又多了一些,晃得白砚川心尖发颤,就想追过去,却被早就察觉到他意图的梁承旻低住了胸膛,悄声说道:“那我再给你一点底气,要不要?”
白砚川傻乎乎点头:“要。”
梁承旻这才松开手,俯身过去亲了白砚川的眼睛一下,很快就分开,就只是单纯地哄哄他。
亲完以后才大大方方说道:“其实当时就是吃醋来着,醋得有点严重。其实那时候我知道我自己是喜欢你的,不管是白玉还是梁承旻都是喜欢你的,你太、太耀眼了,很难不被你吸引,你这个人就在那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我投入的感情当然也不会变。”
白砚川的眼睛更亮了。
老婆喜欢他,一直就喜欢他,嘿嘿,大狗今天有骨头吃,美!
“可是,我又很不确定。”梁承旻转头,看向白砚川的时候多了一点无奈:“我们这种人很难真的与人交心,你骗我瞒着我还撒那么多的谎,还有舅爷那些话,我怎么可能不介意?那时候我就觉得,就算是你对我有几分的喜欢,也是因为白玉的身份,钻了牛角尖,就觉得白玉是单独抽出来的一个人,他没有我的成长经历,没有我的心机城府,他是简单有2干净的,你喜欢的就是他身上的那份纯粹,不像我,满腹的算计。”
白砚川一听这话就急眼,浑身的毛都得炸起来,疯狂想跟梁承旻解释:“不是那样的,根本就不是!你非要把他拆开来看,可明明你们就是一起的,怎么能拆开看,要是你没有,就不会有白玉,那些白玉身上有的你也都有,怎么可以说没有,而且我……”
手指点在白砚川的唇上,梁承旻笑得释怀:“钻了牛角尖的人肯定一时半会儿就醒不过来,后来就慢慢好了起来,就没再那么想过了。”
白砚川又问:“那总要有个缘由吧?转折之类的,你后来怎么就自己想通了?”
不是白砚川不想努力去化解这个隔阂,实在是这个坎儿就是梁承旻自己心里的坎儿,白砚川越是说得多,在他心里面的隔阂就越重,这一点上白砚川其实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要从此不再提,他只做,哪怕是豁出命去,也要努力去靠近梁承旻,只要梁承旻需要他,他永远都要站在梁承旻地身边,让梁承旻可以第一时间能看到他,那时候地白砚川相信,只要他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梁承旻能明白他的心。
也是直到现在,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底气足了,知道梁承旻已经不介意白玉的身份,才敢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不然就像梁承旻说的那样,他就是吃白玉的醋,你还天天在他面前提,那不是纯找死是干什么?
“后来呀。”梁承旻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圆月:“后来的就觉得,天下都得是我的,何况你区区一个白砚川?反正你自己都乐意供我驱使,我管你那么多!我要,你就得在我身边,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让你给我侍寝,你就得给我侍寝!”
他当时真是那么想的,只是后来,看着白砚川为他几次把命都豁了出去,看着白砚川望着他的眼神满是爱意,看着白砚川为他费尽心思,那点介意也就一点点散了,什么白玉黑玉的,说到底不还是他自己吗?既然白砚川当初能爱上白玉,那爱他不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到现在,梁承旻重新回到了这间小院,靠在这人的怀里,他就真觉得没什么所谓,之前纯是乱吃醋,关于那些过往他有没有忘记,他还记得在这里跟白砚川的点点滴滴,那是他们的爱情,他们从陌生的防备到相知相伴的柔情,全都是他爱过的痕迹,也是他值得珍惜的回忆。
“哎,你干什么!”梁承旻话音才落下,就被人抱起来。
屋顶上可不比平地,吓得他赶紧抱紧了白砚川的脖子:“闹什么,快放我下来,别跌下去。”
“侍寝。”白砚川抱着人如履平地,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人之前还跟人喝了好几圈的酒,灌趴下去一群中年男人,这会儿抱着媳妇儿就想赶紧回去入洞房:“你说怎么侍就怎么侍,全都听你的,好不好?”
“白砚川,你不要胡闹。”梁承旻让他闹得从耳朵红到脖子,锤着他的肩膀:“侍寝也不是现在,我不要现在,你安生一点。”
白砚川可不这么想,他的眼睛亮晶晶,像是饿了许久的恶狼,咬着梁承旻的耳垂,小声说道:“心蚕不是这么说的,心蚕说你就想召我侍寝,它都告诉我了,而且就想今晚在这个小院子里,在我们洞房的屋子里,召我侍寝。”
“混蛋!”
梁承旻窝在他怀里不动弹了,什么破玩意儿,好的不灵坏的灵,就没见它在别的地方发挥过作用,成天那点效果全都应在这档子事情上面了,偏偏某个人还半点不遮掩,梁承旻脸皮又没有他那么厚,真是招架不住。
见怀里的人把脸埋了起来,白砚川笑得志得意满:“好玉儿,好夫人,我往后不提了心蚕想要了,都是我想要,好不好?我喝多了酒,特别馋,不吃上一口,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
岂止是吃上一口,简直吃了一顿豪华大餐。
洞房花烛夜都没吃得这么痛快过,白砚川发现了另外一点好处,引魂解了之后,梁承旻的身子骨明显比以前强多了,之前他总要悠着点力气,生怕折腾狠了梁承旻身子受不住,可现在完全不一样,心蚕会给他一点提示,那种感觉也不好说,总之白砚川自己心里面有数。
心蚕的作用在这时候能彻底发挥到最大,白砚川能感觉到心蚕对他的回应,以往总是顾及着梁承旻的身体,行事总要拿捏着度,总怕过了火要顾及很多,可有了心蚕这个小东西,白砚川心里面就有了数,是轻还是重能得到什么样的回应,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梁承旻则毫无招架之力,白砚川得了个好帮手,可劲儿折腾人,梁承旻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呼救求饶都不管用,只能由着这人的性子来,少不得自己要受很多的委屈。
一次两次之后,梁承旻也恼了火,这人混起来无法无天,家规必须重新再修订一下,不许贪欢,这一条必须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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