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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兄长,祖母唤你,快去。”


    祈璟自屏风后绕过, 缓步走向两人。


    他步子缓慢,一步一步地踱过来,修长的身影落在榻间覆成阴影,愈拉愈长, 腰间的禁步随着他的脚步晃动起来, 撞出了清脆声响。


    却格外刺耳, 让人心生恐惧。


    锦姝怕极了,对祈璟,她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恐惧。


    她挣脱开祈玉,跌坐在了身后的锦榻上。


    禁步摇晃的声音愈来愈响, 她的心也愈来愈慌


    她摇着祈玉的袖角,声音慌乱, “郎君二公子来了。”


    祈璟来了,求你快松开我。


    祈玉系紧了束带, 抬手握住锦姝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


    似在护着一只欲被恶狼吞食的幼兔。


    祈璟走近,声音冷冷惶惶,“兄长, 祖母唤你,且快去。”


    “快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咬着道出。


    虽同祈玉在说, 但他的视线却落在了锦姝身上。


    锦姝与他对视了一眼, 又忙低下头, 双手抓着裙摆,不敢再抬头。


    祈玉紧紧地抓着锦姝的手腕,“我有要事, 你去回祖母,我晚些过去。”


    “什么要事啊兄长,说来听听。”


    “你!”


    听着祈璟这溢满挑衅的语气,祈玉看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祈璟却更放肆了起来。


    他抓住锦姝细白的脚腕,牢牢禁锢住,看向祈玉,“兄长,大嫂刚死,你就不怕她半夜回来找你啊,兄长不是一向最怕柳氏了,一见到她,吓得腰带都松了呢。”


    边说着,他边笑着,笑得阴恻恻的,让人听了脊背生寒。


    祈玉气红了眼,“祈璟,你在朝中行事乖张,在府中目无尊长,你这样,会遭弹劾,遭报应的!”


    祈璟“哦”了一声,握着锦姝的脚腕,将她猛地拽向自己身前,“那你觉得呢?小嫂嫂。”


    他逼视着她,狭长的桃花眼半眯起来,眼中蕴满了威胁之色。


    锦姝的手臂被祈玉扯着,脚踝被祈璟紧紧握着。


    她发间的钗环跌落在地,眼圈蕴红,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


    就像个绢布娃娃一样,被扯碎


    “大公子,有宣旨的宫中内侍过来了,正在花厅候着您呢!”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那小厮弯着腰,立在双纱屏前,急得额角处汗珠直流。


    可看到双纱屏映出来的倒影时,他顿了顿。


    覆着山水画的纱屏后,美人的窈窕身姿朦朦胧胧地映于其上,她的手脚被两个人紧紧扯着,谁也不愿让步


    好似在被争夺的猎物。


    祈玉闭了闭眼,强沉下气,松开锦姝,走到屏风外,“来几时了?”


    “回公子,那内侍刚到!”


    祈玉抬手拍了拍襟领,“走吧。”


    脚落下台阶时,他又回头看着祈璟,“祈璟,别再靠近姝儿!”


    否则,就别怪他不顾及兄弟之情了!


    看着祈璟依旧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他胸口闷郁起来,恨不能冲过去将他打卧在地。


    可接圣旨晚不得


    想了想,他紧握着拳,撩袍而去


    四周静了下来,只剩下廊间垂着的风铃伶仃作响,偶又有鸟雀轻鸣声传来。


    锦姝将双手撑在小榻上,看着祈璟,“大大人,您能不能松开我我的腿好疼”


    她的青丝垂落在地,马面裙被扯拽得歪斜,如玉杵般的长腿掀裙而出,脚腕被祈璟紧攥着,抵在了他的胸口处。


    祈璟低笑一声,轻俯下身,“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呢嗯?自己说。”


    他直直地看着锦姝,面色阴鸷,似要将她拆吞入腹。


    他本不想见到她。


    他不能再容许自己多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可他方才在远处看到两人的身影时,直觉一股滞涩直抒胸臆


    他嫉妒,吃味。


    嫉妒得快要发疯。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从不反抗祈玉,却那么抵触他


    想着,他紧捏着锦姝的脚腕,越来越用力,直将她脚腕上的银色铃铛捏碎在手心,散出了片片银粉,飘落而下。


    锦姝又被他吓哭了,泪珠挂在长睫上,抽泣起来。


    祈璟更烦闷了,“哭,又哭,怎么,我会吃了你?见到祈玉时,你怎得不哭?”


    他走上前,捏着她的下巴,“笑,快点。”


    锦姝削瘦的肩膀打起颤栗,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却笑不出来。


    “本官让你笑。”


    “大大人,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他,眼泪簌簌而下,滑落到了祈璟的手心里。


    为什么又要这么对她


    明明刚对她好一点,怎么又是这样了呢?


    她好不容易,没那么怕他了


    祈璟看着她的眼睛,默了半晌,又猛地松开了她,拂袖向游廊深处走去。


    他不要再看她。


    他不要再看她那双多情又娇怜的眼


    不能再看。


    春风掠过,廊下篆着墨色字迹的纱帘飘荡了起来。


    锦姝伏卧在锦榻上,轻喘着气。


    她看了看石几上的食盏,又看了看那被纱帘隐去的颀长身影,鼻尖泛起了酸涩。


    那食盏里的糕点,白做了


    她对他那莫名的期待和依赖,也不敢再有了。


    ***


    傍晚,天将黑未黑,锦姝拿着玉剪,靠在窗牖边,剪拭着盆中的玉兰花枝。


    “一天、两天、三天”


    边剪着,她边自言自语着。


    再过月余,周提督便返京了,届时,她就可以拿到她的身契,离开了。


    这上京城中,除了阿姐,再没什么可留恋的。


    想到此,她握着玉剪的手顿了顿,看向桌案上的兔子灯,心下沉沉


    门被推开,祈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丫鬟。


    他摘下官帽,温煦地看着锦姝,“姝儿,明日我便要启程下扬州了,这一去,少则月余,多则一载,与我同去的官员还有好些,陛下今晚特设了饯行宴,我想带你去。”


    话毕,他将丫鬟臂中拖着的衣裙接了过来,递给锦姝,“姝儿最是擅舞,不知今夜可否在宴上跳几曲?”


    锦姝微愕,“公子我我身份低微,这样的场合,我还是不去献丑的好。”


    祈玉握上她的手,“我都与我那些同窗说好了,他们还等着瞧呢。”


    等着瞧,他的人有多美,多给他长脸面。


    “好好吧。”


    见他这般说,锦姝也不敢再开口推辞。


    他语气虽温煦,可话却是不容质疑的


    她这样的人,怎敢拒绝这些抬抬手指就能将她碾死的人。


    祈玉点点头,又指向那几个丫鬟,“我走的这些时日,就让她们先照料你,这几个丫鬟都是习过武的,能护得住你,这段日子,你无事便不要出偏院的门了,我会让府卫守在门口,免得祈璟又找上你。”


    锦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走了好。


    她不想再卷入他们兄弟之间了。


    不出去便不出去,反正,她也要逃了。


    “姝儿,一会做舞时,你穿这个便可,我先去沐浴更衣了,待会,你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祈玉拿起托盏中的衣裙,放在她身侧,转身出了偏院。


    锦姝瞧了瞧那衣裙,齿尖深陷进唇瓣中。


    那衣裙简直比教坊司内的舞裙还要暴/露,虽是上好的浮光锦,可那对襟纱衫切了空,整个腰肢都会露在外


    “姑娘,奴婢带您去更衣吧,大公子吩咐了,让您先换好。”


    立在门前的丫鬟走近,将衣裙举到她身前。


    锦姝向后退着,“我我不想换,可可以换一套吗?”


    “不行,这是公子吩咐的,姑娘快随我去更好衣,再出府吧。”


    那丫鬟本也未把她当成主子,又见她这般怯懦,登时便来了劲,拽着她的手腕,便要强行替她更衣。


    挣扎间,桌案上的兔子灯掉落在地,被几个丫鬟踩碎在了绣鞋下。


    锦姝瞧着那碎掉的兔子灯,眼圈骤红,心间发凉


    为什么都要欺负她呢。


    从前,她为了能多吃上几块糕点,曾百般地讨好銮仪,可銮仪却说她像条狗


    她垂着头,下巴缩在颈间,两个小髻耷落在额角。


    她就那么惹人厌吗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被人欺辱,不被人厌烦。


    *****


    今夜的饯行宴设在宫城外的南京十六楼内。


    酉时,众人已着官袍落了席,正襟危坐,候着圣驾。


    可眼下早已过了开席的时辰,众人又等了将近两炷香,还是未见圣驾至此。


    直到御前的太监挥拂而来,夹嗓道了句,“各位贵人们,请先行开席吧,陛下今夜头风犯了,已先歇下了。”


    话音落,脚步声褪去,管弦声响起,众人才松懈下了身子,浮白载笔,拍案谈笑。


    “哎,听说了吗,这次扬州城可是出大事了。”


    “那还用说,朝中谁不知,扬州一带的守军军饷,被贪空了。”


    “是啊,这次京中下派过去这么多官员,就是为了查此事。”


    “怕没这么简单,搞不好,会有人丧命喽。”


    “”


    几个年迈的大臣在食案前谈着闲,谈话声隔着案后的金屏,落进了锦姝的耳畔。


    她靠卧在屏风后,用手指绞着臂弯间的披帛,怔怔出神。


    官员们的谈话,她听得懵懵懂懂,不甚明白。


    也与她无关。


    她现在只想着,能快些做完舞,然后离开此处。


    她好累


    门外的长阶上,祈璟倚在玉栏旁,悄然打量着进出的官员。


    陆同走向他,“可看出是谁了?”


    祈璟看着立于阶上的两个老臣,视线敏锐地遁在他们蜷缩起来的手指间,半眯起眼。


    见他不说话,陆同又道:“你说这次扬州的事,弄出这么大动静,能砸出什么水花?”


    祈璟侧目看他,“你脑子跟彘有何区别?”


    说完,他转身迈上石阶,“下的旨意,就是给你们这些蠢货看的。”


    所谓圣旨,不过几行碎语而已,你能看到的,都是想让你看到的。


    至于其他的,只有掌权者自己心如明镜。


    若是聪明人,自能揣度。


    陆同望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跟着进了楼


    戌时,宴席已过半,锦姝却还被晾在屏风后,无人理睬。


    祈玉也不知所踪,将她忘在了一旁。


    屏风后闷热,锦姝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欲走到楼外透会儿气。


    刚迈开步,祈玉便朝她走了过来,“乖姝儿,快去做个舞,让我的同窗们瞧瞧。”


    他面上染了红,说话醉醺醺的,似刚饮过烈酒。


    被几个同窗围着阿谀奉承了半天,他现下心情舒畅不已。


    待一会,他们看到了姝儿,想必要更羡煞于他了。


    锦姝垂下长睫,抱着琵琶,向金屏外走去。


    快些跳,就快些结束。


    她这样的人,就不应有什么羞耻之心,便是有,也无人在意


    食案后,祈璟用手撑着额,未动筷箸。


    几个小吏握着刀围在他身后护着他,又有内侍不断地给他添着茶,擦着案几,好不威风。


    真真是权臣当道,连宰相都要谦三分。


    一个西域舞姬端着酒盏,置在了他的案上,面露羞色。


    陆同撞了撞他的胳膊,“哎,那美人长得真艳”


    祈璟瞪了陆同一眼,陆同嘴角轻抽,立马闭了嘴。


    脂粉气扑面而来,祈璟眉心轻蹙,抬眼看了看那舞姬。


    看了半晌,他又垂下了眼。


    他以为,他只是甚少与美人接触,才会盯上那蠢兔子。


    可他望着眼前这姿容不凡的西域美人,却心绪平平,只有被香气呛鼻的烦躁


    琵琶的清音声自席间响起。


    锦姝抱着琵琶,站在了锣鼓上,边拂着弦,边转圜着腰肢,玉腿撩开裙摆,高抬到了肩侧。


    席间躁动起来。


    “呦,这是哪家的美人呀?怎未见过。”


    “真是白呀,这柳腰,真细。”


    “哎,好像是祈玉大人带来的,难不成是府中家班梨园的?”


    “是,正是我的人。”


    祈玉扬着眉,朝席间人道。


    看着几人羡煞的表情,他的虚荣心又膨胀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要持着一副清雅的文人之态,“哎,美人身世可怜,我是没办法了,才收入府中。”


    陆同见状,凑到了祈璟身侧,“哎,这美人不是上次怎得”


    怎得又到你兄长身边了。


    哦对,祈璟好像说过,是他兄长的人。


    不对啊!那也奇怪的紧!


    陆同拍着头,欲再开口,可瞧见祈璟的脸色时,他立马住了嘴。


    祈璟此刻倚在案边,看着席中正跳着舞的锦姝,面色沉似寒冰,眉眼间戾气横生,让人看了,都要吓得倒退三尺。


    四周的文臣们打量着锦姝,口中尽是调笑的狎语,而武将们,反倒收敛着些,未出言调戏。


    祈璟坐在那,冰凉的茶盏在他手中被捏出了碎纹。


    阴暗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疯狂攀爬着,缠着他,让他失去理智


    须臾,他猛地将身侧小吏手中的匕首拔出了鞘。


    尖锐的匕首穿堂而过,直直地扎在了正yin笑着的文臣下巴上。


    鲜血喷溅而出,席间的管弦声骤然停下,锦姝抱着琵琶,怔在了原地。


    祈璟自食案后起身,走到锦姝身侧,将她手中的琵琶砸碎在地,又拽着她的后襟领,把她拎在身前,向门外走去。


    那文臣捂着下巴,疼得跌坐在地,却敢怒不敢言。


    祈玉骤时醒了酒,忙挥袖追了出去。


    陆同这时来了眼色,起身横在祈玉身前,“大人,且慢。”


    “你要干什么!滚开!”


    “”


    一时间,楼内气氛紧迫了起来,剑拔弩张。


    唯有适才给祈璟添酒的那西域舞姬,轻抚了抚鼻尖下的银链,若有所思。


    **


    楼外,锦姝被祈璟单手提着衣襟,双脚离地,拎了一路。


    行至水轩下时,他松开了她,将她按抵在石壁间,握住她的腿向上抬,直至她的脚尖抬到了头顶上,成了一字。


    他抓着她的小腿,冷声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呢?”


    锦姝被他吓到瑟瑟发抖,挣扎不过,只得颤声祈求起来,“大大人,您又怎么了”


    她又哪里得罪他了。


    她不懂。


    好好的饯行宴上,竟见了血


    “是祈玉让你来的?”


    “是是呀。”


    “他让你来,你就来?”


    听这话,锦姝急了,语无伦次起来,“瞧您说的那我如何能不来,你你能不能别发疯了!”


    她哭出了声,所有的情绪此刻聚在了一起,委屈到了极点。


    祈璟用指腹按在她的眼尾,“还顶嘴是吧?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都敢骂我了。”


    他沉笑了几声,放下她的腿,将她拎起,提到了马车内。


    锦姝跌进马车里,双腿向后缩着,腿间的铃铛“哗啦啦”地摇晃起来。


    祈璟清矜的眉眼低压下来,用马鞭捆住了她的双手,又转动起腕骨,将手指探进了她的裙摆,“我现在很不爽,所以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远处的长廊下,那西域舞姬边盯着青绸马车,边晃动着手中的蛊罐。


    可惜啊,养蛊人,下不了自己的情蛊。


    所以跳舞的美人,就由你代替我,与他尝欢吧。


    你会爱上他的血,再也离不开他的血的。


    真是便宜你了呢


    第22章 他死了


    马车内昏暗, 沉水香浓郁。


    锦姝眼中泪水氤氲,低泣出声,哭得凄楚又可怜


    祈璟一只手扼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缓缓地探入她的裙摆, 冰凉的扳指抵在她的膝间, 又向上, 紧掐住她的玉腿。


    像是要宰掉一只瑟瑟发抖的幼兔。


    “哭什么?哭也没用。”


    他很不爽。


    不爽极了。


    越哭,他越想欺负她。


    “放开我不要”


    锦姝的眼泪越落越多,刚被在楼内羞辱了一通后,又被他这般对待, 任谁都承受不住。


    祈璟抬手拭掉她的眼泪,又将温热的眼泪划蹭在她的脸上。


    从眼尾下, 一直划在唇瓣上,“你说我要做何?”


    他要做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现在烦躁到了极点,他只想狠狠地欺负她,蹂/躏她,看她哭, 看她哀求。


    就像只小狗一样,哀求他。


    祈璟将手从她的裙摆内拿出,单手扼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压于头顶, 另一只手探进了她的唇瓣中, 在她的嘴中不断碾压着。


    他的手指太过修长, 被他紧抵着唇舌,锦姝难受地泛起干呕,不断挣扎着, 用膝盖蹬向他的腰


    她呜咽着,咬上他的手指,“放开我!”


    “动什么!再敢踢我,我就杀了你,祈玉抱你的时候,你怎得就那么乖顺呢?你与他无名无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贵妾了?让你来,你便来?”


    “”


    锦姝怕极了,也委屈极了,挣扎得愈发剧烈。


    挣脱间,她的膝盖狠狠抵在了他的刀刃上。


    刃破鞘而出


    一瞬间,风声止了,两人的动作也都止了下来,气氛凝重的快要让人窒息。


    沉水香散得正浓,绕过她的裙摆,又环在了祈璟的脸颊前。


    他的呼吸陡然间低沉下来,指骨攥着她的裙角,泛起了青白,“你想死吗嗯?”


    说话声也沉了下来,带着难耐,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抓着她的薄肩,将她翻了过去,单手握住她的腰肢,把她的纱衣撕裂开一角


    锦姝愈哭愈凶,哭得梨花带雨,快要碎掉了。


    她不想做那样的事她很怕。


    可她的身量还不及他的半副身子宽,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过,只能任他按着,连半分都动不得。


    祈璟握着她雪白的腰肢,瞧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眸色阴鸷,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手腕越来越用力,直将她雪白的腰上掐出了薄红的指印。


    须臾,他又猛地推开了她,解下披风,甩在她的身上,下车朝驾马的小厮道,“把她送回府。”


    话落,他转身走上石阶,倚栏垂首,闭着眼,强压下身上的难耐。


    不。


    他才不要碰她。


    他怎会碰一个低贱的官妓。


    一定是她蓄意勾着他,他才会如此。


    想着,他脑中又浮现出了父亲与几个官妓纠缠在榻间的场景


    恶心


    真恶心


    马车摇晃起来,锦姝掀起覆在她脸上的披风,将双手环在膝前,蜷缩在角落里。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要这般欺辱她,明明前些日子,他还待她好过。


    墨色披风上的沉洌香气扑入鼻息,锦姝鼻尖轻动,将那披风拾起,盖在了身上。


    熟悉的沉香气更浓烈了,锦姝的心神莫名平缓下了些许。


    可片刻后,她又将那披风狠狠地丢在了地上,将头埋在臂弯中,低泣着


    *****


    翌日,天光温亮,嫩绿的柳枝随着春风摆动着,倒垂在了马车上。


    锦姝拔开柳枝,帮祈玉系着包裹,“公子,那您路上多小心。”


    她抬起头,瞧了瞧祈玉,又迅速垂下了眼。


    虽然昨夜他逼迫她献舞,但不管怎么说,最开始入府时,祈玉也算待她好过。


    如今他启程下扬州,她理应来送送他,毕竟待他回京时,她便不在了。


    这应是最后一面了


    祈玉接过包裹,握上她的手,欲言又止,“姝儿,昨夜的事我那几个同窗醉了酒,说话粗鄙了些,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他手腕吃痛了一瞬,抬手转动起来。


    昨夜在楼内,他气极了,与祈璟动了干戈,见了血。


    他那弟弟六亲不认,将他的手腕都扎穿了


    思到此,祈玉放下手,又道:“姝儿,我此去,怕是要半载后才能折返回京了,我已差人将城东的空宅拾出,过几日,你便去那里住。”


    他放心不下。


    他怕姝儿被祈璟抢走。


    他不能忍受祈璟再出现在姝儿面前,可差事当头,他耽搁不得,只好先这般


    锦姝迟钝地点点头,未出声。


    去哪都好。


    反正待周提督回来后,她就可以拿到自己的身契了。


    届时,她绝不会再留在上京。


    祈玉又盯了她一会后,才缓缓踱上车梯,进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砖,留下了道道长印。


    待马车消失在了巷尾处后,锦姝转过身,向长街处行去。


    今日这府中人都在忙着,无人留意她,正巧,祈玉也走了,她可以到长街上转转了。


    这些时日,她没有一夜能得以安眠,且也不知怎得,今晨醒来开始,她的身子就异常地燥热。


    时下还未入暑,怎得会这般热


    奇怪


    玉鸾街上依旧热闹,是她幼时最爱来的长街。


    这条街上多是些卖胭脂水粉、绫罗衣裙的铺子,因而来这里逛街的,都是些女郎和小姐们。


    但今日却不同寻常。


    茶楼外,此刻围了好些裹着头巾的老妇老伯和三三两两的青年书生,正谈着闲。


    锦姝挎着刚买的一篮花,走上前,落脚听了听。


    “哎,听说了吗?晌午,皮庙场要剐人。”


    “自然听说了,不然也不会来此凑热闹。”


    “剐的是谁啊?我怎得听说是剐几个举人和岁贡。”


    “是啊,听说那几人得罪了太子殿下,哎,也是可怜人,刚入了翰林院,就”


    提到太子,锦姝先想到了吟鸾。


    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又听了会,锦姝转身欲离。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身,怔了怔,“阿新?”


    拍她的那人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是啊,是我!今日我休沐,正巧出来替姑娘们买胭脂,便瞧见你了,好久不见了,小姝。”


    这人是显陵里打杂的小厮,为人老实,又热心肠,陵里的舞女们都与其交集甚密。


    锦姝点点头,与他并行着,“近来如何呀,差事可好当?”


    “还是那样,不过銮仪和从前的李管事都死了,这銮仪的位置,要换新人了,也不知这新来的銮仪大人好不好伺候。”


    锦姝愕然,“什么死死了?怎得这样突然。”


    “不知道,听说是贪了官妓们的例银,被锦衣卫下了狱,不过说来也怪,这两人贪拿了这么多年,却近日才被捉去,怪事。”


    “这般突然”


    锦姝步子慢了下来,有些惊诧。


    两人正走着,四周陡然间躁动了起来。


    “哎,快看!皮庙场的门开了!锦衣卫和刑部的人都出来了!”


    “人呢?被剐的呢?”


    “早没了骨头,去哪里看?”


    四周有人吵嚷着,有人低议着,却无一人替那些被活剐的人惋惜上几句


    门开,几匹官马从内疾驰而出,街上百姓纷纷避面。


    祈璟骑在为首的烈马上,飞鱼服间束着的金銙在阳光下折出片片光晕,晃在他清矜的侧脸上,仿若冷玉。


    风拂过,将他的墨色衣摆吹得如蝶翩跹,**烈马亦扬鬓奔腾着,与其主人一样肆意张扬。


    几片柳叶飘落到了锦姝的发间,阿新抬起手,替她拂掉了头上的叶子。


    他平日里接触的尽是舞女们,因而对这些举动不太敏感,习以为常。


    锦姝朝他笑了笑,“多谢。”


    官道上,祈璟紧勒住了缰绳。


    他看着街角处笑意盈盈的少女和少年,面色骤阴,直将身下的马勒得嘶鸣起来。


    好,好的很。


    原来,她在别的男人面前从来不会哭。


    不但不哭,还笑得这般开心


    祈璟沉下目光,松开缰绳,不欲再看。


    有何好看的。


    低贱的妓女,就是爱对男人笑。


    心里这般想着,可胸口处却愈发滞闷


    他又停住,悄悄侧过头,瞧着她。


    她又笑着与那男人谈笑着,好不开心。


    他坐在高马上,视线尤清


    祈璟指骨紧捏,他闭了闭眼,猛地勒转过了马头


    四周嘈杂,锦姝的身上又莫名地滚烫了起来,额角也阵阵发痛。


    她朝阿新微福身,“阿新,我先回祈府了,你多保重。”


    说罢,她提着裙,向回走。


    可方转身,一道阴影就将她牢牢覆住。


    祈璟将马勒于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看着锦姝,“和情郎约会,也不避着些人?”


    锦姝的笑容顿时消失在脸上,她向后退着,手中的花篮跌落在地,“你怎么又是你?”


    祈璟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什么叫又是他?


    他对她不好吗?


    真是没良心。


    祈璟转过身,扫视着愣在原地的阿新,视线从他的头顶扫落到靴前,“本官怎么记得,显陵里的小吏,是不允许出陵园的。”


    跟在他身后的小旗看出了苗头,忙出言附和:“是啊,且即便是休沐,也不能出陵园。”


    祈璟收回视线,“那还不带下去。”


    “是!”


    几个小旗领了命,翻身下马,将阿新反手叩住。


    锦姝惊惧不已,忙走到马前,抓着祈璟的手臂,“他是奉命出来采买的,不是偷跑的!”


    她声音慌乱,耳边玉珠不停地晃动着,将他的袖角都攥出了褶皱。


    见她这般急切,祈璟更气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了


    他冷笑了声,俯下身,单手托住她的腰肢,将她揽上了马。


    锦姝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挣扎间,髻间银簪坠在了地上,青丝散落在腰间,被风丝丝缕缕的吹起。


    她拧身望了望被押着的阿新,又看向祈璟,“你放我下去!你若不肯放我,那你先放了他好不好!”


    她看得出来,祈璟此举,是冲着她来的。


    祈璟贴在她耳侧,“休想。”


    他低笑一声,勒住缰绳,驾着马,朝西郊的树林里驰去。


    烈马穿过城门,直奔向了荒林里。


    直至四周杳无人声时,祈璟才勒住绳,翻身下马,将缰绳缠在了树上。


    却未把锦姝抱下来。


    他抽下锦姝的裙带,将她的脚腕与马鞍下的布帘缠绕在一起,看着她,“跟我道歉。”


    锦姝本挣扎着,可闻他这话,她顿时懵了,“道道什么歉?”


    她都未惹到他,怎得还要同他道歉?


    他绑了阿新,又将她掠到这荒山野岭中来,要道歉的,合该是他!


    树影婆娑,嫩柳低垂下来,在两人身间晃动着。


    锦姝抓住柳枝,朝他道:“你把阿新放了!”


    祈璟看着她,未语。


    他面色森寒,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锦姝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蔫垂下了头,“把把我也放了”


    祈璟笑,“让你道歉,听不见?把我哄好了,我就把他放了,至于你看我心情。”


    快哄他呀,怎得不哄。


    蠢兔子,哄人都不会吗?


    锦姝缩起下巴,“求求您了大人。”


    “你敷衍谁呢?”


    “”


    锦姝偏过头,不说话了。


    这几日里,她已被他莫名其妙地折磨了好几次了。


    她又不是一点没脾气的!


    祈璟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的脸转过来,“你这是在跟我耍脾气?”


    锦姝还是不说话,她避开目光,不愿看他。


    祈璟凤眸轻眯,“好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着,他扬起马鞭,抽在了马腹上,那马的前蹄顿


    时高抬起来,嘶鸣着,向树林深处奔去。


    锦姝吓得失声尖叫出来,被甩得仰跌在马背上,青丝垂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可她连挣扎都挣扎不得,脚腕被束缚着,连裙角都卡在了马鞍中。


    冷汗混着热汗,湿透了脊背。她闭上眼,浑身都打起颤栗


    她是不是要死了


    祈璟靠在柳树下,自远处盯着她,见她已吓到失神,他才懒懒地直起身,踩着树干腾空而跃,飞卧在马背上,勒住了缰绳。


    主人一驭,那烈马顿时止了蹄。


    见马停了,锦姝缓缓睁开眼,低喘着气,面色发白。


    祈璟伸出手,捏起她的脸,“还发脾气吗?”


    锦姝边哭边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她是真的不敢了。


    她真的好怕,她差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她一向很没出息,怕疼,怕死。


    “说你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我和祈玉谁好?”


    “你你好。”


    “那我和刚才那个奴才,谁好?”


    “你”


    “嗯。”


    见她如此乖顺,祈璟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掉了。


    他将跌落在马背上的玉珠耳坠拾起,重新戴在了锦姝的耳间。


    可戴了半晌,也未能戴进去,于是,他索性捻起那耳环上的银针,插入了她松散的发髻里。


    “早如此,不就好了?非喜欢顶嘴?”


    “嗯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求求你了。”


    锦姝揉着眼,哀求着。


    马背狭窄,祈璟的腿又太长,她坐在其上,只能紧紧地靠卧在祈璟的怀中


    山风拂过,带着少女身上的甜香气,掠向身后。


    祈璟垂目望着少女的头顶,久久未动,也未语。


    这一刻,阴暗的欲念又肆虐而上,再难克制。


    他想,既然手握权柄,那何不


    何不将她夺过来,再锁起来,日日夜夜,只有他一个人能瞧见。


    *****


    檐角的雁鸟在巢中轻鸣着,锦姝推开门牖,伸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提裙向门外走去。


    这两日,身上的燥热感愈来愈严重,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且,总想看见血


    待明日,她便出府找郎中瞧瞧。


    距祈玉离开上京已过去七日了,若她没记错的话,周提督应快回来了。


    想着,她朝祈璟寝卧的方向瞧了瞧,又向回廊下走去。


    祈璟最近似很忙,从未归过府。


    正巧,她可以偷偷去找东厂的人问问,周时序具体何日归。


    若他在府内,她还有些怕


    正走着,两个丫鬟与她迎面相撞,又慌忙起身,向廊外奔去。


    “快走快走!”


    “快点,去晚了可要了命!”


    “”


    锦姝望向两人的背影,蛾眉轻蹙。


    疑惑时,月洞门下突传来了一声高喝,“锦姝姑娘,老夫人唤您去正厅!”


    锦姝一顿,心中涌起了不安感,开口应道:“省得了,我这便过去。”


    厅内,一片沉肃,沉肃到可闻得见落针音。


    往日里,这府内的女使多是站着,可今日,却齐齐跪着,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锦姝跪在花厅的正中间,看向倒卧在榻上的老夫人,小声道,“老夫人,您唤我来,可是有何要事?”


    老夫人睁开眼,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倦色,眼中也溢满了红血丝,似是刚哭过。


    她看着锦姝,撑起额,“你原是被人送与祈玉的,是吧?”


    锦姝一怔,缓缓点头。


    “那你对璟儿可有意?”


    “啊?老夫人,我”


    锦姝懵懵地,垂下头,不知该做何答。


    说有意,便是害了自己,可若说无意,又得罪了旁人。


    毕竟,那厮可是记仇的很。


    老夫人瞧着她的神色,心下已明了,叹了声气,“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好迫你,这不是我祈家的做派,玉儿他”


    她哽咽起来,头上的抹额歪斜下来,掉落在了眼间。


    身侧的女使替她拍着背,顺过了气后,她才又道:“玉儿他他在下扬州城的路上遇遇见了贼寇,死死了”


    这句说完,她又泣不成声,缓了片晌后,才复又开口,“你既对璟儿无意,便走吧,从此以后,你与祈玉和这祈府都再无瓜葛了,是自由身了,若你不愿回教坊司,我会差人带你到渡口,让你离开上京,就当就当是为玉儿积阴德了。”


    锦姝怔忡在原地,指尖紧紧地叩住腕间玉镯,肩膀轻抖了起来。


    她简直难以置信,明明前几日,祈玉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怎得就


    见锦姝未答话,老夫人身旁的嬷嬷看向她,“孩子,你可愿意走?若是愿意,今夜老奴会送你到渡口,替你打点好那些查身契的官兵。”


    锦姝回过神,忙叩首在地,“我愿意,我想想离开,还请老夫人成全。”——


    作者有话说:除夕夜快乐祝各位宝宝2026一切顺利,越来越美~


    第23章 他要吃掉她!


    夜幕低垂, 西子楼外的拱桥上,一辆马车缓缓滞下。


    湖畔旁的官船皆已收了锚,停靠在岸,但来往的商船却刚放绳燃灯。


    锦姝走下拱桥, 掀起幕帷, 看向送她前来的女使, “多谢您,那我的”


    那女使从袖间将折好的宣纸拿出,递向她,“走吧姑娘, 你也是个可怜人,这是通牒, 上面盖了诰命的官印,不会有人拦你, 且收好吧。”


    她看了看锦姝,眼中泛起几分怜惜,但又快速掩了去,转身而离。


    锦姝接过宣纸, 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抬手抚着上面的红印。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决定了她的自由。


    原来,她视之如命的身契, 一文不值, 上位者只需轻抬抬手, 就能掌握她的命运


    夜里的码头依旧人潮涌动,锦姝挎着包裹走向岸边,朝商船边上的伙计问道:“这位小哥, 请问一下,今夜这船是去往哪个方向的呀?”


    “亥时开船,到杭州靠岸,姑娘若要搭船,在此候着就成。”


    “多谢您。”


    锦姝朝他道谢,转过身,静静的立在岸边,看着远处的长街。


    从前的除夕夜里,阿爹和嫡母常带她来这渡口旁燃烟火


    离开上京城后,她又该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


    事生得急,如今看来,只能先到杭州城落下脚,再从长计议。


    祈玉死了,她难过吗?


    难过,自是有。但若说大悲,又称不上。


    她对祈玉,从未生出过半分男女之情,唯有的,只是铭恩。


    便是有,她眼下也无心悲春伤秋。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有了这通牒,她便不用再费尽心思拿回身契,等着回到良籍才能离开了。


    既不能与阿姐相认,那这上京城中,也没有什么再让她留恋的了。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与周时序和吟鸾告别。


    岸边的渔火亮了起来,几个稚子围在木栏后,边跑着,边晃动着手中的小兔子灯。


    锦姝的视线落在那兔子灯上,脑中突闪过了那人清矜的面孔


    她立在灯笼下,风掠过她的帷幕,又掠过她的衣袖,将她的衣裙吹得卷起,浮在她清瘦的身形外,如羽蝶翩跹。


    须臾,她放下帷幕,避开了眼。


    她怎会想到他!


    她定是被他吓疯了,吓傻了


    *****


    “我说你们是疯了还是傻了?”


    镇抚司的官衙内,陆同推开门,困倦的揉了揉眼,走向几个正喝酒猜拳的小吏,“哎哎哎,赶紧放下,祈大人可马上回来了,祈府出了事,他心情不好,让他瞧见,等着挨鞭子吧!到时候,我可不救你们。”


    一听祈璟要回衙内,那几人登时便坐直了身子。


    玄铁门上的铜环被拉开,祈璟自马车上踱下,走进院内。


    见他进来,几人忙将酒壶踢倒,噤若寒蝉。


    祈璟抱臂走近,扫视了眼地上的酒壶,冷声道:“拖下去,打。”


    陆同见状,欲上前求情。


    可话刚到嘴边,挨了祈璟一个眼刀,忙闭上了嘴。


    祈璟乜了他一眼,走向自己的书房


    案上烛火摇曳着,他凝着眉,垂目看起密轴。


    祈玉死了


    他的兄长,死了。


    但,他没什么情绪。


    那个家于他而言,就是座冰冷的府邸,祈玉死了,他只需要帮忙处理好他的后事,便已仁至义尽。


    其他的,与他无关。


    可


    他那兄长,真的死了吗


    祈玉此去扬州,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路上必定凶险,但若说是死在了匪寇手中,实乃牵强。


    朝廷的官兵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敌不过流民和草寇。


    此事,定有蹊跷。


    门被叩响,祈璟看向门牖,“进。”


    陆同推开门,“是我是我,我进来是”


    “要是来求情的,就滚出去,值夜时饮酒,谁惯的你们?若宫里有要事,你们就这样一副死人样子去护驾?”


    祈璟放下卷轴,肃声斥道。


    他这人平时说话就冷,一沉下声,直令人膝盖发软。


    陆同被骇得缩了缩肩膀,将门关紧,走向他的桌案前,“你兄长的事你怎么看?”


    他知道祈璟与祈玉之间没什么兄弟情分,因而只问起事,未劝他节哀。


    祈璟靠卧在椅间,阖起眼,“你说呢。”


    陆同摸着下巴,“要我说,这事有弯绕,说不定就是扬州那些人干的。”


    祈璟指节在膝间轻叩着,未应他。


    见他半晌未开口,陆同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今夜不是我当值,若无事,我便先回府了,美人还等着我呢。”


    说着,陆同轻手轻脚得向门外退去。


    祈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睁开眼道:“等等。”


    陆同登时止住了脚,回过身,笑得谄媚,“还有何吩咐,我的指挥使大人。”


    祈璟看着他,又是不语。


    陆同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到到底怎么了?”


    祈璟垂眸默了半晌,沉沉开口:“去把你值房内那些春宫图拿来。”


    “啊?”


    陆同顿时懵了。


    什么图?


    他没听错吧!


    “让你去就快去。”


    “不是,怎得这么突然?!”


    祈璟清咳一声,故装正色,“我在查件事,有用。”


    陆同被噎住,“何事?”


    “你哪那么多废话!”


    “啊好好,不废话了,我现在就去取。”


    半柱香后,陆同折返了回来,从袖内抽出几本册子,放到了他的案上。


    “给,看吧,不过这些都不是时下最流行的了,我府内还有新的,你要是想看”


    “滚出去。”


    “啊?啊行,那我滚了。”


    陆同推门而出,摸着头,不明所以。


    真是怪了,这祈璟一直是个铁树,既不蓄妾,也不去楚馆宿柳,至今都是个雏。


    也正因此,底下有些小官想贿赂于他,都无计可施。


    今夜是怎得了?铁树开花了?


    这开得也太突然了


    房内,祈璟将春宫图置在烛火下,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图上艳画柔靡,画中美人袒裼裸裎,鸳衾春暖。


    他仔细地瞧着那画中美人,可瞧了半晌,也生不起半点旖旎心思。


    可那日在马车内,分明


    原来,他到底是对她动了妄念。


    只对她一个人,而非身欲。


    若如此,他又何必日日压抑着,克制着。


    既然他那兄长已死,那就将她夺过来便是。


    不如,就勉为其难地赏她做个妾,给她些造化吧。


    养只兔子玩,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时候无趣了,随时可以捉兔子欺负。


    想着,他唇角轻勾起来,从椅间起身,推门走向院中。


    门外飘起了细雨,见他走出,守在门前的小吏立马在他身后躬身撑起伞。


    驾马的小厮拨开车帘,以手撑顶,护着他进车,“公子,您慢些,老夫人刚派了女使送锦姝姑娘到渡口,现下应歇下了,您回去时,应不用过去瞧了。”


    祈璟的脚步顿在了车凳上,“你说什么?什么渡口?”


    “奴才刚回府换马,正巧碰见了后院的女使吩咐马房的人备马,说是要送锦姝姑娘去渡口,离开上京。”


    闻此,祈璟猛地将身后的伞扯过,走回镇抚司的铁门内,“来人!传我令,今夜除了值卫的,都随我去渡口抓逃犯!”


    蠢兔子,竟敢跑。


    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次,他不会再放过她了,他要活活吃掉她。


    *****


    亥时,码头上凝起了薄雾,岸边只剩下几个还在候着船的人。


    锦姝站在船壁前,惴惴不安地握着包裹,看向船边的伙计,“小哥,请问还要多久才开船呀?”


    那伙计正拉着绳,“现在便要开了。”


    边应着,他边高喝了声,“开船了嘞!开船了嘞!要搭船的快上船!”


    船梯放落而下,守在前的人纷纷拎着包裹,登上了船。


    此时已夜深,没有官兵守着,那通牒也用不上,但明日到了杭州城后,定会有人索要。


    想着,锦姝登上船,将袖中的那页宣纸攥得更紧了些。


    缆绳被切断,船只缓缓向水中央滑动起来。


    锦姝望着愈来愈远的岸边,倚着栅,轻喘起气。


    她要自由了


    她再也不用挨鞭子了,也不用每日在那祈府里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心下轻松起来,她直起身,走向甲板处。


    可方转身,船只便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船被岸边飞穿而来的铁钩束住了帆,向回勾着。


    “怎么了这是?”


    “岸边锦衣卫!是锦衣卫!”


    “这这难道,船上有逃犯?”


    “”


    闻见锦衣卫几个字,锦姝骤时脊背生寒。


    船被勾回了岸边,船上众人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开,跪伏在地。


    锦姝抬眼望向岸边,便见岸上此刻立满了身着束衣,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


    她额角渗出了冷汗,借着灯笼映出的光,揉着眼,看向船梯上正向她走近的人。


    那张冷厉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起来,锦姝腿骨打起颤栗,跌坐在了船板上。


    祈璟撑着伞,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铁靴叩在甲板上,击出了刺耳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自雨中空灵回响。


    每走近一步,锦姝的心就又悬起几分,那极致的压迫感直将她心神击溃。


    是祈璟!!!


    是他


    她她跑不掉了!


    锦姝将双手撑于身后,伏地倒退着。


    祈璟向前踱着步,将她缓缓向后逼退。


    两人一进一退,直至锦姝的脊背抵到了船壁上,再退无可退时,祈璟才止住了脚。


    他将伞丢开,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去哪啊?嗯?”


    要去哪儿呢,为什么要跑?


    便是要走,也不来瞧瞧他再走吗?


    呵,真是丝毫未把他放在眼中。


    锦姝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我”


    祈璟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扯拽到自己怀中,掐着她的腰肢,“兄长刚死,你就这么急着走啊?”


    锦姝肩膀打起颤,吓到说不出话。


    祈璟掐着她细腰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不说话?哦,那一会儿你也不要哭出声,敢哭,我就”


    他贴向她的耳畔边,咬着音,阴恻恻地,“我就干死你。”


    ***


    祈府内,后院中的旧戏台被改成了放置衣冠冢的灵堂,寒鸦栖在檐角处,凄凄啼鸣着。


    因祈玉的尸身还未被寻到,老夫人便命人在此先置上了衣冠冢。


    细雨如丝落,梨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祈璟将锦姝横抱在怀中,缓步走向戏台上的衣冠冢,将她压在了冰冷的玉棺上。


    锦姝的头发散落下来,哭得肩膀都打起颤,怯懦如兔。


    她不断挣扎着,用小腿踹向他。


    挣扎间,她的膝盖又抵到了他锋利的刀刃


    刀刃出鞘,祈璟的眸色骤时暗了下来,眼中似有骇浪翻涌。


    他扯下棺材旁的白幔,将她的手腕缚住,又将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


    “蠢兔子,今夜,你就把那画本子上写出来的东西,一一教给我,可好?顺便让兄长也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过年好过年好,sorry,今天家里来太多人一直吵,白天没憋出来,晚上才写!实在抱歉!


    第24章 食之味髓,意犹未尽


    锦姝的下巴抵在冰冷的玉棺上, 手腕被他反手缚住。


    她眼泪簌簌而落,娇泣着,“放开我!你不能这样!亏旁人还夸你是正人君子!你”


    她无助极了,可却反抗不得。


    为什么


    他若想要美人, 自有人双手供上, 为何要折磨她!


    祈璟冷哼着, “谁告诉你我是正人君子的。”


    “放开我,疯狗!”


    锦姝挣扎着,咬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腕上咬出了排排齿印。


    祈璟任她咬着,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脸颊, “喜欢咬人?咬啊,接着咬。”


    锦姝哽咽着, 却依旧不肯松口。


    早知道会被他抓住,她还不如直接跳进湖里!


    脸颊被他紧紧按在棺材上,极度的心悸与恐惧下,她含含糊糊的道, “你你不是同祈玉一样有不治之症吗!你这是要做做什么!要要拿我治病吗”


    闻言,祈璟手腕一顿,狭长锐利的双眸轻眯了起来。


    他气极了,冷白的手臂上青筋凹起, “好啊, 真是会说话, 他的空棺材就在你身下,就让他瞧瞧,我有没有不治之症。”


    他本极力压抑着, 可现在,他不愿在抑着自己了。


    他要狠狠地折磨她。


    祈璟抽下她裙间的芙蓉穗子,反手丢进了棺中。


    他抓起她的长发,分成了两缕,握在双手中,“看着他的棺材,看着。”


    锦姝杏眼蕴红,鬓发散落在额角下,泣不成声,“祈璟,你你个疯子!我我不要!”


    “不要什么?倒是说出来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


    “你说祈玉若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他会怎么想啊,小嫂嫂。”


    祈璟抓着她的长发,腰间玉佩的长穗轻拂过她的玉腿


    他声音暗哑,“从前在教坊司,没人教过你怎么服侍男人吗?”


    锦姝哭得梨花带雨,“你去死,去死!”


    他太坏了


    太坏了!


    祈璟垂目,看着她被风掠起的裙摆,眸色愈深


    春雨泠泠落着,白绸拂过玉棺,自风中荡起。


    利刃脱了鞘,扰乱一池春水。


    只刃太新,刀法尚不熟。


    锋利的刃落入池塘中,横行无忌


    “祈祈璟,我恨死你了!”


    “在他的棺材上,你可千万别唤错了名,看清楚,我是谁。”


    “你不不要了求求你!”


    “求我什么?你倒是说出来,你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吗?嗯?”


    祈璟将手抚过她修长的脖颈,又向上,将手指伸进她的唇中,“像只小狗。”


    锦姝咬住他的手指,“你你你才是狗。”


    祈璟将手拿出,把她的头发胡乱的挽起,缠绕在手心中,迫她仰头,看向倒着人影的玉棺,“自己瞧,像不像?”


    雨停了,天色昏沉下来。


    桃花瓣落了满地,锦姝瘫软在祈璟的怀中,眼尾蕴着红,筋疲力尽,再站不起身。


    祈璟倚在玉柱下,抱着她。


    他看着她的头顶,目光沉沉。


    原来蠢兔子这样好玩。


    浅尝辄止后,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食髓知味。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意欲安抚。


    听旁人说这样的事后,要安抚一会。


    想着,他复又俯身,生涩地亲了亲她。


    锦姝躲开他,抹了抹脸,看着裙角处的血,愈哭愈凶,“狗官!你你这是强占民女!”


    祈璟撑起伞,将她单手抱起,向外走去,“哦,那你是要去敲鼓,还是要去告官啊?去吧,我送你去。”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讨厌死你了!没有比你再讨厌的人了!”


    锦姝委屈极了,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祈璟将手抚入她的马面裙,又拿出,将手指在她眼前晃着。


    他手上沾了水,像是雨水,又不像。


    “你自己看,你还能走路吗?”


    祈璟低笑了几声,放下手,“祈玉已经死了,只要你乖,我不会亏待你,知道?”


    若是不乖,那就别怪他心狠手黑了。


    治她,轻而易举。


    *****


    翌日天光朗晴,春光照在桃树的枝叶上,将桃花折出了淡淡微光。


    锦姝立在院落外的玉几旁,抬手拨弄着桃枝,心下惴惴,胸口发闷。


    想起昨夜之事,她鼻尖酸涩起来,抬手拭着眼泪。


    她被祈璟,被祈璟


    这个畜生!


    她虽在教坊司长大,见惯了男女之事,但即便是妓女,也会有羞耻之心。


    更何况,她还未经过人事,就被他那般粗暴的对待。


    今晨醒来后,她走路依旧难并拢腿。


    她想不通,他怎得就招惹上了他。


    且他不是一向很讨厌她,怎得要把她


    不过就是,未把她当做人看,拿她发泄、取乐。


    心想着,锦姝的眼圈红了起来,望着老夫人院外的门,踌躇着。


    这样耻辱的事,她真的要说与旁人吗


    祈玉方离世,她此时道出这等子事,岂不是正触霉头。


    可是眼下周时序还未归,除了这老夫人,她再无旁人能求了。


    这些高门之人久居上位,早已丧失了人情味,但这老夫人看起来,似比那些人要良善些。


    她既愿意帮她离开上京,不若就再求她一次。


    她别无他路了。


    思此,锦姝咬着牙,叩响了门


    房内,掌事的女使推开了门牖。


    见是锦姝,她惊诧道:“怎么是你?你不是”


    锦姝忙福身,声音急切,“这位姐姐,我有要事求见老夫人,求您帮我通传一下,拜托了!”


    那女使瞧着她,犹豫了一瞬,转身走了进去。


    半柱香后,她复又走回,示意锦姝进去。


    锦姝朝她道谢,提裙迈过了门槛。


    屋内,檀香四溢。


    老夫人举着高香,跪在佛前,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佛祖啊,求您保佑,让玉儿的尸骨早点被寻回!不要让他尸骨无存啊!”


    锦姝轻手轻脚的走上前,跪地叩起大礼,“老夫人,求求您,再帮我一次吧!”


    老夫人放下香,回身看着她,眉目紧凝,“我不是差人送你离开了吗,你怎得又回来了?”


    锦姝螓首低垂,小声开口,“回老夫人,我昨夜本已上了船的,但但被二公子他抓了回来,还把我把我”


    说着,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祈璟昨日那凶狠的模样。


    她一直哭,一直求饶。


    可她越哭,祈璟就越凶狠


    她闭起眼,齿尖打起寒颤,语窒于口。


    老夫人与身后的几个嬷嬷对视了几眼,揉着额角,“怎么了孩子,你倒是说啊。”


    她正头痛着,尚没那么多耐心。


    “没怎么,只是上了我的榻而已。”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廊间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祈璟推开门,缓缓步入,腰间的玉佩和禁步随着他的步子撞在了一起,散出清脆细响。


    他今日倒是体面,应着丧事,着了一件素白锦袍,腰环碧色玉带,发束银色锦冠,看上去贵气逼人,衬上他那清矜的眉眼,远远望去,似天上神仙。


    只一开口说话,便像个恶鬼,“怎么不说话?快同祖母说说,昨日你在那里,都用了什么姿势。”


    祈璟抱臂倚在一旁,扫视着她。


    他的视线由上而下,从发丝到裙摆边,寸寸不落,压迫至极,让人甚觉窒息。


    锦姝怕极了,不敢抬头看他。


    她蜷缩在地,将头埋在臂弯中,缩成一小团,浑身都发着抖。


    老夫人怔忡了半晌,哑声道:“你们这是成了事?”


    她垂下眼,握着佛珠,语涩起来。


    其实,这本是好事,锦姝这丫头姿色好,做个妾室、通房,正合适。


    不是娶妻,自不必挑什么身份。


    祈家一脉看似皆为官禄,只手遮天,但实际上,人丁并不多。


    且如今圣眷正浓的,唯有祈璟一个。


    祈璟和祈玉虽皆为陛下亲侄,但陛下总是对祈璟多偏些心。


    因此,她希望祈璟能诞下几个儿子,借着他的势,袭爵位,继续为祈家稳固政权。


    但祈玉的头七都尚未过,他们便生了这事,实乃大不敬。


    思忖了片晌,老夫人强稳下心神,朝祈璟道:“你若喜欢这丫头,将他收为侍妾,自然是好事,只是你兄长的丧期都还未过,这样做,有些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她与祈玉连个文书都未启过,何来礼数二字?”


    祈璟嗤笑几声,抬起手臂,从袖中拿出了卷好的宣纸,甩于桌案上,“现在她的身契在我这,加了红印的纳妾文书也在我这,以后,她是死是活,我说了算。”


    老夫人愕在原地,“璟儿,你你这未免也太心急了,以后,你就是家主了,你若是想纳妾,随便先寻个旁的美人也好啊,这这你兄长和你大嫂尚还尸骨未寒呢!”


    祈璟将身契收好,未再理会老夫人。


    他走向锦姝,狠狠地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倒是会告状,可惜,没用。”


    他这祖母都依赖着他活着。


    她竟去求这半截入土之人,真是蠢笨。


    祈璟看着她,冷笑一声,将她单手拎起,向门外提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谁要给你当侍妾,我死也不要!”


    锦姝被他单手拽着,双脚悬空,小腿不停地晃着。


    走至后苑的无人处时,祈璟松开了她,将她按跪在清泉边。


    他抬手拔下她的发钗,抵在她细长的脖颈间,“好啊,那你去死吧,我成全你。”


    他靠坐在青石旁,勾着唇角,目光玩味。


    冰凉又尖锐的发钗抵在颈间,传来阵阵刺痛,锦姝很没出息的怕了。


    她蔫了下来,小声抽泣着,不敢再说话。


    清泉在池中泠泠流动着,有蝴蝶飞来,落在她发间的丝带上。


    蝴蝶的翅膀颤动着,她纤长的睫羽也颤动着,上面旋着几滴清泪,缓缓滑落而下。


    似雨中娇花,我见犹怜,惹人心颤。


    祈璟放下手,托腮瞧着她,眸中褪去了几分凌厉


    须臾,他抬手在她的腮颊上捏了捏,“蠢兔子,跟了我,不好吗?你最近可真是不乖。”


    他有些烦,烦得紧。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忤逆他。


    他讨厌别人忤逆他,无论是谁。


    她这样的身份,能给他做妾,难道不是天大的造化吗?


    她竟不愿意?


    可笑。


    她不是很喜欢他吗?便是欲擒故纵,也该够了吧?


    锦姝却不知他在想什么,她耷着头,视线落在他的手腕间,心里愤恨不已。


    她真想一口咬死他,咬死算了。


    她算是跑不掉了


    老虎尚有打盹的时候,可这疯子没有。


    见她出神,祈璟将她拉到自己的膝前,“想什么呢?没看到本官生气了?”


    他的手搭于腿间,袖角轻挽起半截,露出了冷白的手臂。


    锦姝未语,她盯着他的手腕,眼神逐渐迷离起来,脊背间又涌起了燥热感,翻涌而上。


    好想


    那燥热感越来越强烈,浑身像被蚂蚁啃食着,嗓间也愈发干裂起来。


    她嗓间微动,神思昏沉起来,抓起祈璟的手腕,低头便咬了上去,越咬越用力。


    她想要他的血


    还想还想


    想要他。


    腕间被她咬出了鲜血,祈璟剑眉骤拢,凤眸紧眯着,抬手捏住了她的唇角。


    第25章 解闷的宠物


    锦姝愈发的难耐, 她偏过头,躲开他,复又抓起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你想死吗?!”


    祈璟将手腕抽开, 扼住她的下巴。


    他以为锦姝是在蓄意咬他, 报复他, 可瞧着锦姝蕴起薄红的面颊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他半眯起眼,察觉出了异样。


    他俯下身,轻拍她的脸, “你喝过什么?”


    锦姝眼神迷离着,耳畔边模糊起来, 连流水声都再听不见。


    她舐掉唇边的血,仰头瞧着身前那张冷隽的脸, 脊背后的烧灼感又强烈了几分。


    她想要这个人。


    要他的血。


    还要


    昏沉间,她用力地勾住他的襟领,向下扯拽着,又咬上了他的肩膀。


    祈璟目光凛然起来, 指骨捏得泛白。


    此刻,他真的想杀了她。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扒下衣襟,当成个筛子咬


    他闭了闭眼, 掐住她的后颈, 将她猛地扯开。


    锦姝跌坐在地, 盯着他肩膀处渗出的血珠,餍足地舔了舔嘴角。


    像是一只食之味髓的小兽。


    祈璟捉住她的手腕,“蠢兔子, 你给我清醒点,再敢咬我,我就”


    话还未落,锦姝又拽住了他的袖角,欲再咬。


    祈璟躲开,将她的两个手臂反手叩住。


    可锦姝已难耐到极致,她拼命地抵抗着他,只想继续汲取他的血。


    挣扎间,两人翻落在了清泉中,肩颈相贴。


    池中泉泠泠淌着,锦姝伏卧在他的身上,清浅的泉水没过了两人的肩膀。


    少女的青丝和衣裙自水中漂起,露出了笔直修长的玉腿。


    她的杏眸飘忽着,柔若无骨的手滑上了他的脸颊,又向下,抚上他的喉结。


    祈璟的指骨又捏紧了几分,少女的指尖在他的颈间游走着,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让他心绪不宁,似要没了命。


    他任她抚着,避开眼,呼吸沉沉。


    若是此刻,他的这副样子被旁人瞧见,怕是会惊得当场昏厥过去。


    平日里一向沉着脸的指挥使大人,竟然也有这样一面。


    像是一个被妖怪缠住了的小探花郎,不知所措。


    锦姝收起手,盯着他的唇,俯身吻了上去,咬着他的唇角。


    祈璟未再推开她,两人浸在冰冷的春泉中,唇瓣相触在一起,好半晌,才缓缓分开。


    锦姝起身,用手指拭着嘴边的鲜血,像只得了猎物后心满意足的小猫。


    祈璟抓住她的发丝,手掌在她的发间穿梭着,狭长的桃花眼盯着她的脸颊,半晌未离。


    他现在很冷,也很热。


    原来蠢兔子这样甜。


    让他有些上瘾。


    锦姝屈膝坐在池中,长睫不停地颤着。


    汲取到他的血后,她身上的燥热感褪去了些许。


    可她还是好难受。


    她必须要


    她勾住他腰间的禁步,声音发颤,“我要”


    祈璟看着她,眸色愈深。


    他知道她现在并非清醒着。


    可看着她这样哀求自己时,他却觉得舒爽极了,有趣极了。


    祈璟单手覆住她的腰,将她按倒,叩在了自己身下,“你想要什么?”


    “要血,不不我要”


    “什么?说啊。”


    “帮我帮帮我”


    “帮你什么?不说清楚,我怎么帮?”


    祈璟将泉水撩拨在她的颈间,眸中满是玩味。


    有鱼儿游过,他捉起金鱼,放在她的锁骨间,又俯下身,贴向她,“求我。”


    “求求求你帮我!”


    “不,重新求。”


    锦姝抓着他,“求你,求求你了,我好难受!”


    “嗯这可是你求我的,我是勉为其难才帮你的。”


    祈璟沉沉地笑着,笑得恶劣极了。


    从小到大,他皆在苦闷中长大,可现在,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放纵的滋味。


    锦姝的手在水中不停地摆着,将泉水划出了圈圈涟漪,她沉浸在混沌里,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远处的匾上高挂着祈字,她眯着眼,下意识地低喃出声,“祈家我要被送去祈玉身边了吗”


    她紧攥住他的手臂,“你是祈玉吗帮帮我,我我要死了。”


    她好难受,难受得快要碎掉了


    祈璟的面色骤时阴鸷起来,他捉起她的脚腕,将她压在了池壁上,“怎么,还想着他呢?好啊那你去陪他吧,今日我就让你死在我身上。”


    说着,他将她的身子按进了清泉中,把刀刃抵在她的唇瓣里,利刃向下,直割咽喉


    清泉中的鱼儿四散而游,游进了荷花里。


    那荷花碎掉了。


    *****


    沉水香丝丝缕缕地溢进鸾帐,散在了玉枕旁。


    锦姝的睫羽轻颤了几瞬,睁开眼,怔怔地望向床楣处。


    帐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中了什么?”


    “回公子的话,姑娘似是中了西域的蛊术,那蛊虫嗜血,母虫的本体又重欲,中了这种蛊的人,每隔几天便会发作一次,必得饮下埋蛊对象的血,还要要与之欢好,才能活命。”


    “你的意思是,她被埋蛊的对象是我?”


    “是。”


    “可有解法?”


    “小的无能,解不了这蛊,且只有找到下蛊的人,将她手中的蛊虫本体杀掉,方能解。”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脚步声褪去,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锦姝凝神听了许久,用手抓着锦被,强撑起身。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蛊?


    她犹记得,他刚被祈璟拽到了泉边,怎得眼下会在他的房内醒来。


    难不成,他又


    额间疼痛不已,她用腿拨开被,垂下眼,才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男子的寝衣。


    寝衣是上好的锦缎,上面还散着沉洌的香气。


    香气扑入鼻间,她紧凝着的眉心疏散开了些许。


    可想起了适才在老夫人那里发生的事后,她的双腿又猛地蜷缩起来。


    身契,她的身契


    隔着朦胧的鸾帐,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正悠悠地向她逼近。


    锦姝颤栗起来,向榻角处退着。


    鸾帐被拨开,祈璟用玉勺拨弄着手中的汤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躲什么?”


    他坐在榻边,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锦姝将头缩进臂弯中,不敢看他。


    祈璟放下汤盏,将她一把拎了过来,揽在怀中,“躲啊,我看你能躲到哪去,怎的,兔子打洞,你也要打洞?”


    锦姝垂下眼,表情幽怨,依旧不肯理他。


    见她面色惨白,眼睛红肿着,祈璟强压下火气,拿起药盏,将玉勺递向她的唇边,“喝药,你染了风寒,快好好喝,免得传给我。”


    锦姝推开他,泪水在眼中打转,“你把我的身契还还给我!”


    她眼圈红红的,边说边抽泣着。


    她本欲是同他嗔怒,可她太过温软,以至于落在祈璟眼中,像是在撒娇。


    祈璟难得地未发火,笑了声,“我就不给,你能耐我何啊?”


    “你为什么要囚着我,你不能这样!你若是放了我,那你把我把我欺负了的事,我就就不与你计较了。”


    闻她这怯懦的音调,祈璟又笑了几声,笑声幽幽沉沉的,让人听着胆寒。


    他用玉勺怼住她的腮颊,“你计较一个,我瞧瞧。”


    锦姝急了,“你到底要怎样!你若是想纳妾,有的是人排队等你纳,我不喜欢你,不愿给你当侍妾,你把身契还给我!”


    祈璟的笑容消失在嘴角处,面色沉郁了下来,沉得可怕。


    她说,她不喜欢他。


    这话,真是刺耳。


    他不想听到。


    “给祈玉当侍妾,你便愿意了?”


    “他没有你这样坏!”


    锦姝委屈极了,心急之下,她边哭边道。


    祈璟眼中阴鸷得可怖,修长的手指紧捏着药盏,将玉碗上捏出了碎纹。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她张开嘴,将汤药灌了进去。


    又苦又涩的汤药陡然溢进嘴中,锦姝伏在榻边,不停地呛咳起来。


    祈璟捡起她跌在榻上的玉珠耳坠,在手中把玩着,“祈玉已经死了,那天你在他的棺上,不是表现得很好吗,嗯?”


    他将耳坠扔开,轻拽起她的头发,迫她看向屋内的铜镜,“在那泉边时,你是怎么求我的,你忘了吗。”


    鸾帐轻飘,两人的身影映于铜镜中,交叠在一起。


    祈璟盯了她片晌,松开她,“你最好乖些,再敢乱跑,我就折断你的腿,让你下不了榻。”


    话落,他起身向门外走去,不再看她。


    蓄意气他,真是不知好歹。


    她这样的身份,能给他做妾,难道不是天大的造化吗?


    别以为他喜欢她。


    他不过是苦闷太久,需要一个解闷的宠物而已。


    就像幼时别人送与他的那只黄鹂鸟一样,他让她生就生,让她死便死,只能任他宰割。


    *****


    寂夜,清冷的月华落于窗牖下,与窗前暖黄的烛火交融在一起。


    锦姝靠卧在窗牖边,神情恍惚。


    祈璟回了镇抚司,适才来送药的那郎中说,她中了蛊毒,需每日按时服药,不然时间久了,会被活活熬死


    郎中道那是合欢蛊,她必须一直汲取祈璟的血和阳气,才能缓解身体的痛苦。


    就像个怪物一样!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死了算了,这简直是耻辱至极!


    想着,锦姝将手中的发钗顿于腕间。


    可她望着那尖锐的钗柄,却迟迟未割下去。


    她真的很没出息,她好怕疼


    眼泪滑落在裙间,她心中酸涩,委屈到了极点。


    是了,她就是这般无用,怕疼,又爱哭。


    可从小到大,没有人保护过她,所以,她只能用眼泪来宣泄痛苦和委屈


    耳边响起了叩窗声,锦姝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将镂花窗推开。


    窗下立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府中小厮的衣服,可动作却鬼鬼祟祟。


    他脱下帽,四下瞧了瞧,看向锦姝,“姝儿姑娘,是我。”


    锦姝一怔,“阿新?!你你怎么你怎么进来的?”


    阿新从窗外跳进,气喘吁吁,“是周提督命我来的,他与你寄了好些书信,但见你迟迟未回信,便又捎了信给我,让我悄悄混进来,探探你。”


    “信?什么信  ?”


    锦姝歪头,不明所以。


    她走到门前,将门闩落紧,“那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阿新挠头,“我从狗洞钻进来的,进来后,又正巧碰见那送膳的小厮醉醺醺的,便把他砸晕了见这院落旁府卫少,我便翻墙跳了进来,姝儿姑娘,你可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锦姝垂下眸,踌躇着。


    方欲开口,门外便突传来了高喝声。


    “谁?!谁给老子砸晕了!老子可是伺候二公子的人!”


    “”


    锦姝与阿新对视一眼,惊慌失措,“怎怎么办?”


    “没事,我有办法。”


    阿新边说着,边推门而出。


    还不待锦姝反应,他便拿起了碎石,又猛地砸向那人。


    锦姝瞳孔骤缩,用手帕捂起嘴,腿骨发颤


    可一重还未至,一重便又起。


    院落外突然晃进了片片灯影。


    “二公子,用不用奴婢伺候您更衣。”


    丫鬟娇嗲地声音随之传进。


    “不用,别跟着我,滚开。”


    “”


    锦姝慌得快要晕过去,抬头与阿新四目而对。


    阿新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将那人的尸身迅速托起,藏进了屋内的木柜中。


    而后指了指榻底,俯身钻了进去。


    脚步声愈来愈近,院落的朱门被推开。


    修长的身影提着灯笼,缓缓迈上台阶,踱进屋内。


    愈近,那身影便愈长,落在地上,将她紧紧笼罩住。


    祈璟走进来,将披风解开,甩在案上,“你傻站在那做甚?给我当屏风?”


    可说着,他手腕一顿。


    他素来比常人敏锐,进来片刻后,他便迅速地察觉到了房中的不对劲。


    他轻眯起眼,走近她,“你又做了什么?”


    此刻,祈璟的身上凝着极致的压迫感。


    锦姝齿尖打起颤,她被他逼退到那藏尸的木柜前,脊背紧抵着柜门,“没没有,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说,快点,别逼我收拾你。”


    第26章 她要坏掉了


    锦姝膝盖发软, 脚腕向下崴去,将木柜撞得颤动起来。


    她将柜门的缝隙紧紧抵住,语无伦次地嗫嚅着:“没没有,我只是又难受了, 我你能不能先出去, 我想自己缓一会, 求求你了。”


    祈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视线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檀木柜。


    榻前的帐纱晃动了一瞬,他敏锐的侧目扫过, 沉笑了一声。


    就这点把戏,也想瞒过他?


    可笑。


    祈璟压住她的肩, “是吗?那让我瞧瞧,你有多难受。”


    “我我”


    “你什么?说啊。”


    祈璟压着她, 愈压愈紧,将她瘦小的娇躯紧紧囚困在柜前。


    锦姝骇得失语,下巴轻抖着。


    不要再向前了,不要


    她好怕


    若他再向前一步, 这柜子便会倒下,然后然后


    锦姝闭上眼,脊背僵如塑。


    祈璟将她单手托起,扔进在榻上。


    昏黄的烛火摇曳着, 映于纱帐之上, 拉长了男人的身形。


    高大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极致的压迫感笼罩过来,锦姝面色惨白,拼命的向榻角处缩去, 珠钗跌落在地,青丝垂散而下。


    祈璟单膝撑于榻,将她捉向前,又将她翻过去,拽住了她的长发,“难受?那我帮你治治。”


    他将榻前垂着的细带扯落,对折,轻抽向她的腰下。


    锦姝双手紧抓着锦被,呜咽起来,“你干什么不不要!”


    祈璟将细带在掌心中掂了掂,“我都没用力,你叫什么?闭嘴。”


    榻角晃了晃,青砖上,多出了第三道黑影,似是从榻下落出来的。


    祈璟望着榻下的阴影处,唇角轻勾,抬起手,将那折带再次落下。


    这次,他的力度比上次稍稍大了些,又故意抬起腿,向榻角下踢着。


    锦姝的冷汗湿透了额角,哭得梨花带雨。


    强烈的恐惧下,她连求饶声都再发不出来,将头紧紧埋在玉枕中,抖如笊篱


    祈璟按住她的腰,“被我打,很疼吗?”


    “疼疼。”


    “胡说,我连两分力都没用。”


    “不不不疼!求求你,可不可以先先出去,求求你了!”


    祈璟在她的腰上轻掐了一把,“哦,那到底疼不疼?”


    “不不疼求求你了,出去好不好。”


    “这是我的寝卧,我为何要出去?还是说”


    祈璟拖着长音,从榻边起身,将案上的剑拔出了鞘。


    伴着一声清鸣锐响,木柜被劈成了两半,那小厮的尸体从里面直直地跌出。


    锦姝瞳孔骤缩,忙跌跌撞撞地下了榻。


    可还不待她反应,祈璟便猛地侧过身,将长剑甩进了榻下,抱臂看向阴影处,“滚出来。”


    榻角下发出一声嘶喊,阿新从里面爬出,手被扎出了血洞,惨叫起来。


    锦姝跌坐在地,颤着肩,几欲昏厥过去。


    祈璟慢条斯理的道,“又找你这情郎啊?还是在我的屋里。”


    他望了望那尸体,“哦,还将我院中的小厮给杀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杀了你,还是杀了他?”


    锦姝抓住他的袖角,哀求着,“对对不起,是我是我叫他偷偷混进来的,也是我杀的人,你你杀了我我吧,不关阿新的事!”


    见她如此关切阿新,祈璟的面色瞬间沉似冰。


    他俯下身,摸着她的发髻,声音阴恻恻的,“可是我有点舍不得杀你,怎么办呢。”


    祈璟笑着,可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拾起地上的珠钗,掰开她的手,迫她握在手中,又按住她的头,让她看向惨叫着的阿新,“去,杀了他。”


    “不不不要!”


    锦姝闭上眼,边哭边摇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看阿新。


    祈璟扼紧她的手腕,缓缓抬起,将珠钗扎进了阿新的胸口处。


    鲜血喷涌而出,流到了锦姝的裙角下。


    她看着地上的血,彻底崩溃掉,边哭边向前爬去,摇晃着阿新,“阿新,你醒醒醒醒!”


    阿新抽搐了几下,单臂撑于地,向门外拼命地爬着,将青砖下拖出了一道道血痕。


    快要爬到阶下时,祈璟突然抬起脚,踩住了阿新的脊背。


    锦姝见状,忙膝行过去,抱着祈璟的小腿,“求求你了,你放他走吧!大人,求求你了!”


    祈璟垂目看着她,心间的滞涩感如骇浪翻滚。


    他不喜欢她为别的男人求情。


    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难看极了。


    少女的鬓发紧贴在鬓角处,眼泪旋在眼尾,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无措又可怜。


    祈璟避开目光,抬起脚,将阿新踹向阶下,阖上了门。


    他懒得再理会一只蝼蚁。


    他现在很烦,他要将这蠢兔子好好的收拾一顿。


    见他逼近,锦姝向后退着,“你你要干嘛你若是要杀了我,便杀杀吧,只是不要再寻阿新了。”


    她不能接受旁人因她而遭受无妄之灾


    祈璟将她从地上揽起,按倒在青玉案上,复又抬起手,摘下了手上的玉扳指,“若我没猜错,他是那姓周的派过来的吧,你说你怎么就是不乖呢,嗯?”


    他将手拂入她的罗裙,转动起腕骨。


    锦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角,脖颈向后仰去,“别不不要”


    祈璟拧转着手腕,“不许说不要,别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什么不要?


    他给她如此大的造化,她竟敢说不?


    那人的尸身还躺倒在青玉案下,祈璟将尸身踢开,将她的裙摆掀到膝上,拿起篆笔,在她眼前晃着。


    锦姝盯着那篆笔,哭得愈发可怜,终是忍不住求饶起来,“不不能求求你了!”


    她要坏掉了。


    祈璟拿起绢帕,细细地擦拭着篆笔,将它拭得一尘不染。


    “求我什么啊?这不是你在那画本子上写过的?我成全你,你不是该好好谢我?”


    他悠沉地笑着,像是一个恶劣的顽童。


    “你知道吗,从前我也曾躲在柜子里过,看着我那父亲在我娘早已成白骨的尸体面前和其他女人欢笑”


    窗外雷声惊响,风竹敲着窗,青玉案上的书简被掀开,笺纸间,湿了一整页。


    似是眼泪,又似是雨水,但又都不似。


    *****


    已快入夏,上京城中的花开得越来越繁复起来。


    桃枝越过窗牖,攀爬了进来,锦姝坐在妆奁前,望着铜镜中映出的桃花枝叶,怔怔出神。


    那夜的事后,祈璟便将她关在了偏院中,门外日夜差着府卫看守,她一步也迈不出去。


    锦姝低垂螓首,拿着梳云顺起青丝。


    顺了半晌,她又放下手,将梳云重重地摔开,趴在妆奁上哭了起来。


    梳什么,不要梳了!


    她被他囚在这屋内,每日除了来送膳的婢女,再见不到旁人,她又梳头发做甚


    如今整个上京中传得风风雨雨,道祈大人纳了自己亡兄的通房为妾。


    那些贵女们妒红了眼,疯狂唾骂着她,骂她是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甚至还要更难听些


    为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不想要。


    她只想要自由,想过安稳的生活,仅此而已


    想着,锦姝将头埋在臂弯间,抽泣着,泪水沾湿了袖角。


    直到发间的两个小髻被人扯住,她才吃痛地抬起了头。


    祈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双手抓住她的两个小髻,“蠢兔子,又偷着哭?”


    锦姝咬起唇,泪里含嗔,“你抓疼我了。”


    “哦。”


    祈璟嗤笑一声,拨开珠帘,走向案几旁。


    他今日穿着上朝的官服,墨红长袍间束着金銙,将他劲瘦的腰身勾勒得更加修长紧致,长腿委于袍下,轻抬起,便翻坐在了案后。


    他拿起书笺,朝锦姝勾了勾手,“过来。”


    锦姝用指尖缠绕着发丝,不情不愿地踱向案边。


    几步的距离,被她走上了半晌,也未走完。


    祈璟未急,他撑着额,用指节轻叩着案几,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再不赶紧过来,我就去杀了那个阿新。”


    他指节一下一下的敲着案几,每响一下,锦姝的心里就多出几分慌悸。


    她忙提裙走到他身侧,立在案后。


    祈璟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让你看的书,可看了?”


    锦姝垂下眼,“看过了,但没看完,有的字,我识不得。”


    “笨死了,识不得的,你不会圈出来问我?”


    祈璟翻开书笺,“不过,这书,你这样的脑子,确实难懂,也不怪你。”


    锦姝恹恹地“哦”了声,没甚兴趣。


    可想了想,她又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书?”


    他能丢给她的,应都是些稚童看的书。


    她应当还不至于蠢笨到连这些都看不懂


    “这是故典。”


    祈璟卷着笺页,“你翻到的,是经部的册子。”


    “讲的是什么?”


    “不过是些文绉绉的四书章句罢了,无用之词。”


    他将书甩开,“科考上,都是这些词,可若是朝廷都秉着这些道理办事,那些饥民早就活活饿死了。”


    锦姝听得一知半解,她垂眸思忖着,长睫扫在眼睑下,如蝶羽般颤动着。


    祈璟抬手掐住她的脸,“你今天倒是乖了点,说起来昨夜是祈玉的头七,你说你昨夜和我在榻上时,他会不会回来过,就在榻边看着,嗯?”


    锦姝打了个寒颤,“你莫要莫要胡说。”


    便是看了,也是来抓你的!


    “我胡说?你忘了你昨夜是怎么求我的了?”


    祈璟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样子,愈笑愈烈。


    捉弄了她一会后,他握紧她的腰肢,“蠢兔子,你乖一些,我就舒爽些,我舒爽了,你才能好过,若是你最近乖的话,我就带你去见见你阿姐。”


    锦姝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当真?”


    “废话,本官有必要骗你?”


    “那那我会乖的,你何时能带我去?”


    “真能乖?”


    “真的,真的!”


    “”


    祈璟未语,他瞧着她,双眼轻眯。


    会乖?


    他才不信。


    不过,这蠢兔子虽娇气,但养着她,倒是能替他解去不少苦闷。


    他曾压抑克制了许多年,绝不让自己生出多余的欲望,哪怕是口腹之欲,他也容不得自己多出一分。


    可初尝人事后,他逐渐对她上了瘾。


    但再上瘾,她也只是个宠物,是妾,不是妻。


    他只要牢牢地掌控住自己的玩物,便好。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她变成一只真兔子,任他肆玩,捉弄


    “明日,带你去骊山玩,打兔子。”


    第27章 他尤嫌不够


    时近夏日, 骊山上的繁花漫遍了山头,比起京城内的朱颜碧瓦,别有另一番景色。


    今日乃皇帝寿辰,骊山高处建着皇家别院和猎场, 因而特设在此。


    一辆辆锦绸马车接踵而至, 停在了山脚处。


    车铃被山风吹响, 晃出一片清泠。


    锦姝坐在车内,用手拨弄着车铃,神思恍惚。


    距离上次春日宴,不过才几月有余,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月,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氏死了, 祈玉也死了


    柳氏的死,让她夜夜噩梦缠身, 对这样的宴会尤为恐惧


    “还坐着干什么,下来。”


    祈璟拨开帘,张开双臂,欲接她。


    锦姝踌躇着, “我要不我在车里等”


    话尚未落,祈璟便面色不耐的将身子探进车内,把她一把拎了出去,“让你下就下, 少顶撞我。”


    “我哪里顶撞了, 多坐会都不成的吗”


    锦姝从他的臂弯间挣脱开, 嗔道。


    她真的很怕,她现在不愿见到人。


    祈璟纳她为妾的事,在上京城中流言纷纷, 她害怕淹没在那些蜚语里。


    玉树临风,权倾朝野的指挥使大人怎会有错?错的是她


    他是皇帝的亲外甥,那她呢,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都是她不要脸,蓄意勾引自己主君的弟弟


    四周有人朝祈璟揖礼,唤他入宴。


    祈璟边勾住锦姝腰间的细穗带,边回身应着,“你们先进,我还有些事。”


    “你还还有何事?”


    闻此,锦姝膝盖发软,怯了起来。


    他不是又要


    祈璟转过身,挑着她的裙带,将她拉近到自己身前。


    他垂眸帮她系紧裙带,又抬手将她耳下歪斜的玉珠扶正,“帮你这蠢兔子理理衣襟,免得给我丢人。”


    锦姝偏过头,“哦,那你不要带我来便好了。”


    祈璟沉笑了一声,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再跟我顶嘴,我就把你的嘴顶。坏掉。”


    话落,他向别院内走去,扬声:“快点跟上。”


    锦姝看着自己被他系的又歪又丑的裙带,眼睑轻翻。


    嘁,好端端的,装什么绣娘。


    晨间起身时,祈璟偏要她穿他选出来的衣裙,还不准她自己绾发。


    他乱拽着她的头发,替她挽起个难看至极的低发髻,又一颗一颗的系着她的襟扣,尽数系歪后,又不允她动


    就那样把她当成一个绢布娃娃般,摆弄了一早晨。


    真的是


    有病就去看郎中成不成!何故折磨她!


    锦姝抬手将襟扣系正,边暗骂着他,边向前走去。


    一旁的柳树下,姜馥将车帘缓缓阖上,低垂螓首,抚着手中的香炉。


    “公主,您莫看了,那小贱人不过是个妾,不足挂齿的,娘娘不是答应您了,会想法子让您嫁给祈大人的。”


    “可父皇一向疼他,他不愿,逼也逼不来。”


    姜馥放下香炉,扶着宫女的手,提裙下了銮驾,“说起来我还要唤他一声表哥呢,可他从不让我唤,幼时便不让。”


    那宫女瞧姜馥的面色不悦,转起了眼珠,压声道,“公主,那不如想办法弄死她,只要她消失了”


    “不成。”


    姜馥打断她的话,“她罪不至此,怎可如此歹毒,本宫的四书六礼,都白读了不成?”


    “可是公主,您方才也瞧见了,她和祈大人多亲昵呀。”


    “”


    姜馥止住脚步,指尖紧掐着手心。


    是好亲昵。


    她适才在车内瞧着他们两人,直瞧得她胸口发闷,快要窒息。


    自从听闻他纳了妾后,她就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嫉妒得彻夜难眠


    *****


    锣鼓声高震,庄严肃穆的别院内,金红色的长毡从高处直坠阶下。


    皇帝入了席,掀袍坐于金屏前,示意众人平身。


    锦姝随着众人一同起了身,落于案席后。


    身旁尽是达官贵人,她低垂着头,怯怯的。


    她对这些上位者,一向下意识的恐惧


    锦姝僵直的坐在案后,盯着案间的糕点,却不敢落手。


    祈璟侧目瞧了她一眼,捻起糕点,塞入她的口中,“想吃便吃,出息。”


    锦姝被塞的呛咳,忙咬着糕点,咽了下去。


    咽下去后,她又没出息的舔了舔嘴角。


    好甜


    宫宴上的糕点,真好吃。


    从前在显陵内,每日只有几碗清粥可裹腹,甚少能吃到甜的。


    祈璟睨着她,只觉她像一只偷吃膳食的野兔。


    他将手伸出,“给我擦干净。”


    “哦”


    锦姝拿起绢帕,替他擦拭着手指。


    他的手很好看,虽长年握刀,但却异常的冷白,那翡翠扳指戴在他的手上,衬得更加矜贵了几分。


    锦姝盯着他的手,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腿间打起哆嗦。


    这双手,昨日折磨的她险些哭晕过去


    祈璟看穿她的心思,嗤笑,“怎么,这么喜欢我的手?好啊,回去再赏你。”


    锦姝忙缩起下巴,捻起樱桃放进嘴里,不敢再看。


    四周不断有人向她投来目光。


    好奇、嫉妒、鄙夷、审视,交杂在一起,直直落向她。


    她紧低着头,连腰身都不敢直起。


    祈璟将她的下巴扼起,迫她仰头,“你怕甚?少给我学祈玉的那副窝囊样子。”


    看着就生气。


    他带她来此,不为别的,只为让那些人知道她现在是他的人,免得他们总以为,她还是祈玉的房内人。


    他从小便爱与祈玉争,哪怕他死了,他也要争。


    兄长啊兄长,你到底是争不过我的


    与他食案相靠的陆同撑腮打量了几眼锦姝,贴近祈璟,“哎,没想到你还能陷进这温柔乡呢。”


    祈璟冷声开口:“什么温柔乡,我不过是养着她,玩玩而已,本官会喜欢一个妓女?”


    陆同撇撇嘴,心道,不喜欢,你带出来显摆做甚。


    他揶揄起祈璟,“你之前不是还说,祈玉的女人,你才不会多看半分。”


    祈璟拿起桌上的玉盏,砸向他,“你是想死,还是想挨鞭子?”


    陆同识相的闭了嘴,不敢再说,拿起杏脯,咬了起来。


    可想到祈玉,他又将杏脯放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祈玉的死,有疑窦。


    他娘会算些命,他觉得,他自己的直觉也错不了。


    说不定,祈玉哪日便会死而复生,杀回来


    祈璟起身,“起来,去圣驾旁巡一圈,别就知道使唤底下人,自己在这当饭桶。”


    陆同站了起来,“哎呦,是,是,走吧。”


    见他欲离,锦姝的安全感瞬间丧失殆尽,条件反射的拽住了他的手,“你去哪?这周围都是贵人,我”


    祈璟回身,拨弄了下她发间的珠花,“别怕,有我在,没人会吃了你,老实坐着。”


    说着,他唇角轻勾起一瞬,又迅速压下,向前离去


    远处,周时序望着两人的动作,指骨紧捏住了手中的杯盏。


    坐于台上的皇帝开口唤他,“周时序,东厂近日来,如何啊?”


    周时序忙回过神,屈膝跪地,“回皇爷,一切皆好。”


    他的双手交握,抬于额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恭谨又体面。


    皇帝打量了他片刻,靠卧在金椅上,试探道,“此次派你南下,你办的不错,不如,提你去御史台办事,如何?虽官职不及东厂,但在太监里,这可是独一份的殊荣。”


    “回陛下,臣能进司礼监读书,又能替陛下协理东厂,已是毕生之幸,不敢再求什么殊荣。”


    “怎么,你不愿去御史台,是因御史台不及东厂有实权?”


    “非也,臣是皇爷的奴才,只要能替皇爷分忧,去哪儿都无妨,只是臣的父母都是农民出身,臣能有今天,都是您赏的,举头皆是锦为衣,又何求鱼龙变。”


    “好,好啊。”


    皇帝笑了,“好一个何求鱼龙变,看来,朕没提拔错人。”


    “既不求,你从前又为何争着去司礼监啊?呵,果然是没根的东西,惯是会耍嘴皮子的威风。”


    祈璟踱步靠近,瞧着跪在地上的周时序,开口讽道。


    皇帝朝祈璟摆手,“璟儿啊,来,正巧朕要传你呢。”


    他拿起太监手中端着的金玉扶柄,递向祈璟,“这是南疆进贡而来的,上面嵌着的玉都是中原寻不来的,朕特意留下,赏于你。”


    祈璟揖礼,“多谢皇爷。”


    他将扶柄接过,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周时序,“周大人南下回京,真是辛苦了,听说你们东厂的太监最近常偷偷找对食,不知周大人有没有偷找啊?”


    周时序语气依旧平静,“指挥使说笑了,臣只想着为皇爷分忧,不想其他。”


    “哦,是吗?那你不如自刎在此,表一表忠心。”


    祈璟缓步逼近周时序,盯了他片晌后,转身而离。


    皇帝一向纵着祈璟,迟迟未开口。


    待他离去,皇帝才抬手,示意周时序起身,“璟儿性子一向放纵,你莫要与他计较。”


    “是,奴才知晓。”


    周时序垂下眼,恭顺答到。


    是啊,就因他身后无门第依靠,便要处处被祈璟压着。


    鱼龙变何来的鱼龙变。


    他就是那永远也翻不了身的鲤鱼罢了


    这头,祈璟迈向后苑的竹林里,听着身侧暗卫的禀报。


    “大人,属下去探了,那夜十六楼内给您敬酒的舞姬,正是西域来的,但那夜的舞姬,都是从楚馆里寻来的,属下已寻遍了上京的楚馆,都未寻到那舞姬,看来,还需费上些时日。”


    “知道了,接着找,再去黑市探探那些郎中,那些人手中,说不定有方子。”


    “属下明白。”


    “下去吧。”


    “是。”


    那人离去,祈璟独自向前走着,脚步停在了一辆鸾车下。


    他敏锐地环视了一圈四周,朝车内道,“云嫔娘娘。”


    车帘轻飘着,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车内传出,“何人?”


    “北镇抚司,祈璟。”


    洛玉芙拨帘下车,蛾眉微凝,“原来是祈大人,不知大人来寻我,是所为何事?”


    她打量着祈璟,面色警惕。


    适才她身子不适,便离了别院,来车内独坐,可这镇抚司的人怎会突然寻过来,奇怪


    祈璟也打量着她的眉眼。


    像啊,真像。


    这双杏眼,简直与蠢兔子一模一样


    默了一瞬,他直接了当的开口道:“云嫔娘娘,我知道您是顶了主家小姐身份进宫的,不过我来寻您,不是为了此事,您的庶妹,我知道她在何处,不知您可想见?”


    闻此,洛玉芙再没了往日里的端雅。


    平日里,她行步素来钗裙不晃,可眼下,她鬓间的步摇摆动起来,撞出清脆响声。


    她没有先担忧于祈璟知道了她的身世,而是急切的问起锦姝,“她在哪?!你是在哪寻到她的!我。我暗中拖人寻了她好些年,可一直杳无音信,你说的,可当真?”


    祈璟:“若娘娘想见,明日我便可让您见到,只是您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听闻娘娘与吏部的张大人交好,我听说他私下养了不少的暗桩和杀手,娘娘既与他相熟,可否替我要来那暗桩和杀手的花名册?”


    洛玉芙几乎未犹豫,“自然可以,我定会想办法成事!”


    祈璟点点头,负手而离,“明日晌午狩猎之时,娘娘还在此处候着便是,我会带她来见您。”


    他向前走着,唇角轻勾,阳光照在他冷白如玉的脸上,乍一望去,好似行于林间的男狐狸精,狡黠极了。


    这下,他既得了朝廷上的利,又得了锦姝的心,自是两全其美


    天色渐昏,宴席已近尾声,文臣们皆围在御案前,给皇帝做着祝词。


    剩下的人于席间浮白载笔,杯盏相交,谈笑声将林间的雀鸣声全然覆住。


    锦姝倚于案边,用手拨弄着盏中的葡萄,恹恹道,“这宴席何时能结束呀?”


    她有些难受


    祈璟放下酒盏,抬手捏她的脸,“你急什么?累了?”


    他拿起葡萄,放进她唇边,“吃。”


    锦姝乖巧的吃了下去,头脑愈发昏沉。


    祈璟的手腕在她眼前晃动着,她的脊背燥热起来,盯着他的手腕,眸中泛光。


    身上愈来愈燥热,她又失了智,抓起他的手腕,用力咬上了上去,汲取着血。


    祈璟剑眉微拢,将食案踢歪,挡住了她的情状。


    须臾,锦姝抬起头,舐着唇角下的血。


    可只有他的血,还不够


    她的身上难耐至极,如虫噬骨。


    她拽起祈璟的手臂,“帮帮帮我我身上好痛,好难受”


    少女的发髻本就被挽的凌乱,眼下被风吹散,几缕青丝掠过她的眼前,刮散掉了她睫羽上旋着的泪珠


    祈璟知她说的是何意,他抬起手,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眼中蕴起了玩味,“可是席还未散,该怎么办呢?嗯?”


    “帮我帮我!”


    “好啊。”


    祈璟将视线落在案间的金玉扶柄上,“可如此庄重的场合,我又怎能帮的了你,不如”


    他将那扶柄拿起,手腕垂向案下,拂起她的裙角,“不如让它帮你,如何?”


    金玉扶柄消失在了祈璟手中,锦姝腿骨骤软,玉腿发颤


    祈璟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但他尤嫌不够。


    他捻起了盏中的冰块,视线又遁向她的罗裙角


    冰化成了水,滴落在金玉扶柄上。


    锦姝的额角渗出细汗,伏在食案上,哭红了眼。


    四周不停有人路过,在食案前奉承着祈璟,祈璟边应着,边在袖角内抓着锦姝的手,时而又松开,轻掐她的玉腿


    姜馥走了过来,“大人,我与几个小姐们要玩投壶,但我们都投不准,不知大人可否过去帮我们瞧瞧?”


    祈璟将锦姝的玉手从袖中翻过来,与她十指紧扣,手指不断的在她掌心中拨弄着。


    只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声回应:“不了,我一会还有要事。”


    姜馥面上染起失落,“好吧,过几日我打算出宫,去府中瞧瞧老夫人,玉公子走了,想必她的身子也落了病。”


    “随你。”


    “”


    见他如此冷淡,姜馥朱唇微启,话止于口。


    她将视线落在他身侧,便见锦姝正缩成小小一团,靠卧在祈璟的肩上,娇靥埋在他的颈窝中好不亲昵。


    姜馥立在原地,绣鞋紧碾着地上的石子,愈碾愈用力


    *****


    夜风拂过衣裙,散来阵阵凉意,锦姝从食案上起身,昏聩的揉了揉眼,已不知睡了多久。


    丝竹管乐声依旧响着,她望了望身侧,便见祈璟又离了席。


    她直起身,不停地四下环视着,直到瞧见高台上的那抹修长身影后,她才松懈了肩膀。


    是出于,下意识的行径


    她醒了醒神,垂目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裙,齿尖深陷进唇瓣。


    适才,她是不是又犯了病。


    难道她竟在这里


    正想着,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锦姝脊背一缩,惊惧的回过头。


    原是周时序。


    见到他,她眼睛微亮,“大人您回来了我”


    周时序抬抬手,示意她先噤声,而后压下身,指向远处的竹林,“姝儿,待一会儿有使者进来时,你便去那竹林旁的巨石后找我。”


    锦姝微愕,但旋即又快速反应了过来,朝他点着头。


    周时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悄然退去


    高台上,祈璟边同皇帝说着话,边将视线觑向锦姝落座的方向。


    瞧见她身旁多出来的身影,他凤眸轻眯,眉眼骤冷。


    这席间坐了数百人,可他的视线素来敏锐的异于常人。


    尤其是,对猎物


    又过了一刻钟,御前太监扯嗓高喝:“女真族使者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面色犹疑,但还是将其宣了进来。


    这女真族素来不安定,对其,大靖一向实施羁縻统治。


    平日素不交由,今夜却特来这骊山祝寿,其心必叵测


    片刻后,女真使者牵着马走了进来。


    那使者躬着肥硕的身躯,揖了个礼,“在下拜见天朝皇帝,知您今日寿诞,我们首领特命我入关,送来几匹宝马奉上。”


    御前侍卫和锦衣卫紧围在了御案前,皇帝的声音从人墙后传来,“使者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我大靖国富民强,从不缺宝马,你这马,朕收不得。”


    使者笑了笑,“皇帝您有所不知,我们这马,可是世间难寻的烈马,寻常人是驭不了它的,来日若入关,这几匹马,定是头马。”


    此乃大不敬之话,这话一出,席间骤时静了下来。


    几个武将拍案而起,“放肆!入什么关!敢对我们皇爷不敬,脑袋是不想要了!”


    “就是!还不将他拿下,区区女真,好大的胆子!”


    “”


    皇帝坐于高处,面色凝沉,手中握着的檀珠被扯断。


    祈璟瞧了瞧皇帝,低声道,“皇爷,让臣来治他。”


    说着,他从高台上踱下,走向那使者,“听说你们女真族素来擅长驯马猎鹰,可我怎么觉着,你们的族人还不如我大靖的三岁稚童会驯马。”


    “你!”


    被一个年轻小辈如此羞辱,那使者登时立起眼,拍着马,“我们这马,可不是何人都能驭的。”


    “是吗?”


    祈璟轻嗤了声,旋即夺过身侧侍卫的长弓,长腿轻蹬玉案,翻身骑上了那马的脊背,紧勒起缰绳。


    烈马前蹄高扬,长吠着,夜风掠过,将他的紫色袍角与腰间玉带吹起,肆意又张扬。


    林间有鹰鸟飞过,他高抬臂弯,将长箭对空而射。


    一声清鸣后,鹰鸟从空中跌落,直直的坠在了那使者的头上。


    彼时,席间人已全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挪不开目。


    此情此景下,他太过灼眼,鲜衣怒马,不过其身。


    ***


    另一侧,锦姝正提着灯向竹林深处走去。


    竹叶踩在脚下,发出阵阵“沙沙”声,她紧捏着提灯的手柄,手心渗出了薄汗。


    走至巨石旁时,她用手臂撑在石间,舒了口气,举灯环视着四周。


    周时序为何不在


    她应当,没记错呀


    有些来不及了,若太晚回去,怕是会被祈璟发现。


    忧思间,她手中的提灯突然滑落


    在地,摔熄了灯油。


    锦姝顿时慌乱了起来,她的眼前漆黑一片,尽管远处有光亮透过来,可她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静谧的竹林内,突传出了一阵娇泣声。


    “太子殿下,你放开我,不能在此处!”


    “不成,孤就要在这。”


    “”


    这声音是是


    是吟鸾的声音!


    锦姝瞳孔骤缩,忙抬手捂起了嘴。


    脚步颠簸间,她撞在了身后人的怀中。


    锦姝仰起头,极力压着声,语无伦次,“周大人是是你吗?竹林里面有有人,我们换换个地方吧。”


    身后之人迟迟不语,他的身侧,好似还牵着匹马。


    锦姝正欲再开口,竹林间的声音却陡然大了起来。


    两人显然在颠鸾倒凤着,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声音传过来,格外刺耳


    锦姝骇得身形摇晃起来。


    身后之人拖住了她,“好听吗?”——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白天值班,晚上天天被拽去饭店,只能熬夜写,往后应该不会这么晚了


    第28章 羞耻


    风打着树梢, 那人捡起地的灯笼,缓缓提于脸颊前。


    “怎么是你!”


    锦姝跌坐在地,裙摆夹在了巨石的缝隙里。


    祈璟蹲下身,拨开她的鬓发, “那应该是谁?还在等那阉党呢。”


    锦姝躲开他的手, 睫羽轻颤, “没没有,席间太闷了,我出来走走。”


    竹林深处的声音依旧散着,弥漫在两人耳畔边。


    祈璟将视线顿向竹林中, 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捏住锦姝的脸, 左右晃着,“好听?”


    他松开她, 站起身,“你和那阉党还真是笨得出奇,呵,我都懒得抓你了。”


    声音愈来愈大, 锦姝此刻又害怕又羞燥不安。


    但她的眼睛看不清


    若祈璟把她丢在这,她怕是会被困死到天亮。


    眼下,她又只能求他了。


    锦姝摸着黑,抓上他腰间的禁步, “大人, 我看不清路, 我们先回回去好不好?”


    祈璟举着灯,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不是喜欢乱跑吗?求我做何?你就自己在这儿喂狼吧。”


    锦姝快要哭了, 紧紧抓着他的衣带,不肯松手,“我错了快带我回去好不好求你。”


    “现在知道求我了?去啊,去求你的周大人去啊。”


    “对不起,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错了该怎么办呢?”


    祈璟弯下腰,“你说你为什么总要惹我生气呢?”


    锦姝死握着他的胳膊,将他的锦袖都扯出了褶皱,生怕他将自己丢在这。


    林间的娇泣声伴着狎语又此起彼伏地传来。


    听着自己手帕交的欢愉声,锦姝恨不能变成空气,消散在林间


    她的面色绯红起来,紧闭上眼,不敢再听。


    祈璟却神色淡淡,无甚别扭之色。


    他眯眼瞧着锦姝羞耻难安的模样,冷笑一声,将她从巨石旁揽起,压向林间的树杆上,离那声音处又近了些许。


    锦姝红了眼,“你做做什么不要会被发现的!”


    祈璟压着她的肩,“看到又如何,你不是胆大的很,怕什么?”


    锦姝脊背僵如塑,颤声求他,“我错了我们快走吧,大人求求你了我”


    她要急哭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大人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祈璟用指尖挑起她的发丝,“哦,是吗”


    他将视线掠向林里,见林间两人似是要从中而出后,他放开了她,掐着她的腰,把她抱起。


    “回去再收拾你。”


    *****


    孤月高悬,荒寂的山间,立起了重重锦帐。


    来参宴的众人,今夜皆要在帐内度夜,以备明日的春猎。


    帐内,火烛被点燃,烛光映于垂帘之上,将榻内的身影拉长在地。


    锦姝缩在榻角,踌躇着,不敢说话。


    祈璟解下身上的披风,坐向榻边,看着她,“说话,哑巴了?”


    锦姝缩起脖颈,“说说什么”


    祈璟捉住她的脚腕,抬起,和榻前的帐帘绑在了一起,“我是不是说过,不准再和姓周的有来往,更不准乱跑,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忤逆我?”


    他的眉眼沉了下来,声音也冷肃地让人胆寒,伴着帐外簌簌的风声,压迫到了极点。


    锦姝的腿被绑的悬空,眼泪滑落而下,“我我再不敢了放过我吧。”


    她知道,此刻辩解已无用。


    她是骗不过他的,也没那个脑子。


    这个时候,只能求饶


    不然他气极了,怕是真的会杀了她。


    锦姝撑起身,小小声道,“大人,您别生气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顿了顿,又道,“您最好看了,最”


    “闭嘴,少来这套,谁教你的?”


    祈璟起身,拂了拂衣袖,冷哼着。


    一次两次,还要再三。


    真是不长记性。


    他都懒得再审她,他也甚是不懂,就她这样的脑子,居然也敢与人当暗桩


    呵,那姓周的怕也是个傻的。


    眼下,她又把他惹到了。


    他很不爽。


    他气得并非是她与周时序通风报信,而是她脱离了他的视线,忤逆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能容忍她脱离自己的掌控一分一刻也不行,他会心绪不宁。


    他想,暂时地允许自己对她上瘾,也无妨。


    左不过就是个玩物,待他玩够了,便杀掉,一个低贱的伶人,他想怎样,便怎样。


    但唯独不能容忍的是,她不乖


    祈璟想着,拿起了挂在一侧的马鞭,缓缓的踱回榻边。


    锦姝本已筋疲力尽,但瞧见他手中的鞭子时,她顿时挣扎起来,“做做什么?”


    祈璟将她侧翻过去,掂着鞭,“不是你说的,怎么罚都行,嗯?”


    “不不要打我,求求你了!”


    祈璟对她的求饶置之不理,抬起手腕,将鞭子落在了她的腰。臀。处。


    他没有使力,不疼,但却溢满了羞辱的意味。


    锦姝的脚腕被绑着,躲也躲不得,只得任他肆虐。


    “数好了,数到五十,就放过你。”


    “”


    锦姝眸中蓄起泪水,长发铺在枕间,哭得梨花带雨。


    为什么为什么偏要如此羞辱她。


    她又不是犯人!


    见她不应,祈璟声音骤沉,“没听见?”


    锦姝打了个哆嗦,“知知道了我数,数就是了。”


    她已然放弃了挣扎。


    这鞭子落在她身上,并没有多疼,只是很羞耻。


    与其挣扎,不如快些数完,好早点解脱。


    祈璟:“你说,求我打你。”


    锦姝闭着眼,颤颤巍巍的开口,“求求大人打打我。”


    祈璟勾唇笑着,收着力,落下了鞭。


    他可不想把这蠢兔子真打坏了。


    他还没玩够


    鞭子伴着烛火跳动的“噼啪”声簌簌落下,到第五十下时,锦姝的眼泪已湿了绣枕。


    祈璟放下鞭子,坐在榻边,把她按进怀中,“好玩吗?嗯?”


    锦姝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低声泣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可怜极了。


    祈璟拍了拍她的后背,意为安抚。


    毕竟,打一个巴掌,总要给个甜枣。


    帐外忽传来了声音。


    “姝儿,你在里面吗?我在帐角处捡到了你的珠花,你可在帐内?”


    是周时序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向柔似水,极好辨


    认。


    “对不住,适才在席间被司礼监的人绊住了脚,这才没有赴约,怕你独自在那林间出事,我甚是心急,忙寻了过来,姝儿,你可在里?”


    “”


    锦姝骤时失措,心如乱麻。


    可她却连动也动不得。


    她抬眼望向祈璟,眸中溢满了哀求,还有一丝无助。


    祈璟望着帐外,眸色沉沉,他将下巴抵在锦姝的头顶,伸手掐着她的腰肢,“让他滚,说你恋慕我,让他不要再寻你了。”


    锦姝朱唇微启,肩膀轻抖着。


    祈璟的手陡然用力,“说,快点。”


    迫于其淫威,锦姝只得朝帐外开口道:“你你快走吧,我我现在只只喜欢祈大人,你莫要再来寻我了。”


    “什么我来寻你,不是为了此。”


    周时序立在帐外,攥紧了手。


    今日开席到现在,他一直在饮酒,因而,他有些醉了,头脑不清,未察出什么端倪。


    他垂头盯着手中的珠花,惆怅起来,没再开口纠缠。


    片刻后,他撑着昏沉的额角,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


    脚步声褪去,榻间,锦姝瘫软在祈璟的怀中,连挣扎都再无力。


    祈璟松开她,轻蔑地嗤笑了几声,“太监就是太监,真是蠢。”


    烛光透着帐,照于他的侧脸上,将他本就俊隽的脸照得似一块清冷的碧玉。


    可这样好看的人,说出的话却无比地刻薄,就连心,也是黑的。


    锦姝倚在他的肩侧,半阖着眼,虚弱地瞧着他,心里如是想到


    枕边滚落出一个瓷瓶,祈璟拿起来,看了看,又掷于一旁。


    哼,内务府那帮人,素来爱备些这样的东西。


    宴上舞女和美婢众多,今夜的贵人们又都要在山内过夜,因而内务府的太监们便在帐内尽数备好了这一小瓶合欢酒,用来给贵人们助兴。


    祈璟本欲解开锦姝脚腕上的束缚,可侧目瞥见那酒时,他又顿住了手,心中升起了恶劣的玩意


    他轻拽起锦姝的发尾,迫她仰起头,“今日你的蛊毒发作过了,在宴上,我也帮了你,可是我现在又想看你哭了,怎么办呢?嗯?”


    锦姝与他对视着,不知所措,“我我刚刚,已经被你打哭了”


    喜欢看别人哭,这是什么怪癖?


    疯子,真该找郎中好生瞧瞧脑子!


    她心骂着,嘴上却不敢道出,只眼泪盈盈的瞧着他。


    祈璟用指腹拭掉她的眼泪,又拿起那合欢酒,迫她喝了进去。


    烈酒灼嗓,酒入了腹后,锦姝的身上燥热了起来,愈发难耐。


    而祈璟却不碰她。


    他将她腰间的绢帕扯下,不待她求饶,便扼住她的下巴,将绢帕塞进了她的口中


    锦姝魂不附体,抬头看着他,眼神惊惧。


    他给她喝了什么


    好热,好热


    祈璟起身,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别出声,这会儿,别的帐内也回了人,你若乱叫被旁人听见,我可救不了你”


    说着,他笑了几声,慢条斯理的拂衣走进帘后,独自沐浴


    帐内静寂了下来,锦姝被束缚在榻间,浑身的骨头都似化了一般,酥软无力。


    她快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祈璟拨开帘,走了出来。


    墨色襟袍坠在他的身上,松松系着腰封,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


    他走向榻边,解开她,把她唇中的绢布拿出,将她打横抱起,“长记性了吗?”


    锦姝未应,酒劲攻心,她的四肢百骸都发着热


    祈璟的身上很香,清洌极了。


    锦姝勾住他的衣襟,“你你喂我那酒又”


    她说话飘忽着,视线朦胧。


    祈璟抱着她,走进帘后,掠起长腿,环着她一起进了浴斛。


    狭窄的浴斛内,两人肩颈相贴,甜香与沉香挟在一起,伴着水汽,弥漫着,又散开。


    他用指骨摩挲着她的娇靥,“你什么时候才能乖?我可不是祈玉,我没有他那副好性子。”


    锦姝的长发浮在水中,瞳孔逐渐失焦,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祈璟微俯身,与她唇瓣相贴,撬开她的唇齿,凶狠地吻着。


    须臾,他松开她,将手落于她的头顶上,把她的头轻按进了水中。


    “你饿吗?嗯?赏你。”


    *****


    翌日,寿宴过后,骊山上的春猎接踵而至。


    皇帝年岁已高,敲鼓祝吉后,便先行离去,去道观中打坐。


    林间,世家子弟们边谈笑着,边掠箭上马。


    锦姝靠卧在树下,柳树的枝叶埋没了她瘦小的娇躯。


    四周喧嚣着,贵女们掩扇谈笑,唯她一人恹恹地立在一旁。


    “哎,你可听说了,那进贡而来的宝马被祈大人斩杀了。”


    “斩得好,那女真使者竟敢说大逆不道的话,依我看,就该当场砍了他。”


    “不愧是祈大人,昨夜他驾马时,可真是俊帅,可惜了,他从不见那些上门议亲的,不然我定让我阿爹帮我想尽办法,哪怕是做个妾,我也认了。”


    “人家可是纳了妾呀,那不”


    几个贵女于青岩旁谈着闲,说到此,几人的话止了下来,悄悄觑向锦姝


    锦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提裙避开了身,垂着头,将视线顿于绣鞋上。


    唇角有些痛,她抬手抚了抚。


    昨夜,她的唇角都被撑破了!


    她那样小的嘴,怎能吃得下庞然大物


    “愣着干什么呢?走。”


    祈璟踩着落叶,从一侧走来。


    他今日穿着束身玄衣,袖口轻挽,宽肩窄腰,干净又利落。


    锦姝嗫嚅起来,“我不会,不必带我了。”


    祈璟压下声,“你是昨夜还没受够?”


    想起昨夜,锦姝缩了缩肩,很没出息地怂了,任他牵着自己的袖角,向前走去。


    正值晌午,日头有些烈,锦姝的长发披散在颈间,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祈璟抬起手,将她颈间的发丝胡乱地挽起,拿起树枝,束了起来。


    “祈大人,这美人在侧,就把孤忘了。”


    一道清矜的声音传来,锦姝抬起头,便见太子姜怀衡正同姜馥一起,向祈璟走来。


    祈璟略颔首,“太子说笑了,不过是我兄长离世后,我瞧着她可怜,便带在了身边。”


    他说的大义凛然地,好像一个替亡兄细心照料嫂嫂的好叔郎。


    太子笑了笑,不甚在意,“无事,昨日里我宫中的宫女出了些事,便急着离了席,也未与表弟多说上话,这不正巧瞧见你。”


    锦姝表情有些僵硬,坐如针毡。


    想起了昨夜听见的声音,她忙避开了目光。


    可是,吟鸾呢


    怎未见她


    趁着祈璟与太子说话的间隙,姜馥朝锦姝走近,“听说祈大人的府中有个极美的小侍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锦姝一怔,忙挣脱起马鞍下的脚蹬,欲行礼。


    “公公主殿下”


    可挣脱了几下,她也未能脱开,还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一时间,她急得渗出了薄汗。


    姜馥未怪罪,开口道:“不必行礼了,免得摔下。”


    说着,她打量起锦姝,眸色炯炯。


    这女人,确实美艳。


    瓜子脸,圆眼,腮颊若桃,唇瓣似樱,那双眼妩媚,但又清凌凌的,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颤。


    纵是在深宫中见惯了美人的姜馥,也看怔了一瞬


    她袖角内的手不由攥紧,眼下细瞧起来,她才发现,这女子生得太过媚人,多看上几眼,便能让人酥了骨头。


    若以后她进了祈府当正室,绝不敢留着锦姝


    “公主看什么呢?”


    祈璟瞧见,走了过来,横于锦姝身前,“不过是个小妾,公主打量她做何?”


    “见他走近,姜馥忙抚了抚钗环,“无事,我是瞧着这妹妹生得美,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多谢,那臣替她向您道谢了。”


    祈璟素来就不把姜馥这个庶出的公主放在眼里,他连礼都未揖,径直翻身上了马,勒起缰绳,朝密林中驰去。


    姜馥立在原地,面色微白。


    嫉妒地情绪在这一刻,疯狂肆长


    竹林深处,桃花谢了红,拂落满地。


    烈马鬓须疾驰着,锦姝卧在祈璟的身间,紧闭着眼,不敢向下看。


    几只野兔穿过,祈璟勒住马,拿起箭矢,放进锦姝的手中,握着她的臂弯,对准了野兔。


    锦姝睁开眼,腕间被弓坠得发起颤,“我不打猎你自己打吧!”


    她有些见不得虐/杀。


    不过兔子清蒸起来,好吃吗?


    “你抖什么?握稳。”


    祈璟握着她的手,拉起了弓。


    箭矢穿风而过,精准地落在了野兔身上,将两只兔子串在了一起。


    祈璟掀起长腿,抱着锦姝,翻身下马。


    他将野兔拎起,在锦姝眼前晃着,“这几只兔子蠢得要死,同你一样蠢。”


    锦姝“哦”了声,不愿理他。


    嘁就你聪明


    疯子。


    桃花瓣在地上打着旋,迎风而起,飘在两人身间。


    阳光透过枝叶,折射在了少女清丽娇艳的脸颊上,返出层层光圈。


    祈璟瞧着她,有些出神,动作停顿了下来。


    须臾,他将野兔身上的箭矢拔下,插/进了锦姝头上的桃心髻中。


    锦姝抬手扶着头,面色幽怨,却不敢骂他,只得咬唇忍下。


    祈璟握着野兔的脖颈,将它的头折断,看向锦姝,冷厉地脸上扯出一抹沉笑,“蠢兔子,别以为我喜欢你,你若是不乖,下场就同它一样,知道?”


    锦姝望着那野兔,骇住了。


    山风吹过,有些刺骨,野兔的头折着,连着眼睛都凸了出来。


    这一刻,她是真的怕极了


    祈璟丢开野兔,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般阴恻。


    他拽起她的袖角,把她往密林深处拉去。


    “你做什么,里面好黑,能不能不要进去。”


    “”


    祈璟拽着她,走到了一辆马车前,停下脚步,将她推向车内,“哼,去吧,小蠢货。”


    马车内昏暗,锦姝陡然跌进,惊地有些失神。


    正欲下车追上他时,车内之人开了口,“玉瑶。”


    “瑶儿”


    闻声,锦姝的双手猛地顿住,僵直在原地。


    玉瑶


    那是她的小字是她未没入贱籍前的名字。


    除了爹娘,便只有阿姐知晓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洛玉芙。


    “阿姐”


    两人四目而对,眼泪比话先一步落了下来。


    锦姝抱住了洛玉芙,“阿姐阿姐!”


    她哭得泣不成声,几乎是颤栗着,唤出了这句。


    洛玉芙的眼泪亦在眸中打转,她拍着锦姝的后背,“姝儿,当年我只以为他们把你卖到了青楼楚馆,却未想到,是把你送进了教坊司,若早些知道,我定会寻到你的。”


    锦姝未说话,她紧抱着洛玉芙,久久不肯松手。


    再次触到了家人温热的体温后,她全身都发着抖


    她想,若她几刻钟后便要死了,那也会是开开心心的去死。


    丧失了多年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倾泻而回。


    片晌后,锦姝沉静了下来,抬手拭泪,“阿姐,你不是在宫中,怎么”


    她顿了顿,问道:“是祈璟吗?”


    洛玉芙握住锦姝的手,温柔地抚着,“是,他昨日来寻我,说带你来见我,我原以为他是要要挟我什么,毕竟北镇抚司的人,人人都畏惧,可我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个小妾,竟是你。”


    她看着锦姝,满眼心疼,“姝儿,对不住,是我这个姐姐没保护好你,若他待你刻薄,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他身边接走。”


    锦姝垂下眼,未语。


    她又紧抱起洛玉芙,抱得极紧。


    这一刻,她千言万语涩于口中,什么都不愿想了


    ***


    入夜,帐内有些闷热。


    今夜本该回城,但也不知出了何事,未能折返。


    春猎结束后,祈璟便派了几个女侍卫守在帐外,让她独自待在帐中,自己去了别院面圣,到现在也未归。


    不过所为何事,锦姝也不愿去想,与她无关。


    眼下,她满心满眼都是阿姐


    喜悦与悲怯交杂着,占据着她的心头。


    阿姐说,会想办法将她接进宫中,离开祈府


    可是


    正凝神沉思着,帐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方欲起身出帐,脖颈便被一把弯刀抵住。


    锦姝惊如幼兔,下巴打起颤,“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昨夜的那女真使者自她身后抵着她的脖颈,“小美人,别动,你那郎君昨夜让我女真族丢了好大的脸面,所以我只能劫持你了。”


    “想救你,便让他拿命换,就看看,他愿不愿意了。”


    第29章 喂你吃


    山里的夜风格外刺骨。


    荒坟内, 锦姝被捆住手脚,反绑在了墓碑上。


    此处乃皇家陵园,但一直荒废,满目尽是空碑。


    一座座石碑在杂草后立着, 看上去格外瘆人。


    锦姝吓破了胆, 四周漆黑, 她的眼前昏花,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恐惧压迫着她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


    为什么受无妄之灾的总是她。


    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已经快一刻钟了,怕是不会有人发现她被掳走了。


    那男使者蹲下身, 将弯刀在手中来回翻着,舔了舔刀刃。


    他看向锦姝, 沙哑道:“小美人,你莫怪我了, 我本也不想劫持你一个弱女子,但你那夫主杀了我的宝马,我单枪匹马,没机会下手, 只能掳来你解这仇了。”


    说着,他将刀抵上了锦姝的脖颈,“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未有人来寻你, 看来, 我只能杀你泄愤了。”


    他的手腕转动着, 弯刀泛着寒光,直直的逼向她。


    锦姝冷汗湿透了脊背,剧烈地挣扎着, 呜咽起来,“不不要!我就是个奴婢,你杀了我没用的!”


    “别挣扎了,去死吧,无能的中原人!”


    刀刃挪动着,割向了锦姝的颈间,她抖如笊篱,紧紧的闭上眼。


    她要死掉了吗!


    被刀割断脖子,一定很痛。


    会有人来给她收尸吗


    “原来你们女真族都是些阴沟老鼠。”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几支挂着长穗的箭羽自风中掠来,刀剑摩擦而过,将那使者手中的弯刀击落于地。


    锦姝抖索着,缓缓睁开眼,看向夜雾中的那道颀长身影。


    是他吗?


    是他来了吗


    祈璟走到石碑前,将她护于背后,看着那人,“你还真是嫌命长,本来圣上是要放你回去的,我也懒得弄你,可没想到,你自己活腻了。”


    那使者气得胡须发颤,拾起刀,在祈璟眼前晃着,“你居然敢自己来!好啊,那我便将你们两个杀了合葬!”


    竹林里匿着数道暗卫的身影,祈璟侧目掠了眼,冷笑道:“对付你这头彘,还用得着别人?”


    “你羞辱我族人,杀我宝马,我杀了你!”


    使者瞪起眼,挥刀向祈璟砍来。


    祈璟眼皮都未抬,他抬起手臂,一把将那人的手腕扼住,扭断了筋骨。


    他虽清瘦,但力却出奇的大,直将那弯刀震得调转了方向,倒向那人的头上。


    鲜血四溅而出,那使者瞪着眼,直直的仰倒在地。


    祈璟垂目拂了拂自己的披风,将他的尸体踢开,“蠢货,下辈子,别再玩这么下九流的手段了。”


    “”


    锦姝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闻得一声惨叫。


    她手脚并拢着,蜷缩在墓碑前,惊如怯兔。


    祈璟俯下身,将她手腕间的麻绳解开,“没事了蠢兔子。”


    山风吹过,将他身上的披风袍角掠起,扫过锦姝的脸颊。


    熟悉的清洌香气遁着风,扑入了她的鼻息。


    锦姝鼻尖轻动,心绪平宁了些许,她摸着黑,抬手攥上他的袍角,“祈祈璟”


    祈璟看着她,呼吸有些不稳。


    还好,这蠢兔子没死


    适才他回到帐内,未见到她的身影,心下瞬间慌了起来,焦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从未那般焦虑不安过。


    他还以为,她又跑掉了


    他不准她跑,也不准她死,他还没玩够,便是死,也要等他玩够了,亲手杀了她。


    对,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祈璟不动声色的平复好心绪,蹲下身,将披风撩起,环于她的身上,又抬手拂掉她发间的草屑,“脏兔子,真脏。”


    锦姝这次未抗拒,她伏卧在他的怀中,抽泣起来。


    温热的体温和清洌的香气将她紧紧裹挟住,她的肩膀骤时松懈了下来,放声大哭,“祈祈璟,我好害怕我我差点死了死了。”


    是了,她方才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而眼下,惊惧褪去后,她下意识的便抱住了他,试图找回那失去的安全感。


    祈璟一顿,剑眉微拢。


    哦,忘哄她了。


    这蠢兔子怕是要吓死了。


    看在她受了惊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的哄一下她,到也无妨。


    不过就这一次,绝无下次。


    他抬起手,揉了揉锦姝的头,“好了,没事了,乖兔子。”


    不蠢了,是乖。


    锦姝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声不止,“我真的差点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有我在,死不了。”


    祈璟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


    须臾,他抓住她的小髻,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又扯下袖角上的锦布,替她擦拭着颈间的血珠,“疼吗?”


    锦姝瑟缩了一下,颤声道:“嗯疼。”


    “疼便忍着些,你瞧,快没命时,只得本官来救你,离开我,你怎么活啊,嗯?”


    祈璟替她拭掉颈间的血珠,将她揽进怀中,边安慰着,边诱哄。


    锦姝已然筋疲力尽,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只受了惊后的幼兔。


    男人的怀中很温暖,她紧贴着他,汲取着暖意。


    可方缓过神后,她的脊背突又燥热了起来,似有蚂蚁爬过。


    又来了


    锦姝从他怀里起身,原本清亮的双眼骤时迷蒙了起来,像拢着水雾。


    她抓起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咬出了血后,舐进唇中。


    祈璟轻蹙眉,半眯起眼,“做什么?这可是在陵园里,忍着些。”


    可蛊毒哪里能忍得住。


    舐够了血后,锦姝又突得抬起头,将他推倒在石碑上,低头吻了上去。


    祈璟推开她的肩,“你给我忍着些,先回帐内,再弄你。”


    锦姝挣扎着,不肯起身,她已热的快要窒息,再没法忍受。


    少女的鬓发凌乱的贴在鬓角处,眼神迷离的似一汪春水,呼吸急促又低沉。


    见她已无法再忍受,祈璟垂目摸起腰间的骨哨,抵在唇边吹响,示意隐于林间的人褪去。


    片刻后,他将骨哨放下,掠起长腿,把锦姝推倒,翻身而压。


    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过来,祈璟将骨哨在指尖转动着,“我手被你咬出了血,不能帮你了,不若就先用它吧。”


    说着,他将那骨哨探进少女的罗裙。


    萧瑟的陵园内,树影在地上摇晃着,月华照着排排石碑,将两人的身影映于碑前,拖曳的修长。


    骨哨轻鸣着,锦姝的玉腿也随之打起颤。


    但身上如被虫蚁啃噬般的炙热感却褪去了些许。


    “骨哨凉,还是我的手凉?嗯?”


    “都都凉”


    锦姝身上的炙热感彻底消散开来,她将后背紧抵在石碑间,膝盖瘫软下来,脑间逐渐清醒。


    可她好了,祈璟却来劲了。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岁,怎能抵得过如此撩拨


    祈璟将手指伸向她的唇角,抵向她的舌尖,“被你弄脏了,舔干净。”


    月黑风高,又正值荒山野岭,锦姝刚缓过了蛊毒,虚弱至极。


    她很怕,不敢得罪于他,微启朱唇,将唇瓣覆上了他修长的手指。


    只她眼前看不清,下巴轻晃着,唇瓣拂过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舐掉了他指尖的凝露


    四周静得只余风声,夜色中,祈璟的眸色暗沉了下来。


    他按住锦姝的肩,将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掐住了她的细腰。


    因念着她刚受过惊吓,他掐着她腰的手未太过用力。


    可锦姝还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骇到了。


    身处阴森的陵园里,又接连受惊,她的嘴打起颤,心悸间,唤错了人,“大公子我们回去好不好不要在这。”


    话落,风声好像陡然间止住了,锦姝的耳畔旁只剩下祈璟沉重的呼吸声。


    祈璟的指骨紧捏起来,握着她腰的手猛然用力,腕间青筋暴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们回去吧,求求你了大人!”


    锦姝急得边哭边哀求。


    祈璟俯身压近她,将她压得呼吸滞涩,“怎么,不是方才你求我的时候了?还是说你脑子里想的是祈玉?”


    “没没有!”


    “闭嘴,你很吵。”


    祈璟抬起臂弯,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锦姝,你还真是干不乖,是不是要干死你才行啊。”


    锦姝的侧脸紧抵着冰凉的石碑,眼中蓄满了泪。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完整的唤她的名字。


    可此刻被他唤名字,却变了种意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辱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祈璟才松开了她的嘴。


    锦姝呛咳着,裙间泞漉漉,虚弱的好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求你求求你了,我受不了了”


    “不许求饶,不想听,你知道吗我真的想把你的嘴给毒哑了,这样你就不会惹我生气也不会跑,可是我到底放了你一马,你不是应该知足吗,嗯?”


    *****


    再醒来时,已回到了帐中。


    帐角处的银铃伶仃作响着,锦姝自榻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


    怔忪了片晌后,她撑起身,下榻趿上绣鞋,走向案几旁,端起水盏喝着茶。


    喝了整整一盏茶后,她放下那玉盏,抬手拍着胸口,缓着神。


    这帐内无窗,眼下已不知是几时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被新换上的寝衣,蛾眉轻蹙。


    是男子的寝衣。


    锦姝抬起头,四下望了望,见祈璟不在帐内,她又莫名心慌起来,生怕再被人掳去


    她用手撑起腰肢,向锦帐外走去。


    帐外的天依旧黑着,锦姝揉了揉眼,看向身前的篝火处。


    祈璟正坐于火边,烤着野兔肉。


    他换了外衫,穿着件墨白色的长袍,坐在火边。


    入了夜后,锦姝的眼前便会朦胧一片,眼下从她的视线望去,祈璟好似个刚下凡而来的谪仙,坐在那里,清冷矜贵,不食人间烟火。


    见她出来,他看向她,“醒了?你可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再睡,我都以为你要睡死过去了。”


    锦姝抱了抱臂,收回了他像谪仙的想法


    见帐外的女侍卫们都不见了,她走上前,小声问祈璟:“昨夜的那些女护卫呢,他们没有被掳走杀掉吧?”


    祈璟淡淡道,“值守不力,都死了。”


    “死死了,你你杀的吗?”


    祈璟


    翻转着手中的兔肉,“我杀得,又如何?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锦姝将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兔肉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颤栗着开口,“你你不会是把她们给吃了吧?”


    祈璟懒懒的抬起眼,嗤笑,“是,烤的就是她们。”


    他将她拽过来,按坐在自己膝旁,拿起那野兔肉,在她脸颊前晃着,“来,赏你吃了,一会儿再喂你吃别的。”


    第30章 乖兔子


    夜深风洌, 火光跳跃着,锦姝的眼前明亮了些。


    她望着祈璟拿着的烤肉,不由泛起干呕。


    他把,把人吃吃了?


    想着, 她捂住嘴, 越发恶心。


    祈璟瞧着她的样子, 觉得甚是有趣。


    他掰过她的脸,将兔肉塞进了她的口中,“吃了。”


    锦姝愕住,忙将那兔肉吐了出来, 伏在他膝间干呕着,眼睛都呛咳得红了起来。


    祈璟笑她, “小蠢货,那是野兔肉。”


    锦姝:“”


    知不是人肉后, 她缓了半晌,将那野兔肉强行咽了下去,摇晃着,欲撑起身。


    祈璟按住了她的头, 把她的脸颊按叩在自己胸膛上。


    他的身上散着淡淡的酒气,似是刚饮过酒。


    锦姝瑟缩起脖颈,“做什么?放开我呀”


    祈璟用指尖挑起她的发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什么?”


    “不记得?”


    祈璟眯起眼, 捏住了她雪白的后颈, 像提着猎物。


    锦姝被他按得吃痛, 半晌,她试探地开口,“是是因为我没有朝你道谢吗?”


    难道是因着他带她见了阿姐, 她还没道谢的缘故?


    她本来是打算好好谢谢他的,只是出了那事,尚未来得及。


    祈璟默着,未语。


    锦姝小声道,“谢谢谢谢大人带我见嫡姐。”


    “哦,就没了?”


    “谢谢您,您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你叫声夫君听听。”


    “这不不太合规矩,这该是是您正室妻子才叫的。”


    “让你叫便叫,哪那么多废话。”


    祈璟面色不虞,指尖攥着她的发尾,稍用了几分力。


    锦姝被他扯痛,只得被迫开口唤人,“夫夫君。”


    这声酥酥柔柔的,只是声中带颤,不情愿极了。


    夫君不应是温柔体贴,与自己平等的吗?


    他又不是


    祈璟察觉到她的不情愿,“怎的,你不愿叫?”


    “没没,没有。”


    “你也这么唤过祈玉吗?”


    “啊?自自是更没有,我怎敢唤这样逾矩的称呼。”


    “哦。”


    祈璟松开她,指了指一旁的木椅,“坐下。”


    锦姝从他臂弯间挣脱开,抚了抚凌乱的发丝,乖巧地坐在了木椅上。


    经了陵园那事后,她尤胆颤着,再不敢顶撞他。


    毕竟在这荒山野岭间,他若把她丢下,她便完了。


    或者又把她束缚在那,狠狠欺负


    想着,她以手托腮,觑向祈璟。


    淡月朦胧,他正穿着深蓝色的锦衣,袖角轻翻起,捻着树枝的手修长又好看,火光绕过他的手,映于他的脸上,将他冷厉的五官柔和了几分,清隽得像个神仙。


    锦姝歪头细瞧着他,竟有些出神。


    哎,生得真是好看。


    她又忍不住感叹道。


    上京城中许多年轻官员虽有权势,但多生得虎背熊腰。


    唯独祈璟,长得这般清俊。


    锦衣卫里,也大多是力大无穷之人,但他的身量却高挑修长,实乃罕见的端貌郎君。


    就是太坏了。


    她想不通,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为何要盯着她不放,上京城中,可从不缺美人。


    感受到她的目光,祈璟抬起眼,“看我做何?”


    锦姝一愣,“啊?哦我我是瞧你生得好看,多看几眼。”


    她有些呆呆的,昏睡了一天一夜,脑间尚昏沉。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必反复说,怎么,我生得好看,所以你想死在我身上?”


    祈璟甩开树枝,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得意之色。


    他就知道,她其实仰慕极了他。


    锦姝:“?”


    算了,不理他。


    她回过头,不再看他,将视线遁向地上倒着的酒壶。


    好多酒壶,他应是刚与旁的官员在此饮过酒。


    祈璟这人素有严官之名,律下严,律自己更严,谁要是给他当了下属,那便别想再轻松快活。


    平日里,那镇抚司内,一向是不准饮酒的,能见他醉酒,实乃难得


    见她坐得离自己有些远,祈璟莫名烦躁,“你坐那么远,当门神?”


    锦姝语滞,不情愿地将木椅向他身侧挪近。


    “再近点,还得我请你不成?”


    喝醉了还这么凶


    锦姝无奈,咬着唇,靠近了过去。


    少女陡然贴近,身上清甜的香气伴着夜风,散在他的脸颊前。


    祈璟的眉目舒展了些许,拿起野兔肉,递向她,“吃了吧,今夜内务府的人都在别院里侍疾,夜里可没人来给你送膳食。”


    锦姝点点头,接过烤兔肉,递向唇边。


    一时静默,耳边只剩下篝火的跳跃声。


    须臾,锦姝才反应了过来,开口道:“圣上病了吗?是因此,白日里才未回京吗?”


    “嗯,明早回。”


    祈璟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吃你的吧,少关心用不着的。”


    锦姝向后缩了下,“那我该关心什么?”


    “除了我,你没有需要关心的。”


    “”


    锦姝眼睫垂落下来,小口咬着兔肉。


    又静默了会后,锦姝已将那野兔肉吃光,抬手用袖角轻擦着嘴。


    祈璟蹙起眉,“你想死吗?这可是我的寝衣,你怎么这么脏,脏兔子。”


    他素来有洁癖。


    她这么脏,脏兮兮的,给他丢人。


    她的衣裙在那陵园中被划坏了,他赏她自己的寝衣穿,她居然敢这么糟蹋,真是**。


    锦姝一怔,宽大的袖角在她的手腕间垂落而下,不合身的寝衣襟口松松垮垮的斜坠在肩膀下,露出半截香肩,像是一个被穿错衣袍的绢布娃娃。


    她甩了甩袖口,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我回去会给你洗干净的。”


    祈璟冷哼一声,拽了下她露出的小衣肩带,“用的着你洗?”


    “是是是,大人您的衣服自有人排队抢着洗,当然轮不到我。”


    锦姝轻撇了撇唇角,将襟领拽起,“夜里凉,可以先回锦帐内吗?”


    祈璟未答,视线遁在远处的虚无中,沉默着。


    “可以吗?”


    锦姝又问了遍。


    见他神色不愉,她蛾眉轻拢,忍不住探身打量着他。


    奇怪她从未见他有失神的时候,今夜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不像,你可是有心事?”


    锦姝将手臂撑在膝间,托着下巴,仰头看着祈璟。


    要是有心事,她倒是可以听听。


    他带她见了嫡姐,那她反过来帮帮他,自然是好的。


    从前在教坊司,那些姐妹最乐得找她诉苦水了,因她素来耐心,会开解人。


    祈璟垂目道,“今日是我生母的祭日。”


    锦姝一顿,“公主的祭日?长公主殿下的祭日不是在冬日?”


    难道是她记错了?


    “不,是夏天。”


    “那难道是礼部的官员登错了?”


    “是蓄意登错的,为了替我那父亲遮丑。”


    “什什么丑?公主与祈大人不是很恩爱吗?”


    祈璟回头看她,“恩爱?呵。”


    他有些醉,靠卧在树上,把玩着腰间悬着的匕首,将那匕首反复拔出鞘,“我生母是被我那父亲活活打死的,就在我的榻前,那时候我已记了事,并非是生了我后就离世的,礼部那般登,是替我父亲遮丑。”


    锦姝惊愕至极,“你父亲他为何要为为


    什么呀?”


    “因为他宠妾灭妻,那女人让他杀了我生母,他便杀了,让他日日打我,他也打了。”


    “那那祈玉呢?他长你许多,你们遭毒打,他难道就未”


    “他?他是那小妾的孩子,自不会遭虐待,只有我。”


    锦姝更惊了,“你们不是一母同胞的吗?”


    “谁和他是同胞,不过是我那父亲想让妾室的孩子袭爵,才对外称了谎,我那兄长怕是到死都以为,他自己是公主生的嫡子,其实不过就是个卑贱的东西。”


    祈璟的凤眸半眯起来,眼中似有骇浪翻涌,只眉目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此刻他有些醉,话也多了些。


    锦姝对他来说,是个弹指间就能碾死的弱者,面对弱者,袒露出一点脆弱,没什么。


    敢乱说,他自会把她的嘴缝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说,想同她说。


    锦姝久久未语,心间有些滞闷。


    难怪,祈璟的背上有那么多伤,原来是幼时被父亲打的。


    那该多疼,多痛苦


    她眨着杏眼,看着他的侧脸,眸中溢出了心疼之色。


    是了,她这个人一向同情心泛滥,因为自己受过苦,所以更能懂得。


    哪怕祈璟那样对待她,她眼下依旧心间闷闷的。


    锦姝抬起手,抚向祈璟的侧脸,意表安抚,“没事的,大人现在如此有成就,没人会欺负你了,长公主殿下的在天之灵,也会庇佑你的。”


    温热的手散着馨香,陡然触于他的脸上,祈璟身形微顿,回身看着她。


    月华清冷,少女的眼睛也清凌凌,她自己的眼底尚还蕴着红,却出言安抚起他。


    好蠢。


    他不过是想发泄一下内心的苦闷而已,压根没想同她求安慰。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只有他同情别人的份。


    祈璟抬起手,指腹在她眼尾下摩挲着。


    少女的长睫落在他的指间,一下一下,轻划着。


    他的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伴着酒意,突抬起了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锦姝肩膀抖了几下,抬手轻推着他,可却推不动,反让他吻得更凶了些。


    她累极了,不再挣扎,任他吻着。


    晚风穿林而来,两人唇齿相缠着,直到她快要窒息时,他才放开了她。


    锦姝被他吻得快要上不来气,眼中都含了泪。


    祈璟将她揽进怀里,指尖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划动着,“好好陪着我,侍奉我,只要你乖,我会疼你的,知道?”


    他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悠沉,带着些温柔,但语气依旧是那般居高临下,已是成了习惯。


    从前,他一向厌恶家宅后院的阴司,尤其是女人之间的,因而,他一直未娶妻纳妾。


    但锦姝是个例外。


    他曾想过杀了她,让她消失,这样自己就再没多余的妄念,可他又有些舍不得。


    他只希望她乖顺一些,再乖顺一些。


    这样,他也好多疼疼她,他见不得她对自己有一点的忤逆。


    一分一毫也不行。


    ******


    春光朗晴,阳光透过小轩窗,映在了屋内。


    鸾帐内,锦姝缩在被中,浑身瘫软,眼圈又是红着。


    祈璟拭掉腕间被她咬出的血珠,翻身下了榻,拿起衣衫。


    手腕有些疼,他蹙了蹙眉,朝锦姝道,“你过来,帮我更衣。”


    锦姝磨蹭了片晌,抽泣着下了榻,不情愿地拿起架上的衣袍,帮他更衣。


    他的衣物和她从前的不同,皆是上好的锦缎,料上的缠枝纹精细,触摸微凉。


    锦姝边帮他系着襟扣,边走神。


    从骊山上回来后,朝中似生了事端,祈璟接连几日都未回府,但却派着镇抚司的人守着府邸,生怕她不老实。


    她本想悄悄送信给周时序,可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府门外的人墙


    “走什么神呢?没**够?”


    “”


    锦姝回过神,垂下眼,乖巧地给他系着腰带。


    相处久了,她已摸清了他的脾气。


    祈璟这人,你只能顺着他,越是忤逆他,越是会受苦。


    眼下暂时逃不掉,她不愿吃苦头。


    他今日着的是件轻简的官服,虽轻简,但也比寻常衣服的盘带复杂了许多。


    锦姝替他系着腰间的系带,可系了半晌,也未能系好,小声道,“不若我我去替你唤丫鬟和小厮吧。”


    “不行。”


    祈璟冷声打断了她欲搬救兵的想法。


    锦姝无法,只得蹲下身系着,可越系越乱,直将那腰间的穗带打成了死结。


    祈璟屈指敲了下她的头顶,“能蠢到你这种地步的,真是难寻。”


    但他却不急,就那么看着她急得额角渗汗,出声揶揄。


    那穗带越缠越乱,锦姝蹲在地上,双腿都僵麻了起来。


    她看着那穗带,快要急哭了。


    可不服侍好他,他夜里回来,定又会变着法儿的把她欺负哭。


    心急下,她低下头,用齿尖咬上了他衣间的穗带,将绳结咬断开。


    祈璟气笑了,他用手掌叩住她的头顶,“你还真是属兔子的,磨起牙了?”


    蠢兔子,真是有够丢人。


    锦姝委屈着,“可我没替别人更过衣,更没没碰过这官服。”


    祈璟打量着她,没再说什么。


    没替别人更过衣。


    那就是,也没替祈玉更过喽?


    哼。


    他松开她,自己理了理袖口,把她从地上拎起,“去收拾好,跟我出去。”


    锦姝从地上起身,发间的两个小髻晃了晃,“啊?去去哪?”


    “哪那么多话?让你去便去。”


    “哦,好。”


    “等等。”


    祈璟叫住她,蓄意板起脸,“以后,别让我再瞧见你的那些破烂,只能穿我给你买的衣裙,听见了?再让我看到你穿从前的,我就把你弄死在榻上。”


    “知道了。”


    锦姝转身走向纱屏,抱起了马面裙,轻翻眼睑。


    嘁,装什么。


    是,他确实给她买了很多好看的衣裙和钗环,连给她戴的翡镯都值千两银。


    但却从不给她现成的银票傍身。


    堂堂的指挥使大人,对自己的侍妾,就这样抠?


    这人平时给下属恩赏倒是大方的紧,对她却小气。


    真是抠!抠死了!


    *****


    青绸马车穿过人流,缓缓滞停于午门外的刑场。


    锦姝掀开幕帘,登时便懵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何?”


    他不会要杀了她吧。


    祈璟先她一步下了车,瞧见她瑟缩的样子,抱臂道:“你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快下车。”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原因,只不过他今日难得得闲半日,但需来此监刑场,所以他索性把她带了出来。


    他想多瞧见她一会,不行?


    问什么问,话多。


    锦姝强压下心悸,攥着袖角,提裙下了车。


    此处的刑场与长街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乃专门处刑朝堂要犯之地,其内长年不见天光,遍地尽是枯树。


    彼时正值晌午,但一进来,锦姝的身上便阵阵发寒。


    四周尽是披坚执锐的金吾卫和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立着。


    锦姝实在害怕,她低下头,扯住祈璟的袖角,“等等等我。”


    她将手伸进他的袖角内,紧握住了他的手。


    祈璟放缓了脚步,唇角几不可察的轻勾起。


    她的手很小,仅有他的半只手大,祈璟与她十指相扣了一瞬,勾上她的翡镯,牵着她,向里行去


    越向里走去,越阴森。


    常年死人的地界,连风都是阴的,锦姝缩着肩,只觉毛骨悚然。


    今日刑的是极刑,要剐人。


    剐的是京郊地界被朝廷剿了的山匪,以及与其勾结过的几个朝廷命官。


    那几个朝廷命官是镇抚司抓的人,因此,祈璟需得到此监刑。


    东厂的人也来了,还有,姜馥。


    她鲜少能得知到祈璟的行踪,但今日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便来了刑场。


    锦姝抬眼,便见周时序和姜馥正立于石阶之上,站得笔直。


    她忙俯下身,朝两人行起礼。


    见她对着周时序揖身,祈璟猛地勾紧她的翡镯,将她拽得脚步颠簸了一瞬。


    锦姝被他勾着手,走至石屏前。


    祈璟落座于椅上,依旧不肯松开她,“不许动,老实站着,很快就结束了。”


    周时序和姜馥并行了过来,两人错位站着,见姜馥未开口,周时序看向祈璟,“这样的场合,指挥使怎得带姝儿过来?”


    祈璟眼都未抬,捏着锦姝的手,在自己手中蹂/躏着,“我的人,我喜欢带到哪便带到哪,管得着?”


    四周人杂,周时序抿着嫣红的唇,未再开口,只面色有些沉。


    姜馥打量着两人,瞧出了端倪,她走近祈璟,“大人,父皇今日特命我来观刑,没想到你也来了!”


    还带着锦姝。


    就如此喜欢吗


    姜馥面色不虞,紧攥住袖角,“不知一会儿,大人可得空?”


    “臣没空。”


    祈璟打断她,“我还有要事傍身,这样的地方,公主日后还是少来为好。”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姜馥髻间的珊瑚钗上,停顿了片刻。


    这样的钗子,好像从未见蠢兔子带过


    她带上,应当很好看,哪日买给她一支。


    “好,多谢大人提醒。”


    姜馥抬手摸了摸那珊瑚钗,悻悻地点头。


    她掠了眼锦姝,指尖捏紧了半分,转身向外踱去。


    适才祈璟好像瞧她这发钗了,亦或者,是在瞧她。


    看来,她今日未白出宫


    竹签落地,行刑开始。


    偌大的刑场内,受刑的几人被绑在十字架上,挨着钝刀割肉的凌迟。


    惨叫声不绝于耳,声声泣血,鲜血飞溅,沿着青石砖,直流到了锦姝的绣鞋边。


    锦姝吓得三魂都快丢了,她跌坐在地,抱着肩膀,浑身不停地抖着。


    真真怪不得她胆小,任谁见到这凌迟的场面,都要吓得几近晕厥。


    见她吓成这般,祈璟将她拉近,迫她背着身跪在自己的双膝间,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真是兔子胆。”


    眼睛虽被遮住了,但惨叫声仍在。


    锦姝紧咬着唇,直咬得嘴唇发白。


    她是真的快要吓晕了!


    见她又咬起嘴,祈璟放开手,将手指抵在她的唇角旁,“不许咬嘴。”


    锦姝咬上他修长的手指,颤着睫羽,闭上眼。


    惨叫声愈来愈大,血腥气也愈来愈浓,她腿骨颤栗着,吓出了眼泪。


    见她怕成这样,祈璟将刑场的小厮唤来,又摸了摸锦姝的头,“你先出去,在马车内候着吧。”


    被他这么一摸,锦姝肩膀瑟缩了一瞬,脊背生凉。


    感觉,阴恻恻的。


    锦姝如蒙大赦,忙跟着那两个小厮,走出了刑场。


    行至马车前时,她瞧见了一道聘婷身影正立于侧。


    是姜馥。


    锦姝强稳下心神,俯身行礼,“公主殿下。”


    姜馥立在马车前,自上而下的扫视着她。


    片晌后,她走近锦姝,“本宫知道你并不喜欢祈璟,你可想过逃走?若你想离开他,本宫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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