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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初为人夫


    门牖摇晃了几瞬, 碎开一角。


    锦姝怔然回身,只见祈璟脸色沉得似冰,戾气骤生。


    那少年看向祈璟,挠了挠头, “这位郎君是替家里娘子来买胭脂的吗?从未见过呢”


    锦姝放下花枝, 踌躇道:“他是是我家中表兄。”


    这少年同长街上的商户都熟悉得紧, 她可不愿自己同祈璟的事被四处宣扬,惹上麻烦。


    少年轻点头,朝祈璟摆手,“表兄长得可真俊朗, 同姝姑娘一样好看。”


    锦姝悄然觑向祈璟。


    如她料想的一样,祈璟周身的气压已降到了极点


    祈璟凤眸轻眯, 半晌,他幽沉地低笑了一声, “是啊,家妹生得美,所以总是惹得一群老鼠来,我不放心, 特来瞧瞧。”


    少年一头雾水,“店中有老鼠?哦那西街上有卖锭子粉的,驱鼠甚好用。”


    锦姝紧垂着头,揪掉枯叶, 唇角微僵。


    天呐, 他骂你是老鼠, 买什么锭子粉?


    拿锭子粉扬他还差不多。


    祈璟踱下石阶,抓起锦姝的手臂,将她拽


    至自己身后, 看向那少年,“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说着,他将锦姝拽进屋内。


    少年心思单纯,未猜出什么,只以为对方在相邀于他,便放下车,进了屋。


    锦姝回头看着少年,朝他轻眨眼,示意他莫进来。


    可少年未懂,“怎么了姐姐?”


    “”


    锦姝面色泛白,只觉额角发麻。


    少年前脚方进,祈璟便掠起长腿,将屋内的长折屏踢于桌几前。


    他握住锦姝的手腕,将她轻按于屏风后,抵住她的肩膀。


    锦姝惊愕起来,“你做什么,放开”


    祈璟抬手捂住她的嘴,俯身贴在她的耳侧,“怎么,我不是你兄长吗?当兄长的抱自己妹妹,不行?”


    他又摆起了一副恶人姿态,狭长的眸中凝满玩味。


    只是,指骨已捏到泛白


    锦姝用膝盖抵着他,无措极了,长睫打起颤。


    少年懵然立在屏风外,轻侧身,“姝姑娘,表兄,你们怎么了?”


    祈璟松开她的嘴,扶住她的后腰,手掌猛地收紧,迫她的身子紧贴自己,“让他滚,快点。”


    “你发什么疯”


    锦姝瞪着他,羞赧到了极点。


    “宝宝,快让他滚,不然”


    祈璟放下手,将手指拂入她的罗裙。


    “你别,不要我说我说便是。”


    锦姝闭起眼,颤着音朝屏风外道:“我我身子突然有些不适,表兄在替我把脉,对不住你你改日再来吧,我给你做做糕点吃。”


    少年向前两步,贴近屏风,呆呆地,“哦,这样姐姐你没事吧?”


    锦姝脊背猛地僵直起来,呼吸急促,“无事,你先出去吧!今日多有不便!对对不住。”


    “好,那姐姐多休息,改日我再来瞧你。”


    那少年瞧了瞧折屏后的阴影,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待脚步声彻底褪去后,祈璟松开了她。


    他垂目转着手间湿漉漉的碧玉扳指,唇角轻勾。


    锦姝气恼至极,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是了,如今再摆脱不了他,索性,她也不再那般怕他了。


    打了一巴掌后,她犹觉得不解恨,又抬起手,欲再打。


    只她生气时,毫无半分戾色,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像只红了眼的兔子,让人更想欺负,想抱在怀里狠狠蹂。躏。


    祈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握于自己掌心,“别打了,手痛。”


    他松开她,餍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他已经三年,没有感触过她的体温了。


    唇边还残留着她手心的香气,他很满足


    锦姝跌坐在小榻上,将身后的木架撞倒,她细喘着气,垂目系着被他挑乱的裙带。


    她气死了,真的快气死了!


    又气又羞耻


    祈璟走近她,拾起跌在木榻间的唇脂,挪开瓷盖,将鲜红的唇脂捻于指尖。


    他欺身贴近,将她压于身下,将指尖贴在她的唇瓣上,涂着唇脂。


    他的指尖一点点地在她唇角滑蹭着,直将唇脂拭到了她的下巴上


    少女的樱唇更加殷红了几分,衬得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更加冷白。


    “方才不是说治病吗,嗯?让我瞧瞧,兔子生病了,该怎么治呢”


    锦姝咬上他的手指,“滚开,疯狗。”


    她咬得用力极了,直将他的手咬出了牙印。


    祈璟俯身,吻向她的眼睫,又向下,吻她莹白的脸颊。


    他轻叹气,指尖勾住她颈间的项链,“乖宝儿,我已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吗”


    “你你疯,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我是因你才疯的。”


    ****


    寂夜,暖阁地龙烧得滚烫,青铜熏炉内正青烟袅袅。


    山水围屏后传来哭闹声。


    锦姝将云婳护于身后,朝祈璟嗔道:“你做什么,她还这么小!”


    祈璟倚在青玉案边,将宣纸掷于地,他看着云婳,肃声道:“这就是你写的字?”


    云婳揉眼哭着,“我讨厌你!你离我远些,离娘亲远些!”


    祈璟冷哼一声,转过身,抬手令道:“来人,把她带到后苑去睡。”


    “不要,我要娘亲!”


    “带下去,快点。”


    “云婳!”


    “”


    还未待锦姝上前,几个年长的女使就将云婳抱了下去,脚步匆匆。


    哭喊声褪了下去,门阖紧,室内又静谧了起来。


    祈璟抬手揉了揉眉心,额间阵阵发热,嗓间也干裂起来。


    他想,许是白日里在营中褪衣练剑时着了凉,受了风寒。


    不过这样的小事不打紧,他才没那么矫情。


    锦姝走至案边,推起他,“你做甚!她还那么小,你为何要逼迫她?她可是你亲生女儿!”


    见云婳哭成那般,她心痛又生气。


    祈璟放下手,眉峰紧拢。


    他本欲发火,可到底还是强压下火气,顺着她道:“对不起,日后不逼着她就是了,姝儿别生气。”


    锦姝不愿瞧他,拂起袖角,行至窗棂旁,透着鲛绡纱纸,看着云婳的身影。


    见那几个女使正温柔待着云婳,她才转过身,走向床榻边,翻身上了榻,紧阖起鸾帐。


    反正也跑不掉,索性阖起帘,能少瞧他几眼。


    看他就生气。


    祈璟缓缓踱向榻边,他浑身滚烫,额角痛得几欲裂开。


    他抬手抓起鸾帐,“宝宝,我能上榻睡吗?”


    他强囚着她,她一直同他闹脾气,因而夜里不想与他同榻而眠。


    他一上榻,她就哭


    他也不愿再迫紧了她,于是只能哀哀祈求。


    鸾帐内未出声


    祈璟默了默,轻晃帐帘,“我好像染了风寒,头疼得紧,让我上榻睡一夜,可以吗宝宝?求你了,头很痛。”


    他极力柔下声,蓄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颤抖又虚弱,试图以此来博取她的同情


    锦姝蜷缩在玉枕旁,抬手触上鸾帐。


    她的手腕顿了顿,遂而又落下,依旧默不作声。


    哦,看上去还死不了。


    不管呢,他那么扛死,总不会染个风寒就病倒


    是他偏要囚着她宿在此,她才更可怜!


    见她久久不应,祈璟低叹了声,裹紧身上的披风,席在了榻沿边。


    红烛摇曳着,将鸾帐映得半透微光,他侧目看向那微透的帐帘,想到了什么


    祈璟清咳了声,解开披风,又轻解墨色绸衣,半褪而下,露出了肌理线条紧实的臂弯与削挺的肩颈。


    烛光将他的身形映于帐上,映着他那高挺的鼻梁与刀削般的下颚,朦朦胧胧的,看上去竟


    竟有些诱人。


    锦姝瞧着帐帘上的身影,竟突然想到了诱人二字。


    她微撑起身,怔了怔。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竟把凶名在外的祈璟与诱人二字结合在一起


    不对,疯的是他!


    大半夜不安寝,弄得像个要吃人的男妖精一样,在这作怪,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勾栏了


    有病就找郎中,她又不会治病


    祈璟悄悄盯着鸾帐的缝隙,见她依旧不为所动,面上染起了失落。


    他靠卧在榻边,摩挲着玉扳指,眉眼沉沉。


    他觉得他很是可怜,可怜极了。


    生病时还要席地,蠢兔子也对他不管不顾,还有那个孩子,一见他就哭。


    他简直是,太可怜了。


    从前,他可从未席过地


    亥时,下起了雪。


    夜已过半,黑漆漆的拔步床内,锦姝又陷入了梦魇。


    她又回到了景山上的荒庙中,柳芳芷再次爬了起来,看着她,森然发笑。


    “不,不要!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追我!”


    锦姝惊坐起身,冷汗湿透了薄衫。


    她捂着耳朵,赤脚跑下榻,神志恍惚地推开了门。


    门外落雪飘零,寒风凛


    进,将她身上的藕色纱衣和及腰的长发掠得翻飞起来。


    她站在那,摇摇欲坠,被噩梦骇得神思抽离。


    祈璟睁开眼,起身踱进,自她背后抱紧她,“怎么了?”


    “不要,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夫人!”


    祈璟轻拢起眉,将披风掀开,紧环在她的身上,“她已经死了,死透了,不会再回来。”


    “不不,她来找我索命了!”


    “她不会来,有我在,谁也索不了你的命。”


    “”


    冷风扑面,锦姝的长睫自眼下落成片片阴影,她轻喘着气,渐渐缓过了神。


    廊下寒梅斜斜探出,两人立于檐下,墨色的斗篷将两人的肩颈环于一起,紧紧相贴。


    锦姝肩膀轻抖,身后人的身子滚烫,而她的身上却只余冰凉。


    她下意识地向后仰靠,缩进他的怀中,汲取着那温热的体温。


    风挟着他身上清洌的香气掠进鼻息,她鼻尖轻动,虚弱地低喃起来,“她真的不会来找我了吗”


    “不会,别怕。”


    “”


    *****


    又是夜里,夜雾缠结,星子冷寂,军帐自城楼下接踵而立。


    酒香气自帐内散出,祈璟握着锦姝的手,在校场中踱步,他垂眸瞧了瞧满地的酒壶,面色沉凝。


    副将自帐内走出,缩着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大人,今夜将士们训练累了,才才自作主张,饮了酒。”


    祈璟掠了他一眼,本欲责骂,但又想着这几日里,他们也甚是疲累,便摆了摆手,未说什么。


    因着锦姝,他如今脾性稍温了点,若是从前在镇抚司时,他必定会大发雷霆。


    对这些兵卒,宽严并济,打一下,再给些甜枣,他们才会忠心。


    那副将见他未出言责骂,立马乖觉道:“大人宽慰,属下们必铭记于心。”


    祈璟未再瞧他,牵着锦姝,向一旁的高台间行去。


    锦姝挣脱着他的手,神色恹恹,“三更半夜,你折腾我来这里做什么?婳儿刚睡下”


    “乖宝儿,就今夜,你且忍忍。”


    祈璟拉着她,走上了城楼。


    他替她裹紧身上的斗篷,又趁她出神,在她的额间吻了一下。


    锦姝向后退着,“你别亲我!”


    她的头上遮着斗篷的绸帽,青丝披落在帽下,粉色的马面裙曳地,像一个眉眼如画的绢布娃娃。


    祈璟不依不饶,“宝宝,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我初为人夫,还有很多不会做的,我慢慢学,好不好?”


    他紧抱住她,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原谅我好吗,嗯?”


    此刻,他冷厉的眉眼难得的柔和了一瞬,与适才在城楼下疾言厉色的模样全然是两副做派。


    锦姝偏过头,躲开他,不想理会


    空中有猎鹰飞过,祈璟拿起城楼上的箭,将箭放在她手中,握着她的皓腕,抬起臂弯,放开了箭矢。


    箭矢遁着风自空中穿梭而过,精准地扎进了那猎鹰的翅膀间。


    刺耳的鸣叫声伴着箭矢穿风之音响起,猎鹰自空中高高坠下,落在了城楼上。


    锦姝被骇到,缩起肩膀,“做做什么”


    祈璟扼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看天上。”


    锦姝抬起眼,随即怔忪在原地


    这城楼甚高,一眼能望到西子湖畔,夜幕中,无数孔明灯次第升空,赤粉素白,照亮了湖面。


    灯影与地上繁灯相映,恍若星河坠世。


    锦姝唇瓣微启,“这哪来的这么多孔明灯?杭州城不是行宵禁吗?”


    “是宵禁,但今日是你生辰,所以解了一夜,白日里太忙,对不起。”


    祈璟拉起她的手臂,将她侧揽于怀,“乖兔子,生辰快乐。”


    “”


    锦姝错愕,空中的孔明灯星星点点的映于她的瞳孔内,衬得那双杏眸柔亮至极,好似一汪春池。


    “你你怎得知道我生辰?”


    她垂目,任他抱着,难得的未挣扎。


    自入了教坊司后,她便再未过过生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当然记得,一直记得呢。”


    其实从前并未记得,但现在记得。


    祈璟抬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乖宝儿,你笑一笑好不好?你都好久没冲我笑过了。”


    锦姝未笑,她侧目看着他的侧脸,心间怅然。


    她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祈璟松开她,捧起她的腮颊,“宝宝不笑,我可就要罚你了。”


    说着,他将手指探进了她的唇瓣中,又拿出,俯身吻在了她的唇间,与她唇齿相缠。


    他吻得凶狠又痴缠,带着那病态的独占欲,以及,扭曲的依恋。


    *****


    冬日昼长,天光淡白如玉,漫洒于画廊。


    锦姝牵着云婳,在廊下散着步。


    廊间金笼中豢养着金丝雀,锦姝的目光落在鸟雀身上,久久未移眼。


    想起了前夜里的孔明灯,她目光滞滞。


    从前他凶狠的模样与如今那温柔的模样交杂在一起,自她脑海中不断交杂而映,击溃着她的理智


    “娘亲,那些姐姐们今日为什么都这么忙呀?那个坏叔叔不是还未回府。”


    云婳踮脚扯着锦姝的袖角,嗲声嗲气。


    锦姝回过神,望向石子路上正奔走着的下人们,“娘亲也不知道,许是”


    “姝儿!”


    一道熟悉又温润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锦姝身形微顿,僵直着脊背,缓缓回过身


    祈玉自亭下向她走来,他跛着脚,臂弯间挎着包袱,身形摇晃。


    他比前些年更加消瘦了,虽声音依旧温润,但眉眼间却不复从前那般温和,多了些尖锐之气。


    锦姝下意识地将云婳护在身后,呆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祈玉走近她,抬手握上她的肩膀,“姝儿,你你怎会在他府中!你不是,你不是他又寻到你了?!”


    边说着,他的目光边落在云婳身上。


    他放下手,指向云婳,声音颤抖,“这个孩子是是他的?!”


    祈玉的胸口起伏不定,面目逐渐扭曲。


    他当日助锦姝离去,就是为了让祈璟求而不得,永远痛苦。


    可如今,他们竟在这杭州城重逢,还还有了孩子!


    他已是废人,而祈璟却有了子嗣,这莫大的耻辱,让他如何能忍!


    “大人,您回来了。”


    “大都督。”


    “”


    曲廊后,传来了下人行礼的声音,似是祈璟回来了。


    祈玉紧握着拳,眯了眯眼,猛地推开云婳,将锦姝拉入怀中,扯下了她的披风。


    “姝儿,不你不能同他长相厮守,今日便让他瞧瞧,我是能同你亲昵的,好不好,好不好”


    第52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姝儿, 不你不能同他长相厮守,今日便让他瞧瞧,我是能同你亲昵的,好不好, 好不好”


    “大公子, 你做什么!”


    锦姝脑间发懵, 腿骨骤软。


    祈玉祈玉怎得会来杭州城


    云婳跌坐在地,哭了起来。


    锦姝的披风被他扯开,外衫也被扯褪,香肩半漏, 冻得齿尖发颤。


    她推搡着他,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怎能如此!”


    画廊拐角处掠过一角墨色衣袍, 祈璟自廊下徐徐走来。


    瞧见眼前情状时,他唇角边的笑一点一点的褪了下来,剑眉紧压于


    眼。


    后苑中的下人皆立在原地,木然垂首。


    他走近, 抬起长腿,将祈玉踹翻在地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将祈玉踹飞了出去,卧地咳起血。


    祈璟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 披在锦姝肩角处。


    他高大的身形挪于她身前, 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遮住, 连看都不让祈玉再看见。


    锦姝躲在他身后,紧缩起来


    祈璟松开锦姝,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


    他转身,边转动着腕骨,边走向祈玉,俯身看着他,森然发笑,“兄长,你还是真是嫌命长了。”


    祈玉喘着气,淬出血沫,“你以为你自己有何本事?你敢杀我吗?杀了我,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理。”


    祈璟抬脚踩在他的肩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蠢,如今朝中已无人与你结党,至于陛下更是早厌了你,留着你的官职,不过是因着我母亲的缘故。”


    他的脚尖在他肩头碾了碾,“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一个外室生出来的阴沟老鼠?你如今的体面,都是我母亲的命换来的,看来你是活够了。”


    “来啊,你杀了我,杀了我!你把我变成了废人,我岂会容忍你坐享其成!”


    “”


    祈玉单手撑地,欲起身,可却抵不开祈璟的脚。


    两人自沉雪中一站一立,再没了半分兄弟模样,好似累世宿敌。


    锦姝抱着云婳,躲至廊柱后,呼吸急促,她强压下心悸,安抚起臂弯中的稚童。


    云婳抽泣着,“娘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


    “他是”


    锦姝抚着她的头,一时语滞,“他是是你爹爹的兄长。”


    她声腔带颤,酥柔极了。


    可这声落到祈玉的耳畔中,却似利针入耳。


    祈玉直直的盯着云婳,又抬眼看向祈璟,“爹爹?你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你的女儿知道你都做过何事吗?她本应该唤你叔父的吧!”


    他瘫软在地,不停地笑,几近癫狂。


    祈璟面无表情地放下脚,抬了抬手,“来人,把他绑在柱上。”


    “是。”


    跟随他的几个侍从立马乖觉的拿过缰绳,拖起祈玉的手臂,将他负手捆于廊柱间。


    “祈璟,你不得好死!你不配与她长相厮守,不配有孩子!”


    “”


    祈璟转身走向锦姝,屈指在她唇间轻摩挲了下,“没事,别怕,你先回去。”


    他担心她被祈玉吓到


    话落,他复又踱近祈玉,拔下腰间的短刃,扎进了祈玉的掌心中。


    痛苦的狞叫声自廊下响起,惊得笼中鸟雀惊颤起翅羽。


    断指飞落在地,云婳被骇到,跌坐在地,哭得喘不上气,怎么牵也牵不起。


    锦姝无法,只得蹲下身,抖着肩膀,捂起云婳的眼睛。


    “玉儿!”


    月洞门下,老夫人丢下拐杖,踉着步,向祈玉奔来。


    她看了看祈玉血肉模糊的手,抬手指向祈璟,“璟儿,你你!你怎能如此对你兄长,你已将他废了,如今如今竟还要迫害他!你们你们可是手足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此次来杭州城短居,是她去求了太后,祈璟才允。


    祈璟离京后,祈玉站错了队,在朝中得罪了许多人,让他来此,既能避风头,又能得祈璟的庇佑。


    可谁料谁料两人方见面,祈璟便又做了如此残暴之事。


    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她的目光在锦姝和云婳身上顿了顿,布满沟壑的脸上凝满了震惊之色。


    祈璟接过小厮递来的绢帕,拭着腕间的血,“祖母,我是念在您年岁已大,又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允你们来杭州城,您最好安生些,否则”


    他丢掉满是污血的绢帕,冷笑了声。


    什么一家人?他幼时被那妾室打到满身是血时,她这个当祖母的,怎得未曾救过他?


    如今却要来同他讲起亲情,可笑。


    云婳已吓到呆傻,锦姝紧抱着她,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她看了看祈璟的背影,又看了看祈玉,只觉脊背生寒。


    最开始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扭曲的


    祈玉脸色白如纸,鲜血染花了他的绿色袖角。


    他咬着牙,虚声开口:“瞧,父亲说的对,你就是个灾星!我我不是外室生的,我不是你胡说!我是母亲的嫡生子,是你克死的母亲!”


    说着,他面目愈发扭曲,“姝儿假死的那三年里,你夜夜睡在荒坟,想必也不好受吧?活该!”


    他不停狞笑,好似忘了疼。


    闻此,锦姝肩膀微顿。


    她侧目看向祈璟,心间涌起一股滞涩,眼底翻涌着惶然与恻隐


    祈璟手腕微顿,轻抬眼,眸中戾气骤起。


    他抽出身侧侍卫的腰间长剑,拖于地,缓步踱向祈玉。


    长剑刺着青石砖,“刺啦刺啦”地,一下一下,发出刺耳声音,尖锐极了。


    祈璟立于祈玉身侧,什么也未说,转动着剑柄,欲落向他的颈间。


    老夫人顿时慌了神,展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护于祈玉身前。


    见祈璟起了杀心,并未扔剑的意思,她额角猛跳,下意识地,拔下白发间的玉钗,抬手扎进了祈璟的胸口


    祈璟是在陛下身旁长大的,而祈玉,是她一手带大的。


    因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未及思忖地,将那玉钗插了进去。


    玉钗尖锐,祈璟的胸口鲜血直流,晕湿了他的锦袍。


    他眉心紧拢起,推开老夫人,看着她,眸色黯淡了一瞬,随而又快速掩去。


    祈璟拔下胸前的玉钗,将其掷于地,抬腕扬起长剑


    “不要!”


    锦姝屈膝向前踉跄了几步,低喊起:“不要杀他!”


    不要杀他云婳还在这,稚童见不得这些。


    祈玉毕竟善待过她些时日,还有还有因着柳氏的事,她一直觉得,自己于他有亏。


    她觉得,他罪不至死


    且就算被绑的不是祈玉,见人被杀,她也会出言相求。


    祈璟将长剑插进了祈玉的臂弯,砍断了他的整条手臂


    断臂坠地,满廊鲜血,祈玉昏厥了过去,云婳与老夫人已吓到失了神智,苑中下人也皆已骇得跪地不起。


    一时间,气氛迫人又压抑,诡异至极。


    锦姝伏倒在地,不停地干呕起来。


    云婳哭声不止,跌坐在廊下,身子僵直,锦姝试图抱起她,可手腕瘫软,怎么也抱不起


    一道长长的影子落于她身侧,将她瘦小的身躯紧紧笼罩起来。


    祈璟丢开剑,单膝蹲于她身前,周身气压骤低,脸色晦暗到了极点。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摩挲着她的眼尾,又落手,将指尖的血蹭在了她的唇角边。


    他的指尖自她唇间刮蹭着,将血晕开,殷红了她的唇瓣,“姝儿,为什么要替他求情呢,嗯?”


    锦姝仰着头,娇靥垂泪,“我,我不是你想的那般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的手很凉,凉地刺骨,眉眼也冷似霜,让人望过去便心口窒息。


    锦姝拼命地摇起头,言不及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放,放开我。”


    祈璟禁锢住她的头,迫她看向此刻如烂泥一般的祈玉,“姝儿,你看他,看他多有骨气啊,手臂都断掉了”


    他冷笑了几声,笑声悚然。


    他单手环住锦姝,又垂手摸了摸云婳的头,“他的死活与你何干,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姝儿为何要关心他呢”


    云婳愈发应激了起来,吓到肩膀抽搐,哭得几乎要断气。


    锦姝见状,拼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抱着云婳向后退,“你你别过来。”


    见她对自己避如蛇蝎,祈璟那双桃花眼中尤如涌起了骇浪


    他缓缓向锦姝欺近,颈下被玉钗扎得鲜血淋漓,腰间禁步与玉佩相撞在一起,碎裂开来。


    直至将锦姝逼退到角落里时,他才停了下来,看向云婳,“来人,将她带下去。”


    几个侍从快速跑来,将云婳强行抱起,走至廊外。


    锦姝伏倒在地,向前挪着身,“婳儿!”


    她拽起祈璟的袍角,青丝散落在腰间,眼睑晕红,唇边满是血痕。


    “祈璟你这个疯子,你能不能不要再发疯了!你有没有心!”


    她松开手,指向画廊前,“你对自己的兄长刻薄也就罢了,婳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何时温柔待她过一次!你你简直就是个”


    穿堂风掠过,锦姝罗袖翻卷,青丝飘荡起来,而祈璟身上的束身长袍却纹丝不动。


    正值隆冬,寒风凛冽,祈璟立于原地,胸口刺痛,只觉那风愈来愈刺骨


    他蹲下身,将冰凉的手背贴在锦姝的侧脸上,又轻拽起锦姝的长发,绕于掌心。


    “宝宝,是不是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原谅我,我在你心里尚不如一条猫狗,对吗?”


    “你别碰我,别碰我!”


    “”


    祈璟半眯凤眸,看着她,眉目阴冷似冰。


    须臾,他将她打横抱起,向廊后的佛堂内走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


    “”


    佛堂内青灯昏微,祈璟紧合起檀木门,将那点仅余的光亮遮掩了去——


    作者有话说:霸道榜单爱上我霸道榜单爱上我霸道榜单爱上我


    第53章 然后吃下去


    寒风将青灯吹灭, 屋内暗了下来。


    这佛堂年久失修,四处挂着蛛网,香灰满地,逼仄又阴暗。


    锦姝身上的披风坠落在地, 脊背渗出了冷汗, “你放我出去!”


    祈璟将锦姝推倒在供案上, 抬起她如玉杵般的腿,将她的两个脚腕分开,扛于肩上。


    他的肩膀宽实有力,但却冰凉至极, 即便隔着锦衣,也依旧刺人骨。


    锦姝被冰得打起寒颤, 细白的脚腕轻抖起来,她从小习舞, 腿比之常人更柔韧,愈抬愈高


    四周昏暗至极,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得不停地踢着他的肩膀, 挣扎着。


    她低泣着,语无伦次,“你放开我!祈玉还在外面,他快要死了!还有你的祖母”


    祈璟抓着她脚腕的手用力了一瞬, “你就这么关心他啊”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根本不是这样的!


    门外两个人一晕一死,而他却


    她已快被吓到神志不清了


    锦姝的后背紧抵在佛像下,罗裙歪斜, 绣鞋坠地。


    她柔韧又雪白的腿悬空起来,被他的衣襟沾染上了鲜血,凝于膝间。


    祈璟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抵在她的朱唇中,“宝宝,不许出声,嗯?”


    他俯下身,屈指摩挲着她的额头,又抚她的脸,不停地抚着,蹂。躏着,好似怎么也触不够


    别出声,不要出声。


    不说话,才乖


    一说话就要惹他生气。


    锦姝呜咽着,泪旋于睫。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她却能感受到他那迫人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祈璟的胸口不停渗着血,可他却已感受不到疼痛。


    此刻,他的那点理智,早已被吞噬殆尽


    他拿起供案上低燃着的残蜡,将蜡液滴落在她的锁骨间


    锦姝的额角凝出薄汗,那蜡液不灼人,但却温热,在她颈间凝固起来,似片片腊梅,刺得她脊背。酥。麻。


    她强撑起身,抬手勾起祈璟的玉带,神情楚楚,眸中凝满祈求之色,哭得梨花带雨,几欲昏厥


    她不要不要在这里!


    不要


    祈璟双眸半眯,眼中充斥着郁气。


    他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冷冷煌煌,“撒娇没用。”


    他很生气,气到胸腔都要炸裂开来,理智尽褪,再难冷静。


    他此刻只想用什么来证明,她是他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她温热的体温和她身上馨甜的气息了


    很久


    半柱香快燃尽了。


    老夫人自佛堂外捂着胸口,叩起门。


    屋内的香炉应声倒地,白色的帷幔从空中坠落,落在了锦姝雪白的腰肢间。


    炉中香灰又燃尽了两根,散成了莲花状,可两人早已神思抽离,再听不见叩门声


    片晌,叩门声止住了,老夫人捂着胸口,昏厥在佛堂门外。


    但屋内的两人依旧浑然不知


    祈璟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玉指都攥出了红痕。


    他嗓音愈发低哑,“宝宝,你要看着我的眼睛,知道?”


    青灯尽数熄灭,锦姝看不清他的眼睛。


    她的如瀑般的发丝垂散在香案下,只看得清泛着微光的玉佛像。


    那佛像的眼睛直视着她,好似要挖穿他们的贪嗔痴


    锦姝泪眼模糊:“求求你不要再”


    祈璟单手撑于案,咬在她的耳边:“不,要是死我就死在你身上,这样下辈子我们还会纠缠在一起。”


    *****


    鲛帐轻薄,灼眼的阳光自帐中透进,蕴起微澜。


    榻间,锦姝长睫轻颤,手指紧抓着衾被,惊坐起身。


    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她掀开衾被,欲翻身下榻。


    可方落腿,她便用手撑起腰肢,额角剧痛,膝骨发软


    窗棂外传来断断续续地说话声。


    “哎,你听说了吗,那大公子虽捡了条命,可却残了,那样的金尊玉贵,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怜!”


    “是啊,不过,他不是大人的亲兄长吗?怎会闹成这般还有那老夫人也被锁在了偏院中,真是”


    “谁知道呢,我看,要不是因着太后的面子,大人都不会将他们留于此,罢了罢了,还是别乱嚼舌根了,当心舌头。”


    “”


    锦姝看了看窗棂,瘫卧在榻沿边,双腿痛得难以落地。


    想来是昨日在佛堂里时


    都是因为祈璟那个畜生!


    她用手抓起床帐,拍着胸口,沉气缓着心神。


    如今祈玉和老夫人来此,她只觉得,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更加难堪


    尤其是云婳。


    不知怎得,她总觉得,祈玉会妒恨云婳。


    毕竟,他不会再有子嗣,而她从前是他的人,却给祈璟诞下了子嗣


    想起了昨日祈玉望着云婳的眼神,锦姝忧心忡忡


    雕花门被推开,祈璟缓缓踱入。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扎着淡蓝色束带,看上去清冷又疏离,再没了昨日里那满身戾气的模样。


    “姝儿醒了?”


    祈璟走向榻边,坐在锦姝身侧,将她揽入怀,“可好些了,嗯?”


    他抬起手,欲抚她的头,可手腕又顿在半空


    昨日他一时失了理智,整整在那佛堂内滞留了将近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论谁也受不住


    府医晨间说,她是因着房。事过激,才会病。


    想着,祈璟的手指紧掐起玉扳指,心间滞涩。


    他知道自己昨日又失控了,他怕因着昨日之事,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他拨开锦姝鬓边凌乱的发丝,小心翼翼地道:“府医说你昨日受了凉,染了风寒,这两日,你就莫要出屋了,好吗?宝宝最乖了。”


    锦姝拨开他的手,缩向榻角,“别碰我!云婳呢?”


    “在偏院睡着了。”


    “我去看看她。”


    锦姝强抬起僵木的双腿,翻身下榻。


    祈璟按住她,“她睡下了,府医已看过,只是受了惊吓,无大碍,你身子虚弱,莫要出去受凉。”


    “不信,你问府医。”


    说着,他看向门牖,将府医唤了进来。


    府


    医提箱步入,觑了觑祈璟的脸色,朝锦姝道:“姑娘,孩子已经睡下了,身子无恙,不过现下需要安神歇息,还是让她独自睡上一天的好。”


    “那可有人照看她吗?不行我需陪着她。”


    “有女使照料着,你去了,反倒扰醒她。”


    祈璟轻拽她的手臂,将她横抱在身上,“宝宝乖乖歇着,好吗?”


    锦姝柳眉紧凝着,垂下眼,默不作声。


    祈璟摆摆手,示意府医退下。


    府医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门被阖紧,那府医忙抬起手,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他年过五旬,还是第一次扯起谎来面不改色。


    那小小姐虽无碍,但却一直在吵着找自己娘亲。


    可奈何她这亲爹不当人,生怕自己的女儿打扰了他。


    府医心想着,遂摇了摇头,不敢再继续暗骂自己的主子


    屋内,祈璟端起桌几上的汤盏,走回榻边,“乖宝儿,该喝药了。”


    锦姝别过眼,双手环着膝,蜷缩在帐角。


    她眼尾蕴红,将下巴抵在臂弯上,看上去像一只蔫蔫的兔子。


    祈璟坐在榻边,用汤勺搅着药膳。


    他知道,昨日他太过分,她生他的气了


    他向她靠近,极力地柔下声,转起手腕,故作姿态道:“快喝了吧宝宝,这药是我亲手熬的,熬了整整七个时辰。”


    锦姝抬眼看他,“七个时辰?那药怕是都要熬成茶水了。”


    昨夜到现在一共才几个时辰?


    骗谁呢?脑子有病。


    祈璟手腕一顿,将汤勺掷在盏中。


    见软的不成,他索性将药渡进自己唇中,又将她轻按在榻沿边,俯下身,吻上她的唇瓣,将汤药尽数渡了进去。


    汤药苦涩,但她的唇却甜腻。


    气息交杂着,在两人的鼻息间缓缓弥散


    锦姝推搡开他,伏在榻边,轻咳了几下。


    祈璟替她顺着脊背,拿出袖角内提前备好的糖,将其剥开,放进了她的唇中。


    酥糖很甜,糖粉沾在了他冷白的指尖上,将他的手也染得甜腻起来。


    他将手指轻探进她的唇瓣,将指尖上的糖粉也一并拭进了她的口中,“这下就不苦了。”


    “你滚开,恶心!”


    锦姝半撑起身,抬手打在他的下巴间。


    她的手软绵绵的,落在他的脸上,只余酥痒。


    祈璟将她抱过来,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谢谢宝宝打我,这是赏赐。”


    “”


    锦姝这下未再挣扎,她盯着他那冷厉的脸,水蒙蒙的眼睛眨动着,有些怔愕。


    瞧着他如今的模样,她陡然想起了,从前那个对她肆意折辱,满目鄙夷的他。


    她看着他,一时恍惚


    “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可以出去吗?”


    “乖宝儿,你若生气,打我也无妨,昨日是我不对。”


    祈璟抚了抚她的脸,将她漏于寝衣外的小衣襟带掩了进去。


    锦姝睫羽低垂着,突想起了什么,道:“你能不能不要让让祈玉见到婳儿”


    祈玉昨日的样子,委实将她吓到了,她很担心他会去寻婳儿的麻烦。


    祈璟朝她点头,“当然,不会让他见到的,宝宝宽心。”


    见她似是厌恶祈玉,他心里舒朗了些许。


    他将她放下,替她顺了顺发丝,从榻边起身,“我还有些事,晚些回来陪你,你乖些。”


    锦姝将衾被遮在身上,不说话。


    祈璟向门外走去,走至阶前,他又回身看她,“宝宝,你能唤句夫君听听吗?”


    “”


    锦姝阖起床帐,不看他。


    见她不应,祈璟薄唇微抿,垂下眼,缓缓走向回廊。


    他心里又不甚舒朗了。


    他总觉得,自己连个名分都没有,很是可怜。


    脚步声褪去,锦姝拨开床帐,抬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然出神。


    她想,如果从前他待她不那般凶狠,她或许也会对他心动。


    毕竟祈璟官居高位,生得又极好看,上京城中那么多女子心悦于他,自是有因。


    若他当时待她温柔些,她应当也会同那些小姐们一样,春心萌动。


    可是他真的太坏了!


    即便同他有了孩子,她也没办法将她当做夫君。


    门外立着的丫鬟身影晃动着,投于窗棂上。


    锦姝盯着那阴影,只觉胸口发闷。


    是了,她们不是来侍奉她的,而是他派来监视她的。


    她每日的一举一动,说过什么,吃过什么,他都要知道


    让人窒息


    后苑的偏房内,冷香轻燃。


    陈旧的木门“吱悠”一声被推开,祈璟悠悠踱进溢满血腥气的屋内,边拂着衣袖,边坐下身。


    “璟儿,你来了。”


    老夫人从榻边起身,白发散乱,再没了往日里的华贵之态。


    她双目呆滞地盯着祈璟的胸口,“璟儿,你的伤无事了吧?”


    祈璟未应她,冷眼看向瘫卧于榻间的祈玉。


    祈玉面色惨白地半卧在枕边,袖角空荡荡地垂落下来,鲜血从袖内不断滴落。


    祈璟扫视着他,“兄长,你的命还真是大啊,难怪父亲说你是个福星。”


    祈玉抬眼望着床楣,“你你不必如此得意,皇皇帝如今整日把自己关在道观里服丹药,早已早已病重。”


    他拼命地撑起身,“太子如今在朝中的势远不如二皇子,待待二皇子登基了,你的位置,便由我坐,到到时候,姝儿还是是我的。”


    他的双目空洞,声音沙哑,与从前那温煦的模样判若两人。


    祈璟仰靠于椅,慵懒地笑了声。他拿起木几上的檀木珠,单手捻着,“是吗?原来二皇子那般愚昧,竟去拉一个蠢如彘的人为伍。”


    他愈笑愈烈,“兄长,你还真是蠢得可怜啊。”


    祈玉气极,断臂处的血愈流愈多,“你你!祈璟你的报应就快到了!”


    祈璟撩袍起身,“我的报应何时来,还不知道,但是兄长如今的模样,怕是已经先遭了报应。”


    他走向祈玉,眉眼紧压着,一步一步地踱进,“兄长啊,从小你和父亲责打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会遭报应吗?”


    他垂下手,按碾在他的断臂处,“兄长最好安分些,若再打姝儿的主意我不介意让兄长尝尝做人彘的滋味?”


    鲜血不断渗出,滴在了那檀木珠上,祈玉撕心裂肺地低吼起来,“她原本就是我的人!你你这个”


    “造孽,造孽啊!”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握起祈璟的手臂,“璟儿,他可是你亲兄长啊!你竟为了那个妓女,执拗到如此地步!”


    即便昨日是祈玉先挑起的争执,她也依旧下意识地偏向起祈玉。


    祈璟抽开她的手臂,“祖母,我允您来杭州城,是念在太后的面子上,您别忘了她老人家,才是我的亲外祖母。”


    他将手中的珠串扯断,“我让您住着,且留着祈玉一条命,便是为了给祈家体面,祖母最好不要再惹到我,不然休怪我六亲不认。”


    檀珠滚落满地,在静谧的屋内,格外刺耳。


    老夫人跌坐在地,胸口起伏不止。


    她知道,如今这般,是她自己的报应。


    是她当年护着自己儿子杀害公主殿下的报应


    公主性情贞烈,祈璟的性子,甚类其母。


    *****


    这几夜里,积雪终是消融了些。


    都督府的正堂内,难得的不再那般死寂。


    京中有客来,下人们端着盏盘,自画廊下穿梭着。


    从前京中与祈璟交好的旧部下和官员来了杭州城,堂内添上了食案与美酒。


    “这么大个都督府,连个戏班子都没有?”


    “再废话,就滚。”


    祈璟掷下酒盏,掠了眼


    陆同。


    “不敢不敢,我就就随口一说,你如今金屋藏娇,自然没别的闲心。”


    陆同笑了笑,随而朝祈璟正色道:“陛下近日来愈发昏沉,二皇子暗中豢养了兵马,怕是起了反心,太子托我告诉你,该准备回京了。”


    他靠近祈璟,“不过你若离开,最好派人守好锦姝姑娘,如今京城中都在传你金屋藏娇,怕是有人会忌惮你的兵权,挟持姝姑娘来要挟你。”


    祈璟“嗯”了声,转动起酒盏。


    他面上无波澜,可心里却思虑极重。


    京城中的变动,他一向了如指掌,也已与太子做好了万全之策。


    只是如今,他多了锦姝这个软肋,总觉得心有不安。


    “哎呀好了,今夜难得再与祈大人共饮,你少说些朝中事,反正那二皇子的命,也不长了。”


    “说的就是,来,喝酒喝酒。”


    “”


    一旁的几个京官止住了陆同的话,开始劝酒。


    “成,看来今夜是要不醉不归了。”


    陆同端起玉壶,往祈璟盏中倒着酒,递给他,“祈玉还哎呦,呸呸,瞧我这嘴!怎么,怎么不见姝姑娘?”


    祈璟接过酒盏,递向唇边,“她歇下了。”


    烈酒入喉,他剑眉微拢,看向陆同,“你给我倒的什么酒?”


    “合欢酒啊,我当你这府中有请来的美人呢,白备了。”


    “谁让你给我倒的,你找死吗?”


    “啊啊?不是姝儿姑娘不是”


    陆同被骂得一头雾水,默了默,了然道:“哦姝姑娘如今怕是不让你碰。”


    祈璟将酒盏砸在他的肩上,复而蓄意冷起脸,正色道:“本官想让她侍奉,她还敢逆反?”


    陆同坐在他食案旁,“啊是是是,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女儿同你可亲昵?”


    祈璟手腕微顿,“自然亲昵”


    陆同坐在他食案旁:“女人这事上,你真是一窍也不通!那女人的心啊,都在孩子身上,你将小孩子哄好了,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祈璟冷眼觑他,“我何时需要讨好旁人。”


    陆同终是忍不住拆穿他,“那你穿成这般做甚?适才从那训练场回来,你又是沐浴更衣又是束腰带的,不就是为了”


    话说一半,他又被祈璟的眼刀止住了话。


    祈璟此刻穿着靛青色锦袍,腰间束着与之相配的靛蓝腰封,看上去清矜无比。


    他摩挲着手间精心挑选出来的翡戒,默不作声。


    是,他傍晚时去了训练场,身上染了血,他怕晚上抱她时,她嫌脏。


    当然,更重要的是,好看。


    他生得好看,他自己是知晓的,想多表现一下,有何错?


    毕竟他前几日又将她惹伤心了,她这两日里,都不肯同他说话了


    默了半晌后,有其他官员请来的乐师走进,奏起了琴筝。


    琴声方响,堂外便陡然出现了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祈玉晃着空荡的长袖,跛脚走进,手中拿着锋利的匕首。


    他的目光自席间扫视着,落在祈璟身上,抬起手,表情狰狞。


    府中侍卫疾步而入,“大人恕罪!是他趁我们换值时,自窗旁翻下去的!”


    祈璟本欲命人将他押下去,可瞧见远处正走来的那娇小身影时,他又止住了话,突想到了什么


    那娉婷身影愈来愈近,裙角拂过朱门。


    见锦姝进来,祈璟猛地走近祈玉,握着他的手,将那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肋前


    他蓄意倒地,捂起胸口,看着祈玉,“兄长,你怎么能”


    “大都督!”


    “快,唤府医!”


    “”


    锦姝站在阶外,瞧着衣襟染血的祈璟,骇然失色。


    从她的视线来看,适才,便是祈玉握着刀,生生地刺进了祈璟的胸口


    她抬起眼,看着祈玉,满面的不可置信,眸中凝起了鄙弃之色。


    几个京官忙上前扶起祈璟,陆同手中的酒盏应声坠地,却未急着上前。


    他甚了解祈璟,他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瞧得真切,那刀,根本未扎进去多少。


    老天爷,祈璟如今真真是变成了痴郎,为了博美人同情,竟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学不来,学不来


    *****


    月色映于窗棂旁,安神香凝得正浓。


    屋内烛火摇曳,府医和下人已尽数退下,只余一室静谧。


    锦姝坐于榻边,瞧了瞧正赤着上身的祈璟,避开了眼。


    烛火跳动了几下,一时无声。


    祈璟靠坐在榻上,只着着寝裤,胸口缚起白布。


    他的臂弯健壮,腰间肌肉线条紧实而不莽,冷白色的皮肤上残留着几道血痕与旧疤。


    见锦姝偏过头,他轻动臂弯,垂目瞧着胸前的白布,心间鄙夷。


    那些府医,惯是行事夸张。


    这样的刀伤,他挨的太多了,且那匕首仅插进去寸余,他根本不疼。


    锦姝起身,走向桌几,端壶倒了杯凉茶。


    祈璟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走回,他又忙蹙起眉,装起疼痛难耐的模样。


    锦姝将茶递给他,“给你,喝吧。”


    话落,她又快速侧过身,垂下眼。


    想起方才的场景,她脊背生寒。


    她不知府内来客,适才本欲去寻祈璟问旁的事,可谁料


    祈玉从前,本不是这样的人祈璟可是他的亲弟弟,再有隔阂,又怎能如此?


    她与阿姐非亲生,可却依旧亲昵至极,所以,她甚是难解祈玉的行止。


    前些日子刚被那老夫人扎穿胸膛,今日又被亲兄长行凶,一时间,她不免有些心疼起他


    不过也只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


    祈璟轻咳一声,捉起锦姝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向自己胸口,“宝宝,好疼啊”


    边说着,他边虚起声,抓起床帐,装做难耐的模样。


    “好疼”


    “”


    锦姝抽开手,唇瓣轻抿,“那那我去替你唤府医。”


    “不用,姝儿在,我就不痛了。”


    “我又不是郎中。”


    “让我抱一会,便好了。”


    祈璟自她背后环住她,“求你了姝儿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锦姝本欲挣脱,但侧目瞧了一眼他胸前的伤疤后,又未动。


    祈璟唇角轻勾起来,“乖宝儿,好爱你。”


    他声线很冷,眼下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叫人心间一颤


    锦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你别不要脸。”


    祈璟“哦”了声,欲揽着她躺下安寝。


    他想,这一刀没有白挨


    她终于肯理他了。


    可手刚环上她的腰肢,他的身上便涌起了燥热。


    燥热到脊背阵痛


    在席间时,他饮过陆同那酒


    祈璟眉心紧凝起来,将头抵在锦姝的锁骨间,呼吸低沉,“宝宝,我好痛方才在席间”


    他的身上滚烫,锦姝瑟缩起脖颈,“在席间怎么了?”


    “嗯只能宝宝你帮我了。”


    “帮帮什么?我又不会治伤。”


    “不只有宝宝能治。”


    祈璟用手指轻点她的唇瓣,又看了看那盏中的凉茶,“乖宝儿,你把凉茶喝进去,然后吃下去,好吗,嗯?”


    隐于红帐后的窗棂外,鲛绡纱纸被捅破了一角。


    一双眼睛对上了那纸窟窿,悄然窥视着


    第54章 水做的


    翌日雪晴, 昨夜的混沌终是风平浪静了下来。


    京中来客皆在偏院中歇息着,只是祈玉被彻底的囚禁了起来,连带着那老夫人的院外,也派了府卫把守。


    可这次, 锦姝却未替他求情


    天光疏朗, 熹光透过窗棂, 落在青玉案间。


    锦姝轻倚玉屏,看着正于案前习字的云婳,颊边梨涡浅漾。


    祈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笑容,抬眼看着她, 眸色炯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笑了


    锦姝与他四目而对了片晌, 又别开眼。


    看什么瞧他就生气


    受了伤还不忘


    他昨夜还在骗她,说若是她不帮他, 他就会死


    锦姝抬手抚着自己轻肿起的唇角,神情哀怨。


    怪她一时心软,又太蠢,她现在瞧见茶就恶心。


    昨夜他诱哄着她, 一会含着冷茶,一会含着热茶,然后就那么


    简直是,无耻至极!


    “叔叔, 你写字真好看。”


    “”


    祈璟坐于青玉案后, 将云婳抱在膝上, 握着她的手,教她执笔写字。


    他的字如其人,冷硬, 又隽秀。


    他看向云婳,轻眯起眼,“什么叔叔?怎得乱叫。”


    云婳歪起头,髻间绒花轻垂,“那叫什么?”


    祈璟掷下朱笔,“叫爹爹。”


    不懂事的小孩子,唤的他像个外室男一般


    他的耐心已快耗尽了,若不是因着陆同的话,他才没空教她认字。


    他不喜欢小孩子,他觉得,他只需供她锦衣玉食,一生顺遂便罢了,他没甚耐心哄小孩子。


    可若不这般,就难讨锦姝欢心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怜。


    云婳垂下眼,“可是娘亲说我爹爹早死了”


    “没死,不准乱说。”


    祈璟深吸了口气,用朱笔轻敲她的额角,面色不虞。


    侧目掠了眼锦姝的神色后,他又强耐下性子,抬手摸了摸云婳的头,佯装温和:“没关系,不急着唤,我们继续写,嗯?”


    “好。”


    “”


    锦姝走至窗棂旁,静静地看着青玉案后的两人。


    阳光恰落在案边,泛起层层光圈,映在案后两人的身上,俨然一副岁月静好之景。


    锦姝怔然出神,一时恍惚起来。


    她想,若是她一直独自带着云婳,那云婳说不定此生都识不得太多书字,也得不到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彻底接受祈璟。


    她太怕他了,从前的那些恐惧,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消散。


    但,她对他,又很难说得上是恨。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恐惧。


    还有还有很多极其复杂的情绪。


    “娘亲,我困了。”


    云婳从祈璟的膝间跳下,小跑到锦姝身侧,拽起她的袖角,眼睫不断地眨动着,困倦至极。


    锦姝蹲下身,“那”


    “那让女使带她去歇息吧。”


    祈璟起身,打断了锦姝的话音。


    他面上带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来人,带小姐下去睡吧。”


    锦姝轻抱住云婳,“我还是我哄她睡吧。”


    “宝宝昨夜累了,还是让下人哄她睡吧。”


    祈璟欺身走近,牵过云婳,唤了下人进来。


    还不待锦姝说话,两个女使便动作利落地抱起云婳,走了出去。


    锦姝追至门前,又回身看向祈璟,“你怎么总是这样!”


    她有些生气,只生起气来,依旧毫无锐气,看上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


    祈璟盯着她娇嗔的样子,眸色微暗。


    如今她每次生气时,他都觉得,她更可爱了。


    很想干。哭。


    他向她走近,阖上门,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宝宝,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我身上的伤现在还痛着呢”


    她的头只及他胸口高,他微抬手,抚着她的头顶,“你在身边,我就不痛了,宝宝先陪着我好不好”


    说着,他又轻叹起气,蓄意虚着声。


    锦姝抬起头,从他怀中挣脱着,“走开!你昨夜就骗我,要不要脸!”


    挣扎间,她的发髻在他胸口轻蹭着,毛绒绒的,一下一下,隔着衣襟,让他的伤口处酥。痒难耐,心弦颤动


    祈璟闭了闭眼,强沉下呼吸,“宝宝说什么我可是你夫君,怎会骗你呢?”


    “你不是我夫君。”


    “姝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我如今连个名分也没有,满杭州城中,也没我这般可怜的。”


    “你”


    “好了。”


    祈璟松开她,将她拽至屏风后,“云婳睡下了,今日我又正好得空,带你去长街上转转,可好?”


    说着,他挑开她的裙带,替她更着衣。


    锦姝蛾眉轻蹙,偏过头,默不作声。


    她紧咬着齿尖,知道自己挣扎不过,索性垂下眼,不再看他。


    这疯子如今怪得紧,总是喜欢将她当成个绢布娃娃,给她更衣,簪钗。


    甚至连穿什么样的小衣,也要他来决定


    疯狗!


    祈璟将她的裙衫尽数褪下,锦姝忙用双臂环着肩,“你你!”


    “怎么了宝宝,我只是想服侍你更衣而已。”


    “”


    锦姝此刻玉体无蔽,身间白似雪,柔若无骨的腰肢下,一双玉腿笔直又修长。


    祈璟拿起她的小衣,又拿起马面裙,一件一件地替她穿上,裙带与外衫皆被他系的歪歪扭扭


    可却他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看着她,唇角轻勾起来,压抑许久的掌控欲此刻终被填满。


    他拿起玉盘中的耳坠,戴在了她的耳尖,手腕微微用力,似是惩罚,又似是亲昵


    锦姝向后瑟缩着,气恼得抬手掐他,“你怎么跟条疯狗一样!”


    “能给宝宝当狗,乐意至极。”


    祈璟轻笑一声,拉过她的手,掐向自己劲瘦有力的腰,“宝宝下次在榻上时,就这样掐,嗯?”


    “你!”


    “好了,走吧,晚上再掐。”


    “”


    ***


    积雪消融,长街上人声再度繁复起来,车马踏着街,接踵而过。


    祈璟今日未带侍从,他紧牵着她的手,在长街上踱着步。


    “呦,瞧这对儿小夫妻,生得都好生俊俏,真是般配。”


    “是啊,看着真恩爱。”


    “”


    街上有三两妇人摇着团扇,打量着两人,悄然谈笑。


    碎语落进耳畔,锦姝唇角微抿,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将手从他的袖角内抽开,“你手好凉,莫碰我。”


    祈璟“哦”了声,揽过她,“你抓雪时不凉,触凉水时也不觉凉,偏生就我的手凉?”


    “你”


    “乖了,走吧,你说想去的那家湘水楼今日闭了店,不若带你去骑马,如何?”


    “”


    锦姝脚步一顿,怔怔看着他。


    她是同云婳说过,带她去那湘水楼吃糕点,可说这话时,他并不在身侧。


    想着,她顿觉脊背生寒


    街上起了风,将她髻间的红绦带吹落在颈间。


    祈璟捻起那绦带,缠绕在她的手腕间,又将绳带拽至自己掌心,像牵着兔子一般,牵着她。


    锦姝的手腕扭转着,却挣脱不开,“你做什么?”


    “牵着你,怕你丢。”


    “”


    校场后的树林间,枯枝遍地,萧瑟无比。


    从长街上折返后,祈璟回了营地处理公事,将她一直带在身侧。


    自营帐中出来时,已近黄昏。


    夕阳染透了半边天,烈马自林间悠悠踏蹄,祈璟将锦姝抱坐在骏马上,自她身后环着她。


    那骏马的身子高极了,锦姝有些怕,紧缩在他的斗篷里,轻闭上眼,“我不想骑马,你快放我下来”


    祈璟轻捏她的腰肢,语气玩味,“不喜欢骑马,原来宝宝只喜欢骑我?”


    “你!”


    锦姝被他这话弄得羞臊至极,气恼地扭过身,瞪着他。


    那双杏眼水汪汪的眨动着,长睫也随之颤动着,可怜极了。


    祈璟看着她的眼睛,玩味之心愈重。


    他解下腰间的墨色束带,缚在了她的眼睛上,自她发丝后系上结带。


    眼前骤时漆黑下来,锦姝更怕了  ,呼吸愈发急促。


    黑暗中,她只能紧贴着祈璟的肩,生怕会坠下马


    见她紧依偎着自己,祈璟心里舒朗极了,他拿起马鞍下挂着的长弓,放进她的手中。


    “你又做什么,能不能放开我!”


    锦姝的双手被迫握起弓箭,她眼前被缚着,青丝散落而下,那高大的骏马衬得她更加娇小,凄弱无比。


    “别出声。”


    祈璟握着她的手腕,将长弓抬高,对准了林间正飞着的寒鸦。


    一声哀吠后,那寒鸦精准地落在了马背上。


    祈璟解开她眼前的束带,轻笑着,“好玩吗?”


    锦姝肩膀发着抖,瘫软在他怀中,不停地喘着气。


    她垂下眼,瞧见那血淋淋的寒鸦后,吓得失声尖叫起来,眸中瞬间凝满了清泪。


    祈璟微怔,随而将那寒鸦丢下了马。


    一个死畜生而已,有何吓人的?


    他本想着她这几日太闷,带她出来解解闷。


    谁料,又将她吓哭了


    她怎的那样爱哭,像是水做的,榻上榻下都爱哭。


    他就从未见过比她还爱哭的人。


    祈璟握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向自己,俯身吻了下她的脸颊,“怎的哭了?我原只是想哄你开心。”


    锦姝抽泣着,咬向他的手,“你滚开!”


    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激动下,她哭的有些急,胸口突胀。痛了起来


    锦姝抬手捂着胸口,眉心紧凝。


    祈璟察觉到她的异常,轻按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马背上。


    四周枯枝摇曳着,沙沙作响。


    他用手指刮。蹭着她秀挺的鼻梁,“宝宝,我帮你好不好?不过你别乱想,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看宝宝难受,心疼而已。”


    锦姝仰躺在马背上,抬手推着他,声音娇怜又孱弱:“不不要不要你帮,这里这里会有人看到的!”


    祈璟抚着她的脸,微俯下身,“不会有人来的,我实在是看不得宝宝难受。”


    ***


    入夜,又落了雪。


    风雪敲着窗,将窗棂吹得不停颤动起来。


    锦姝看了看已熟睡的云婳,轻手轻脚的阖起帐帘,转身走向桌几前,端起茶盏,递向唇边。


    她垂目看着自己锁骨下的齿印,捏着茶盏的手愈攥愈紧


    祈璟这厮,真是属狗的!


    自那校场归府后,他突又急事加身,回了营地。


    锦姝用力地掷下茶盏,坐在玉椅上,单手托起腮,神思游走。


    瞧不见他,真是清净极了


    不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祈璟今日,待云婳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烛火摇曳着,窗棂上的砂纸间,悄无声息的破开了裂缝。


    竹筒顺着裂缝插进,散尽了沉沉白烟。


    迷药弥散开来,锦姝脊背僵直了一瞬,趴卧在桌几上,眼睫紧阖。


    “快!你们动作快些!”


    “知道了。”


    “那个小的呢?”


    “小的不要,把她带走便成,有她在,祈璟便任我们胁迫。”


    第55章 “对这样好棒”


    荒宅中窗棂残缺, 月华斜映着碎瓦,空气中弥漫了尘土气息。


    腐烂的气息扑入鼻息,锦姝鼻尖轻动,从草席间缓缓睁开眼。


    “姝儿, 你醒了, 我”


    “”


    锦姝的身上僵麻, 夜里寒风凛冽,而她的身上只着着单薄的寝衣。


    四周昏暗无比,仅燃几盏油灯,她垂下眼, 只见自己的双手被麻绳缚着,绑在草席间。


    祈玉正蹲在她的身前, 左边,还坐着个蒙面的黑衣人。


    祈玉眼神空洞地抬手抚她的脸:“姝儿, 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锦姝的脊背骤时渗出冷汗,发丝粘湿在鬓角处。


    上一次被绑, 还是在那土匪窝中,可她适才明明还在寝内,云婳还在熟睡


    他们要干什么,云婳呢?!


    她额角剧痛, 呼吸急促, “你们你们把婳儿弄哪里去了!”


    “没人要那个小东西, 你放心,我们也不会杀你,只是”


    坐于木椅间的那黑衣人起身, 走向锦姝,“只是需要你帮我办件事,你若肯应,我便放你走。”


    “何何事?你们是谁”


    锦姝向后退着,月白色的寝衣上粘满了草叶。


    她心慌极了,无心去细思这些人为何无缘无故的将她绑至此,她只担心云婳。


    他们应是用了迷药,云婳会不会出事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祈璟的脸,她费力地侧过身,觑向门缝外


    “别看了,他一会儿就来了。”


    “不能伤害姝儿,不是说好了?!”


    祈玉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黑衣人,拦住他。


    那人冷笑,“放心,我才不稀得杀一个妓女,若不是需绑了她来拖延时间,我才不会在那府中潜伏那么久。”


    祈玉看着他,“祈璟此刻应已满杭州城的寻她,二皇子的人可潜进去偷来虎符了?”


    “嗯,时间应够。”


    “”


    锦姝伏卧在地,膝骨发软。


    二皇子二皇子的人为何要绑她?难道是因为祈璟?


    听闻那二皇子的母妃已死多年,他不是一向在掖庭中吗


    黑衣人靠近锦姝,从怀襟中抽出一包药粉,“这是千金难寻的毒药,我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去,但你需把这个哄骗祈璟喝下去。”


    锦姝倚着土墙,声音孱弱,“我为何要帮你?你你死了这条心。”


    你死了这条心。


    几乎未经思忖,她便脱口而出。


    “我的女儿呢你们把她如何了!”


    “云婳无事。”


    祈玉推开那黑衣人,俯身摇晃起锦姝的肩膀,“那孩子还在府中,无人害她,姝儿,你难道不恨他吗?!杀了他吧!”


    接踵不断的折磨让锦姝身心俱疲,她看着祈玉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因恐惧而痛哭流涕。


    “回到什么过去?大公子您如今的样子,真的很可怖,很恶心”


    祈玉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竟不恨他,你恨我对吗,你恨我对吗?!”


    他的面色惨白,袖角空空荡荡,声音尖锐极了。


    锦姝偏开头,“我不恨你,因为我从未对你动过心,从前我对你,也只是当做主子罢了。”


    “从未对我动过心,所以你你对他动心了是吗?”


    祈玉捂着胸口,阴恻恻地笑,“你们还是真是两情相悦啊!你假死离京的那几年,他常常睡在棺材里,像个疯子。”


    他的笑声有些痛苦,“我同他说你的坟头草都几寸高了,可他还是常宿在你的坟头,你说,可笑不可笑!可是我没想到,他竟能找到你,你们还有了孩子,凭什么!”


    “”


    锦姝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垂目看着他的手,思绪抽离。


    所以,他如今待她突然温柔,便是因为她假死的那几年吗


    那黑衣人面色不耐地推开祈玉,“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别在这坏事。”


    他看向锦姝,直截了当地道:“绑你,只是为了让祈璟从营中挪身,但这毒,你却是非下不可,云嫔是你的嫡姐吧?若是让皇帝知道她是个逃奴你说,她还会活吗?”


    边说着,他边将那毒药塞进了锦姝的衣角内,“让我想想,冒充旁人进宫,可是要被处极刑的。”


    锦姝抖如笊篱,“你你无耻!”


    “孰是孰非,姑娘自己选吧,若是让我看到他安然回京,那你姐姐的命”


    黑衣人冷笑一声,拉起呆怔在原地的祈玉,“行了,时辰差不多了,祈璟估计也要寻来了,我们该走了。”


    窗外下起了冷雨,雨夹杂着雪花,徐徐而落。


    锦姝的唇色泛白,脊背紧贴着石


    墙,眼睫渐沉。


    昏聩间,她瞧见了那破败的木门被推开,还有一道道披坚执锐的影子闯了进来


    *****


    暖炉中的安神香袅袅缠绕着鸾帐,尽是冬日独有的温香。


    “云婳!”


    锦姝从榻间惊坐起身,双手紧抓起帐帘,将帐帘扯得歪斜。


    “宝宝醒了?”


    祈璟正自案后闭目养神,见她醒来,他站起身,走向床榻。


    锦姝扫视着四周,渐缓起心神


    祈璟坐在她身侧,拉起她的手,“没事了,昨夜是我疏忽了,都是我没用,幸亏宝宝没伤到。”


    说着,他眼神骤黯,随而又掩了下去。


    昨夜他方回营中与陆同谋事,便闻得她被掠走,一时间,他五内如焚,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过细思来,那些人,便是蓄意将他支开身。


    呵,待过些时日回京,他定要扒了他们的皮。


    还有他那兄长,他一样不会再放过。


    锦姝缓了半晌,抓起他的袖角,声音急切:“婳儿呢?!昨夜她同我一起在屋内,她人呢?可有事!”


    “她没事,在厢房睡着了,若有事,我怎会安坐在此?”


    祈璟抬手抚了抚她的头,“你现在脸色不好,将她抱来,反会吓到她。”


    锦姝怔忪半晌,松懈下了身子,瘫软在祈璟的怀中。


    他既这般说,云婳应当无事


    这样的事上,他似乎从不骗她,且云婳到底是他的亲女儿。


    “昨夜是你赶来了吗?”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


    “嗯,我知道,就是问问”


    锦姝脑间尚昏聩,祈璟衣襟中的清洌香气散尽床榻,她鼻尖轻动,逐渐褪去了惊惶。


    陡然想起了昨夜那两人说的话后,她转身看向祈璟,“他们他们说要去夺了你的虎符,还有,他们好像是二皇子的人。”


    祈璟轻拍她的脊背:“我知道,宝宝不用管这些,都是我没用,害你受了惊。”


    说着,他低头,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筋疲力尽下,锦姝难得的未躲,只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她轻抬眼,瞧见了他颈间的血痕后,眉心微蹙,“你受伤了?”


    不会是昨晚那黑衣人


    祈璟不动声色地将那血痕拭去,“没什么,不要紧。”


    这不是他的血,是那黑衣人手下的血,那些人奸诈,他只抓到了他们的眼线,活活剐了。


    可他进屋前,明明已沐浴更衣过了,生怕让她闻到血腥气,或者觉得他不好看了


    还是疏忽了。


    “不是便好。”


    锦姝点了点头,冷汗湿透寝衣,“好冷”


    “还冷?”


    祈璟翻身上榻,紧抱着她,“府医说你受了凉,加之前些时日的风寒还未好,因而着了病,这两日,便不要下床了,可好?”


    “可是云婳”


    “她自有女使去带,你若去,反会将病气渡给她。”


    “”


    锦姝瘫卧在玉枕前,冷汗不断从脊背渗出。


    榻边烧着金丝炭,可她却依旧冷得牙齿打颤。


    祈璟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心微凝,“这么冷?适才你睡时,已喂你喝过药了。”


    “冷,好冷。”


    “那就”


    祈璟紧阖起鸾帐,俯身替她褪下寝衣,又解开了自己的锦衫,“那就只能我来给宝宝暖身子了。”


    拔步床内暖香氤氲,染着清香的锦被覆在两人身上。


    锦姝此刻再无半分力气。


    她玉体无蔽的蜷缩在祈璟温暖有力的臂弯里,长睫在眼下覆出阴影,虚弱至极。


    祈璟的上半身未着衣,如刀削般的宽肩露于锦被外,紧紧地环着她,给她渡着体温


    甜暖的香气与沉洌的气息缠绕着,她的身上似也不那般冷了


    心绪逐渐回拢后,她想起了昨夜祈玉说的话,以及那包药粉


    想到那药粉,她有些慌乱,伸臂在锦被下摸索着。


    见那药粉跌在了被下,她又悄然缩回手,心间挣扎不已


    “怎么了宝宝?”


    “没没事。”


    锦姝抬起眼,看向他那冷厉的侧脸。


    她的视线向下,顿于他臂弯处陈旧的疤痕上,微出神。


    “好多伤”


    她抬手摩挲着他身上的疤痕,声音孱弱又娇怜。


    祈璟心间一颤,抓住她的手腕,“姝儿是觉得丑吗?”


    锦姝摇摇头,困倦地阖上了眼。


    那些疤痕并不丑,添在他肌肉劲莽的臂弯上,反增了许多张力。


    但她并未注意这些,她只觉得,好像很疼


    人虚弱的时候,总是思绪缥缈,东想西想。


    “不丑,为何有那么多伤呢?”


    “幼时我那阿爹打的,还有从前在镇抚司留下的,最近的新伤也有。”


    “为何打你?不是不是家人吗”


    “不是我家人,只有姝儿是。”


    “是吗可我也没有阿爹阿娘了。”


    ***


    梨花覆霜探上青檐,已是冬末,可还是未见回春。


    稚童最是贪睡,锦姝瞧了瞧睡得正香的云婳,阖上厢房的门,裹紧雪裘,走向曲廊。


    今日天光温煦,可锦姝的心里却只余阴霾。


    只要想起前几日夜里那黑衣人说的话,她便惶惶不安


    她轻掀起斗篷,坐在曲廊下,盯着手心中的药粉。


    京中有变,祈璟过几日便要回京,若是不给祈璟投毒,那嫡姐便会死。


    可若是给他投毒,那她此生都再难安眠


    她以为自己很厌恶他,很恨他,她给他投毒,当轻而易举。


    但她却难以狠下心,这几日里,因着这事,她寝食难安


    一边是阿姐,一边是他。


    她无论怎么做,都会对不起另一人,这无异于将她架在炙火上烤,折磨她。


    可是,她不能等着阿姐被凌迟


    她特找缘由问过府医,那府医说,这药非剧毒,只是会暂时昏厥。


    比起凌迟,昏厥几日,似乎要轻的多


    想着,锦姝颤着手,走近寝卧,将那药粉融进了汤盏中。


    她已悄然问询了好几个郎中,皆说这毒不会丧命,没事的,没事的


    朝堂纷争,她无力去细辩,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姐被凌迟而死。


    她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屋内,楠木屏前的金丝炭正燃,锦姝端着汤盏,推门而进。


    祈璟方从营中回来,尚穿着铠甲。


    那束身的锐甲衬得他肩若削成,端坐椅后不见颇倚。


    见她进来,他起身走向她,环起她的腰肢,“见不到宝宝,好难受。”


    锦姝垂下眼,唇角微抿,“你晨间才离府,到现在才五个时辰不到。”


    “一个时辰我也好难受。”


    一刻都难受。


    “”


    锦姝默了默,半晌,她从他怀中抽身,将汤盏置在桌几上,动作迟缓地掀起那青窑盖。


    她心跳如鼓,皓腕不停地颤着,青窑盖撞击在盏边,不断响着。


    她内心滞涩又挣扎,挣扎地几乎快要窒息


    祈璟从小便在镇抚司,一向对别人的一举一动敏感到极点。


    更遑论,是她。


    他凤眸轻眯,将她的小动作与神情尽收眼底。


    他瞧了瞧那汤盏,指节无声地自盔甲旁叩动着。


    锦姝将那汤盏端给他,“我我给你做了碗枇杷汤,你你快喝了吧。”


    她紧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祈璟垂目看着盏中轻晃动着的暖汤,眉目间泛起阴郁。


    须臾,他接过那汤盏,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递向唇边。


    锦姝袖内的手捏到泛白,单薄的肩膀不停颤着,将身上的披风都抖到了地上。


    “不要,别喝!”


    挣扎间,她抬起手,一把掠开那汤盏。


    青盏应声而碎,在静谧的室内,刺耳极了。


    刺得耳畔发痛,胸口闷腻。


    碎片滑落在祈璟的脖颈间,在他的锁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抬腕拭掉那伤疤上的血珠,在指尖捻着,“姝儿,我才不怕死。”


    那碎片尖锐,划得他有些痛,心里也滞痛。


    他太稚嫩,他混迹朝堂多年,又替皇帝当了那么多年血滴子,几乎一瞬便能猜出原委。


    可他还是接过了,什么也未想。


    他只想,反正迟早也要死,死在她手里,也很好


    锦姝向后颠簸着,语无伦次,“我我”


    她还是狠不下心。


    她好怕,好怕


    祈璟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按倒在桌几上。


    桌上的烛台和窑瓶滑落在地,接连碎裂


    “你你要杀了我吗?”


    锦姝呼吸急促,柔弱无骨的脚腕紧抵在他冰凉的锐甲上


    她柔婉的眸中蕴着泪水,清泠泠的,让人见了便要心间颤软。


    祈璟拂开她的碎发,摩挲着她殷红的唇,将手上的血珠蹭在他的唇瓣间。


    他轻拍了拍她的脸,“他们是不是同你说若是不给我下毒,你那嫡姐就会死,嗯?”


    锦姝抬手抓着他的衣襟,边哭边点着头,“是是,我没有办法了,对对不起。”


    她泪眼婆娑,无助极了。


    祈璟轻叹气,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下,“真是笨兔子,皇帝早就知道你嫡姐是罪奴的事了,那些蠢货,就是瞧你心思单纯,哄骗你罢了。”


    对她,他其实半分也未动气,甚至有些悸动,悸动于,她对他心软了


    祈璟从桌几上起身,拾起她跌落在地的绣鞋,替她趿上,又将她抱起,替她重新裹好斗篷。


    “乖孩子,我不怪你。”


    他拍了拍她的头,“即便你真要了我的命,我变成鬼,也会继续护着你。”


    变成鬼,也要缠着你,囚着你


    他的母亲早逝,父亲阴毒,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沉迷于她,不会放手。


    锦姝猛地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她已崩溃到了极点,此刻,她需要他的怀抱。


    这几日里辗转反侧的痛苦皆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祈璟脊背微僵,旋而薄唇轻勾起,沉溺在她温甜的气息里。


    “不必同我说对不起,那夜是我大意了,明日我便要回京,你乖乖在府内等我回来,不许再出这偏院。”


    “京中怎么了?”


    “与你无关,你只需等我回来便可,我不在,你要乖些,嗯?”


    “好。”


    *****


    飘雪止了又落,可腊梅却自雪中开得又艳了几分。


    锦姝抱着云婳,望着窗外的落雪,怔然出神。


    祈璟离开已有十日有余了,他临行前,命禁军和跟随他已久的暗卫将府内偏院围的密不透风。


    一是为锁着她,二是为护着她。


    也不知京中到底如何了


    听说二皇子起兵谋反了,此乃你死我活的战事,祈璟站在太子和皇帝那一侧,若是二皇子事成,那他必定粉身碎骨


    “娘亲,我写的好看吗?”


    云婳握着篆笔,扭身看向锦姝。


    锦姝回过神,“好看,这是你爹爹教你的?”


    云婳点头,“嗯,就是那个叔叔。”


    “”


    锦姝微僵,抚了抚云婳的发髻,“婳儿,他确实是你亲阿爹,你可以叫他阿爹。”


    云婳放下笔,靠在锦姝怀中,“真的吗?可是他有些凶,不过他最近好像好像温柔了些。”


    “为何这么说?”


    “因为因为他经常教我写字,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从前别的小朋友都会写字,就我不会,所以我很开心。”


    “这样呀。”


    锦姝顿了顿,低垂下眼睫,内心情绪翻涌,交杂着。


    她侧过头,望向门外披坚执锐的重重身影,蛾眉愈蹙愈紧。


    云婳环起她的脖子,盯着她的脸,“娘亲,你怎么了?是在担心那个爹爹吗?”


    锦姝轻掖过她耳后的长发,“什么那个爹爹婳儿别乱说,我没担心他,无事。”


    她才不担心他。


    只是…他离去的这几日里,她一直食不下咽,难以安眠。


    她想,许是因为那日给他下毒的愧疚,亦或者,是在为云婳担心


    总之,她才不是担心他。


    *****


    又过了十日,祈璟才回了杭州城。


    苏杭两地的县官皆自城门口迎接他,但他瞧也未瞧,示之以冠后,便径直勒马回了府。


    见这阵仗,便不难猜,那二皇子兵败了,不然,他怕是再回不到杭州。


    云婳被女使领去沐浴,府中的下人今日皆脚步匆匆。


    锦姝立在屋内的屏风前,轻跷起脚,顺着雕花窗向外望。


    半晌,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回廊下。


    祈璟推门而入,他解下披风,还不待锦姝说话,便将她一把扯过,抱在了怀里。


    他什么也未说,就那么抱着,抱的极紧,腕间都泛起了青筋。


    “你,你先放开我”


    锦姝被他缚的上不来气,挣脱起来。


    祈璟松开她,抚上她的后腰,“你又瘦了,这几日没好好吃饭。”


    “我我,有吃的。”


    多日不见,锦姝格外乖巧,轻抬眼打量着他。


    他似乎也瘦了。


    下颚更削利了,鼻梁也更锐挺了,穿着束身的墨色锦衣,劲腰又瘦了些,衬得他的肩膀更加宽阔。


    祈璟叩住她的后脑,俯身吻她。


    他吻得凶极了,肆意地啃咬着她的唇瓣,恨不能将她拆吞入腹。


    多日未见她,他已快要疯掉了他恨不能把她变成挂坠,随时随地束于自己身上。


    锦姝推开他,呼吸沉沉,“做什么我快要上不来气了。”


    祈璟朝她欺身而近,贴在她的耳畔边,“做。你。”


    他咬着音,一字一顿,伴着洒于耳边的热气,让她羞赧难耐


    锦姝提裙向后退着,“你你怎的方回来就说这般不要脸的话。”


    亏她还惦念他好几天


    祈璟轻笑一声,直起身,将她牵至回廊外,指向马车,“小没良心的,你还骂我,快瞧瞧,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青锦车帘被掀开,一道聘婷身影缓缓而下。


    锦姝木然抬首,“阿姐!”


    话落,她忙挣脱开祈璟,跑向洛玉芙,紧紧抱住了她。


    见她挣脱开自己,祈璟剑眉轻拢,有些吃味


    不过好在,这洛玉芙只呆上几日便要回京,不然他会嫉妒死的。


    他不过是为了讨蠢兔子欢心,才求了恩典,允洛玉芙同他一路来杭。


    他不甚关心锦姝的亲情,他甚至自私的希望她没有家人,永远只有他一个,依赖着他。


    想着,祈璟拂了拂袖角,疲倦的向后廊行去


    屋内的香又燃,锦姝卷起珠帘,走向洛玉芙,“阿姐!你怎的能来这杭州城?皇帝他真的知晓你的事了?”


    洛玉芙此刻穿着素衣,洗妆未褪唇红。


    她朝锦姝点头,柔声道:“是,这事是祈大人借由说与陛下的,不然我怕是”


    她拉起锦姝的手,“不过好在,陛下对我本也有些恩宠,自是无事,这次京中大乱,祈大人又立了大功,所以我才能来杭州城看你,一早便闻他找到你了。”


    后妃离京,那可是前所未有的恩赐。


    “此次那二皇子起兵,被太子和祈大人直接擒了个瓮中捉鳖,这事,陛下也早有准备,才让那些太医对外称龙体抱恙,不过”


    洛玉芙欲言又止,“不过那祈玉这次倒戈了二皇子,已被下了牢狱里,未被直接枭首,还是陛下看在祈家的面子上。”


    她说的小心翼翼。


    锦姝怔忡了一瞬,未说什么。


    洛玉芙轻挽她的手臂,“你别太忧心,祈璟这次还替咱们阿爹阿娘当年之


    事说了情,陛下也已应允,过些时日,会下旨还咱们洛家的清名。”


    锦姝愕住,唇瓣微启,“当真?”


    “自然,不过那夜在乾清宫前,祈璟的头受了伤,你多注意些,妹妹,姐姐是想如今你既有了他的孩子,不若”


    洛玉芙顿了顿,止住了话。


    她没有资格说,当年锦姝走,也是她一手参与进去的。


    “”


    锦姝指尖紧捏着裙角,久久未语。


    她思绪愈沉,又想起了祈玉那夜说他睡在荒坟中的事


    *****


    入夜,烛火轻曳。


    榻前的鸾镜中,映着两人一坐一跪的身影。


    锦姝的膝间垫着柔软的锦布,跪坐在榻边。


    “宝宝,求你了,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嗯?”


    锦姝别开眼,“就就这一次。”


    看在你让我见到阿姐的份上,就这一次哦


    祈璟将置着冰的凉茶递向她,又轻按下她的头,道:“宝宝,都吃下。”


    “对,乖孩子”


    烛火“噼啪”跳动着,一炷香过去了,榻上之人还是未得解脱。


    祈璟垂手抚着锦姝的头,“宝宝,今天真乖,好棒”


    话至一半,他的额角突然剧痛起来,眼前景象开始模糊,从前的记忆开始抽离


    片晌后,他单手撑起床壁,猛地站起身。


    他眸色惊骇地看着正跪伏在他膝前的锦姝,以及镜中的场景,眸中凝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蠢兔子,你想死吗?!你竟敢亵渎本官,祈玉他知道你在做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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