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秦隨思索了片刻, 总算想起来怎么回事了。
上周是他刚回白塔的日子。
秦隨連续高强度作战五年,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月休假,还要被沈平川拉着去做苦力。当天他帶新生时被沈之酩的话語惹了一肚子火, 结果不等他罚沈之酩,就又被陆义森通知要去开会。
会议上, 高层依舊要他考虑待在塔內, 让他的万能信息素为白塔所用。秦隨自然拒绝。
然而没想到的是,秦隨离开时, 白塔高层竟然给他送了个礼物。
当时东西装在密闭的木盒內, 秦随身为向导,信息素没有探索的功能,因此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于是他掂着盒子往外走,准备把东西丢进白塔的废品回收站。
秦随走路时随心所欲, 姿态自由散漫惯了,性子也傲, 根本不帶看路的。于是在拐角处毫不意外地同人相撞,磕得他鼻尖泛痛, 生理性泪水直接被逼了出来:“操…”
“秦少将。”沈之酩看见是他,神色平静无波,目光却注視着秦随泛着些许水润的金色瞳孔。
秦随眉毛拧起,眸光不悦:“又是你…怎么每次我开完会一肚子火的时候都遇见你。让开,别挡着我丢垃圾了。”
“垃圾…?”沈之酩的眸光微动:“那个漂亮的青色花瓶您要丢掉吗?”
秦随的步伐猛地怔住, 他说:“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花瓶。”沈之酩平静的目光落在木盒上:“青色的花瓶, 成色很好, 材质很温润。在我看来品质很好,丢掉似乎有点可惜……秦少将?”
沈之酩话語落下才发现秦随面色不对。
秦随那双高傲視线內含着杀意,那双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内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拳头緊緊握起,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秦随因愤怒浑身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怀中的木盒狠狠往地上摔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之酩立刻俯身将那木盒接在自己怀中,他有些不解地开口:“前辈…为什么摔它?”
秦随却不解释,他根本没听沈之酩的问话,转而扭头就往白塔走。他的身側已然诞生了一团黑色的光团不断闪烁,其中充斥着威胁杀意的野兽低吼正不断传出。
沈之酩呼吸一顿,他听出那是豹子的声音。
见秦随情绪太过激动,鬼使神差地,沈之酩伸出了手,他握住了秦随的手腕。掌心中的触感细腻,沈之酩的指腹无意间蹭过秦随手腕内側的皮肤。
秦随面色一怔,他立刻扭头甩开沈之酩的手:“你干什么!”
沈之酩神色冷淡,眉宇间蕴着冷峻寒意。他默默收回手,看向秦随时他反應了过来,于是他道:“您有些怨气。”
秦随却在此刻咬了咬牙,他道:“闭嘴!”
沈之酩的话語却没停,他继续道:“还是说,您其实是在委屈?”
“什么?”秦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立刻吼道:“你眼瞎吗,我这是在生气!在愤怒!”
“您生气是因为覺得被人送了花瓶受辱了吗?覺得自己的功勋赫赫,收到这样的礼物是耻辱?”沈之酩平静地开口,嗓音似乎不夹杂任何情绪,然而说话的时候却比先前柔和一些:“这其实还是因为您覺得心底深处感受到了委屈。因为您觉得不公平,觉得凭什么。”
“我让你闭嘴!”随着秦随一声低喝,一道如夜色般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秦随身后。
一头威风凛凛、皮毛油光水亮的,优雅且强大的黑豹出现在沈之酩眼前。它站在秦随身侧,此刻正用金色的眼瞳锁定沈之酩,它前臂肌肉紧实,豹爪已然伸出,在地面轻轻磨了两下。
沈之酩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轻轻合上双眼,而后开口道:“利鲁斯。”
白色的雄狮自沈之酩身后走出,它对上了黑豹的视线,狮毛随风飘扬,前身朝下微弓,金棕色的眼眸注视着黑豹,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秦随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冷嗤。
刹那间,周边氛围紧张起来,似乎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脸又臭又冷就算了,嘴笨这辈子是真的救不了,情商这么低,性格还又闷又冷,你以后應该会单身一辈子了。”秦随冷笑。
沈之酩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闭眼道:“好的。”
秦随闻言面色更愤怒了,还夹杂几分憋屈。
“秦少将,我不是想要阻拦您什么。”沈之酩开口时嗓音冷淡,他的眼眸落在怀中的木盒上:“您很在意您的尊严。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但您越是在意的东西,就越会成为困住您的枷锁。”
“你懂什……”
“或许我的确什么都不懂。”沈之酩抬眸道:“可我知道,如果您因为这个花瓶的事情回去找那些送礼的人,那么他们下次还会捉住您自尊心高的这个把柄继续去要挟您。您过往应该在这方面吃过很多亏了。”
秦随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他背脊发僵,喉咙似乎堵了一团棉花,每次呼吸都会因为那团棉花让胸腔堵塞。
沈之酩看着眼前的秦随,黑色短发利落,一双金色的桃花眼内含着几分怒意与别扭,他微微僵硬的身躯可以看出谈到这个话题时,他的身体十分抗拒。
“我明白了。看来正如我先前所说的,秦少将您真的太高傲了。所以您很讨厌被人戳脊梁骨的感觉。”
秦随的身躯颤了一下,他挪开目光。
沈之酩看着秦随略微烦躁别扭的神情,他深邃的眼底微微漾起波动。他转过身背对着秦随,而后开口道:“秦少将,请您看着我。”
秦随偏着头没理他。
“请您看我一眼,秦少将。只要一眼就好。”沈之酩的嗓音沉而冷,却带着些让人心安的平稳。
秦随蹙了下眉,而后纡尊降贵地投给沈之酩一个眼神。
沈之酩背对着秦随的躯体依舊板正,他开口时嗓音放得和缓:“前辈,您看见了吗。”
“……什么东西?”
“我的脊梁骨。”
“……嗯。”
沈之酩开口时,微风骤起。丝丝凉爽意連着燥热一并散去,只剩几分舒爽意。
“它真的只是一根骨头。”沈之酩背对着秦随,平静道:“隔着肌肉与皮肤,没有人能够真正戳到我的骨头。”
沈之酩的声音犹如山间的冷泉,冷冽、如同冰雪,将秦随心头的燥热烦闷冲了一遭,那些先前升腾的怒火竟然被浇灭了些。
但秦随的面色依旧很差,他漂亮的眉毛拧起,桃花眼中也剩下些许不悦。
等待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沈之酩微微侧首,刚要扭头看向秦随,便听见后方土地被踩踏的声响。他默默克制住扭头回去的动作,然而下一秒,他的膝窝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登时失了力道往地上一栽,膝盖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冷冰冰小鬼,少学大人说话了。”秦随語气不悦,又轻轻踹了一脚沈之酩的后腰:“还有,我讨厌别人俯视着我和我说话。虽然你背对着我,但是我不允许你比我高,别以为背对着我,我就不会追究这个责任。你今天在訓练场对我出言不逊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沈之酩这时才慢慢扭头看向秦随,而后点点头,面色冷冰冰,语气却正经:“好的,秦少将。至于訓练场的事情…如果我送您一份您真正喜歡的礼物,可以抵消我在场上的出言不逊吗。”
“哦?”秦随语气染上些轻佻意味:“行啊,有趣。如果你真能找到我喜歡的东西,我就原谅你。”
“好。”
沈之酩缓缓站起身,而后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塞到了秦随的掌心里。
“……干什么给我糖?又不是小孩儿。这难道就是你说的礼物?”秦随嘴上嫌弃,但还是接下了糖果。
“这个不是。”沈之酩道。
秦随哼了声,他撕开一颗糖的包装纸,把糖果往嘴里一丢,橙子味在他口中炸开,他含糊不清道:“你喜欢吃甜食啊?”
沈之酩的目光没有从秦随身上挪开半分,他冷冽平静的目光落在秦随的唇瓣上。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暗流涌动,面色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沈之酩下意识道。
等回过神来,沈之酩才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了秦随的话。
“哦。”秦随含着糖果含糊不清道:“想不到你还挺会安慰人,虽然只是个冷冰冰的臭脸小鬼。”
阳光下,秦随的乌黑发丝被镀了层金光,亮丽的金色在他身上显得柔和圣洁,那双金色的眼眸随着秦随动作,眸光微动,如同碧波浅潭。
沈之酩唇瓣翕张,他喉结微微滚动,而后道:“……我没有在安慰你,前辈。”
“嗯?”秦随莫名其妙瞥他一眼。
“我觉得我应该是在……”沈之酩话语戛然而止,他收了声,没有说完这句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之酩默了默,他别开目光,话锋一转道:“前辈。这个花瓶可以送给我吗?”
秦随冷嗤一声:“要这破烂做什么?”
“不是破烂,”沈之酩看看秦随,又看眼花瓶:“很漂亮。”
“随便你。”秦随摆了摆手,他转过身:“下午的训练别迟到,我走了。”
“好的,秦前辈。”沈之酩道。
黑豹在秦随离开后便消失不见,利鲁斯则是走到沈之酩身前,用鼻子蹭了一下木盒。
……
事情的经过全部被秦随想起来了,他手中的烟已经燃到末端。
他千想万想没想到沈之酩真把那破烂花瓶捡回去了。
还真当成是自己送给他的了。
那花瓶秦随一想起来就给自己心里添堵,于是扔掉的第二天就忘的差不多了,根本没想到沈之酩还能真拿走。
一时之间,沈之酩与秦随二人同时沉默下来。
沈之酩捧着向日葵,目光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因为是您送的花瓶,所以我想…最好放和您相关的花。新生训练的时间很长,只有今天傍晚没有加训,所以我来摘向日葵了。”
“……”秦随傲然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无奈,他站起身:“你……”
“我确实没想到会遇到异种,可能是运气太好。”沈之酩道:“所以谢谢您救了我,前辈。”
神特么运气好。秦随拧着眉想到。
沈之酩的目光依旧直直盯着秦随,他见对方摆手喊了下黑毛,而后直接坐上黑毛的背。他心头一紧,话语脱口而出:“您要去哪里。”
“……操,还能去哪?当然是回白塔,蠢小子。我前面不是说了吗,拜你所赐,我的原则被打破了。现在又要回去做那个破报告……你呆站着干什么,不上来坐?你今晚要在这里露营?”
沈之酩呼吸一凝,没想到秦随会邀请他同乘黑毛。他犹豫了一下,而后慢慢坐在秦随身后。他的胸膛与秦随的后背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他开口时刚巧凑在秦随耳边:“什么原则?”
秦随轻哼了声,偏头躲开沈之酩的唇,他道:“说话的时候离我远点…一点距离感都没有,怪不得是小鬼。你想被我扇巴掌的话可以直说。”
沈之酩默默把脑袋往后摆了点。他刚刚已经被扇过巴掌了,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
黑毛慢悠悠背着两人往白塔城走去。
“我的原则就是休假日绝对不主动干活。你知道我忙了多久才盼来这次休假吗,整整五年。现在好了,我本来说这个月我死也不会主动出来打异种,除非上头逼着我来。结果因为你,害得我假期第一周就破戒。”
秦随话语里满是埋怨。
沈之酩眨了眨眼,而后精准捕捉到秦随话里的信息,开口道:“……所以您是专门为了我来的对吗?听您话里的意思,您似乎早就知道在外面被异种袭击的人是我。”
“……不然?”秦随冷哼一声:“新生入塔后终端会换新的,里面有定位。”
“……您为什么……”
“谁知道。可能因为你这张嘴太烦人了,我很难忘。也可能是因为你这一周像我的跟踪狂。”
沈之酩身躯顿了顿,他知道秦随在说什么。在他收下秦随花瓶之后,他能感受到秦随似乎不太待见他。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在沉默中试探过秦随几次。其中还有一次惹了秦随不快,利鲁斯尾巴上的毛都被秦随拔干净了。
“……抱歉,秦少将。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有些讨厌我……”沈之酩垂眸,看向秦随的背:“是我那天劝您的时候说错了话吗。”
“哈,你真想知道?”秦随傲然话语中透露出些许揶揄。
沈之酩点点头:“是的。”
“行啊,不是不能告诉你。主要有三点原因。”秦随嗓音带着几分笑意:“第一。因为你这张嘴太笨了,连句夸人的话都不会说,说话的态度也不好,冷着脸,语气像冰块,说话太气人,也没什么情商,不会察言观色。”
“第二。你长得太像你父亲,我不是很喜欢他,所以连带着你也不是很喜欢。”
沈之酩微微一怔。原来秦随知道了他父亲是沈平川……
想来也是,终端设备上会显示资料,他的档案上应该会写父亲为沈平川,毕竟是白塔内部人的血脉。
“那第三个呢?”沈之酩问。
“第三,你这小子看起来……”秦随停顿了一下,他话里的揶揄调笑意味浓烈,迎着风,他的眉梢都染上些许风流意:“性能力太强了,我不喜欢。我讨厌看上去性能力太强的哨兵,这会让我觉得他的哨兵味太浓了。”
沈之酩坐在秦随身后,虽然看不见秦随的表情,但却依旧能感受到最后一个理由仿若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将他内心的波浪全部炸得激荡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变得滚烫,呼吸急促起来,天生五感超群的S级哨兵,此时此刻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小子,”秦随扭头看着他,眉眼染着傲然揶揄的淡笑:“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
青涩。爱欲猛烈地冲破囚笼,让沈之酩顿时睁开双眼。
窗外已经透亮,明光自窗帘缝隙中传入屋内。
沈之酩躺在自己的家中的床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他面容平静无波,心底却不断升腾起异样感,脑海中的画面与场景断断续续被他刻在记忆里。
这次的夢他竟然没有全部忘记,甚至还能记得一些场景。
“怎么了,呼吸这么急,做噩夢了吗……”秦随慵懒缱绻的声音传从身旁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又眯起眼:“好困…窗帘怎么没拉紧……”
沈之酩的呼吸慢慢平复,他侧首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秦随。
秦随除了头发的长度不同外,其他的都和夢里的没有任何区别。
沈之酩依稀记得他在入睡前头痛了一瞬,甚至这其实算不上入睡,而是痛得晕了过去。
这场梦太过真实,哪怕在沈之酩的印象里,他从未与秦随有过这么一段故事,醒来后大脑却还在回味。
梦中的萌芽心动,秦随的耀眼笑容,就连秦随举手投足间的傲意都让沈之酩醒来后难忘。
如今本人就躺在他的身边。
沈之酩看了秦随几眼,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依赖行为的威力果然厉害。就连做梦都能梦见秦随。
“……不是噩梦。”沈之酩嗓音放得很轻,他的指尖勾着秦随的发尾捏了一下。
秦随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音,他道:“嗯,嗯…睡了,别烦……”
沈之酩看见秦随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的模样,心底思忖片刻,他松开秦随的头发,而后慢慢起身下床。
他洗漱的动作放得很轻,沈之酩照镜子时看见了自己眼底淡淡的乌青。看来他做梦的时间的确很长,深度睡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而后微微垂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而后拿起终端发了条消息出去。
【帮我联系一下医疗部的人。】
诸葛凌:【好的上校。】
第32章
“所以从各项數值来看, 沈上校您的精神識海与信息素如今是非常稳定的状态,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您的身体十分健康。”罗蒙推了下眼镜, 认认真真道:“您今早来时说出现了头疼的情况,但是这个疼痛的确不是識海引起的, 如果实在不放心, 您可以私下再去做一个脑部MRI检测。”
沈之酩此刻坐在罗蒙对面的椅子上,他面色冷冽目光不虞, 闻言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确定我的精神識海没有任何问题嗎。”
罗蒙点头:“我确定。”
沈之酩又默了两秒, 面色平静冷漠的质疑道:“…信息素专科醫生也能看精神識海?”
罗蒙挤出一个微笑,强忍着没有让眼镜从鼻梁上跌落下去,他回复道:“是的,沈上校。请相信我, 我是专业的醫生。”
诸葛凌在此刻冒头:“上校,这是考虑到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属于机密。我们的人现在去开会了。选择罗蒙醫生是因为之前秦前辈的事情, 罗蒙医生承诺绝不会将您的身体情况透露出半个字。”
沈之酩闻言轻轻颔首点了下头。
罗蒙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又翻阅了一下手中沈之酩的精神识海报告單, 他道:“沈上校,因为您刚经历过结合热,如果身体还有其他情况出现,还请您如实告知我。您真的只是單纯的头疼嗎?”
沈之酩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的眉头下压。周身气场冷冽, S級哨兵的压迫感在此时此刻溢出。
诊室内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时间一寸寸流逝。
最终,沈之酩开了口。
沈之酩嗓音冰冷如雪,听不出情绪, 只沉声道:“我头疼时做了夢。”
罗蒙闻言面色认真起来,他点点头道:“夢境是什么内容?”
“……”
“沈上校,我是医生。请您配合。”
“……夢里出现了秦隨。”沈之酩闭了闭眼,他用指腹摁压眉心:“夢里的场景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我确定那些并非回忆。可是梦的视角很怪。我做梦时偶尔能感觉到视角会变成秦隨的。”
罗蒙的唇抿起,他迅速敲击键盘記录,而后将沈之酩先前的报告單翻到某一页,他目光一凝,而后皱眉:“怪不得……原来这个數值高并不是因为您是S級,而是因为识海融合度……”
沈之酩道:“嗯?”
罗蒙将报告单上标红的數值指给沈之酩看:“沈上校,您看这里。这个数值已经标红了,比临界值高出四个点。这里是您和秦向導信息素的融合指标。我们一般遇见这种数值,会将拥有这种数值的两人称之为灵魂伴侣。”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您身为S級導致的,因为您的信息素等級高,所以融合程度高。但现在您说您会梦见秦向導,那就另说了。”
沈之酩闻言喉结微微滚动,面色依旧冷若冰霜,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他还未开口,罗蒙便继续道。
“融合度这么高的情况下,精神识海会产生共通。你们很有可能在入睡时沉入同一个梦境,视角转换并不算奇怪。很有可能是秦向導的梦境闯入了您的识海,所以您在梦中的视角才会偶尔变成他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您自己做了梦,但是梦见了秦隨向导,透过精神识海,把他拉入了你的梦境。”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精神识海融合度会这么高?”沈之酩开口时嗓音低沉冷冽。
“按照我推断的话,大概是因为……”罗蒙挠了挠头,他道:“您在结合热的时期与秦隨向导度过了五天。在这五天内,您一定对他进行了多次标記结合。您是S级,秦随向导也是S级。你们的信息素就像是鱼与水,很容易就会融合在一起。高强度的结合热标記,精神图景就会彼此重叠,最后融合的亲密无间。”
沈之酩闻言心口跳动速度莫名加快,他的背脊紧绷起来,呼吸放得平缓,目光却直直看向罗蒙,对于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语甚至有所预料。
“在我看来,你们如今的契合程度已经和绑定差不多了。”罗蒙一语落下,宛若巨石。
整个专科诊室内皆是寂静。
罗蒙继续道:“沈上校,其实我个人建议您最好直接和秦随向导进行终生绑定,这对您的身体是有益處的。透过数值可以看出,您的精神图景看上去对秦向导的信息素很满意。”
沈之酩沉默着没有开口。
罗蒙:“并且按照我的推测,您的依赖行为恐怕也比其他哨兵来得更加强烈。你们是高契合度,并且是雙S级,您对秦向导的戒断反应可能会很剧烈,您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不和他绑定,这个依赖行为什么时候能消失?”沈之酩嗓音沉而冷,说话时夹在几分浅淡的悶意。
“嗯…其实也很快,要不了几天。只是您会更痛苦一些,戒断反应嘛都是这样的。”罗蒙推了下眼镜,他镜片后的雙眼认真且诚恳:“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和秦向导绑定,您是有什么不能和他进行绑定的理由嗎?”
沈之酩的眸光掠过一丝浅淡的光,他乌黑深邃的眼眸落在标红的数值报告上,喉结微微滚动,而后开口:“…嗯。”
“好吧。我的建议是这样,但考虑绑定还是要看你们本人才行。除此之外,至于您说的头疼这件事,我依旧希望您能够私下拍个脑部MRI,多检查一下也是好的。”
“嗯,我知道了。”
沈之酩站起身,他没再久留,而是转身平静地离开了诊室。诸葛凌紧跟其后。
医疗部的走廊洁白无瑕,巨大的透明玻璃伫立在沈之酩眼前。他乌黑深邃的瞳孔朝窗外看去,飞鸟三两翱翔,他的眸光却无比沉寂。
“沈上校。”诸葛凌的声音平静无波:“您为什么拒绝罗蒙医生的提议。在我看来您和秦前辈绑定是雙赢。您身上如今还有禁咒环,他和您有着高契合度,甚至识海融合的数值比临界值还要高。对您来说,和他结合利大于弊。”
沈之酩的眸光微微一动,他收回目光,看向诸葛凌。
“并且对于秦前辈而言,我认为也是利大于弊的局面。他拥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向导素会持续释放。罗蒙医生上次说过,秦前辈这种情况需要和B级以上的哨兵终生绑定才会好起来。有您在,他的病想必立刻就会好起来。您为什么拒绝和秦前辈绑定呢,上校。”
诸葛凌说的是正确的。这件事沈之酩对此心知肚明。
沈之酩知道如果他和秦随终生绑定的话,他因咒印而混乱的精神识海能够一直平稳下去,而秦随身上的信息素紊乱症也能被治好。
这些事沈之酩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只忽略了一点,情感。
秦随性子浪也好、风流也罢,他是一个极其自由洒脱的人。
秦随能够接受和自己终生绑定,并且只是因为自己需要他来治疗自己吗?
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一定不可能。如果沈之酩被他人这么对待,心底也会感到不满。
沈之酩不想欺骗秦随。
他知道自己如今对秦随想要亲近、想要呵护,都是因为依赖行为。
他认为自己对于秦随此人并没有任何喜欢的感情。
既然如此,他在这个情况下去要求秦随与他绑定,未免太过无理。
沈之酩闭了闭眼,他面容冷峻,语气低冷间却夹杂着几分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您和秦前辈的性格吗?”诸葛凌轻轻开口询问。
“都不合适。”沈之酩沉声道。
他和秦随的性格不合适。
随意决定秦随的人生也不合适。
想不想绑定、要不要绑定、要和谁绑定,这些都应该让秦随自己来决定。
况且如果他真的现在和秦随绑定了,等依赖行为结束后,他对秦随想要喜爱和呵护的心淡下去,他那时又该怎么面对秦随。
沈之酩没有想好。
可怪异的是,明明是依照心中想法开了口,然后做了决定。沈之酩却在此时此刻感受到心口處迟来的悶意。
这股悶意似乎总是在弥漫。
一想到秦随,就会产生闷意。
偶尔还会夹杂些许浅淡的郁闷,心口處弥漫些酸胀刺痛,连带着喉咙一并干涩起来。
沈之酩面色冷冽无情,乌黑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暗流涌动,汹涌的情绪被轻轻垂眸掩盖,而后在刹那间化为灰烬,从此烟消云散。
他果然还是不想让秦随难过。
他不想见到秦随那张傲然凌人的面容上,再出现任何神伤的表情了-
白塔52层01室。
秦随睡醒的时候正午已经过半,他这几天很嗜睡,基本上是两眼一闭就入眠,两眼一睁就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
“…可恶,做了一晚上梦…睡了跟没睡似的…”秦随低声嘀咕,他侧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花瓶,伸出手点点它:“都怪你们两个。早知道不把你们摆床头了…一晚上翻来覆去梦你们两个了。”
秦随也做了梦。
梦里内容自然是八年前他被白塔高层送花瓶,他气得想要把那群人全宰了,结果被个冷脸小冰块劝了下来,忙碌了一周后刚想着晚上跟队员们一起吃顿烤肉大餐,屁股还没坐到板凳上,就听见其他小组联络说塔外有敌袭,再定睛一看,竟然被揍的是冰块小鬼头,于是他提豹上阵大杀四方最后连抽冰块小子好几个耳光等等等等……
虽说梦里的场景跳来跳去,但翻来覆去都是他和沈之酩。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频繁梦到八年前的事情,真是……”秦随摁了摁眉心,而后看了眼屋内。
沈之酩已经离开了。
秦随思考了一下,他给李清寒发了条消息:【清寒宝贝儿,避开沈之酩来趟他家。】
李清寒:【好的秦队。】
秦随思索了下,又道:【把你之前觉得重要的资料都带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李清寒:【收到。】
发完消息后秦随便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在终端上玩扫雷。
利魯斯待在他的身边,脑袋和尾巴却同时垂了下去,整头狮子看起来蔫了吧唧,像朵即将枯萎的花。
秦随瞥了一眼利魯斯,用脚踢踢它的肚皮:“怎么了,看上去这么委屈。难过的话就嗷一声。”
利魯斯委委屈屈地从喉咙里嗷了一下。
秦随收起终端看看利魯斯的神情,他看了片刻后叹了口气,他捧起利鲁斯的脸揉了两下:“也不知道你主人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这人从以前开始就是脸冷性子闷,心里想的事情倒是多得很。冷冰冰小鬼头就是麻烦,你别理他。”
利鲁斯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轻轻打了一下秦随的手掌心。
“哦?胆子很大嘛利鲁斯,居然敢打我——”秦随作势就要扑进利鲁斯怀里,和他来场人狮搏斗,只见擂台刚刚搭好,选手双方入场,自我介绍还没来得及做,门铃却先响了。
“这么快?”秦随蹙了下眉头轻声嘀咕,他起身朝玄关处走去,利鲁斯紧紧跟在秦随身后。
秦随将玄关的门打开,果然对上李清寒那双温润的视线。
“秦队。”李清寒轻笑道:“我来了。”
秦随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
“这个…沈上校不知为什么,他上午没来训练场。所以我干脆直接过来了。”李清寒挠挠头。
秦随微微怔愣一瞬,而后压下情绪道:“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好的。”
李清寒刚迈开步伐往屋内进,脚还没踏进门槛,只听一声狮子低吼,内里的驱逐威胁意浓烈,吼声震得整个52层都在颤抖,李清寒顿时后背一激灵,连忙抽回了脚。
“秦、秦队…这…沈上校的精神体在家里?”李清寒的嗓音微微发抖。
S级哨兵的精神体压迫感强烈,除了同为S级的向导秦随,他人在遭遇高等级精神体驱逐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恐惧。
“对,没事清寒,你别怕,直接进屋。我来处理。”秦随道。
李清寒:“好、好的…”
秦随转过身看了看利鲁斯,他走到利鲁斯身前俯下身,嗓音高傲冷冽地警告:“利鲁斯。如果你不听话的话,我就去找沈之酩告你的状。难道你不认识清寒哥哥了?”
利鲁斯狮躯一颤,极其委屈地用狮掌拍拍秦随的胸口,模样可怜得像是在打负心汉。
秦随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语气缓了些:“我知道。好了,但是我有正事要和他聊。你主人不让我出门,我只能把人带回来,不然你说怎么办?那要不我出去,你行行好,别堵在玄关?”
利鲁斯果断摇头。
“是吧?所以你别吓他了。”秦随垮着脸装作凶狠道:“否则我就真的去找沈之酩了啊。”
利鲁斯委委屈屈甩了下尾巴,扭头窝在沙发前,虽然没再吼着驱逐,目光却死死盯着李清寒,眼神与沈之酩如出一辙的冰冷。
秦随看得哭笑不得。
李清寒此刻也不敢再往屋里进,只是站在靠近玄关的餐桌前。
“没事,坐吧清寒。我们谈正事。”秦随坐在李清寒对面。
“好。”李清寒小心翼翼坐下了。
李清寒将自己怀中的微型悬浮终端拿出。这枚悬浮终端外形是一颗小圆球,投出来的屏幕浮现在空中,手指可以直接点触。
秦随目光微沉:“我需要陆义森上周的处理报告,事件关键词‘D级哨兵’。”
“收到。”
随着李清寒调动屏幕上的情报,关于D级哨兵的报告立刻被摆在秦随眼前。
D级哨兵,这是沈平川前面派给秦随的疏导任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单独的红色梵文。
资料显示这群人在被刻下梵文后,精神识海全面崩塌,信息素也在疯狂爆发。
秦随在处理沈之酩的结合热之前已经处理了80人的精神识海,但是他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怎么样了。
李清寒带来的资料显示,陆义森在这80人的报告栏写下:已恢复。
秦随的眼眸微微一亮,他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这就代表他当时的疏导是有效果的。这是一个突破口。
“还有这份资料,队长您看。”李清寒调出了两张精神频率的报告单。
一张来自陆义森的报告文件中的D级哨兵,另一张则是八年前秦随队伍当中的报告单。
秦随一眼认出这张报告单上的内容是那个异种“脑”的精神频率。
每个人、每个事物,只要拥有精神识海,那么就一定会有独一无二的精神频率。这与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类似。
“这两份报告显示,D级哨兵识海受到的干扰与当年那个‘脑’的频率完全一致。”李清寒正色道:“这说明沈平川司令遇见的那群鸟的确是被‘脑’操控的。”
秦随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已然染上凌人意,他的身躯中爆发出些许杀意,震得李清寒操控画面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就不对了。”秦随的嗓音低冷,语气森寒:“如果这两份报告的精神频率相同,而我能够成功疏导这群D级哨兵,那么我当年为什么没能杀死那只‘脑’,还被反制?”
李清寒闻言一怔,也蹙起眉头:“的确。如果鸟群与“脑”的精神频率完全一致,八年前秦队您的战力是鼎盛时期,按理来说不可能被它轻易打败。照这么来看,您的精神力应该高于它,可没想到您当年受伤也是因为精神识海受损,并且您的精神体它……”
提及秦随的精神体,李清寒默默噤了声,像是怕秦随伤心似的,没再继续讲下去。
“嗯。”秦随面色如常,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而看向李清寒,继续道:“清寒。你之前说,沈之酩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异种突袭,怀疑是‘脑’的部下对吗。”
李清寒:“是。”
“上次我说沈之酩不可能被‘脑’所伤,是我说错了。”秦随嗓音低沉:“你能拿到沈之酩队列的资料吗。”
李清寒面色一变,他道:“秦队,您的意思是…?!”
“他身上有禁咒环。和我腿上的如出一辙。如果不是他的结合热刚巧来了,我也发现不了。”秦随的语气越发寒冷:“我记得他和沈平川的队列去的不是一个方向……”
李清寒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咬咬牙,道:“其实…队长,很抱歉。那天和您从‘自由’分别后,我还是对沈上校有所怀疑,所以瞒着您私下调查了他们组的情报。我带来了……”
秦随眸光一亮,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李清寒办事太过及时。
“拿出来我看看。”秦随道。
李清寒立刻从怀中掏出另一枚微型悬浮终端。
沈之酩小组队列的报告迅速被呈现在秦随眼前。
沈之酩身受重伤是在正东部,他遇到的异种是一只鹦鹉。
队内会议记录显示,沈之酩曾说,这只鹦鹉告诫过他,‘人类守着的高塔只会困住人类自己’,并且鹦鹉说,它是在替它的主人传话。
“错不了了。一定是‘脑’。”秦随冷声道:“那东西八年前想要我的力量,也是为了扩大它的势力。如今沈之酩自东部回归重伤,当年我们去的是东南部,沈平川的队伍又从西南回归,看来整个南区异种都已经被它支配了,而它这些年正在朝着东部扩大势力。”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秦队,我们干脆直接告诉沈上校吧?”李清寒神色坚定:“八年前发生的事情他肯定也还记得,毕竟我听说他当年也受了很重的伤。我们直接告诉他我们的意图,他一定会同意带我们一起去异种洞。而且身为向导,我们能帮上很多忙。并且……”
秦随听着李清寒的碎碎念,心头泛起些许闷意,他双手交叉相握,正在小幅度摩挲。最终他半垂眼眸,小幅度呼出一口气后开了口。
“……清寒。”
“是?怎么了秦队。”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秦随开口时话音有些生涩。
李清寒直觉有些不妙,他先前的碎碎念立刻停了下来,他缓声道:“…是?”
秦随的话语顿了顿,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还记得八年前‘脑’来袭击前后的事吗。”
“记得。那年您好不容易申请到一个月的假期,在您休息的一周后,白塔外突然遭到异种袭击,您前去击退异种。翌日清晨,高层便要求您带队作战去往东南区。”
秦随浅金色的眸光微动,他轻轻阖眸:“是。那时候我们……”
第33章
八年前, 白塔城大门前。
一行身穿制服的哨兵与向导整齐列队,显然已经做足了出发准备。
他们的前方站着两名没有队徽的新人,一名身姿挺拔高大, 面色如冰般寒冷。另一名则是身体娇小,神色无辜。
出发的步伐还没踏出, 领队的怒音已经从前方破空而来。
“谁准你来的, 滚回去!”秦隨的声音冷冽如寒霜,他那双金色的瞳孔直视着眼前的沈之酩。
沈之酩面色平静, 乌黑深邃的眼眸沉沉望着秦隨, 即便被吼了一遭,他也只是輕輕垂下眼眸,乖顺垂首:“秦少将,请息怒。”
“秦队, 这是上面安排的……”陸义森的声音带着些讪笑,他打着圆场:“毕竟您昨天才在城外救下他, 他又是S级哨兵,上层认为他能在这次的作战中帮到您, 所以才……”
秦隨冲着陸义森喝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昨天见到一个低级异种都镇不住场,还指望他来帮什么忙?他是谁儿子你不知道?他出去被弄死了你担责吗!”
陸义森面色一白,立刻低着头:“这、这个……”
“……真特么糟心。”秦隨嗓音染上些许烦躁,他没再多看沈之酩一眼, 便要轉身离开。
沈之酩却在这一刹那捞住秦随的手腕, 他神色冷冽却目光沉沉, 乌黑眼瞳内似乎带着灼热意:“秦少将…秦队,您是在担心我吗。”
秦随的唇细微地抿了一下,而后果断挣脱沈之酩的掌心, 冷声道:“少瞎揣摩。最烦你这种不会说话的小屁孩……”
沈之酩闻言目光微頓,他没有再继续捉住秦随的手腕,只是默默看着秦随离开的背影。
见秦随彻底离开到前方与李清寒谈话,队伍中的压抑氛围才總算减輕了点儿。
“呼……秦队又发这么大火啊,真是吓人,等下我可不要触他霉头,你们谁愿意做报告就谁去吧……”
“我操,你这鸡贼货。我也不要,要不还是讓李副队去吧……”
秦随早已大步流星走到队伍最前方,如今后方队員们的窃窃私語惹得秦随心情更加不悦,他那双眉毛紧紧下压,浅金色的瞳孔内满是愤怒。
李清寒见状露出个安抚輕笑:“秦队,您怎么總是对他那么生气。虽说把他和另外一位新生向导塞进队里这件事的確不太合理,但这孩子本身倒也没做错什么事吧。”
秦随心烦意乱,他嗓音低沉道:“我讨厌那小子。”
李清寒无奈轻笑:“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昨天我才和他说过讓他别乱跑,今天就来我队里算怎么回事?嫌自己命长么?”秦随嗓音傲然中夹杂几分微妙:“再说了,沈平川的儿子进我队里,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李清寒呆呆愣了两下,而后才很小声道:“……队长呀,您其实是在担心这孩子吧。”
秦随冷哼一声,却没再反驳。
昨天沈之酩为了花瓶跑去摘向日葵这件事还历历在目。
还有沈之酩说的那些话……
这可恶的冷冰冰小鬼,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昨天坐在黑毛身上的心跳声也吵得要死。
秦随昨天忙完后回到家里,睡覺都没睡安稳,他梦见沈之酩在梦里对他表了白,甚至在梦中还不断靠近他,到最后还要凑过来吻他。
一想到梦里的场景,秦随的面色更差了。
……该死的,居然有人能在梦里冒犯他。
秦随越想越郁闷,干脆换了话题:“清寒,把任务提炼一下。”
“好的秦队。”李清寒说着从怀中掏出记录终端:“在我们回塔的这两周里,东南区的异种急剧增多,数量平均每日增长20点。昨天在塔外发现的红色肉球检测结果已出,它的精神识海频率微弱,来到白塔外墙极大可能是被操控来的。检测结果表明,红色肉球的操控者频率也来自东南区异种洞内部,上级要求我们解决那个操纵异种,以绝后患。”
秦随闻言唇角下压,他道:“你確定东南区异种增长是异种自身的问题,而不是其他队伍太弱了所以没来得及杀,导致的异种数量看上去很多?”
秦随话語傲慢惯了,开口的质疑若是讓其他队伍的人听了去,恐怕都能招来骂声一片。
然而李清寒却早已习惯秦随的说话方式,他淡笑了一下而后道:“是的队长,我换算过,如果是我们小队去东南区的话,那边的异种增长速度也会每天增加5点。”
秦随冷哼着咋舌一声,没有搭腔。
照这么来看的確怪异,秦随的眼眸逐渐冷了下来。他身上溢出些许压迫感,強大的S级信息素外溢,讓后方的队员们纷纷呼吸一凝,彼此止住话头不敢再交流。
“秦队,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这次白塔内部的高官们反复提及,最近两周去往东南区的小队基本都身负重伤,甚至有的队員没能回到白塔……”李清寒的声音染上几分担忧:“我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秦随的嗓音漫不经心中夹杂傲慢,眼神却冷冽下来:“区区异种,全歼就好。”
李清寒呼吸放得轻缓,他看向秦随的眼神,他变知晓秦随是动了真格,于是轻轻点头道:“是。”
异种洞一共分为四大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
秦随先前回塔是从西北区回来,对于东南区的状况了解的确不多,就连异种洞的方位也需要现下勘测。
李清寒在这时开口补充:“秦队,按陆义森连夜做出来的报告推测,我们这次到达目的地需要一个月。”
秦随闻言蹙眉:“用不了那么久。”
李清寒:“虽说东南区异种集结處不变,但是每次进入异种洞的入口都需要重新寻找,再加上我们这次去东南区,路上恐怕不会太平,而且万一那些异种组团来偷袭,我们又刚好在休息,真让人担心犯愁……”
李清寒的唠叨话語还在耳边回荡,秦随的眼神却微微偏移轨道,轉而向后方侧目看去。
目光刚轉过去,便看见沈之酩正在和那新来的向导聊天,两个人的身体也挨得有些近。
“那小子又是谁。”秦随低声开口打断了李清寒的碎碎念。
李清寒跟着秦随扭头看过去,立刻道:“秦队,那是韩素,A级向导。他和沈之酩一样也是新生,被派来支援的。我们队里的向导目前只有秦队您和我两个,是有些不太够呢。”
秦随从喉咙中滚出一声轻哼,他将头扭了回去。
沈之酩这小鬼,嘴上说着崇拜自己的话,怎么扭头和别人贴那么亲近?
……不对。秦随突然回过神来,沈之酩和谁贴得近关他什么事?难不成他还真在意一个小鬼头不成?那冰块脸闷性子说话又不好听的家伙有什么可取之處?
秦随的眸光微动,心头升腾起些许异样感。
但转念一想……虽说沈之酩说什么“向日葵像您”、“強大又耀眼”之类的话,但也没说过真的喜欢自己。他对自己到底是单纯的崇拜,还是沾了点欢好之情?
秦随抿着唇思索了片刻,而后眉梢一挑,眉目间染上些许愉悦。
干脆逗逗看。反正还要同队一段时间,就当找乐子了。
万一真试探出什么,倒也不算坏。
队伍后方,沈之酩的目光牢牢黏在秦随的后背處。
沈之酩身为队伍里唯一一个S级哨兵,五感比其他队員还要发达。先前秦随与李清寒的对话全部被他听得一干二净。
秦随的嗓音还是那么傲然,夹杂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气势。
但李清寒说秦随担心他时,秦随没有反驳。
这件事让沈之酩心底微微触动。
“沈哥,秦队好凶啊,我有点怕……”韩素的声音从沈之酩身侧响起。
沈之酩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韩素,而后嗓音冷淡:“怕的话你可以不跟来。现在就可以回去。”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哥。”
“别叫‘哥’,我大不了你多少。”沈之酩说完后便移开目光,没再看韩素。
韩素被沈之酩冷脸拒绝,頓时面色一白,眼眸中闪过几丝神伤。他看向秦随时满眼妒恨,但又迅速收回。
沈之酩转而又将目光投向最前方。
正要再多看两眼秦随,只听耳侧一声轰隆巨响,伴随着阵阵鸣音,呼啸声与波动感一并袭来,沈之酩顿时后背发麻,他呼吸一窒,立刻昂首看向苍穹。
只见高空之上突然出现一群巨大的蝙蝠,它们的眼睛猩红,利齿犹若尖刺,它们煽动翅膀,张口时再度发出阵阵鸣音!
——唧唧嗡嗡!!
大地随之震荡,身侧的树木开始倒塌,队伍中的哨兵们早已做好应战姿态。
沈之酩眼眸一凝,立刻散发出S级哨兵的信息素,精神识海顿时展开,内部的精神力犹若一股強劲的钢索扽出,直直刺向空中的蝙蝠群!
然而蝙蝠群多且广,它们在同一瞬间直直扑下,冲着队列的人群便张开血盆大口。
眼见闪躲不及,沈之酩冷冽面容上的浓眉拧起,他开口:“利鲁……”
“斯”字还未被说出口,身旁一只胳膊突然拦住了沈之酩的动作。
然而下一秒,随着一声高傲恣意的“放肆!”,空中的蝙蝠群在扑下来的刹那纷纷从躯体爆破,一个二个在空中爆炸开来,血肉飞溅满地,到最后它们狼狈地化为碎泥,在地面上连翅膀都无法再度扇动。
连最初的物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沈之酩眸光一颤,他慢慢抬头看向前方的秦随。
秦随依旧维持着高傲的站姿,他眉眼凌然傲人,甚至连精神体都未曾召唤出,仅仅靠着精神力便一击歼灭了所有异种。
強大且耀眼,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沈之酩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神几乎被秦随蛊惑,连带着如何呼吸都要忘却了。
“怎么样,小子。我们队长很强吧?羡慕不?”这时拦下沈之酩的人开了口,語气染着几分揶揄。
沈之酩闻言呼吸轻颤,突然意识到身侧还有人。他慢慢看向身侧的人,发现他与李清寒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覺得我像李清寒?哈哈,他是我哥。我是李熾炎,很高兴认识你。”李熾炎同沈之酩伸出手。
沈之酩握了一下:“你好。我是沈之酩。”
李熾炎看向不远处的秦随,他道:“我们队长很强的。这种程度的异种群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你能进我们队算你有福气。”
沈之酩的目光落回秦随身上,对方正拧着眉瞪着他。沈之酩没多说什么,只道声:“嗯。”
秦随的队伍由于长久在外作战,对于赶路去目的地这件事的流程十分熟悉。
陆义森推断说需要一个月的路程,秦随只看了一眼就下结论:“一周就能到。”
所谓的东南区异种洞,实际上进入时最艰难的是找入口。但这件事对于秦随而言小菜一碟,他当天下午便召唤出黑毛,让它撒丫子跑走了,眨眼功夫便没了影。
夜晚驻扎营地时,沈之酩侧首发现黑毛还没回到秦随身边。
再扭头看去,秦随坐在队员中央,被人群簇拥围住,他傲然的眉眼在中心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柔和,橙红色的火光与他金色的瞳孔交相辉映,灵动明媚。
秦随正同李清寒聊天,余光中瞥见了沈之酩的身影,他唇角的笑意收敛几分,昂首看去:“怎么?”
“秦队,您能和我来一下吗。我想和您单独谈点事。”沈之酩走到秦随身前,微微俯下身开口。
秦随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眼眸上下扫了眼沈之酩。
沈之酩的面色依旧冷冽如寒霜,哪怕是身前的温暖篝火,也没能给他的脸颊增添些暖意。反倒是他的眉压眼越发明显,篝火的光芒微动,他眼眸处的阴影便更加深邃,冰冷中含着几分微妙的阴郁。
秦随心头升腾起些许玩味,他轻笑声“行”,而后站起身,同沈之酩一起朝着不远处的林间走去。
秦随走后,李清寒低头拿水时,突然发现陆义森的目光依旧盯着秦随离开时的方向看了许久。他眨眨眼,而后道:“陆义森,你要找队长的话要稍微等一下哦。”
陆义森恍然回神,他眯起眼礼貌一笑:“好的。”
不远处的林间,溪流蜿蜒处水声泠泠作响。篝火燃烧时木头被烧灼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燃木的气息、晚风的凉爽意,在这一瞬间糅杂在一起。
秦随的眉眼顶着月夜银光,金色的瞳仁泛起些许水波。
秦随确实好奇,沈之酩到底大晚上喊他出来做什么。
正思考间,沈之酩开了口,嗓音低冷沉稳。
“秦少将,之前我和您说,如果我送您让您满意的礼物,您就把对我的不满与怒意一笔勾销不再罚我,这件事还作数吗。”
“做数。”
“好的。”
秦随听沈之酩的语气十分认真,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问,眼前的沈之酩已经转过了身,而后没有预兆的,慢慢单膝跪了下来。
沈之酩冲着秦随单膝下跪,而后慢慢抬手,捉住秦随的左手。他的指腹在秦随手背上轻轻摩挲,而后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戒。
“你……”秦随的话语难得卡了壳,却没有把手抽出去,转而带着几分疑惑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沈之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眸,顶着满天星与月色,他将银戒抵着秦随左手的小拇指,一点点推了进去,最终将银戒套进秦随的小拇指里,犹若打下烙印。
直到这时,沈之酩才终于开了口。他的嗓音冷冽平稳,语气夹杂着几分平静的虔诚:“我希望您自由。”
沈之酩一语犹若巨石,狠狠坠入秦随的心底。
霎时间,风起,林间枝叶微动,飒飒声此起彼伏,惹得人心尖发痒。
秦随的喉结小幅度滚动,他开口时嗓音比平时哑了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之酩依旧保持单膝下跪的动作,他抬头望着秦随,一字一句认真道:“您喜欢自由,我说对了吗?”
“你……”
“既然我说对了,秦队是不是要履行承诺,不会再罚我了。”
“我……”
秦随的话语每每开个话头,便会被沈之酩的话语打断,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要快。
“秦队,”沈之酩乌黑深邃的眼眸满是认真,看不出一丝波澜与情绪:“您的心跳也乱了。”
秦随顿时呼吸一凝,微微后撤两步,步伐踩踏草地发出些许沙沙声响。
……该死的。本来应该是他试探沈之酩,怎么到头来自己反而被这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子反撩了一波?秦随愤愤想道。
“……你起来吧。别跪着和我说话,怪别扭。”秦随移开目光。
沈之酩眸光怔了一下,试探道:“真的可以吗。您不是说,不喜欢说话的人比您高吗。”
“……”秦随咬咬牙:“滚起来!”
“是。”沈之酩立刻站起身。
秦随这时才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此人面色依旧淡如雪,根本看不出什么“喜欢”的意思。那他送这个戒指到底是想干什么?真就只是表达一下自由?秦随想要开口问,但又觉得自己主动开口就是输了,他一定要熬到沈之酩主动给他开口才算赢。
于是秦随强忍着没问戒指的事情,只道:“你说送我‘自由’,怎么个送法。”
沈之酩的眸光极其浅淡地闪了一瞬,他垂首轻声道:“我大概知晓您为什么会被困在塔里了。”
“哦?”秦随轻笑:“这你也知道了?”
“您的信息素能和所有哨兵匹配。对于您个人而言,是强大的力量。对于白塔而言,也是强大的助力。但是我知晓,强大的力量容易被人觊觎。有人想要您的力量,但您不给,所以您才会一直被他们刁难。”沈之酩的声音平稳,叙述时的言辞温和,与他脸上冷淡的神色完全不同。
……这小子还挺反差。秦随想。
“嗯,然后呢?”
沈之酩的嘴唇翕张,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继续道:“您不用操心了。因为我来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您回到白塔……就不会再被他们指使了。您可以随意去做您想做的事情了。想带队出去作战、就去作战,想留在白塔休息,就留在塔里。”
秦随闻言却是眉心一跳,他总觉得沈之酩从今早加入他的队伍后,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微妙,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含糊晦涩感。
这种感觉让秦随觉得有些不悦,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受。
“别开玩笑。”秦随的声音冷了下来:“上头那帮老东西有多难缠我比你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们松口?”
“没做什么。真的。”沈之酩目光灼灼:“请您相信我。我从不撒谎。”
“可那也得有个理由,不可能平白无故——”
“因为我父亲是沈平川。”沈之酩开口,话语沉稳:“所以我的提议,他们会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是。”
“……”
秦随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依旧面色冷冽沉稳,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变过。
沉默许久后,秦随道:“行。我信你。那我就等着这件事情忙完后,回去好好休息了。”
沈之酩眸光一亮,他道:“好。”
秦随闻言便转过身,微微抬手:“回去了。”
沈之酩连忙抬步跟上。
“您的精神体呢?”沈之酩问。
“探路去了。”秦随答。
沈之酩:“……精神体还可以探路吗?离您太远它也能工作?”
“哈,这说的是什么话。”秦随语气带着天然的傲慢:“这不是有识海就能做到的事情吗,还需要问?”
“……”沈之酩眨了下眼睛:“看来我要学习的地方的确还有很多。”
“确实。你一个S级哨兵,精神体还没我的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等明天你把利鲁斯喊出来,我帮你教教它。”
“好的秦队,谢谢您。”
“小事。”
二人闲谈间,他们回到了驻扎营地。
李熾炎正和李清寒吵嚷:“我才不要和哥你分开!”
李清寒无奈:“但是位置不够了嘛……”
李炽炎:“可恶,不行,你让其他人组队!”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幸灾乐祸的调笑音。
“喂!李炽炎,你多大了还离不开哥哥!”
“李副别理他,小孩儿总得学着长大,不然以后可怎么办?”
“就是啊李炽炎,你丢不丢人!”
“我操,”李炽炎怒了:“你们这帮没哥哥的不许说话!”
秦随刚回来就被吵得头疼欲裂,他道:“什么情况?”
队员见秦随回来了,面上闪过一丝闪躲,而后露出一个笑意解释道:“哈哈,秦队你回来了。是这样的,我们扎营发现帐篷不够用,因为没想到有新生临时来嘛,少了两个帐篷。以前这种情况都是李炽炎和李清寒副队一起睡的,但是因为新来的韩素是向导,总不能把韩素拉去和我们这些哨兵一起睡,所以李副队说让韩素和他一起睡,李炽炎这小子不同意……”
队员飞速介绍完如今的“战况”。
秦随捏了下眉心,他道:“所以多出来两个人?”
“是的秦队。”
“好了,都别吵了。”秦随开口道:“韩素和李清寒住一起。李炽炎你都二十四了你差不多得了,别天天粘着我清寒宝贝儿。”
李炽炎:“秦队你欺人太甚,那我不管,你不让我和我哥住一起,我就要住单间,我不要和小沈兄弟一起睡,你和他睡吧!我和我哥分开了我睡不安稳,秦队你也别想睡安稳觉!”
李炽炎话语一出,队内顿时寂静下来。
这一刹那,众人只能听见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秦随,S级向导,性子极其傲慢、狂妄、轻佻、居高临下……
这种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会和其他人睡一起的!
所有队员都看向李炽炎,心头只有一个统一的想法: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见许久没人开口,陆义森打圆场:“哈哈,要不,小沈就和我睡一起嘛。秦队是向导,和哨兵睡一起多不好啊,你们说是……”
“行啊,”秦随却突然开口,而后目光朝着沈之酩看过去:“你今晚给哥暖床。”
第34章
秦隨的话语含着几分揶揄意味落下的刹那, 队內先前沉寂的氛围更是如同突然泼上熱油的一碗水,瞬间噼里啪啦溅起千层浪。
什么?
什、么?
他们那挑剔到极点,平常只要有人近身就立刻一巴掌抽过去的秦队长, 居然答应和一个新人哨兵同榻而眠?!
队員们心里疑惑,但队員们不敢说。
这种关头, 谁问谁死。
于是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周遭只剩下篝火出木头被噼啪燃烧的枯响。
秦隨见状心底顿时冒出一声冷笑, 他看向李炽炎,心头暗道:臭小鬼。
再一扭头看沈之酩, 心头笑意更甚:石化的寒冰小鬼。
“行了, 都收拾收拾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守夜人轮岗,困了就倒班。”秦隨简明扼要命令道。
队員们:“是!”
秦隨下了命令,众人便立刻执行, 没过多久,除了守夜的队员, 其余人一个二个都钻进了帐篷里。
沈之酩的面色一如既往地冰冷,可细细看去, 却能发现他紧绷着的背脊,就連走路时的手臂摆动也显得有些刻意。
秦随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含着几分笑,心底升腾起些许愉悦。
什么嘛,在这方面还挺好看透的,果然还是小孩。秦随心想。
“……秦队。”
秦随闻言回了神, 他侧首看去, 对上了陸义森那双含着几分阴云的眼。
秦随拧眉:“怎么?”
陸义森張了張口, 最后沉声道:“秦队,小沈再怎么说,毕竟也是个S級哨兵。哨兵与向导同榻而眠, 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我们什么时候讲究过这种事情了?”秦随轻嗤一声,语气不屑:“若是只有一張帐篷,大家难道还要排队睡?”
“可他不一样,他是S級!您也是S級!”陸义森压低声音,语气却急了起来,他的眼神越发凶狠,面色涨红:“我怕他对您做些什么!”
“他没那个胆子。首先,他没有我强。”秦随顿了下,继续道:“其次,他父亲是沈平川,他如果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怎么回去和他父亲交代?沈平川那老东西和我相看两生厌呢。”
一提起“沈平川”,陸义森的眸光明显闪烁几分。他咬着嘴唇,最終道:“那您至少喝下抑製剂,或者是注射抑製剂。否则我心不安。就算我相信您足够强大,可我也不能保证沈之酩他…他就是个好人!”
秦随并不喜欢被人控製着做事,陆义森一开口他便立刻皱起眉头,目光也寒凉几分。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秦随的语气沾染几分傲意:“陆义森,你没完了是吧。”
换作平时陆义森在看见秦随发怒时会立刻退下,然而如今他却弯下腰,发着抖道:“不行。无论如何您都必须喝下抑製剂!否则讓沈之酩喝也行,不然的话就不要和他睡一起了!您根本不知道您到底有多……”
“有多什么?”秦随话语冷冷。
陆义森咬咬牙,面色涨得通红,憋着气没继续说下去。
二人僵持许久,最終秦随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嗤。
“罢了。”秦随冷声道:“总归你也不敢害我。东西拿来。”
陆义森眼眸一亮,立刻献殷勤似的把抑制剂双手奉上。
秦随随手挑了个饮用款抑制剂,打开塞子喝了下去,他心头却是在想,他的确没有和S級哨兵同榻而眠过。
别提S级哨兵,就連普通的哨兵都没怎么近过他的身。
他毕竟是个向导,万一真和那群哨兵味儿浓烈的家伙们擦枪走火发生点什么,倒是自己得不偿失。
性子风流倜傥爱浪着玩是一回事,真枪实干是另一回事。
提前喝下抑制剂也好,免得沈之酩那小子真是个披着人皮的鬼,要真对他做点什么占他便宜,那他饶不了这冰块小子。
思索间秦随已经喝完抑制剂,他把抑制剂空管往陆义森怀里一丢:“行了吧?”
陆义森連忙点头,看向秦随的目光痴迷,甚至还染上些许满足。
秦随蹙了蹙眉,他每次看见陆义森这种眼神就会莫名其妙来火,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干脆转身,朝着帐篷走去。
秦随进入帐篷时短暂地愣了一下,而后他道:“你在干嘛?”
“暖床。”沈之酩一本正经道。
沈之酩此刻正跪坐在帐篷里,他铺好了床,整个人面色冷然,神情却十分乖巧。见秦随进帐篷,便抬头望过来,乌黑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些许柔软意。
这道眼神看得秦随心头一软。
这小子……看着虽然脸冷,但性格倒是乖。
再仔细看看,其实这张脸长得还不错,挺帅的。年轻英俊的面容,眉眼含着些许冷冽,薄唇,高鼻梁,眉骨很高导致眉压眼,眼眸乌黑深邃,正儿八经的冷峻相。
然而此时此刻,拥有冷峻脸蛋的小子正在给他乖乖铺床。
想到这里,秦随先前被陆义森搅乱的心情好了大半,他微微俯身钻入帐篷里,而后将拉链从內部拉起,帐篷內只能听见他和沈之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帐篷外夜色已然降临,內部昏暗一片。沈之酩的掌心扣在小夜灯处,他正要打开,却被秦随阻止。
“我不喜欢太亮。”秦随开口时嗓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帐篷内亮起来的话,外面守夜的人能看见我们的身形轮廓。”
沈之酩闻言身子微僵,他轻轻“嗯”了声,将小夜灯收起,而后从帐篷中央挪到左侧,将一大半位置都空了出来留给秦随。
沈之酩在帐篷内挪动的时候,帐篷与他身軀发出的摩挲声在秦随耳内回荡,又讓心底泛起些许麻痒,连帶着呼吸的节拍微微错乱。
秦随垂眸,借着极其昏暗的光线,他脱下外套,躺在帐篷内的软垫上。剛一躺下,他便发现不对之处,身下的垫子太过柔软,比平时睡得还要软几分。
“这垫子怎么……”
“垫了两层。怕您睡得不舒服。”沈之酩开了口,嗓音冷淡,听不出情绪。话语的内容却讓人心尖微动。
秦随安静下来,片刻后,他从喉咙里滚出声轻笑:“我是什么公主吗?”
黑夜之中秦随看不见沈之酩的脸,却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沈之酩没开口回答。
“行了,还不快躺下?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
沈之酩这才慢慢俯下身,躺到秦随的身边,却连被子都不肯盖。
“你是想等着晚上着凉,然后明天碰瓷我,好讓那群小子背后嚼我舌根说我虐待新人吗?”
“不敢。”
“那就滚过来盖被子。帐篷里就这屁大点地方,你还要往哪里挪?”
“……”
许久后,沈之酩的身軀終于朝着秦随靠近。
秦随微微挑起眉梢,剛要伸手拽沈之酩的衣领,却被沈之酩在一片昏暗中捏住手腕。
沈之酩的指腹帶着些许粗粝,摩挲秦随细腻洁白的手腕时,比起痒意,先来的是刺痛。秦随轻声闷哼一下,而后道:“做什么?”
沈之酩默了默,声音沉冷:“确实是金贵的躯体。”
秦随听出沈之酩话里的意思,旋即在黑夜中翻了个白眼,冲着他冷嗤一声:“爱睡不睡。”
沈之酩乖顺地钻入秦随的被窝,他身躯庞大,一进被子,内里的熱乎气被他分走了大半。秦随有些不悦,干脆翻身背对着沈之酩。
沈之酩的的确确是个S级哨兵。
即使是压抑着哨兵信息素,那股从他身上发散而来的侵略气息也难以掩盖。
秦随一直能感受到沈之酩身上那股灼热的、如同火焰般的侵占意。
与沈之酩平时总是冷着脸的性子截然不同。
就好像万年不变的亘古冰山原野下,藏着的是一簇不灭的火焰。这股火焰不断地烧灼、再烧灼,到最后让窥见的人都能感受到这股热意。
沈之酩就是这样的人。
秦随的确是有些困了。他眯起眼,剛准备正儿八经入睡,便听见一道规律的、自身后传来的、胸腔内部的咚咚声。
那是沈之酩的心跳。
强有力的、帶着蓬勃意的心脏跳动声。
一听见这道声音,秦随的困意顿时消散大半。
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打算,原本是想试探一下这冷脸小冰块对自己到底什么态度的。但现在听听这小孩的心跳,又觉得似乎也没必要确认了,他觉得这小孩简直要爱死自己了。
“吵死了。”秦随背对着沈之酩开口道。
“对不起。”沈之酩道。
“不接受。”
“嗯,对不起。”
秦随慢慢从被窝里翻身,在黑暗中与沈之酩面对面。
视线的确是一片昏暗。
沈之酩的眼睛是与黑夜如出一辙的暗墨瞳孔,在昏暗中几乎难以寻觅。可偏偏滚烫的灼烧意落在秦随身上,他难以忽视这道视线。
秦随慢慢从被窝中抬起手,掌心落在沈之酩的脸上。
沈之酩没有躲。
于是他轻轻捏了一下沈之酩的鼻尖,指腹又蹭到沈之酩的耳垂。
沈之酩的呼吸骤然加重几分。
“不让摸吗。”秦随问。
沈之酩嗓音沙哑,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让。”
“乖孩子。”秦随话语中带着几分笑。
秦随摸了几下沈之酩的脸,转而指腹又抵着沈之酩的唇肉轻轻摁压:“我不喜欢哨兵。也不喜欢小鬼。更不喜欢冷着脸的类型。”
每说一句话,秦随便用手指蹭一下沈之酩的下唇软肉。
“偏偏你怎么全都占了。”秦随笑着问。
“…对不起。”沈之酩的嗓音像是被火燎过。
“算了,原谅你。”秦随眨了下眼睛,他道:“小子,你对我到底是……”
秦随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没有问完。
漫长的留白在空气中弥漫,沈之酩的心跳依旧蓬勃有力,可却没有下文的回答。
这种沉默让秦随觉得有些不快。
秦随觉得自己都问出来了,沈之酩就算再怎么是个冰块木头,也总归需要回答点什么吧。然而等了又等,只等来了沉默。
这种怪异感秦随已经是第二次感觉到了。
第一次是先前沈之酩送他戒指的时候。
帐篷内的沈之酩慢慢动了一下身体,他的胳膊似乎想要抬起,却又落下,最终开口问:“秦队。我可以碰你的身体吗。”
秦随想想先前沈之酩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他心情不虞,冷声道:“不行。”
沈之酩的唇似乎张了张,但最终还是合上了。
沈之酩说:“好。”
便没了下文。
竟然只是这样?秦随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
沈之酩把他丢掉的花瓶捡回家、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摘向日葵、现在跟着他来了队里还给他送戒指、如今跟他躺在一起意乱情迷到呼吸心跳都不稳……然而却连句“喜欢”或者“欣赏”都说不出口吗?
难不成是自己会错了意?其实沈之酩对自己没这方面的意思吗?
操,这小鬼到底是怎么回事,真难搞。
秦随的心情坠入谷底,他慢慢将放在沈之酩脸上的手收回,想要再转身背对着沈之酩。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沈之酩突然抬手摁住了秦随的手腕,他道:“别转过去。”
“…放手。”
“秦队,别背对着我。”
“我让你放手。”
“……对不起。”沈之酩突然又开口道了歉。
秦随的唇抿了起来,他的齿尖轻轻咬了下唇软肉,而后慢慢将手彻底抽回,但终究没有再背对沈之酩。
黑夜中,沈之酩的心跳依旧规律、强劲。
秦随却觉得有些分不清了。这道心跳声,真的是为他而跳的吗?还是说只是碰巧的偶然,仅仅只是因为如今他和沈之酩靠在一起的缘故呢?
困意袭来,秦随的眼眸微微合起。他有些烦躁地想,算了。这小子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搞清楚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在意识即将沦为彻底的混沌前,沈之酩低沉的嗓音中秦随耳内回荡。
沈之酩说出口的依旧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
翌日清晨。
秦随醒来时,沈之酩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帐篷外的天还没亮,秦随看了眼终端,满打满算睡了也不过四个半小时。
他打了个哈欠,走出帐篷,看着依旧昏暗的天,朝着守夜的队员处走去。
队员看见秦随有些紧张,连忙打招呼:“秦队,您醒了?”
“嗯,”秦随应了声,眯着眼道:“沈之酩人呢。”
队员笑笑:“啊,小沈啊。他前不久朝着林子那边去了,说是帮忙勘测一下附近的情况。他是S级嘛,信息素肯定比我们的强。”
秦随闻言朝着林子处瞥了眼,语气漫不经心:“行,我去看眼。”
“好的秦队。”
秦随顺着方向走进林带深处,冲着内里深入部分走了没多久,秦随的步伐猛地止住。
秦随能感受到身前弥漫着一股强劲浓烈的哨兵信息素,这股气味的压迫感宛若苍穹降落的神罚,包裹住人的躯体,叫人连呼吸都停顿了。
苍穹之上泛起微弱的光线,黑白交织,灰蒙蒙的视野中,秦随瞥见了那道白色雄狮的身影。
沈之酩背对着秦随站在林间中央,他的S级哨兵信息素极尽发散,利鲁斯从喉咙中发出低吟,不断撕扯着身下的异种。
秦随定了定神,垂眸一撇,这才发现满地都是异种的碎片。地上的生物看上去像是变色龙,在藏匿方面是一把好手。
秦随慢慢抬步走了过去,每一步踩踏声都十分明显:“S级的信息素的确好用,队里的人大部分是A级,他们的勘测能力没有你强。怎么,把你的狮子喊出来了?我看它也挺会攻击的,似乎不太需要我教了。”
沈之酩沉默着没有转过身,隔了两秒,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滚烫粘腻:“请您站在原地别动,秦队。”
秦随步伐一顿:“怎么?”
“请您不要继续靠近我这里了。”沈之酩的话语淡漠冰冷,听不出情绪,但却尾音微微发颤。
秦随当即立刻皱起眉头,心生些许不满。什么意思,这小孩发什么疯。自己可是刚睡醒就来找他了,他竟然让自己别靠近他?
空气中的S级哨兵信息素更加浓烈,裹挟着地面异种的尸体碎块,血腥气味与硝烟战场般的刺激性压迫感不断融合,最终逼进人的躯体内。
利鲁斯的低吟逐渐消失,它越过沈之酩,一步步走到秦随身前,用那双金棕色的凶兽瞳孔盯着秦随看,而后慢慢地、近乎虔诚地,在秦随身前俯下身,用巨大的狮子脑袋蹭着秦随的膝盖与大腿,祈求安抚。
秦随的眉头此刻拧成一团。沈之酩的精神体黏在他的身边,但是沈之酩本人却让他不要靠过去,到底是这小孩天生精神分裂还是口是心非的太过分。
“利鲁斯,听命于秦队。”沈之酩慢慢侧首,目光落在利鲁斯身上,而后沉声道:“必要时一切以秦队安危优先。”
利鲁斯窝在秦随身旁,而后从鼻腔中喷出气息,晃了一下脑袋。
秦随忍不住发问:“精神体是哨兵向导身上最私密的部分之一,你让你的精神体从此认我,它的负责优先级最高者给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不会害你。”沈之酩道。
“我知道。”秦随眉眼间含着几分凌人不悦:“你如果要害我,我早就宰了你了。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
“你自从进队后就变得很奇怪,沈之酩。”秦随的嗓音越发冷冽:“其他的就不提了,现在你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异种已经被杀完了,为什么你的信息素还在往外冒?你是在挑衅我吗?”
“……”沈之酩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信息素突然散成这样?我记得你档案上的结合热也不是这段时间吧。”秦随嗓音冷了下来。
天色逐渐变白,微弱的柔和白光浮现,秦随看见了沈之酩乌黑眼眸中含着的沉意。
沈之酩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秦随便更加郁闷。
秦随果然还是讨厌这种不会说话的小子。说出来的话他不爱听,该解释的话又不肯说,他最烦在这方面猜来猜去的。
“…你别一大早就惹火我,你到底说不说?”
秦随语气森寒,染着几分傲慢怒意。正要爆发间,另一道声音传来,打破僵局。
“沈哥,你在这里呀,我给你送早餐……啊,秦队啊,您好。”
秦随憋在心口的一股气顿时哽住,他侧首看向来者。
是韩素。
韩素看样子也刚睡醒,头发还翘着,但他怀里却捧着热乎的白粥与罐头。
听他的说话内容,韩素似乎一开始就是为了找沈之酩才出来的。
还喊了沈之酩“哥”。
语气还挺亲昵。秦随想。
此刻,秦随身旁的利鲁斯却躁动起来。它虽没有冲着韩素呲牙,但却站起身,默默将秦随护在自己身后,俨然一副精神体护主的场面。
呵。秦随在心底冷笑一声,浅金色的桃花眼内却没有半分笑意。
这种时候这么多此一举有什么意义。真有心思的话还不如刚才把话说清楚。
秦随没有领利鲁斯护主的这份好意,转而背过身便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与韩素擦肩而过时,他刚巧见韩素跑到沈之酩的身边,神色模样皆是关切。
沈之酩这时倒是没有让韩素离他远点了。
真搞不懂这小屁孩。秦随想。
回到驻扎地时,队员们已经三三两两都起了,他们将帐篷收好,有的自己背在身上,有的则是让精神体帮忙扛一下。
李清寒身上挂着一条巨大的白蛇,他正用毛巾擦脸,见秦随回来了,眼眸一弯:“早呀秦队。”
“早。”秦随瞥了眼李清寒身上的白蛇:“怎么喊威尔出来了。”
“嗯…它有点想出来。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昨晚和小韩一起睡的缘故。小韩的精神体是白兔,昨晚他让精神体出来了。威尔是蛇嘛,天性就对兔子感兴趣。”李清寒道。
精神体化型毕竟是动物,一些动物原主有的习性,精神体多少会带一点。
秦随从喉咙中哼出声淡笑,走到李清寒身前,用手捏了捏威尔的蛇脑袋。
威尔被秦随捏得吐了好几次蛇信子。
李清寒眯着眼,突然开口道:“不过我确实有点意外呢。”
秦随逗蛇的动作没停:“什么?”
“小韩居然喜欢小沈呢,”李清寒眨眨眼:“他说他现在正在追求沈之酩呢。”
秦随逗蛇的动作一顿。
第35章
“……你说什么?”秦隨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啊, 小韓昨天和我说的。说他很喜欢沈之酩……”李清寒的嗓音依旧温润:“怎么了秦队,你的臉色有点差。”
秦隨扯起唇角笑了一下:“没什么。”
搞半天原来这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韓素喜欢沈之酩。
怪不得一大清早就去给沈之酩送早餐,也怪不得沈之酩让韓素接近他。
沈之酩肯定早就知道韓素喜欢他了吧。
那沈之酩那小子还对自己这样干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到底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 沈之酩并不“喜欢”自己?
哈,那照这么来看, 昨晚其实该让他俩睡一起才对是吧。
秦隨心底散出一声冷笑, 但却莫名其妙覺得喉咙處有点闷。
这股情绪秦隨说不上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明明曾经也在白塔高层那里吃瘪过很多次, 可那时候的心头郁闷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让秦随的心神乱了几分,同时又覺得心口處生出几分涩意。
秦随的眸光微动,他的唇瓣无意識地抿了一下。
沈之酩回来得很快,他身上的S级哨兵信息素已经完全闻不到了。韩素跟在他身后一起回来, 臉色有些发白。
至于二人为什么是这个状态回来的,秦随不打算再去深入想了。他移开视线, 没有再分给沈之酩一个眼神。
“秦队,”陆义森不知何时走到秦随身邊:“您昨晚还好嗎。”
一提起昨晚和沈之酩同榻而眠, 秦随今日心头烦郁更甚。他冷着臉,語气居高临下,话語却染上几分不悦:“你少操心我的事。”
陆义森承了秦随这股莫名的火,他抬起头看向秦随。却剛巧瞥见秦随从远處收回目光的一幕。陆义森顺着秦随的眼神看过去,看见了沈之酩与韩素的身影。
那一刹那, 陆义森的眼底闪过一丝隐秘冰冷的阴毒, 这道眼神转瞬即逝。
黑毛回来的很及时, 它浑身皮毛油光水亮,姿态优雅地踱步到秦随身邊,用脑袋轻轻蹭着秦随的大腿。而后它透过精神識海, 将東南区异种洞的方位直接告知秦随。
秦随便也不多犹豫,带着队伍直直朝着异种洞大本营的方向去。
在赶路的这几天里,秦随都没有再主动靠近沈之酩半步。
倒是沈之酩,总会在各种情况下靠近秦随,但意識到秦随在避着他之后,沈之酩接近秦随的频率降低了些。
三天后,秦随低头看着终端上的方位,他们队伍距离异种洞口只剩下二百公里。这样下去明天就能到达洞内。
这三天来秦随指挥着队员杀敌,一路杀死的异种數量已经达到惊人的四位數。
越是杀敌,秦随越是发现東南区的异种的确不对劲。它们像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出现在秦随的队伍眼前,并且越靠近東南区异种洞,它们的作战协调就越发明显。
但这对于低级的、没有思维的异种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它们是没有思维的,只会像个单细胞生物一样进攻或者防守,脑子里也根本没有团队协调的概念,甚至有些异种压根没有脑子。
当天夜里,秦随负责守夜。
这三天他都选择了守夜。
这是为了避免和沈之酩同榻而眠。
沈之酩似乎也对这件事有所了解,于是选择和秦随倒班,两人不再同时出现在帐篷内。
篝火已灭,秦随枕着黑毛的背部,目光望着高空的圆月。明亮、萧瑟、带着几分凄凉的美感。
枯木丛林被染上一层银光,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萧条。
这里已经是东南区异种群的腹部了。
秦随正出神望着月亮时,他身后浮现出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他的目光微动,他没有多言,而是从黑毛身上起身,紧接着越过来者直直朝着驻扎地走去。
“秦队。”沈之酩的掌心扣住秦随的手臂,他的語气冷而沉:“请等一下。”
秦随的步伐顿了一下,而后抽回胳膊,没有看向沈之酩。
“三天了,秦队。”沈之酩突然开了口。
沈之酩没有把话说得很清,可秦随知道这代表什么。
秦随已经三天没有和沈之酩交流了。哪怕沈之酩走到他身前主动同他搭话,秦随也没有搭腔。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求您告诉我。”
沈之酩的声音低冷沙哑,語气诚恳,话语冰凉却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意。
利鲁斯不知何时被沈之酩放了出来,它一出现便直直奔着黑毛跑去,它俯下身,用狮子脑袋不断蹭黑毛的脸蛋,而后主动坐到黑毛身前帮它舔毛。
黑毛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摄人心魄,它姿态优雅地起身,不动声色拒绝了利鲁斯的舔毛安抚。
利鲁斯伸出的舌头在空中一顿,默默收了回去,它巨大的狮爪轻轻在地上挠了两下,脑袋顿时耷拉下去。
沈之酩见状眸色更沉,他呼吸错了一拍,整个人的身躯挪到秦随身前,冷硬的軀体挡住秦随,转而低声道:“…请您和我说句话,秦队。”
秦随的嘴唇张了又张,他的眉头拧起,只覺得有些烦躁。他推开沈之酩,嗓音傲慢不悦:“滚开,别挡道。”
沈之酩语气冷硬:“…不行。一旦让开了,您就不会再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秦随又转身朝着别处走去:“操,你有完没完…我不想和你说话,别烦我了。”
沈之酩立刻拦住秦随:“不行,除非您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沈之酩冷着脸,但却比那些插科打诨的队员更加缠人,似乎今天不说出个原因他就不会放秦随离开。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最终秦随挣扎的动作顿住了。片刻后,他慢慢转身与沈之酩对视,他将沈之酩那雙固执冷冽的视线收入眼底,而后默默收回目光。
月色下,凄美的银波如同坠雾,将秦随整个人笼罩在这片雾里。他宛若金色碧玺的瞳孔在此刻显得迷人灵动,但其中的神色却夹杂着几分浅薄的失落。他垂眸瞥向自己左手小拇指处的银戒,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平静道:“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想错了。”
秦随话语落下的刹那,沈之酩垂落在身侧的掌心猛地握起,他那雙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漆黑眼瞳,在此刻泛起汹涌波涛。
秦随垂眸,而后轻笑一声。他话语傲慢,却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含糊意:“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好好守夜,我去睡覺了。”
秦随转身,越过沈之酩的刹那,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道自他腰间传来,紧接着,沈之酩将他牢牢摁在树上,禁锢住他。
秦随呼吸一滞,恼怒道:“…操,你、你发什么神经?还不快把手从我腰上拿开!”
“秦队,”沈之酩冰冷低沉的嗓音在此刻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充斥着克制隐忍的意味,他咬咬牙后认真道:“我…和人交流很少,我很笨。如果您执意不告诉我,我是察觉不到您为什么不开心的。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哄您开心。好嗎?”
秦随闻言心头郁闷不断弥漫,烦躁如同海浪般翻涌升腾,几欲突破胸腔。
秦随想,这种时候让他怎么说?说不好意思,我觉得有些烦,因为看见你跟韩素在一起我就不痛快,但实际上我和你也没在一起,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是什么心思,我吃的哪门子飞醋?
秦随的唇瓣抿了又抿,最终他瞥开目光,冷冷道:“……你哄我开心做什么,去哄你的追求者开心啊。我用得着你哄嗎?想哄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滚开。”
秦随话语落下的刹那,他身軀前的沈之酩眸光诧异了一瞬,而后乌黑深邃的眼眸突然亮起一道光。
沈之酩立刻低下头看着秦随,月色下,秦随的耳根红了个彻底,唯独那雙浅金色的高傲桃花眼内满是莹润的水光。
说出这些话对于秦随而言,似乎带着放低尊严的觉悟。他的唇被他自己咬得很凶,下唇软肉似乎马上就要被齿尖刺破。
沈之酩轻轻伸出手,主动贴上了秦随的脸,他温热的指腹蹭着秦随的侧颊,嗓音比平日温和:“…秦队。您…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不高兴吗。”
秦随的呼吸轻而缓,他的眉头蹙起,别开目光,却没回答。
“我知道了。”沈之酩的嗓音沉沉,话语反而带着几分安心。
“你知道什么?说了滚,我不想听你讲那些……”
沈之酩却不给秦随半分岔开话题的机会,他立刻认真解释道:“韩素喜欢我,是因为之前和我有婚约。”
秦随眸光微动,而后眉头蹙得更厉害:“松手……”
“可我拒绝了那个婚约。”沈之酩又道。
秦随挣扎的动作霎时收了力。
“……什么?”秦随慢慢昂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冰冷,目光永远不起任何波澜。然而此时此刻,他深邃乌黑的眼眸落在秦随身上,目光中竟然生出一丝名为柔和的光。
“我父亲是沈平川。他是个老派的人,认为权利比一切都重要。韩素的母亲韩芯掌管着异种科研的核心知識,我父亲需要那些知识。所以他要求我与韩素联姻。”沈之酩说话时嗓音平稳:“我的信息素在塔内有留存。我父亲取了样,同韩素的做了契合度对比。显示契合度在80以上。因此韩素的母亲也执意要求韩素与我联姻。”
秦随的呼吸顿了一下,而后他别开目光,心口总觉得有些异样感,一股不自在顺着他的后腰往大脑窜:“……哦。你告诉我做什么,我又不感兴趣。”
“没什么,秦少将。是我突然想说,谢谢您愿意听。”沈之酩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温和些:“我拒绝了这个婚姻。我不喜欢韩素。所以秦队,您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秦随闻言,他的心脏跳动速度加快些许,心头像是有头小鹿到处乱撞,他后腰处阵阵发软发麻。
沈之酩这样冷感青涩的人,木头脑袋,带着目的说出解释话语时,反而让秦随整颗心脏都滚烫起来。他的唇瓣翕张,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谁管你。”秦随声音有些闷,忍了片刻,他又道:“你拒绝了家里就同意?契合度都测了,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吗。”
“嗯,是。”沈之酩道:“但是我的拒绝理由很合理,所以父亲纳入考虑了。”
秦随疑惑:“什么理由?”
“…不能说。”沈之酩道。
秦随冷哼:“没意思。”
利鲁斯不知何时又黏在黑毛身邊,又是给黑毛用肚皮暖脚,又是给它舔毛,要么就是趴在黑毛身边用脑袋蹭来蹭去,完全一副讨好做派。
黑毛这次却没有再离开了。
秦随瞥见不远处利鲁斯与黑毛的互动,他在心底暗道,可恶,他居然就这么原谅了这个冰块小子。归根到底这小子不还是没说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吗。但现在错过了问话的最佳时机,再问就不合适了,显得他很着急似的。
靠,他秦随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以他的魅力,挑伴侣岂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儿?
“别咬。”沈之酩突然道。
秦随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沈之酩说的是他。他方才无意识咬着下唇,现在才意识到有些疼痛,唇肉被齿尖刺破了,血珠冒了出来。
秦随下意识舔掉了血珠,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抬眸时,却见沈之酩的目光比以往还要沉,那道眼神中带着滚烫的灼烧意,令秦随心脏一热。
“…你看什么看,还不把目光挪开。想让我戳烂你的眼睛吗。”秦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高傲,喉咙却有些发紧。
沈之酩的呼吸沉缓,他的目光稳稳当当落在秦随的唇上,他的喉结滚动,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秦随身前。然而秦随命令在侧,他的额角青筋暴起,片刻后他慢慢起身,松开了对秦随的禁锢。
温热的軀体从身上撤开时,秦随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沈之酩身上。
沈之酩那张冷峻的面容压抑着情绪,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躯体有些僵硬,面容带着几分克制隐忍,活脱脱是个冰山小古板转世。
秦随盯着沈之酩看了几秒,那双金色的眼眸眨了又眨,最后露出个轻笑,眉梢上染着些许愉悦。
果然,再怎么冷着脸,小鬼还是小鬼。秦随想,毕竟沈之酩还是太年轻了,心思太好猜。
秦随剛要张口逗沈之酩一句,只见身前的黑毛突然起身,它朝着不远处的平野俯下身做出攻击状。
紧接着,秦随整个人身躯一震,他的胸腔剧烈疼痛一瞬,而后整个精神识海受到一股强悍波动的冲击。
秦随的双膝微微发软,他立刻扶住身旁的树木,脸色微变。
沈之酩察觉到秦随与黑毛的异状,他立刻拧眉上前:“秦队,您怎么了?”
秦随掌心攥住沈之酩的胳膊,他额头冒出几分冷汗,他面上神色有些不可置信。
秦随能感受到有一股异能波不断地在震颤他的精神识海,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能直接攻击他的识海。他是S级向导,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并且怪异的是,沈之酩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股震颤只持续了片刻就停止了,秦随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他面色冷冽凌人,视线朝着远处的平野看去。
秦随蹙眉:“你剛才有察觉到什么吗。”
诡异的是,沈之酩并没有回复秦随的话语。
秦随拧着眉扭头,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身前的沈之酩。
却见“沈之酩”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瞳此刻隐隐泛着阴邪的红光,此刻他正紧紧盯着秦随,目光中含着几分嗜血。
秦随顿时呼吸一滞,他开口低喝:“黑毛!”
黑毛的踪影却没有出现。
秦随扭头观察四周,此刻竟然除了“沈之酩”和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了。就连不远处的驻扎地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秦随立刻意识到什么,当即怒道:“玩得什么把戏,区区下等异种,还敢当着我的面撒野!”
秦随浑身爆发出强劲的精神力,精神力宛若风卷利刃,将周遭的一切场景尽数撕碎,不过数秒,先前的平野、丛林,全部沦为一片灰白迷幻的缝隙。
秦随起身,从“沈之酩”的身前离开,他拧眉找寻出口,却突然被“沈之酩”从后方死死摁在地上。
“…靠,”秦随怒道,转身冲着“沈之酩”的脸颊猛砸了一拳:“他本人都不敢对我这么无礼,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之酩”不语,只盯着秦随,眼瞳完全化为猩红色,而后他咧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阴邪诡谲的笑,朝着秦随直接扑来。
秦随一脚猛踹上“沈之酩”的心口,而后翻身立刻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化为利刃,直接刺穿“沈之酩”的躯体,全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随着“沈之酩”的心口被刺穿,周遭的灰色幻境刹那间烟消云散,场景再度恢复到树下。
秦随见场景逐渐恢复,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冷声道:“雕虫小技,低级异种还敢来我面前撒泼。”
正说完这句话,秦随默默侧首,却见沈之酩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望着他,他的面色平静,目光中却夹杂着几分还没散去的迷茫。
“还以为需要我救你,原来你自己能发现是幻境啊,水平还算不错。”秦随见沈之酩在地上一动不动,干脆走过去蹲下:“想什么呢?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沈之酩这时才转动目光,他乌黑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懵懂,他面色冷冽无波,却轻轻伸出手,突然抚摸了一下秦随的头发。
“小鬼。”秦随语气不悦地开口警告。
这一声警告迅速让沈之酩迅速回神,他的眼眸闪过一丝隐光,他默默抽回手,语气依旧冰冷:“……抱歉秦队,没什么。”
“让你说。刚刚幻境里看到什么了?”秦随一挑眉梢,语气夹杂着几分调笑意味:“怎么,在幻境里对‘我’做坏事了?心虚成这样?”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沈之酩的语气冷涩,他艰难道:“只是看见您的头发,变长了。”
“嗯?多长?”
“……到腰。”
“哇哦。你小子的癖好居然是长发么,还真是有够闷的。”
“……我…没有。”
“算了,不逗你了。看来明天就能到达目的地了,越是接近异种洞口,幻境越是频发。因为异种们会本能阻止外来者进入。”秦随站起身,他扭了两下脖子:“好好守夜,哥去休息了。”
“……好的,秦队。”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随的背影身上。
直到秦随的身影彻底从沈之酩的视线中消失,他才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略微泛热的面颊。
秦随回到帐篷后面上轻松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他坐在帐篷内,拧着眉头思索刚才的幻境。
他是S级向导,信息素强大,黑毛甚至能做到与他的身躯分离单独行动,由此可见他的精神力有多强悍。
然而刚才的异种竟然能给他制造幻境,甚至他没有立刻发现那些是幻境。
看来刚才的异种非同小可。
不仅如此,自己的精神识海似乎一直有些隐隐的不适。
秦随蹙了蹙眉,他闭上双眼开始检查自己的精神识海。
精神识海内的波浪平静,精神力的凝聚得当,就连细微弱小的丝线也按部就班地呆在原地,没有出任何问题。
秦随慢慢睁开那双金色的桃花眼,心头依旧感到些许不悦。他的目光沉沉,在黑夜中沉寂地盯着某处思索片刻,而后闭上双眼。
第二日。
有黑毛与利鲁斯在场,找到东南区异种洞只花了三个小时。
秦随的计划做得很快。
“进入洞穴后兵分两路。”秦随坐在岩石块上,他垂眸道:“异种洞内的怪物数量只多不少,战力不能全被分走。李清寒、陆义森,你们两个带一波人留在靠近出口的外侧替我开路。沈之酩、韩素这两个新生留在你们身边。有任何问题等我指令。”
沈之酩立刻道:“您呢。”
“我当然是带另一波人杀大BOSS。”秦随道。
“不行。内部危险指数高,我和您一起。我是S级,更应该与您并肩作战。”沈之酩道。
秦随的眸光冷了下来:“这是在队里,而我是队长。沈之酩,你最好乖乖听从我的指令。”
“就、就是呀沈哥,还是听秦队的嘛,他肯定更有经验呀……”韩素道。
秦随蹙了下眉头。
这倒是稀奇。
韩素此人自从进了他的队伍,没少和他唱反调。先前有好几次组队计划韩素都不愿意,任务做得也是不情不愿,秦随想把他直接赶出队伍,还多亏李清寒拦住了。
然而现如今,韩素居然没有继续唱反调,而是直接同意了秦随的想法?
秦随在心底嗤笑一声。恐怕是因为他又能和沈之酩组队了吧。
但想到沈之酩,秦随没有多言。他的确希望沈之酩在在“安全”的一端,不要和他一起冒险。
“可是队长,他们说得对。我们都在出口附近守着,剩下的人哪里够用呢?”李清寒拧眉:“我实在是不放心。”
李清寒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秦随却没有立刻回答。
秦随脑中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幻境。他多次作战的直觉告诉他,东南区异种洞内定有古怪。他不能让全队人和他一起冒险。
“够用了,”秦随站起身,黑毛围在他的身边,轻轻蹭着秦随的腿:“我很强。”
秦随既起了身,就代表对话终止,他已经决定好了,其他人再多说什么也无法更改他的想法。
李清寒的唇肉张了又张,最终默默合起,而后低下了头:“好的,秦队。”
秦随没再多说什么,转而朝着不远处的异种洞入口处走去。
黑毛跟在秦随身后,它转头,却见利鲁斯不知何时黏了过来。
利鲁斯紧紧跟在黑毛身边,金棕色的狮子眼睛盯着黑毛,而后用巨大的白色狮头蹭蹭黑毛的脖颈,像是讨好。黑毛瞥了眼利鲁斯,便收回目光,姿态端庄高傲地去秦随身边了。
沈之酩垂落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他定定地看着秦随。
秦随抬起手,他强悍的S级精神力骤然浮现,东南区异种洞的入口悬浮在空中,感受到秦随这股强劲的精神力后开始不断震荡,铮铮鸣音伴随着多重异种的嘶吼声传入众人耳内,震声嗡鸣。
“开!”秦随低声喝道。
只见空中的悬浮洞口轰然裂开巨缝,秦随没有任何犹豫地跃起,黑毛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秦少将说出“去哄你追求者”时:
沈之酩(脸上):[加载ing]
沈之酩(心里):[烟花]-
年轻时的沈之酩,一款纯情木头狗。
是的我发这个小剧场就是想说晋江更新的新表情包好萌,怎么这么可爱,这个也萌萌→[抱大腿]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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