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隨跑去找李清寒的路上, 察覺到许多雙看过来的眼睛。那些视线中带着打探与好奇,偶尔有人窃窃私语。
秦隨想,可惜了, 他为什么不是个哨兵。如果他是哨兵,他就能听见这群小孩到底在聊什么。
不过这一次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让秦隨反感, 因为秦隨能看出那些聊天的新生们, 面上神情都没有恶意,顶多是带着些惊讶。
秦随走到李清寒身边时, 李清寒刚巧在给诸葛凌递水。见秦随来了, 李清寒动作一頓,将水塞进诸葛凌怀里,就立刻迎了上去。
“秦隊。”李清寒眉眼含笑,神色温润, 但似乎有些隐隐的紧张。
秦随先是上下打探李清寒一眼,这才开口道:“紧张什么?我刚刚在塔上看你被利鲁斯咬了, 没事吧?”
李清寒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清寒道:“没事的, 但是的确被吓到了。”
秦随眯眼轻笑道:“哈哈,正常的。毕竟是S级哨兵的精神体,还是狮子。”
李清寒叹息道:“没错…我倒下的时候真的以为要死掉了…沈上校平时人性格冷酷内敛,没想到他的精神体…唉,最近躁动的频率的确有些高。”
“这个啊, ”秦随从煙盒中敲出一根飞鹰牌香煙, 用左手的食指中指夹起, 小拇指的银戒在日光下反着光,他坦然开口道:“沈之酩最近依賴行为有点严重,差不多戒断反应也该来了, 所以他这几天见不到我心情就会变差,状态也会变糟糕。”
李清寒怔愣一瞬,而后歪头:“秦隊,沈上校和您度过结合熱过去多久了?”
“嗯……”秦随叼着煙算时间,他用打火机将煙点燃,吸了一口烟后吐出烟雾,含糊不清道:“四天了吧。结合熱过了五天,然后又被关他屋子里三天,今天是结合熱结束的第四天了。唉,所以才说哨兵的依賴行为麻烦,不过一周后应该差不多就能结束了……”
“秦隊,您……”李清寒闻言先是面色一怔,紧接着他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最后那张温和的臉上浮现出些许复杂与微妙的神情,他的眼睛盯着秦随看了许久,闪过一丝挣扎的光。
秦随側首,挑了单边眉毛:“有话就说,藏什么。”
李清寒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他扭头看了眼站在一側喝水的诸葛凌。
诸葛凌察覺到李清寒的视线看了过去,而后又看了眼秦随与李清寒的状况,他平静地将瓶盖拧紧,然后带着水离开了这块区域。
这里只剩下秦随与李清寒两人。
李清寒这时才压低嗓音,非常小声地开口道:“……秦隊,塔里那些‘万金油’之类的传言是假的吧。实际上您其实…根本没和那群人真正结合过吧?”
秦随面色一怔,他立刻道:“清寒,别在外面乱说。”
“我没有乱说,秦队。如果您真的在白塔当‘万金油’当了七年,您怎么可能连哨兵的依賴行为会持续多久都不清楚?”李清寒语气坚定道。
秦随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他夹着烟的手轻颤一下,几点烟灰顺着轻颤力道落下,在空中连成一串碎珠。
“您是不是…其实根本没和那么多人结合过,您一直都在依靠您的精神力与信息素给那些哨兵做疏导?您没和任何人在结合熱时期结合过,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进行过结合行为,我说的对嗎?”李清寒的声音颤抖,极力隐忍着什么。
秦随的指节夹着香烟,小拇指的银戒明亮耀眼。他咬着烟蒂,又吸了几口烟,浅金色的眸子明亮耀眼,却微微颤动,最终他轻轻闭上雙眼。
“您是为了沈上校?您是为了沈上校所以七年来没和任何人结合过?那您的结合热时期是怎么度过的?您告诉我,您是怎么拖着这样的病体度过结合热的!”李清寒咬牙切齿道:“您不要命了是嗎!”
秦随的烟燃尽了,他丢到地上用鞋底踩了两脚,他轉身就要走。
李清寒却猛地扯住秦随的胳膊,将秦随牢牢摁在原地。
“果然……”李清寒的嗓音哑了几分。
秦随闭上了雙眼,将臉别开,轉移目光。
“……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只靠一只手就拉住您,当年的作战中我也受了伤,我的体力也大不如从前,可我竟然一只手就能拉住您,怪不得陆义森那个畜牲能肆意对待您……”
“……行了,清寒。松手。”
“我不松!”李清寒语气发抖,眼眶几乎又要发红:“秦队,您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平时都控制不住向导素,更不要提结合热的时期。七年来您不仅没有和任何哨兵结合过,甚至您疏导那群哨兵的方法竟然是使用精神力与信息素,怪不得您如今会这么虚弱!只疏导不治疗,您完全就是一个只出不进的躯体,您的身体到底是不是已经透支到极限了!”
“没有的事。”秦随将自己的胳膊从李清寒手掌心中挣脱:“毫无根据的事情不要张口就来。”
“事到如今您还在瞒我!”李清寒有些急切,他挡在秦随身前:“您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咬舌自尽?切腹自刎?从白塔六十层跳下去给我表演一个炸烟花?没完没了磨磨唧唧的,这么点事情至于嗎?”秦随捞着李清寒的衣领拉近他,金色的瞳仁直直注视着李清寒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从不记得我有这样教过你,李清寒。做事犹犹豫豫,踌躇不前,一点破事翻来覆去的捣,意义在哪?我活的好好的,你少把这件事情往外说,除开我们之外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绝对饶不了你。”
秦随的目光冷下来时带着刺骨的寒意,震慑与威压比起八年前丝毫不减,尤其是李清寒身为秦随队内的人,跟了秦随五年,对这个目光再熟悉不过。
秦随目光冷下来的那一瞬间,李清寒就不自觉得有些双膝发软,他眼眶发热,温和的面容上眼眸被秦随的威压吓得闪躲一瞬,可却依旧挺直身躯挡在秦随身前。
“……真是。”秦随松开了李清寒的衣领,伸出手指将那处被他弄皱的布料抻平:“当初我们的联系全部依靠队内终端。我醒来时已经被撤了职,当时队里的终端能在我手上留几天已经不错了。我在匆忙中告知你我醒来的消息,以及留在塔内的工作,这已经是极限。后续我忙的不可开交,把这种事告诉你,我是闲着没事干吗?”
“可您怎么能一句都不说?至少让我知道,哪怕一点点……”
“哦,知道了,然后呢?让你在外塔急得团团转,好给我表演一个陀螺?”
“我、我…您!”
“唉,行了。没什么大事。如你所见,清寒宝贝儿。你的队长这几年活得很好,在塔里吃好睡好,想做什么做什么,到处耍威风也没人管。你少担心我。本来就是个碎嘴子爱操心的性子,自己都没过明白还来操心我,下次再犯,有多远滚多远。”
李清寒抿着嘴唇,十分委屈地垂着头,毛茸茸的脑袋从远处看就像是抵着秦随的肩窝。
“……知道了。”李清寒压着委屈开了口。
秦随摆摆手,刚准备从这里离开,又突然想起他和李清寒之前说的内容:“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哨兵的依赖行为…四天难道不对吗?”
“哦……那肯定是不对的。”李清寒的唇抿着,开口时嗓音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委屈解释道:“正常哨兵的依赖行为只有6—12小时。等级高一点的哨兵或许会延长到12—24小时。但哪怕是A级哨兵,两天左右依赖行为也会消失了。”
秦随闻言思索着摸摸下巴,他想起沈之酩之前对他进行过完全标记,可能会延长依赖行为,但他又摸不准,于是开口道:“但沈之酩是S级,S级的依赖行为应该……久一点吧。”
“……哼。”李清寒似乎不是很想提沈之酩。
秦随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他道:“行了,瞒你是我不对。今天我心情好,清寒宝贝儿,晚上喝酒去不去?”
李清寒那张温和的面容难得浮现出不悦,他抿了一下嘴唇,没吭声。
秦随看着李清寒眨了两下眼睛,他轻笑一声,用手指将耳側垂落的长发轻轻勾起,而后掌心搭上李清寒的肩膀,那张美艳且傲然的漂亮臉蛋直直贴近李清寒的脸。秦随眯起眼,语气放得轻了些:“真的不去吗?清寒宝贝儿……”
“我、我……”李清寒霎时耳根通红,说话有些结巴。
没有人能看见秦随这张脸做出撒娇的时候还无动于衷。如果有,那他的审美肯定不符合正常人类。
秦随心底愉悦,十分满意地想要再上前一步。还没等到李清寒的回答,他突然感覺后颈处的衣领似乎被谁扯了一下,而后整个人被捞得步伐踉跄,后退一步。
“操…谁这么没礼貌,你……”秦随有些不悦,拧着眉側头看去时,却撞进一双乌黑深邃的冷冽眼瞳。他頓时话语一頓,而后语气染上几分玩味,脱口而出:“扯我衣领做什么啊沈上校,见不得我和别人亲近,吃醋了?占有欲这么强啊。”
沈之酩没回答,只冷脸沉声道:“训练场,注意影响。”
“哎呀,注意影响,注意什么影响?你才要注意影响。突然过来扯我的衣领是要做什么啊,难道说只不过十分钟没贴在一起,你就……又想我了?”秦随踮着脚搂住沈之酩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压低声音道:“这里这么多新生看着呢,你就这样被我黏上,指不定他们要怎么说……你知道吗,之前好多人说你是冰清玉洁的小白花,被我染脏了呢。”
沈之酩闻言蹙了蹙眉。
李清寒看见秦随自然而然挂在沈之酩身上的举动后退一步,他温和面容上流露出些许愕然。
沈之酩察覺到李清寒的举动,他微微抬起眼眸,视线越过秦随的身躯看向前方的李清寒。
李清寒被沈之酩这股眼神盯得脊背发寒,他虽然心底因为秦随的事情对沈之酩起了怨气,但在压迫感的程度上来说,他比不过沈之酩。于是他抿了一下唇,只好暂且扭头朝着另一侧溜走了。
沈之酩这时才收回目光,掌心贴上秦随的后腰扶着他,动作自然到像是做过千百次一般:“老实些。”
“好吧,好吧。”秦随松开了沈之酩的脖颈,他耸肩摊手,左手小拇指的银戒反着光,他随口哼哼:“不愧是冰清玉洁的沈上校,真是性子冷冰冰像座雪山似的,赶人走的时候好不留情面哦,怕我弄脏你啊?”
“没这回事。”
秦随哼哼的声音一顿,他愣了一下,而后道:“你说什么?”
“你不脏。”沈之酩沉声道。
秦随闻言神色怔愣,他的浅金色瞳孔流露出一丝懵懂感,就好像不太相信听见沈之酩说了什么似的。
沈之酩没有漏看秦随的目光。秦随的这道眼神让沈之酩心头一紧,胸口生出几分涩意。
秦随恐怕在塔内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句话。
秦随面上的怔愣神色只持续了一秒不到,旋即便转化为往日的风流模样。他眯起眼睛轻笑:“奇怪了,沈上校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我印象里,你应该是一开口就讨嫌的人才对啊。”
一开口就讨嫌并且讨嫌很多次的沈之酩:“……”
秦随面带笑意,微风吹拂他披散的黑发,凉爽意伴随着些许飞鸟啁啾一同袭来,他金色眼眸中含着些许润意,像是秋雨席卷过的原野。
“秦随。”沈之酩开口时顿了一下,但他依旧继续说了下去:“之前和你有过口角的那次,我曾说过让你收敛一些。”
秦随:“嗯,然后?”
“虽然有些迟了,但我想收回那句话。”沈之酩道。
秦随默了一瞬:“为什么?你又没说错。你那时候想表达的意思我知道。你不就是想告诉我,如果我注意我的举止行为,收敛一些,就算在塔里当‘万金油’也不会被人瞧不起吗?”
听见“万金油”这三个字被秦随从口中轻飘飘说出来时,沈之酩拧了下眉头。
秦随见状轻笑一声,他向后走了几步,站在樹下的阴影里,透过斑驳樹影去看阳光下的沈之酩。
沈之酩沉默片刻,他看向站在樹下的秦随,而后轻轻垂眸继续道:“之前我觉得你收敛会好一些。但我现在觉得其实没有必要,你随心时才是最好的。收敛反而不像你了。那时对你的了解不够多,擅自批评,抱歉。”
秦随闻言,从烟盒里掏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认真注视着眼前的沈之酩。
果然,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无论沈之酩有没有记忆,他骨子里的底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沈之酩这人永远都是那么敏锐,能够察觉到秦随的一切情绪变化。
正因如此,秦随才会觉得很多事情在沈之酩面前无处遁形。
每次遇到沈之酩,秦随都会觉得他像那种在影子里活得好好的人,突然被沈之酩捞到阳光下晒。他在影子里呆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那种黑暗与寒凉,被捞到阳光下晒之后,身躯不适应,反而又热又痛。可还没来得及逃,阳光的暖意已经洒进了他的心里,一旦体会过一次,就再也难忘。
秦随许久后才开口,他轻笑道:“没什么好抱歉的。我要是真随心起来,十个你都摁不住我。到时候我可就不只是勾搭李清寒那么简单了,每天身边都会换人的。”
沈之酩闻言神色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才嗓音沉沉道:“……你和李清寒也在一起过?”
“你很在意?”秦随狡黠一笑。
沈之酩看着秦随的表情,他压下去的眉眼微微抬起:“你和他没在一起过。”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脸上写了?”秦随莫名其妙道。
“写了。”沈之酩道。
秦随笑骂一声:“不讨喜的小鬼……”
沈之酩侧眸,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注视着树下的秦随。
秦随的背部恣意地靠在树干上,他的长发落在身侧,偶尔几缕落在胸口处。他的身上还穿着沈之酩的外套,内部的衬衣因为靠树的动作被挤皱了些。他双眼闭起,呼吸浅淡,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沈之酩。”秦随闭着眼喊他的名字。
沈之酩应声:“嗯。”
秦随睁开眼眸,勾起唇角,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命令:“我晚上要和李清寒喝酒,你也一起来吧。”
沈之酩的唇动了动,最终他道:“好。”
微风浮动,树木枝头的飞鸟归巢。暮云垂野,天色黯淡。
白塔城主城区,一家江湖菜館门前,秦随身侧站着沈之酩与诸葛凌,三个人同时看向李清寒。
李清寒:“……秦队,原来今晚要来这么多人,您没通知我。”
“来都来了,一起喝。进店。”秦随摆摆手。
李清寒无奈轻叹,他打开菜館的门和秦随一起走了进去。
沈之酩站在后方看了眼秦随,他侧首对着诸葛凌道:“看好他。”
诸葛凌愣了一下,而后道:“好的,沈上校。”
江湖菜馆内烟火气足,主要体现在热闹。大厅内的桌子座无虚席,不少人正吃饭喝酒,谈论着趣事,气氛热火朝天。
秦随选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了过去。这里落座的地方是长条沙发,一个沙发上坐两个人刚好。
李清寒正准备坐到秦随身侧,身躯不动声色被诸葛凌挡了一下,他停顿的那一秒沈之酩刚巧向前走了一步,沈之酩坐在了秦随身边。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秦随挑了下眉毛,他压下心头轻笑,暗道一声小鬼。
李清寒与诸葛凌落座后,秦随直接将菜单递给李清寒,而后整个人便往沙发上一靠,也不管点菜的事情了。
沈之酩侧眸:“他知道你的口味?”
“当然。”秦随轻笑。
沈之酩:“哦。”
秦随:“怎么?”
沈之酩:“没什么。”
秦随:“你吃醋了?”
沈之酩:“……”
酒比菜先上桌。
江湖菜馆搭配的自然是啤酒。
李清寒动作自然地替秦随开了酒,而后将酒瓶倾倒,酒液便落入秦随的杯中。
“好久没有在吃饭时替您倒酒了,现在想来真是有些怀念。以前这件事都是……”李清寒想说的话卡了壳,他又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也可以做。”
秦随知道李清寒原本想说什么。
以前倒酒这种事都是陆义森去做的。
秦随见李清寒面色低落,他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怕惹秦随不开心,于是沉默下来。
秦随轻笑:“我喝酒是为了开心,谁给我倒酒都没差。再说了,当年愿意给我倒酒的人排队都已经排到城外了。至于现在嘛——”
秦随拖了长音,扭头看了眼沈之酩:“沈上校应该挺愿意给我倒酒的,是不是?”
李清寒倒酒的动作一顿,他和诸葛凌同时看向面色冷淡的沈之酩。
沈之酩没否认,只是轻轻闭了下眼睛,像是顺应秦随的话似的。
李清寒看见沈之酩的反应,他将酒瓶放在秦随手边,心下浮现出些许微妙的感慨。
江湖菜馆上的菜份量大,辣子鸡丁、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山药木耳,还有一份鱼丸汤。
“那就……”秦随举起酒杯,道:“干杯——”
四个人的玻璃酒杯同时相碰,清脆的玻璃音在此刻响起。秦随的唇瓣贴着玻璃杯口饮下啤酒,他的目光落在沈之酩身上。
他还从未见过沈之酩喝酒,八年前相处的时间太少,没机会见。后来就更没机会了。
沈之酩坐姿端庄,给人的感觉冰冷古板。他喝酒时,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喉结滚动间一杯酒便下了肚。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依旧明亮,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秦随想,沈之酩应该是在这些年的作战中与队友喝过很多次酒了。
秦随没再多想沈之酩喝酒的事情,转而在桌上自然交谈起来。
秦随与李清寒聊天的次数比较多,秦随本想偶尔聊点八年前的事情,但想起自己如今的情报还没和李清寒通过气,突然讲起八年前,恐怕李清寒不知道接哪方面的话茬,于是干脆避开了八年前的事儿,暂时先聊了其他内容。
诸葛凌倒是很好的融进秦随与李清寒的谈话中,他每次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接话茬的时候好几次让秦随睁大眼睛。
沈之酩话少,性子冷,他平日里很少在塔外用餐。像这样来到餐厅同人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身边的秦随说话时声音清透,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然,有秦随在身边,沈之酩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那个是他,绝对是他!是秦前辈……!”
“我和你说了别过去,沈上校也坐在那里呢,喂,牧川!”
沈之酩听见某处传来的谈话声,交谈的这两道声音都很青涩,应该是年轻人。他隐约觉得有一道声音,他曾经是在哪里听到过的。
正要侧目去看,一道身影已经摇摇晃晃地来了。
秦随正同李清寒与诸葛凌讲白塔八卦时,谈话声被一道青涩的嗓音打断。
“秦、秦前辈…!”
秦随话语一顿,他侧首看去,只见牧川面色通红,眼神炽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咦,你是…啊,牧川对吧?”秦随轻笑一声:“找我什么事?”
“我、我……”牧川的脸更红了,他面色羞涩:“我看见您在这里用餐,我想给您敬个酒。谢谢您在我到白塔的当天帮我指路,您…您真好!”
秦随看着喝得醉醺醺的牧川哭笑不得,他一眼就看出牧川可能是喜欢上他了。但他对这小孩没兴趣不说,他身边可是还坐着沈之酩这么个大活人呢。
江湖菜馆内依旧热闹非凡,然而秦随的桌子附近都安静了下来,用餐的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似乎大家都想看看秦随这边是怎么回事。
秦随轻笑一声,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划过一丝无奈,他握住酒杯:“好吧,那就……”
话还未说完,身侧的沈之酩突然抬手,他宽大的掌心摁住了秦随的杯口,指腹划过秦随的手背,留下酥麻痒意。
秦随怔愣一瞬,他侧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面色平静,他将脸转向牧川,开口时嗓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他喝多了,我替他。”
第42章
秦隨如今只能看见沈之酩的下颌线与颧骨, 沈之酩宽阔冷硬的身躯此刻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这种隐秘的圈地盘行为叫人难以忽略。秦隨难免心下微动。
牧川显然醉得不成样子,他年轻又青涩, 对人情世故了解的太少,见沈之酩替秦隨挡酒, 第一反应不是退却, 而是有些結巴地开口问:“秦、秦前辈您醉了吗?那,对不起……沈上校, 您、替秦前辈的话……您为什么替……您和秦前辈, 你们真的、真的像论坛里说的那样是恋人吗……”
牧川的一番话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牧川虽然醉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问沈之酩:你是以什么身份替秦隨挡酒的。
小愣头青喝多了酒,面对上级也敢壮着胆子挑衅。
周圍不少看热闹的人闻言都倒吸一口冷气,替着牧川捏了把冷汗。
餐桌上的氛圍明显发生了变化。李清寒与诸葛淩同时安静下来, 二人将目光投向沈之酩。
秦随的心脏跳动声越发激烈,他喝下去的酒分明没多少, 醉意却似乎在此刻慢慢上了头。他如今看不见沈之酩面上的神色,无法判断沈之酩会说出什么答案, 可他的心底却又升腾起些许期待,在希望得到某个回答与万一得不到某个回答之间,这份期待化为了紧张感。
秦随情不自禁捏紧了酒杯,他左手小拇指上的银戒擦着玻璃酒杯轻轻一碰,发出几乎能够忽略不计的短促“叮”声。
这道声音响起时, 沈之酩的背脊绷紧了一些。
不过数秒, 沈之酩开了口, 他的嗓音冷而沉,回答时語气平静:“不是恋人。”
沈之酩的回答让秦随眸光微动,他闻言轻笑一下。想来也是, 本来就该是这个回答,他剛剛还紧张个什么劲儿,怪矫情。
“但我是能替他挡酒的人。”沈之酩又道。
这句话让秦随呼吸一凝,他立刻扭头看向沈之酩的側臉。沈之酩的表情他虽然还是看不真切,可心脏的悸动却半分不减,方才因为那句否认而微微僵硬的身体此刻被一股暖流冲刷,整个人的氛圍似乎都柔软起来。
沈之酩的表情秦随的视角看不见,可坐在他对面的诸葛淩与李清寒看得真真切切。
沈之酩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内此刻盛满阴郁冰冷,压迫感与威胁意味在场地内弥漫,他十分不悦地冷着臉,目光锁定在牧川的脸上。
牧川同为哨兵,S级哨兵的压迫感降临在他身上,他是个剛入塔没多久的小新人,被沈之酩这股哨兵气息一压,方才醉迷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
牧川端着酒杯,先前还在摇晃的身子愣是乖乖站稳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颤。
“喝吗?”沈之酩开口:“你不是要敬他么。”
牧川闻言硬着头皮看了看沈之酩,犹如小愣头青一般,他闭起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他没有退缩,而是对着沈之酩喝完了一杯酒,然后大着舌头結巴道:“秦、秦前辈,敬您了!”
沈之酩的眉头更是比先前下压几分,他没多说,只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而后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从秦随的视角能看见的,是沈之酩冷硬的躯体,脖颈处的流畅线条,以及吞咽酒液时滚动的喉結。秦随如今醉上心头,难免思维迟滞。他只觉得沈之酩替他挡酒的举动特别性感,简直雄性荷尔蒙爆棚,秦随甚至心尖发痒,想要立刻咬上沈之酩的喉結,留上一圈牙印,让沈之酩出门都帶着自己的标记。
沈之酩喝完了酒,酒杯放回桌面时虽动作端庄优雅,可杯底撞在桌面上的一声“哒”音,愣是让周围所有围观的人心底一紧。
牧川更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惹了沈之酩不快,双膝有点发软。然而喜欢的人就在他眼前,他年轻气盛,顶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竟然也没有说要主动离开。
沈之酩的目光越发沉冷,他的眉头微微下压,十分不悦地看着眼前的牧川。
某种隐秘氛围不断升腾,大战即将一触即发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个局面。
“哎、哎呀,哈哈,沈、沈上校,不好意思,我表弟脑子轴的很,他就是这样,他还是个孩子您别和他一般见识……”牧原几乎是连滚帶爬地跑了过来,摁着牧川的脑袋赔笑,他看向秦随时目光頓了一下,竟然也没有再像曾经那般露出厌恶,他连忙又给沈之酩微微鞠躬,赔了三次不是后才把牧川扯着耳朵拽走了。
牧川被帶走时似乎还想说什么,他面红耳赤地张口喊了声“秦——”
话音还没落下,牧原随手扯下自己身上的菜馆围裙,团吧团吧立刻塞进了牧川嘴里:“你给我闭嘴!滚过来!”
秦随远远看着只觉得好笑,这帮小孩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活力。他轻笑着感慨一句“哎,年轻真好……”,同样话还没讲完,只见坐在对面的李清寒与诸葛淩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面色一个赛一个的紧张。
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秦随只听耳邊响起一道极寒的声音:“哦,你喜欢年轻的。”
秦随身子一頓,他慢慢側首,他乌黑秀丽的长发随着扭头的动作在背脊微动,刚堪堪扭头到一半,他已经对上了沈之酩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
沈之酩眼眸分明与平时的差别不大,古井无波,平静且深邃,如同夜空。可在这一刻,秦随竟然能感受到视线中有一股微妙的不悦与委屈,这道视线明明是寒冷阴郁的,可秦随却觉得与八年前青涩的沈之酩视线十分相像。
秦随的心脏感觉像是被羽毛划过,浅潭在瞬间漾起波浪,他那双如同金色碧玺般的桃花眼含着风流轻笑,他的身子靠近沈之酩,整个人贴在沈之酩的右臂上。
“怎么会?太小了的我也不喜欢。”秦随眯着眼睛逗沈之酩,他故意将唇挪到沈之酩耳侧,压低声音用气音道:“我上次和你接吻时不是说过吗?我喜欢比我大的,因为我爱浪着撒娇——”
沈之酩的身躯几乎立刻绷紧,他能嗅到秦随身上的柔和香气,秦随整个人像是一只美艳优雅的黑色大猫,柔软的身躯攀附在他的身上,眉眼间含着勾人的轻笑,一看就知道是在逗他玩。而他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就能搂住秦随的腰,秦随的身躯如今近在咫尺。
当大脑还在思考时,沈之酩的身体已经给了反应,他掌心扣住秦随的腰侧,嗓音沉沉道:“你的爱人年纪不是比你小吗。”
秦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懵懂,而后他忍俊不禁,双肩都抖了起来,笑得轻快。他勾着沈之酩的脖颈,眯着眼用嘴唇蹭了一下沈之酩的耳廓,而后語气玩味道:“哎呀,你还去打听这个了啊?”
沈之酩闻言面色又冷又闷,他没回话。
事情发展到这里,这顿饭的用餐节奏倒是完全被打乱了。不过秦随并不在乎,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像是开了花似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虽然李清寒的脸色有点像见了鬼,虽然诸葛淩的眼神也有些闪躲,但是秦随不在乎。
毕竟今天他身邊的这位冰山祖宗,竟然表现出吃醋的情绪了。
秦随心情大好地同桌上的人继续喝酒,一直灌到李清寒也趴倒在桌上才算满意。
沈之酩倒是没有再喝了。
用餐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几个人吃饱了晚餐,剩余的菜品被诸葛凌打了包。
四人从江湖菜馆出去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秋夜风凉,秦随动作自然地缩了下脖子,身子往沈之酩身边靠了一下。
李清寒喝得醉到走不动路,他晃晃悠悠,想要往秦随身边靠。
秦随见状本想抬手指一下诸葛凌,没想到诸葛凌却已经主动架好了李清寒的身体。
秦随想,这小孩还挺会看眼色。
“路上注意安全啊。”秦随抬手,同诸葛凌与李清寒道。
诸葛凌点点头,神色平静:“好的,秦前辈。”
诸葛凌又侧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没说话,只点了下头,诸葛凌便转身架着李清寒走了。
江湖菜馆前只剩下秦随与沈之酩。
秦随没挪动步伐离开,沈之酩便也站在他身边不动。
两个人在无言中保持一种隐秘又怪异的默契。
过了没多久,秦随先忍不住了,他轻笑:“什么意思啊,沈上校。你不回家吗?”
沈之酩的薄唇紧抿着,他道:“你是要回东区19号吗。”
“不然呢?”秦随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煙盒,拿出一只飞鹰牌香煙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问我这个做什么,是不想让我回家吗。”
沈之酩的眸光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不过我的确也不想回家,家里没人,也没意思。可能等下和你分开后,我就换个场子去浪了。”秦随点燃了煙,吸了一口。
沈之酩的视线落在秦随身上。
秦随喝了酒,说话清醒,意识清明,可他的确酒意上心头,神色间帶着几分醉态,身体的姿态比平日里轻松,整个人散发出的氛围魅惑又勾人。
秦随的这张脸,乃至这整个身体,都是完美的。
“要去哪里浪。”沈之酩问。
秦随吐出煙圈:“不知道,随便。”
“你不会去的。”沈之酩道。
秦随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沈之酩的这句话,而后勾起唇角轻笑,神色带着几分愉悦,却没搭腔。
“你总说这些话,但实际上你不是这种人。秦随。”沈之酩道。
秦随闻言沉默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还没能发出声音,菜馆的门又被人推开,一大帮人组团走了出来。
秦随侧首看去,是牧川与牧原那帮人。牧川已经喝晕了,趴在牧原的背上睡了起来。
牧原一见到外面站着沈之酩与秦随,立刻紧张起来,他面上挂着几分笑:“上、上校和秦…前辈,你们怎么还没走?”
沈之酩目光瞥见已经醉倒的牧川,面色一沉,没能回话。
秦随瞥见沈之酩面色更差了,他没忍住笑了两声,然后道:“在和你们沈上校商量,今晚住谁家呢。”
沈之酩的面色和缓了些。
“啊……”牧原舌头打了结:“你们、你们同、同居了啊?”
秦随眼眸弯弯:“看着不像吗?我身上这件外套还是你们沈上校的呢。”
牧原呼吸一滞,他咳嗽一声,忙不迭背着牧川跑了。
被这么一闹,秦随先前想回答沈之酩的话反倒哽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了。秦随想了想,觉得说不出也好,免得说出口像是讨沈之酩的怜悯,他不想那么做。
“好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现在九点半…要去散散步吗沈上校?这附近有个公園,还挺大的,适合散步醒酒。”秦随说。
沈之酩说:“好。”
白塔内如今平和,战况没有八年前焦灼,如今塔内的建筑物已经城市化了。白塔城除开白塔本身外,白塔城的科技化水平也逐渐跟了上来,只有东区还比较落后。
如秦随所说,菜馆附近的这个公園面积的确很大。中央散步的区域像是一个广场,圆形,内部有着长椅供人休息。公園外部还环着一圈树木林带,透过林带延伸出去些许小道。
秦随走进公园内,公园入口处的路燈还亮着,燈下他修长身形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他没有在灯下站很久,三两步就走进了黑暗里。
沈之酩跟在秦随身后,站在公园的入口处看着秦随。路灯明亮,白光如同绸缎般落下,披在沈之酩的身上,光线将沈之酩眉压眼的眼窝衬得更加深邃,他站在那处伫立,目光随着秦随的身影移动。
说要散步的是秦随,可来了后不想散步的,也是他。他没走几步路,便又掏出一根烟点燃,忽明忽灭的烟头在黑暗中十分显眼,沈之酩的目光锁定在那处。
“不是要散步吗。”沈之酩看向秦随点燃的第二支烟,问:“不走吗。”
“我的心变得很快,刚才想散步,现在又嫌累了。”秦随的话語带着几分傲然,語气更是理所当然,他轻笑道:“我很难伺候的。”
沈之酩看了他几秒,主动从灯下走进黑暗里,站在秦随的身前。
“是吗。”沈之酩垂眸看着秦随。
秦随身上有一股柔和的微妙香气,伴随着此刻香烟的气味不断弥漫,交融,形成一股诡异的、让人近乎上瘾的气息,轻轻感受一下便觉得有火在心头烧。
“这个烟,你经常抽。”
“嗯。”
“‘飞鹰牌’,专门给向导使用的。里面含着向导抑制剂,”沈之酩开口时嗓音平稳,他顿了一下,而后道:“少抽些吧。”
“那可不行,毕竟我——”秦随话语一顿,他想起自己信息素紊乱症的这件事,还从未告诉过除了李清寒的任何人。
白塔上层的人知道,李清寒知道,除此之外没人知道。
沈之酩肯定也不知道。
但如果告诉沈之酩的话……沈之酩会说什么呢?沈之酩现在没有记忆,没有对他的那份感情,还会……
还会心疼他吗?
秦随默了片刻,他只轻声道:“不抽不行的,上瘾了。”
沈之酩闻言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听过秦随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第一次是在他被塔会“示众”的第二天,在终端通讯里。第二次,则是在他结合热之后,秦随站在衣柜前的时候。
秦随每用这种语气开口说一次话,沈之酩的心脏就会闷着发涩一次。
就好像秦随这个人马上就要从什么临界点跃下,而后消失不见。
沈之酩心里闷。他不想听秦随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不想看见秦随真的从某个临界点坠下去。他说不出原因,就只是,不想。
秦随的烟没灭,忽而明亮的橙红色微光还在告诫沈之酩,秦随没有对他摊牌的打算。
沈之酩大概清楚,秦随恐怕不会主动告诉他信息素紊乱症这件事,而他也不会主动告知秦随他知晓这件事。因为秦随的自尊不允许。
秋夜微风掠过,秦随的发丝被吹动,有几缕飘到沈之酩的胸前,他伸出手,指节自然地勾着秦随的发丝轻轻捻了两下。
“现在我在你身前。”沈之酩开口时语气依旧冷淡无波,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暧昧的话:“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抽它吗。”
秦随闻言手抖了一下,烟已经燃到末端,灼热感逼近他的指根。
“你这话的意思……确实是有趣。”秦随眸中染着些许轻佻意,他将烟摁灭,随意丢在地上,抬手扯着沈之酩的衣领便将他往后推。
沈之酩眸光一颤,整个人被秦随推到身后的长椅上坐下,他呼吸一凝,还没能开口,秦随已经坐上了他的腿。
“沈之酩,你不让我抽‘飞鹰’,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刚刚说的话,是愿意让我‘使用’你吗?”
秦随的话语十分不留情面,仿佛只是把沈之酩当做一个工具。可他偏偏语气带着暧昧与勾引,话语被他说出口的时候,带着几分隐隐的调情意味。
沈之酩掌心拦着秦随的腰背,以免秦随从他身上摔下去。他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
“为什么?”秦随含混不清地问。
沈之酩张了张口,他道:“…你是我的安抚向导。”
“可是期限只有一个月,沈之酩。”秦随俯下身,靠在沈之酩的肩窝处,掌心贴在沈之酩的心口:“一个月后,我就不再是你的安抚向导了。”
沈之酩捏着秦随腰肢的手收紧了些。
秦随感受到了腰被沈之酩捏紧,他低低笑了两声,没再继续刺激沈之酩。
“你今天喝醉了吗?”秦随靠在沈之酩怀里问。
沈之酩默了默,道:“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
“意识还清醒。能听见你说话。但是有些晕。”
秦随一愣,他直起身子看沈之酩:“你…今天只喝了两杯啤酒。你头晕是有点上头了…你怎么喝酒不上脸啊,我还以为你很能喝呢。”
“不清楚。第一次喝酒。”沈之酩说。
秦随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沈之酩,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之酩八年前开始就是个正经古板的小冰山,做事永远合规合矩,为数不多的几次违反规定,还全部都是为了他。
事到如今,沈之酩没了记忆,不记得和他之间的那些懵懂暧昧,自然会回归到原本的正经古板模样。
白塔严令禁止带队出征的哨兵在外喝酒,担心哨兵饮酒误事,耽误战斗。
秦随带队时从未管过这个条例,他自然也以为沈之酩是在队伍里喝过酒了。
就算在队里没喝,至少人活到28岁,在不同的场合也该喝点才对。
可没想到,居然是沈之酩第一次喝酒。
照这么来看,沈之酩今天的确是有些酒意上头了,否则不会那么冲动地替他挡酒,也不会说话时将情绪外露,甚至还说愿意让秦随使用。
这下秦随确信了。虽然沈之酩没有烂醉如泥,也没有醉到不得体,但酒劲多少还是有。
“怎么不说话了。”沈之酩开了口。
这时秦随才意识到,沈之酩今天喝完酒后说的每一句话,声音其实都比平时要哑一些。
秦随看着沈之酩,许久后,他的嘴唇贴上了沈之酩的眉心:“我觉得你有些醉了。”
“我很清醒。”沈之酩开口,眼神直直地盯着秦随说:“没有醉。”
“是是是,你没有醉,你很清醒。是在清醒状态下替我挡了酒,还凶了小朋友。”秦随低笑。
沈之酩的面色冷了些,他移开目光:“我没有凶他。”
“好、好,你没有。”秦随心底愉悦升腾,只觉得四躯百骸都像是泡在温泉里,暖呼呼的。
沈之酩喝了点酒,情绪竟然能外露到这个地步。他如果哪天真喝多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太让人好奇了。秦随想。
“沈之酩,你冷吗。”
沈之酩道:“还好。”
秦随便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沈之酩的喉结:“我的嘴唇凉吗。”
“凉。”沈之酩自然昂首,露出脖颈任由秦随“宰割”,他道:“你穿的太薄。”
秦随看见沈之酩这副完全配合他的臣服模样,他心尖微动,又想起先前沈之酩替他挡酒时喉结微微滚动,那副模样性感到了极点。
于是秦随张口咬住沈之酩的喉结,他道:“你就这样任由我咬你的喉结,不怕我咬断你的脖子吗。”
公园的路灯熄灭了,周遭昏暗起来。
沈之酩的呼吸微微急促,他在黑夜中依旧能够看见秦随的那双眼睛,清晰、明亮、耀眼。
于是在一片暧昧朦胧中,沈之酩开了口,嗓音低沉沙哑:“欢迎你来。”
一语落下,秦随猛地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第43章
一开始是在公园接吻, 吻到秦隨的向導素泄了出来,沈之酩没有半点犹豫,抱着秦隨就回了家。
秦隨喝了酒后身体比平时还要柔软些, 沈之酩一路上都没有松开他。
屋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秦隨已经被沈之酩摁在墙上吻了。秦随的胳膊搂着沈之酩的脖颈, 他左手小拇指處的银戒偶尔会划到沈之酩的后颈, 金属的冰凉意在一片炽热中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叫人心痒。
二人呼吸交错, 秦随向后缩了缩脑袋, 他的气息也乱了几分,眼神被吻到意乱情迷,有些失焦。金色碧玺般的瞳孔蒙上一层水雾,整个人自带的蛊惑气息如同海妖般, 美的不可方物。
沈之酩俯下身要去吻秦随的耳朵,又被秦随用掌心挡住嘴唇。
“沈之酩, ”秦随的呼吸微乱,他道:“对我说点什么吧。”
沈之酩勾着秦随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你要听什么。”
或許是醉上心头, 又或許是看见如今的沈之酩,秦随的大脑中想起八年前的曾经过往。他罕见的透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什么都好,对我说点什么吧。”秦随用手指捏着沈之酩的耳垂,他眯起眼眸輕輕笑着:“说我‘脏’,说我‘浪’, 说我是个不好的货色……对我说这些话吧, 这种话会刺痛我, 讓我觉得我好像确实还活着……”
沈之酩俯身要吻的动作停顿,他漆黑的眼瞳染上冰凉与不悦,S級哨兵的信息素不断释放, 他看着眼前被他抵在墙上的秦随。面前的人乌发垂落,眉眼含情,眸光水润,嘴唇被他吻得发肿。
秦随小幅度地喘息着,呼吸带着些許灼意,二人的信息素迅速融合在一起。
沈之酩注视着这样的秦随,他近乎本能地开口,嗓音沉冷沙啞:“你漂亮得要死。”
秦随呼吸一滞,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沈之酩更加強烈地吻住。他那些不曾说出口的隐秘情意,最终化为吻间夹杂的气音,他的身体被吻得逐渐发软,只能闷着声去捏沈之酩的耳朵。
沈之酩吻秦随时,身躯上的冷香钻入秦随的鼻腔,接吻喘息间二人的气息彼此纠缠。
秦随被吻得迷迷糊糊间,思维模糊起来。他想,冷冰冰的臭小鬼,你快点记起来吧,记起来后,我会和你就这样纠缠到死的。
……
月明星稀,二人相拥而眠。
沈之酩的臂膀将秦随圈进自己的怀中,额头自然而然地抵着秦随的肩窝。
秦随身上散发出柔软迷人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沈之酩将秦随又搂紧几分。
秦随已经睡着了,他眯着眼,整个人缩在沈之酩的怀里。
……像小猫。沈之酩想。
一只优雅又迷人的、性子孤傲的、会时不时展现出一些脆弱讓他心脏发闷的,漂亮猫咪。
沈之酩勾着秦随的发丝輕輕玩弄,他总是很喜欢秦随柔顺的头发。散落在床榻上时也很迷人。
沈之酩的头晕已经消散了,先前的醉意逐渐消退,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秦随,喉結微微滚动。
他今夜似乎…的确是酒意上头。他从未喝过酒,第一次喝,不知道原来酒精的作用这么強大,甚至能讓他冲动到……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没想过的事情。
替人挡酒似乎本身就是很暧昧的举动。
沈之酩的目光凝在秦随的身躯上。許久后,他给自己找补。
替自己的安抚向導挡酒,很正常。
可是……
秦随说得对。
只剩下一个月……甚至不到一个月,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是第三周了。
先前他检查过精神识海,医生们都说已经稳定下来了,也就是说半个月后,他真的要和秦随分别。
他应该去带队作战的,不该迷恋一方温柔乡,甚至醉软在这人怀里。这些沈之酩皆是心知肚明。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
舍不得。
不想走。
不想結束这段关系。
哪怕依赖行为过去好像也……
……
沈之酩玩弄秦随头发的手指一顿,他面色微怔,整个人有些后知后觉地愣神。
……他刚刚是在想什么?
他是觉得…哪怕依赖行为过去,也要一直和秦随这样继续下去会更好吗?
沈之酩的眸色越发暗沉,然而眸光却微微动荡。
他的心神有些乱。
沈之酩在沉默中注视着怀里的秦随,眼眸中闪过一丝細微的挣扎。
许久后,他将手臂收紧了一些,笨拙地用鼻尖,极其細微又亲昵地蹭了一下秦随的侧颈,而后那雙漆黑的眼瞳緩緩阖上。
秦随身上,都是他的气味了。
沈之酩搂着秦随闭目入眠。
睡梦之中,沈之酩的大脑處微微刺痛,他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紧。
沈之酩的身躯似乎沉溺进某个场景内,意识逐渐消散、恍惚-
梦境中的沈之酩慢慢抬眼,他如今身處某个高台上的幕布后方。沈平川正站在他身前,用手指剥开幕布,露出一道缝隙。
“瞧,那就是秦随。”沈平川开口时嗓音寒冷,但夹杂着几分令人反感的笑意:“决策庭今天如果通过《奉献者提案》,他以后的向導素就能为我所用了。”
沈之酩愣了一下,而后想起他现在正在白塔的决策庭内。他今年刚满15岁,才被沈平川接进白塔一个月。
不久前沈平川在塔内和人讨论过《奉献者提案》,沈之酩还记得。内容大概是说,要求某个向導留在塔内奉献自我。沈平川说过,那个人的向导素很強大,能够和所有哨兵匹配,并且也是S級。
回想起这件事,沈之酩如今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向导的名字叫做秦随。
沈之酩站在沈平川身后抬眼,他那雙乌黑深邃的眼眸如今没有一丝波澜,他整个人宛若一具木偶傀儡般,面色冷冽,只是顺着父亲的目光看了过去。
透过幕布的缝隙,沈之酩看见了台下的男人。
被押到决策庭的黑发男人年轻、漂亮,眉眼凌冽,哪怕被摁上台,身上似乎也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雙浅金色的瞳孔明亮耀眼,像是太阳,朝着高台瞪过来的时候,身躯之上的傲慢意浓烈,他就像是一头肆意高傲的漂亮野兽。
沈之酩的目光一怔,一时之间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个人太漂亮、太生动了。他身上那股极致強烈的生命力,像是长矛利刃,能够直接刺入沈之酩木讷浅淡的灵魂深處。
沈平川没有回头,只是居高临下望着秦随的方向,开口道:“他如今喉咙说不出话,没有辩解的办法。看见他脖子上的项圈仪器了吗。”
沈之酩被沈平川提了醒,他才将目光緩缓落在秦随白皙的脖颈上。那处纤細的脖颈皮肤外,套着一个棕黑色的项圈,沈之酩能看见那个项圈仪器上方闪烁着红点。
“对付一头傲慢的野兽,最好的办法就是讓他臣服,拔了他的爪牙,让他学会畏惧。”沈平川低笑:“他说不出话,脖子上的仪器会操控他点头。只要他足够聪明,就能知道反抗不会有任何好結果。”
沈之酩沉默地站在沈平川身后,没有开口。
沈平川向来如此,对于想要得到的事情永远不择手段。他想要让秦随留在塔内,那么秦随必然只能留在塔里。
反抗沈平川就会受伤,这件事沈之酩最清楚不过。他轻轻闭上了雙眼,似乎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这种残忍的、被迫让某种美艳到极点的生命力低头消散的桥段,他看不下去,只觉胃中翻腾。
决策开始。
决策庭中央伫立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嗓音浑厚安详:“秦随,你是否愿意为白塔奉献终生,用自己的信息素去疏导所有被污染的哨兵,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为白塔的战斗事业添砖加瓦——”
老人的声音祥和,他每开口说一句话,秦随的身躯便被迫向下弯了一分。
沈之酩作为S級哨兵五感超群,他能听见决策庭中央的秦随呼吸声在不断加重,那人似乎张开了嘴,很努力的发出气音。
沈之酩心中猛地一震,他那双向来毫无情绪的漆黑眼眸闪过一丝愕然,他透过那道细小的缝隙去看秦随。
这个人竟然是想要反抗父亲吗?沈之酩脑中第一次浮现这种带着情绪的疑问。
站在决策庭中央的秦随身躯开始微微扭动,他开口用沙啞的嗓道出一句:“我……”
然而说出这一个音节后,他便突然面色惨白。
沈之酩五感超群,他能清晰看见秦随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似乎秦随只要开口说话,喉咙就会如同刀割般疼痛。
沈之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帮白塔的高层给秦随的喉咙灌了药。他知道这种“啞药”,药效会持续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之内,只要开口发出声音,喉咙剧痛难耐,强迫自己发出声音甚至会呕血。
这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都是酷刑。因为剧烈的疼痛会刺激到精神识海。所以被惩罚喝下“哑药”后在塔内受刑的人,往往结果不是身死,而是神疯。
沈之酩心头一颤,他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秦随,甚至在想,不要继续出声了,会受伤的,不要继续逞强了。
沈平川在此刻开口,嗓音沉稳平静:“秦向导的喉咙似乎不太舒服,不如就让他用点头摇头来表示吧。”
老人眯了眯眼,轻轻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好啊,众人应当都没意见吧。那么,秦随先生……”
“请您点头吧。”
老人话语落下的刹那,秦随的头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押去。沈之酩知道,那是秦随脖颈处的操纵项圈发了力。秦随此刻的颈椎拼命下弯,他本人用了巨大的力气抵挡这股力道却抵挡不住,他冷汗直冒,嘴唇紧紧抿着。
沈之酩看着这副场景,第一次体会到心脏焦灼的感受。就像是不忍心看到一只漂亮的小鸟被拔掉翅膀,不忍心看见一株美艳的鲜花被人踩断一般,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动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意志,他近乎本能地开了口,急切道:“父…”
沈之酩话语还未说完,只见秦随的脑袋即将完全压下的一刹那,秦随忍下喉咙中越发剧烈的疼痛,他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张口怒吼一声,嗓音嘶哑:“不——!”
一字铿锵有力,他从喉中猛地咳出鲜血,血液喷洒在地面时发出哗啦声,鲜血的铁锈腥气顿时在整个决策庭飞速弥漫。
决策庭顿时寂静下来,高官领导们纷纷面色一僵,台下的观看者们彼此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多。
仅仅一个字音,沈之酩的心脏震颤,仿佛万千群鸟飞纵而过、百万鲜花迎风绽放,他感受到一股电流顺着腰背窜上大脑。他面色冷冽,瞳孔微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时,发现上方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度望向秦随的那一刻,沈之酩宛若死水的乌墨眼眸第一次泛起涟漪,闪烁着明光。秦随那种不肯屈服的英勇无畏,仿若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不断烧灼着沈之酩木讷的心。
白塔内规则森严,尤其是在“人权”方面。
高台下的坐客并不都是白塔官员,也有一些前来旁听的一般群众。他们的窃窃私语声也传入了沈之酩的耳内。
有人低声道:“秦向导怎么吐血了?”
“他身体好像不好啊……”
“哎,白塔有规定不可以违反人权,秦向导不愿意的呀!你们这个提案真的经过他允许了吗?”
“就是呀就是呀,他还那么年轻!让他去外面闯荡闯荡嘛,我们就算不靠他一个人也没关系呀,塔里还有其他向导呢!”
众人的抗议声越来越大,高台之上的老者面色平静,额头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沈之酩察觉到身前的沈平川散发出低气压,他收了声,将眉眼低垂着,不再言语。
沈平川将幕布闭合,沈之酩周遭便连一束光也射不进,环境完全沦为黑暗。
幕布外的场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沈之酩能够听见,高台下人员的脚步声,奔跑音,秦随像是被人从决策庭中央带了出来。
这件事没成。
沈平川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这是沈之酩第一次看见沈平川吃瘪。
不等沈之酩再细想,沈平川的嗓音落在他身前。
“你刚才出声,是想要为他说话?”沈平川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来自长辈的威压。
沈之酩自小便受到古板教育,在塔外,是沈平川亲自挑选的老师教导他礼仪。
在面对沈平川这个父亲时,沈之酩永远是垂首低眉,表现出顺从。
沈之酩低着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知道接下来会被沈平川如何惩罚。
“今天加量到80%。”沈平川开口说道。
沈之酩顿时面色一怔,他慢慢抬头,道:“……父亲?”
“你是S級。不要露出这种让人发笑的祈求表情。你已经15岁了,不是5岁。连情绪都没学会怎么隐藏?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沈平川越过沈之酩,而后道:“现在就去训練室,我稍后会去看你。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准备。”
沈平川说完没再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
沈之酩在原地驻足片刻,也抬步朝外走去。
沈平川口中说的“80%”,是沈之酩今天精神识海需要被摧毁的程度。
在沈之酩分化成哨兵之前,他被沈平川丢在白塔外的某个偏僻住处。那间屋内只有他一个人,每天按时会有老师过来授课,每一日的生活规律到宛若机器。
当他分化成哨兵后,分化的当天下午,他便被人代入白塔测等级。结果显示,他是史无前例的S级,塔内唯一的一个S级哨兵。
他也是在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沈平川。
沈之酩独自在外生活许久,他对观察人的情绪摸出要领。
那时沈之酩注意到,沈平川看他的目光有些怪异。沈平川看他的眼神里,含着寒冷与不悦,那像是某种被挑衅、被冒犯后才会有的眼神。
可沈之酩不明白为什么。
第二天,沈平川便亲自来见他,并对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自毁精神识海。
沈平川对沈之酩说:“你是我的儿子,又是S级哨兵。以后出去作战难免会遇到异种,哨兵的精神识海脆弱,与其让那些东西摧毁你的识海,不如提早开始锻炼识海的耐受度。”
而沈平川的锻炼方法,就是亲自动手,毁掉沈之酩的识海建立耐受,比例与日俱增。
沈之酩一开始并不了解这个方法是对是错,直到在塔里待了一周,才偶然通过五感知晓,原来哨兵的精神识海是很脆弱、很重要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死亡。
可沈平川依旧在命令他。
从那时沈之酩才知道,他血缘上的这个父亲,其实比起要让他建立识海的耐受,更多的可能是想要真正摧毁他。
意识到这件事后,沈之酩想过反抗,试着逃跑过。可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压过沈平川,最终沈平川给他的教训是当着他的面,杀死了教育他多年的恩师,亲自告知了他反抗的下场。
回想起那时的事件,沈之酩回了回神。
训練室位于白塔二十层,沈之酩专用的训練室面积大,有专人看守。
沈之酩走到门前:“开门。”
看守者便替他打开了门,全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眼神交流,更不用提语言。
沈之酩对这种压抑感早已习惯,他轻轻垂眸,迈步走进了训练室。
训练室内的主要设备的声波仪,原本是针对异种的精神波动制造的,然而摆在沈之酩面前的却不同。
这是沈平川私底下花重金改造的,主要针对哨兵的精神识海波动,用以达到摧毁精神力的目的。
沈之酩看着眼前的仪器,眸光微黯,没有立刻开始进行训练。
门外的看守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沈之酩。虽没有任何其他举动,但沈之酩心底明了,这是一种催促。
沈之酩轻轻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图景全面展开,精神力被骤然放出,已然做足攻击姿态。
就在这一刹那,声波仪同样亮起红光,高频持续的声波震动如同炮弹般炸入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内,他的图景在刹那间变得破烂不堪,他强行忍耐保持理智,咬牙让自己的意识清醒。
沈之酩分化的时间并不久,对识海的运用并不老道。一开始他还能抵抗,没过多久他便开始觉得不适。
精神图景摧毁程度百分之二十,沈之酩的喘息声加快。
精神图景摧毁程度百分之四十,沈之酩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扭曲,精神力开始逐渐不受控制。
精神图景摧毁程度百分之六十,沈之酩双目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他双手掌心撑地,疼痛造成的冷汗直冒,暴戾因子不断蔓延,信息素开始冲破躯体,渴望战斗。
精神图景摧毁程度百分之八十——
训练室内已是鲜血满溢,洁白无瑕的地面被鲜血彻底染红,沈之酩趴在地上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起伏。
沈之酩浑身刺痛,他的意识濒临消散,然而他的五感即便退化,依旧发达。
他听见沈平川的声音似乎从隔壁的监控室传来,他在和某个人进行对话。
“还不去处理一下吗?沈司令,那可是你儿子。”
“没什么好处理的,”沈平川的嗓音没有一丝情绪:“是他自己太弱。”
“弱?”那人犹若听见天方夜谭:“哪个哨兵的精神识海被摧毁百分之八十都站不起来,更别提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说得那么轻松,你怎么不自己去试?”
“他是S级。S级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就要付出同等代价的努力。”沈平川嗓音轻蔑冷淡:“否则,他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拥有S级的基因?我的权利以后怎么放心交给他呢。”
那人闻言低低斥责一声“疯子”,而后似乎在与什么人进行联络,他道:“快,你们去趟二十层的训练室,有个孩子出事了,立刻进行疏导救治!”
沈之酩慢慢地阖上眼眸。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面前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医者,挂牌上写着他的名字,陈生。
沈之酩缓慢垂眸,感受了一下精神识海内的起伏,已经被疏导得差不多了。
“还算健康,命大没死。”陈生叹息:“怎么偏偏是沈平川的种,可怜。”
沈之酩躺在病床上看了陈生片刻,他嗓音青涩,道:“你是医生吗?”
“不然我看着像什么,木匠吗。”陈生没好气地回呛。
“所有病了的人都会来你这里吗。他……”沈之酩嗓音顿了顿,又道:“那个叫秦随的人,也在你这里吗?”
“秦随?你认识他?哦,不可能认识。你父亲现在不可能让你接近他的。”陈生回答:“他可不在我这。那小子心比天高,傲慢的不得了。‘哑药’那种级别的伤,他八成自己回家喝两杯水就压下去了。不可能来我这里求救的。”
沈之酩闻言只问:“我在哪里可以见到他?”
陈生笑了:“你找他做什么啊。他今天在决策庭得罪了你父亲,明天开始就会被发配到外部战斗,一年半载的肯定回不来。”
沈之酩闻言沉默,没有再开口。
“不过你明天清晨如果起得早,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秦随带队出去。”陈生说。
沈之酩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秦随还是白塔内唯一一个S级向导,和你一样是S级,所以他很强。今年他刚满22,作战中被发现他的向导素可以和所有哨兵适配……唉,可惜,你父亲不会允许这种人在塔内存在。”
“……为什么?”沈之酩不解:“他什么都没做。”
陈生垂眸许久,才道:“你还太年轻,不明白其中的门路。有些时候,一个人想要对另一个人做些坏事,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偶尔也会因为对方只是挡了他的路,他便会心生不满。”
“……”沈之酩沉默良久,他道:“您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些。我是他的儿子。您不担心我告密吗?”
“告密?你有这个能耐吗。你前脚告诉沈平川我的这些话,我后脚就会和沈平川说,你好像很在意秦随。”陈生那张苍老和蔼的面孔露出一个微笑:“要试试吗?”
沈之酩:“……不要了。”
“好了,今晚好好在病房里休息,明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陈生不再过多打扰,而是起身离开了。
陈生走后,沈之酩先是从床上试着坐起。确定识海在平稳状态后,他便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幕降临,漫长的时间过后,天色蒙蒙亮。
沈之酩在窗边站了一夜,终于听见了楼下传来的人声。
沈之酩没有犹豫,他立刻调动起自己的五感,透过窗户朝下看去。
秦随果然出现了。
在天刚亮的灰白色清晨中,他的存在显得明亮又耀眼,他那双金色的桃花眼此刻含着几分高傲不悦,他咋舌一声,面色极差。
秦随的面部神情,沈之酩一刻都没有漏看。他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他只觉得秦随好强大。明明昨天被那么对待,可是今天居然没有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操,”秦随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上面那群老不死的畜牲,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的老巢掀翻。”
秦随身旁是一个长相温和的男人,他面色浮现些许担忧:“秦队…千万不要在塔里说这种话,万一被听见了就不好了…要被罚的…”
秦随冷嗤:“他们听不见。白塔的隔音材质很特殊,连陆义森那种A级哨兵都听不见外部的对话,别担心了。不过就算他们听见了,也没胆子真对我做什么。一个二个都在背后玩阴的,一群小人。”
“他们为什么总想让您待在塔里呢?”那人问。
秦随伸了个懒腰:“可能是怕我吧。毕竟我又强,又有能力,还帅……”
“怕您…怕您的万能向导素?可那明明是宝藏一般的能力。”
“宝藏?就因为是宝藏啊。”秦随嗤笑:“他们那帮人总觉得我这么强,肯定有异心。一帮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家伙……估计是他们觉得,只要我和不同的哨兵结合,就能操控他们。理论上来说,我可以组建一支属于我的军队。”
“您、您竟然能做到这种事,那您岂不是……?”
“打住,别说这种恶心的事。”秦随立刻制止,语气十分不虞:“谁要和那群家伙肉。体结合啊,为了这种事情连自己的身体都出卖了,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哦、哦……那倒也是……”
“再说了,以我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当上大将,再过几年等我当上大将了,我一定把那帮人……谁?!”秦随话语落下,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医疗部。
天色太早,医疗部的病房还没有亮起灯光,每扇窗户内都空无一人。
“秦队?”有人不解道。
“算了,没什么。走吧,哥带你们杀异种去——”秦随的话语带着几分恣意。
医疗部的病房内,沈之酩蹲在地上。他的眉眼间含着几分怔愣,一方面是对于秦随说出的内容,另一方面……
则是对于秦随本身。
从秦随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开始,一直到秦随说话,闲谈……他的每一个行为举止,似乎都能随意的撩拨沈之酩的心弦。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能这么潇洒恣意?为什么会有人能傲慢到让人反而心喜?又为什么有人能让沈之酩觉得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强大的生命力?
就好像这个白塔只是囚禁秦随的一个笼子,秦随天生是不属于这里的,他应该去更加自由、更加宽阔、更加无垠的地方。
秦随绝不该在塔里被人这般欺辱。
即便那个人是他父亲,也不行。沈之酩的眸光冷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沈之酩眼神中的阴郁竟然与沈平川在某种角度如出一辙,甚至比沈平川的眼神还要发寒-
沈之酩醒来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日光照射时,眼皮处能感受到的橙黄色光芒。
他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看不出已经醒了。
沈之酩知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境的画面还在他脑中刻印,那些场景断断续续,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每次意识清醒,梦境的内容就会忘记,可是这次的梦他却记得。
不仅记得梦境里的场景,沈之酩甚至记得最清楚的,是情绪。
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浓烈的、不悦的情绪。
正准备睁开眼时,沈之酩突然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他便没有睁眼,继续保持着“睡眠状态”。
秦随醒了。
秦随醒来后慢慢起身,然后靠近了沈之酩。
在沈之酩平稳的呼吸中,秦随俯下身,吻了一下沈之酩的额头,声音很轻地道:“早安,小鬼。”
沈之酩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秦随下了床,去浴室开始洗漱。
水声响起时,沈之酩才睁开双眼。
沈之酩那双乌墨瞳孔内的眼波微动,他感受着因为秦随一个吻就开始发热起反应的身体,以及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他为什么会对秦随这么心动。
第44章
沈之酩整理思绪时, 秦隨正在浴室内洗漱。
秦隨洗漱时照了照镜子,他看着自己脖頸上的吻痕沉默許久,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喝酒误事……这小子又给他留了这么多痕迹, 沈之酩真是属狗的吧。
不过……
秦隨想起昨天晚上,同沈之酩在公园内的对话。他总覺得沈之酩对他的感情似乎的確不一样了, 总覺得隱隱约约看到了八年前沈之酩的影子。
昨天一喝酒便有些上头, 忘了主要任务。秦隨想,他已经確定了沈之酩的記憶有问题, 并且很有可能这个失憶症状不是“脑”造成, 那么“失憶”的可能性占比更大的是脑部创伤,而不是识海受损。
如果是“脑部创伤”的话,一般来说想要恢复記忆,都需要一些刺激。比如一些过去的事件、过去的物品、过去的人或者情感。
虽然秦随还不能確定沈之酩现在对他的感情到了什么地步, 但勾小正经刺激情感模块,对他来说倒是不难。
秦随思索着他八年前和沈之酩的相處模式……
……
不太行。现在直接冲上去给沈之酩一巴掌, 或者是踹他一脚,沈之酩八成要冷臉生气。
相處模式pass。
干脆直接凑过去勾一下好了。
虽说现在的沈之酩似乎比八年前要难对付一些。
八年前逗沈之酩, 他还能红着臉有些不好意思,表情偶尔木呆呆的,还很青涩。
现在逗沈之酩,他目光一沉就要直接冷着臉直接开始脱衣服了。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
不过情感刺激……总归还是需要这方面。算了,试试看。秦随想。
秦随洗漱后回到沈之酩的卧室内, 对方已经醒了, 并且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他心底扬起些許愉悦, 干脆利落地行动起来。
“醒了宝贝儿?不再睡会儿?”秦随坐到沈之酩身边,掌心贴在沈之酩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我们沈上校喝完酒后这么野,我都不知道。你看我脖子, 被你咬成什么样子了。”
秦随的身体突然凑近沈之酩,他身上还帶着自身的柔和香气与牙膏的薄荷气味,整个人靠近沈之酩时,沈之酩面上冷冽神情不变,身体却明显僵了几分。
沈之酩抬眼看向秦随的脖頸,他乌黑深邃的眼瞳眸光微动,却没开口说话,反而视线闪躲一下。
秦随覺得有些好笑,他从容不迫地眯起眼,语气夹杂着几分揶揄与玩味:“怎么避开我的视线啊,我的脖子不都是你吻出来的痕迹嗎?小狗圈地盘似的。”
沈之酩的呼吸几乎是立刻乱了,他冷硬的軀体越发僵硬,下颌线紧绷,刀削般的薄唇抿紧。典型眉压眼的冷感长相,在面色流露出几分难为情时,却让人覺得性感至极。
“宝贝儿,”秦随的唇贴着沈之酩的耳朵,轻声道:“耳朵怎么这么红啊?哥哥帮你看看……”
说着,秦随朝着沈之酩的耳侧轻轻吹了一口气。
沈之酩大脑一懵,他的手臂一抻将秦随揽进怀里,他嗓音冷冽发紧,闷声道:“……别玩了。”
“我怎么玩你了呀?”秦随坐在沈之酩怀里,他眼眸一弯,金色碧玺般的双眸莹润,他左手贴上沈之酩的脸颊,小拇指處的银戒在沈之酩的面颊皮肤處轻蹭:“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呀?真没想到,昨天沈上校那么野…还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就连我撕咬你的命脉,你也毫不在乎,就像是把整个人都交给我了……”
沈之酩聞言呼吸错乱几分,素来古井无波的漆黑瞳孔漾起波澜,他的视线无法从秦随身上离开。
秦随说着,手指慢慢滑到沈之酩的喉结处,那处被秦随留了个齿痕,十分明显。秦随细腻柔软的指腹压着喉结那处轻轻一摁,眉眼间染上些許旖旎轻笑。
沈之酩的眸光几乎是在瞬间暗了下去,他视线凝在秦随的身上,他轻轻抬手,掌心拢着秦随的手掌相握,又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独属于S级哨兵的信息素帶着压迫感浮现,沈之酩的喉结微微滚动,**升腾间,更多的是克制与隱忍。
沈之酩额角青筋隐隐暴起,他的嗓音沙哑低沉:“……不要一大清早就来招惹我,秦随。我说过这样对你不好。”
“对我的哪里不好?这里,还是…这里?”秦随伸手,掌心先是在自己的胸口处拍了一下,而后慢慢下滑,落在他自己的小腹上方。
沈之酩坐在床上,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
视野范围之内的场景太过灼热,让人心神难耐。沈之酩只觉得他曾经学的那些道德礼仪几乎就要被抛之脑后,忍得辛苦。
秦随瞥见沈之酩的这副神情,心底反而愉悦得令人心尖发痒。
他并没有放过沈之酩的打算,他眼眸一弯,桃花眼中含着几分玩味,正打算加大力度将掌心再向下挪动时,沈之酩却突然趴在他的肩窝处,低低闷哼一声,那闷哼声中帶着几分痛苦。
秦随聞声面色一变,他立刻停止逗弄沈之酩,微微身子后撤,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回事?”
沈之酩面色有些怔愣,神情看起来显然也帶着几分不解。他那双乌墨般的瞳孔含着几分寒意,旋即这份寒意一闪而过,而后抬眸看向秦随。
“没什么事。”沈之酩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干涩,语气染着几分不虞:“……只是头有些疼。”
秦随聞言眨了一下眼睛,而后了然,他嘀咕着:“可能是昨天喝酒喝的,看来以后还是不让你喝酒比较好。”
沈之酩闻言也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话,突然眼眸微微一亮,而后嗓音沉沉道:“嗯。”
秦随的掌心拍了拍沈之酩的肩膀,他道:“来我这里。”
沈之酩侧眸看去,只见秦随不知何时已经放平双腿,等着他躺上去。
秦随见沈之酩半天没有反应,他便开口道:“过来,躺我腿上,哥哥给你捏捏脑袋。”
秦随眉眼弯弯露出个风流轻笑,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含着几分润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根本不知晓他到底有多迷人。
沈之酩一时之间看得入了迷,没能立刻动作起来。
“快来,难得哥亲自要伺候人呢。”秦随催促了一声。
沈之酩闻言才微微回神,他的眼瞳漆黑如墨,他没有反抗或者拒绝,而是顺从地躺到了秦随腿上。
秦随满意地轻轻勾起唇角。
沈之酩躺在秦随腿上,他看向秦随。对方乌黑的发丝垂落,偶尔会蹭到他的脖頸,这股痒意顺着皮肤钻进了心底深处。从这个角度看秦随时,对方似乎面容会比平时柔和许多。
这是他第二次躺在秦随腿上了。
第一次的时候……沈之酩还記得自己对秦随说过一些不好的话。现在想想,他竟然生出几分后悔的心思来。
秦随的五指修长白皙,指腹柔软,在沈之酩的脑袋处轻轻捏着时,沈之酩却觉得喉咙干涩,他的軀体试着放松,却又被秦随指腹柔软的触感逼得紧绷起来。
秦随垂眸看见沈之酩冷硬的面容神色严肃,语气自然地开口:“你头疼成这样,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之酩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秦随,闻言沉默几秒,他开口道:“不太好。做了梦。”
秦随垂眸与沈之酩对视:“梦?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沈之酩看着身上的秦随,秦随此刻乌黑秀丽的长发自然垂落,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水润如波,就连眨眼时轻轻颤动的睫毛也显得可爱,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突然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道:“不記得了。”
“什么啊,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要是记得一些片段就说给我听听,我们沈上校做梦会梦到什么,可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秦随眯起眼轻笑。
沈之酩躺在秦随的腿上,他没有开口回话,只是注视着秦随这个轻柔的笑意。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傲然意的面颊,在他身边却总是露出这样柔软的神情,叫人心痒,甚至想要……
占有他。
属于哨兵的侵占意冒了头。
沈之酩的理智不断浮现,最终他在心底一片挣扎中轻轻闭上双眼,花了点时间压下这种侵占欲望,而后沉声道:“那个梦给我的状态不好。感觉很不舒服。”
“是做了噩梦嗎。”秦随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揶揄:“真奇怪,你最近天天都和我在一起,真要做梦的话,你应该梦到我才对。如果梦见我的话,那可就是…春。梦了。”
沈之酩的喉结微微滚动,他仰首注视着秦随。
其实他还记得昨晚的梦,但他不想告诉秦随,他不希望秦随听了后心情不好,所以说了谎。
他昨晚的梦里有秦随,并且梦里的人还在欺负秦随。
无论梦里梦外,秦随好像都总在被欺负。做梦时,沈之酩依稀记得胸腔中弥漫不悦的感受,这种不悦的心情一直弥漫到他苏醒。
可醒来后,他心口处的那些不虞又在顷刻间消散了。
因为秦随吻了他。
……秦随的吻甚至能够安抚他的心情,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不等沈之酩细想,秦随便再度开了口。
“你要是什么时候梦到我,”秦随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撩人:“保证你一觉睡得不想起。”
沈之酩盯着秦随看了两秒,而后他开了口,嗓音沉冷,语气却有些发紧:“我……梦见过你。”
秦随按沈之酩脑袋的动作一顿,他神色微怔,眨了一下眼睛:“…什么?你梦到过我?什么时候。”
“上次,你睡前摆了向日葵在床头柜的那晚。可能是触景生情,睡前见了向日葵,梦里就梦到向日葵。”沈之酩嗓音平稳,脑中回忆之前的那次梦境:“我梦到我去某处摘了向日葵,没过多久,你出现了。你似乎很愤怒,在梦里很不客气地对我动了手。”
秦随闻言神色轻怔一瞬,而后才继续轻笑道:“我怎么那么坏?梦里梦外都欺负你。”
沈之酩面色冷冽,语气轻缓平稳:“嗯。至少你的形象深入人心。”
“不讨喜的小鬼,说话真不中听。”秦随抽回手,掌心拍拍沈之酩的肩膀:“好了,哥伺候一次人不容易,捏了五分钟你就该感恩戴德,滚去洗漱吧。”
沈之酩坐起身,先是用掌心很自然地捏了一下秦随的手,而后才起身进入了浴室。
沈之酩进入浴室的瞬间,秦随的唇角便慢悠悠地勾了起来。他垂眸看眼被沈之酩捏了一下的手,眉梢情不自禁扬了起来。这小孩还挺会冷着脸撒娇。
不过……
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沈之酩刚才说他梦到过摘向日葵的场景,他描述的的確是八年前发生的事情没错,难道说他的梦境能够让他想起曾经的事情?
这简直是天大的助力,秦随想。他正在发愁沈之酩的记忆突破口,没想到是做梦。
秦随很确定的一件事是,沈之酩一定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梦到了过去的事情。而且如果秦随没记错的话,他摆向日葵的那晚,是在沈之酩结合热刚结束之后,在沈之酩对他的依赖行为最严重的时候。
那段时间沈之酩的情绪外露最强烈。
看来使用感情的这个计划真的行得通,他要多黏着沈之酩。
给沈之酩做安抚向导的时间还剩下不到半个月。
但是没关系,时间绝对够用了。
秦随看着浴室门口,眉眼间含着几分傲然,目光中的玩味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
浴室内,沈之酩正用凉水洗脸。
他用毛巾擦干脸颊时,看向镜子,瞥见了自己脖颈处秦随留下的吻痕与咬痕。
之前秦随也给他留过痕迹,就在他刚回到白塔,被秦随疏导的当晚。秦随给他留了一身吻痕。
那个时候沈之酩第二天就穿了高领,将吻痕严严实实遮盖住。
现如今,沈之酩注视着脖颈的痕迹许久,竟然没有想把它们盖住的念头。
从吻痕中回过神,沈之酩回想起昨晚的梦境。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了。
他如今意识到,这种奇怪的梦似乎与他头部的疼痛有关。
每次做梦之前,他似乎都会先头部疼痛,而后才会做这种梦。
就连偶尔看见秦随做出一些举动时,他的头部也会偶尔刺痛,而后眼前出现一些恍惚的幻觉。
精神识海没有任何问题,测试数值显示一切正常。
看来的确要如罗蒙所说,他需要一场头部检测。
但这种检测不能惊动队内其他人,最好私下完成,并且不能上报给父亲。
想起沈平川,沈之酩蹙了下眉头。
他对沈平川总是有种莫名的抵触情绪,这种抵触情绪似乎是天生就有的。
而昨晚的那个梦境,沈平川在梦中展现出的形象,与沈之酩了解到的沈平川不同。但梦境中的沈平川,的确是他最厌恶的一类人。
可梦境中的场景和他记忆中的不相符。
沈之酩记得,他是二十岁时进入白塔的,十五岁的时候并没有入塔。
并且他二十岁时因为带队出战受了伤,回塔后一直被医护人员看守,直到一年后才彻底苏醒。
他醒来时的确因为长期沉睡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但在后续的恢复中,他全部都记了起来。
他记得他是S级哨兵,记得他是队长,带队出去受伤是因为异种数量太多,那次带去的向导疏导能力有些差,最终战斗失败,他回塔修养。
在受伤醒来后,床边站着的第一个关心他的人,就是沈平川。
虽说沈之酩对沈平川莫名抵触,但沈平川的确也关心过他,常问他精神识海的状况。所以沈之酩对沈平川的态度总是很微妙。
心理与感官上抵触,但理智上认同沈平川的父亲身份,在许多事情上依旧听从他。
但因为这种矛盾感越发强烈,沈之酩总是想要从沈平川的身边离开,最终他得到了这个机会。
沈平川看重权利,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助力替他稳固白塔内的地位,用以确保他的总司令的身份不会被下面的人替代。他需要一个绝对强大、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存在,并且那个人需要对他忠诚,拥有赫赫战功。
身为沈平川血脉,并且作为S级的沈之酩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那时,想要远离沈平川的沈之酩主动提出要离开白塔作战,沈平川答应了。
沈之酩记得,沈平川答应他的那天,眼眸中含着几分愉悦与玩味,说不清那究竟是欣赏,还是什么别的含义。他只觉得父亲的眼神让他不太舒服。
从那之后沈之酩便带队出塔作战,很少回归塔内了。
这才是沈之酩真实的记忆。与梦境中的截然不同。
他没有那么早进塔,也从未见过年轻时代的秦随。
这梦境与偶尔浮现的幻觉,究竟是什么。
沈之酩轻轻垂眸,心下暗自思索。
至于梦境中的对象为什么不是别人,而全部都是秦随,这件事沈之酩有想过。
沈之酩已经意识到,他最近对秦随…似乎有些不同。
最近除却做梦外,他还会在见到秦随时心底悸动,触碰秦随时身軀发热,他渴望秦随,甚至想真正占有秦随。
甚至心头那种不受控制的、不理智的占有欲一直在不分时间地点地弥漫。
昨天晚餐时替秦随挡酒这种事,是他从未想过的。然而在他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越界之前,他的身躯已经行动了。
他如今还记得,他喝了酒后看见有人要来找秦随敬酒时,他心底最先弥漫出来的情绪,是不满。
秦随明明现在是他的安抚向导,凭什么其他哨兵也能肆意靠近他。
这种思维几乎占据沈之酩昨晚的大脑。
就连昨夜的性。事,他也翻来覆去折腾秦随许久,就像是要让秦随背负着他打下的烙印一般,带着惩戒意味。
可没想到今早醒来时,他竟然还能感觉到他在对秦随心动。
沈之酩知道如今梦醒,酒意消散,他本不该如此才对。可他却像是着魔一般,身心都陷入秦随的情感漩涡里,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过是不是酒劲还没有完全散去。
沈之酩思来想去,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依赖行为,如果不是依赖行为,他没有办法给他自己的这些行动找到一个原因。
可哪怕他告诉自己这是依赖行为,沈之酩也觉得他如今对秦随的依赖程度,已经高到让他自己都觉得不该的地步。
他听队里的哨兵们说过,依赖行为会让他们变得不像自己,在精神识海与信息素双重融合之下,荷尔蒙爆发,哨兵们会无法遏制地爱上自己的安抚向导。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眸光越发暗沉。
他对秦随现在会有些心动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他真的心动,还是因为……这种依赖行为。
沈之酩的眸光微动,最终他闭了闭眼。
看来还是要等依赖行为结束,他再好好思考一下他对秦随的感觉,那样才是最准确的。绝对不能一时上头就冲动行事。
无论怎样,都绝对不能伤害到秦随。
沈之酩沉默许久后呼出一口气,而后走出浴室。
沈之酩刚走出来,便看见秦随站在他的衣柜前,赤。裸着身躯挑衣服穿。
沈之酩先前还在思考的大脑思维停滞,他只觉得喉咙处干渴起来,浑身的血液朝着某处涌去,他身躯微僵,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将目光转向别处。
“咦,真奇怪啊沈上校。”秦随瞥见他的举动,话语带着几分撩人笑意:“该做的都做过了,你现在害羞什么?有什么不敢看的。”
沈之酩的面色冷冽木然,呼吸却滚烫起来,他只觉得先前用凉水洗的脸算是白费了,凉意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秦随抬手,捞过一件沈之酩的高领毛衣,纯黑色的,他当着沈之酩的面套上了这件衣服,而后走到沈之酩的身前:“好看嗎?我穿你的衣服,合适吗?”
沈之酩的眼眸紧紧闭着。
“真的不看我吗?可是你不看我,出门后就是别人看我了,我可是知道我很漂亮的……真的要便宜别人吗?”秦随道。
沈之酩冷硬的躯体紧紧绷着,他的理智与欲望正在身体里不断对抗。
秦随的掌心贴上沈之酩的脖颈,慢慢向上抚摸他的面颊,轻轻将他脸的摆弄一下,强迫对方面向他:“我现在穿着你的衣服,身上都是你的哨兵信息素,不仅如此……这件衣服下面的躯体上还都是你的痕迹,宝贝儿,看看哥哥,听话。”
沈之酩的后腰被秦随三言两语撩得发软,他的呼吸灼热,心神错乱。在挣扎之中,他慢慢睁开了双眼,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在此刻闪过一丝隐忍,而后对上了一双含着玩味轻笑的金色眼眸。
秦随此刻眉眼间染着几分风流暧昧,整个人的神情因为昨夜疯狂的性。事变得餍足,唇瓣粉嫩饱满,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白皙的脖颈与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界线分明,毛衣之下是秦随雪白的身躯,沈之酩知晓那处布满着他留下的齿痕与吻痕。
秦随这人开撩的时候简直……
就像某种能直接摧毁人类思维模块的生化武器。
沈之酩的心脏砰砰跳动,他的呼吸轻缓烧灼,目光一刻都没能从秦随身上挪开。
“喜欢吗,沈上校?”
“……”
“不喜欢的话,我只好脱掉,换回自己的衣服咯。我还想今天穿着你的衣服出门呢,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现在是你·的·人·了。要我脱掉吗?”
“……”
“好吧,那我脱掉吧——”
“……别脱。”
“为什么?”
“……麻烦。已经穿上了,就不要再换。现在是秋天,很凉,这样频繁换衣服,容易着凉。”
“……哈。”秦随没忍住轻笑一声:“行,行。”
沈之酩的心脏跳得太快,他能感受到他的耳根开始发热。现在看着秦随笑起来的模样,他竟然能够感觉到心底深处,升腾起来的某种怀念又熟悉的难为情。
秦随看着沈之酩的神情,突然二指一并,右手轻飘飘在沈之酩心口处点了一下,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道:“小鬼,你的心跳好吵。”
沈之酩闻言心下灼热无措间,他大脑隐约发胀,熟悉的刺痛感袭来,而后他听见耳边也响起一道秦随的声音,那道声音更加恣意妄为,带着几分野气。
【“小子,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这道声音与秦随如今说出口的话语融合在一起,令沈之酩有些恍惚。
又是这种场景和声音,这些场景和声音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并且总让沈之酩觉得有一股真实感。他在此刻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用掌心贴了一下后脑处,眸光闪过一丝不解。
秦随此刻已经逗过沈之酩,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之前沈之酩的反应取悦了他,同时说明沈之酩面对这种撩拨招数,表现出来的依旧是笨拙又纯情。
看来虽然从小冰山变成了大冰山,但是稍微被火燎一下就会化这件事,倒是八年来都没变过。
感情刺激果然有戏。
秦随这时才总算结束“逗弄”,转而开了口:“行,不折腾你了。耽误你时间这么久,你还赶得上去训练小年轻么。”
“嗯,没事。今早我不用去训练场,有个队内会议要开。”沈之酩道。
“在塔里开?恐怕要开到中午了吧。”
“嗯。”
“不愧是古板严肃的沈上校,真有耐心啊。换作我,那种没什么意义的会,我八成会翘。”秦随话语带着几分笑。
沈之酩闻言沉默地看了秦随片刻,他突然开口,嗓音平稳而沉:“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嗯?”秦随有些莫名地看过去:“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一样的潇洒帅气,和现在差别不大,不过我以前可不是长头发。”
虽然秦随理解错了沈之酩的问话,但沈之酩也没有过多纠正。
沈之酩点了下头,平静问:“为什么留长发了。”
“那当然是因为——”秦随看着沈之酩,那双金色的眼眸轻轻一眨,眉眼含着几分风流揶揄:“我爱人喜欢咯。”
沈之酩:“……”
第45章
今日沈之酩队列的清晨会议氛围, 是如同极寒地狱般的低气压。所有坐在桌上的人,一个二个都噤了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幅度。
主座处的沈之酩如今面色冷冽, 那双漆黑色的瞳孔浓如墨。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些许S级哨兵的信息素,强烈的威压几乎讓队内的成员也打起颤。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沈之酩脸色更差, 他的声音冷而沉, 語气极为不悦:“说。”
“是、是是…上校,我们这次主要汇报那只‘鹦鹉’異种的动向!”被派来发言的队员欲哭无泪, 顶着沈之酩极具压迫力的视線开了口:“上次您遇袭的地方是東部異种洞附近, 我们的人去当地采样,拿到了鹦鹉異种的精神频率波。这个波动最新一次出现,是在東南部的林间,鹦鹉在東南部停留三小时后便消失了。”
沈之酩抬眼:“消失?”
“是的沈上校, 它的精神频率在三小时后就捕捉失败了。像是凭空消失。”队员开口。
沈之酩的面色不虞,他搭在桌面上的食指輕輕抬起, 而后“嗒”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队员们顿时噤了声。
東南部的異种洞沈之酩是知晓位置的,不过他在外部作战的七年里, 总是会有意无意避开东南区。
东南区异种洞给他的感觉一直不太好。
“沈上校,”诸葛淩的嗓音平静:“您上次说,这只鹦鹉拥有人类的思维。”
沈之酩:“嗯。”
诸葛淩:“那么它进入东南区一定是有理由的。比如您上次提到过的,它替它的‘主人’传话。很有可能操纵者就藏在东南区的森林里。”
沈之酩面色沉冷,他在沉默中思索着右臂处的禁咒环。
当初那处红色的、古老的梵文首尾相连, 讓他的精神识海翻江倒海, 几乎差点送了性命。他至今难以忘却那只鹦鹉的话, “人类守着的高塔只会困住人类自己”。
这句话乍一听是挑衅,像是在对整个白塔宣战。
然而当初沈之酩受伤后,鹦鹉没有选择继续攻击, 而是立刻离开了。仿佛它只是为了传递这么一句话才来到沈之酩的面前。
那么这句话似乎不能用挑衅这种想法去理解。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甚至是帶着几分悲惨色彩的哀叹。
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传递出这种话。沈之酩一直在假设。
“它背后的操纵者,不一定是人类。”沈之酩开了口:“我不认为人类操纵者,会讓异种传话时刻意强调‘人类’二字。”
诸葛淩:“您是认为背后操纵鹦鹉的也是一只异种吗。”
沈之酩:“嗯。”
沈之酩话語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内弥漫着些许不安的气息。
“这……异种能够自己进化出人类的思维,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是啊是啊……”
“但这么一说…科研院之前不是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内容吗?一边观察有没有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一边还在研究异种的能力是否能转移给人类,让士兵作战时更加神勇。没准真有这种进化物呢。”
诸葛淩看着会议室内开始讨论的队员,他平静地侧首看向沈之酩:“沈上校,您怎么想?”
沈之酩沉默片刻,他闭了闭眼,只开口道:“此事继续跟进,先散会吧。”
众人道了声“是”,便纷纷退出了会议室。
到最后,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沈之酩与诸葛凌二人。
诸葛凌见人全部离开,才将会议室的门关紧,而后回到沈之酩身侧认真道:“沈上校,您是认为鹦鹉背后的操纵者与科研院有关吗。”
沈之酩面色沉沉,没有回话。
“实际上我认为这二者之间的关係并不大,我并不认为操纵鹦鹉的异种会是从科研院跑出去的。”诸葛凌道:“从逻辑上来说就不通顺。首先,科研院事到如今根本没有造出任何一个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科研院内的异种本身就是从外部收纳来的,他们并没有这个能力去研发、制造出异种。”
“其次,科研院的一切研究服务于白塔与白塔士兵,他们没有必要研发出一个会伤害士兵的异种,这不符合他们的研究理念。”
“最后,我们的人也有在科研院工作的,事实的确如我说的这样。他们如果真的研究出这种东西,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问题不在于那些。”沈之酩开口道:“我在意的点也不是这些。”
诸葛凌面色有些疑惑:“那是?”
沈之酩的眉头压了几分:“我想,或许不是科研院研究出了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而是这个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曾经就出现过,所以科研院才会大力研发,将理念拼命朝着那个方向靠拢。”
诸葛凌垂眸思索一秒:“您说的对。这完全符合逻辑。我会帮您调查过去东南区的所有异种报告,请给我一点时间。”
“嗯。”沈之酩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诸葛凌跟在沈之酩身后,他平静开口,询问道:“沈上校,您最近的身体情况如何?尤其是头疼的情况,有好转吗。”
“头疼这方面没有好转。”沈之酩冷声回複,话語却转了个弯道:“不过我的识海健康平稳,秦隨的疏导效果很好。”
“……”诸葛凌:“好的。秦前輩很厉害。”
沈之酩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自然道:“嗯。”
“距离您回到白塔,已经过去了17天。”诸葛凌话語帶着几分犹豫道:“上校,医疗部的人联係我说,您的识海已经平稳到可以离开白塔继续作战了。”
沈之酩的步伐极其輕缓地停顿了一下。
“但您的头疼如今没有任何好转,身为队内参谋,我不敢冒险让您现在归队作战。”诸葛凌补充道。
沈之酩眼眸微垂,而后开口:“关于头疼这件事,我的确需要一个头部检测。去找罗蒙,明天让他帶上仪器单独过来。不要惊动旁人,此事保密。”
诸葛凌颔首:“好的,了解。”
沈之酩“嗯”了一声,步伐平稳地在廊内行走。然而他没走多久,脚步便缓慢停顿下来,他侧首透过窗户朝外看去,而后慢慢转过身看向塔下,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冽平静,目光却透露出几分清浅的柔和。
诸葛凌跟在沈之酩身后,见沈之酩步伐停下,便有些好奇地一同转过身。
透过高塔的廊内窗户,视線居高临下远远一观,便能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下方。
诸葛凌将视線又仔细锁定那人,才发现那里站着的人是秦隨。他默默收回目光,又缓慢地看向沈之酩。
只见沈之酩认真且专注地看着秦隨,就连眨眼的频率都降低了。
沈之酩此刻正认真注视着塔下的秦隨。
秦随如今身上套着一件他的制服外衣,内里穿着秦随自己清晨挑选的黑色高领毛衣——这是沈之酩的衣服。
沈之酩甚至能够想象到,他那帶着S级哨兵信息素气息的高领毛衣,是如何包裹住秦随洁白完美的身体,然后慢慢染上秦随身躯透露出的柔和香气,到最后衣服上的气味,会变成他与秦随结合时的气味。暧昧、亲昵、缱绻…几乎难舍难分。
沈之酩的心脏泛起些许痒意,喉咙处的干渴不断浮现。先前会议上的那些严肃寒意,在此刻化为云烟消散。
远处的秦随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正低头认认真真看着手中的物品。然而没看多久,秦随便笑了起来。他線条流畅的双肩輕轻随着笑容抖动,秋风吹过他乌黑秀丽的长发,发丝随着微风拂动飘扬,整个人看着极其富有生命力,鲜艳又明媚。
沈之酩一时之间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些。他看见柔和的日光落在秦随身上,像是给秦随披了一层金色的珠光纱,而秦随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几乎将金阳融进笑意里,整个人笑起来的姿态轻佻又风流,还沾染些许浑然天成的傲慢意。
沈之酩的心脏开始加剧地砰砰跳动,他的目光越来越无法从秦随身上移开。
秦随这个人竟然能做到,让他钉在原地不想离开。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与忍耐度,似乎见了秦随就自动消失不见了。
沈之酩轻轻阖上眼眸,再度睁眼时将视线转移到秦随的乌黑长发上。在盯着秦随发丝看了两秒后,他总算强行让自己回过神来。
……他如今这是在做什么呢。居然就这样盯着秦随看个没完,未免也太失礼了。
沈之酩面色冷冽,默默收回了对秦随的目光,然而心头悸动却没有消退。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似乎是在缓神。
诸葛凌陪着沈之酩站在原地,他先是抬头看看沈之酩的面色,又扭头看看窗外的秦随。片刻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极其隐秘的八卦:“上校。您果然是对秦前輩一见钟情了吧。”
“……”
本想脱口而出的“没有”,事到如今沈之酩却有些说不出口。
纵使沈之酩对情感迟钝到这个地步,但每次看见秦随就会心脏加速跳动,因为秦随的一句话心喜或胸腔发闷,甚至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秦随,再去亲吻他占有他……
对秦随拥有这样的心动感,他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曾经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贸然下定论,事到如今发现自己或许会喜歡秦随后,他更无法随意说出这份感情。
万一这份心动是虚假的……
万一只是依赖行为使然的话……
沈之酩想到这个可能性时,心口处的闷意便悄悄弥漫。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闪过一丝浅淡的落寞,最终他沉声回答道:“……现在只是因为依赖行为。”
诸葛凌等待回答时先是面色平静,而后在听清沈之酩的回答内容后猛地面色一怔,他立刻扭头看向沈之酩道:“不好意思上校,您剛才说的是认真的?”
沈之酩面色依旧冷冽如霜,似乎更加郁闷,声音也有些不悦:“有什么问题?”
诸葛凌张了张口,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诧异:“可…我们哨兵的依赖行为,最多只会持续48小时,上校。”
沈之酩瞳孔骤然收缩,他呼吸微凝,嗓音哑然:“……什么?”
“您和秦前輩的结合热已经过去五天了。如果您是一个健全的哨兵,那么您的依赖行为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诸葛凌开口时语气平稳,语速却微微加快。他看向沈之酩似乎有些怔愣的神色,语速放缓了些询问道:“沈上校……您在听吗?”
沈之酩整个人的身躯此刻宛若雕塑般僵在原地,他只觉得他的呼吸乱了,心神也一并乱了起来。
诸葛凌的话语清晰、分明,可是他却仿佛听得不够真切。
……依赖行为只会持续48小时?
……48小时?
……48小时。
沈之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喉咙中的干渴生涩越来越强烈。他的面容带着几分浅淡的愕然,然而这神色又如冬日融雪般转瞬即逝,他将视线移回窗外的秦随身上。
他认认真真看着秦随,他看着秦随面上的明媚笑意,看着秦随的金色眼眸耀眼闪亮,看着秦随被风吹拂的乌黑秀发,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秦随过往与如今的一举一动……
——直到仿佛某种心灵感应般的宿命降临,毫无预兆的,远处的秦随突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朝着他的方向看了回来。
秦随站在塔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而后冲着沈之酩恣意盎然地一摆手,潇洒地给沈之酩抛了个飞吻。
那双风流倜傥的桃花眼里,傲慢且恣意狂妄的目光夹杂着些许魅惑,几乎直直刺进沈之酩的心底深处。
这一瞬间,沈之酩的心脏加速跳动,一支名为“爱意”的利箭终于后知后觉地刺破了他的胸膛。
沈之酩维持了许久的情感冰层在顷刻间破裂,然后,在秦随夏日金阳般的目光下,轰然化成了一滩柔水。
……那些心动不是依赖行为。
……原来不是依赖行为。
他是真的,喜歡上秦随了。
真的、真的,喜歡秦随。喜歡到为他心动、为他呷醋、为他爆发出占有欲。
所以心疼他、想爱护他、听不得他自降身份、见不得他被人欺辱,会在他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时,心底升腾起汹涌的波涛。
不是因为依赖行为,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喜欢他,仅此而已。
当沈之酩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竟然从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大的恍然与轻松,就像是一直在与之挣扎着抗争的某件事,终于得以消散,仿佛在雾霾日遇到了破空金阳,周遭一切美好的环境,在这一瞬间全部无比明晰。
“……原来如此,”在沉默许久后,沈之酩突然开了口,他的嗓音低冷,但语气却染上几分罕见的愉悦与轻松,连同尾音都轻快几分:“嗯,你说得对。”
诸葛凌听见沈之酩的这种语气,心头一震,他连忙侧首看向沈之酩,然而只看了一眼,他便立刻收回目光,整个人如同石头般僵住了。
只见沈之酩那张冷冽如霜雪的面容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悠然平和的舒展意,就像是对于某种疑惑的问题恍然大悟一般。那双浓黑的眉与眼,深邃的眼窝与高挺的鼻梁,总是紧绷着的一张阴郁冷酷的脸,在此刻竟然生出几分柔和神色,甚至带上一分极其罕见的、如同金阳融雪般的浅浅笑意。
虽然这个笑意转瞬即逝,但依旧让诸葛凌愣在原地,这还是他进队后第一次见到沈之酩笑。
“沈上校,您……”诸葛凌有些僵硬地开了口,语气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喜欢他。”沈之酩的嗓音低沉,语气却放得极其柔和,甚至含着几分坦然笑意。他注视着塔下的秦随,心头却无比柔软。
承认喜欢秦随这件事,甚至不需要任何犹豫时间,这似乎是一种本能,他会被秦随吸引这件事,就像是某种命中注定。
诸葛凌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当他看见沈之酩望向秦随的视线时,所有想要开口说出的话语都默默收了回去。
……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就连沈上校这样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感情变得柔软起来。诸葛凌想-
塔下朝着沈之酩招手抛飞吻的秦随挥手的动作一顿,而后他慢慢抽回手。
怪了。秦随狐疑地又看了几眼沈之酩的方向,他怎么总觉得剛才这冷脸小冰山剛才像是笑了。
虽然他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算了,不管了。估计是自己看错了。那冷脸小子怎么可能笑。
秦随默默收回目光,他方才在塔下心情愉悦,其实是因为白塔的内部论坛。
秦随其实平日里很少上论坛。
八年前他倒是很爱刷论坛,毕竟通篇都是夸他战功赫赫的内容,偶尔出现一两篇匿名帖子说他脾气不好,也很快会被沉下去。
后来他战败,那些说他脾气不好,人傲慢,性子差的沉帖一个二个又冒了出来,还全部变成了精品“HOT”帖。
再到现在,帖子里提起秦随,甚至大家都会觉得晦气。说他浪,说他贱,各种污言秽语糊成一团,秦随却硬生生在这几年把这些内容看习惯了。
然而今天他刷论坛却是一个意外。
早晨沈之酩说要去塔里开会,他本想再眯个回笼觉,毕竟昨晚沈上校喝了点酒,身强力壮,把他折腾的够呛,到了早上身上还疲乏着。
可等沈之酩真出了门,他又觉得不行,还是得去撩一下沈之酩,万一这小子又想起来什么了呢。于是他打算等沈之酩开完会后去接他一起吃午餐,便也跟着起床下楼去吃早餐。
秦随早晨在食堂喝豆浆时,正巧撞见牧川牧原两兄弟从食堂外往里走,牧原的语气咬牙切齿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牧原低声怒喝:“你真是被他蛊惑了,你被他迷住了!他到底是哪里吸引你了,啊?你告诉哥,哥帮你理理清楚行不行?”
牧川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他、他好美……人心善良,性格也好……”
牧原话语一哽:“你有病吧牧川,他长相我不说了,是你说得对,他是长得好看。但是他性格好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些被他疏导过的哨兵一个二个都说他疏导手段傲慢暴力!前不久还有人被他揍了一顿才成功结束疏导!他性格好在哪儿了?”
牧川:“可是他又没打过我,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除非他真的揍我了,那再另当别论,而且被秦前辈揍的话……哎呀哥,我知道我昨天贸然去敬酒是我不对,可是他就坐在那里,那么好看……我、我……我没办法啊。”
“……我操,你真是被那个男狐狸精迷了眼了。他连沈上校那种人都能蛊惑,玩你不还是轻轻松松勾勾手指的事情吗!”牧原扯着牧川的耳朵怒道:“我警告你啊,你小子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挑衅沈上校了。论坛上的新帖你是没看见吗?你昨天自己冒犯沈上校,亏得上校性格好没找你算账,那男狐狸也没跟上校告状,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沈上校的向导,你听清楚没有?你要是再……”
牧原话还未说完,迎面撞见咬着豆浆吸管的秦随,他霎时间收了声。
牧川眼眸一亮:“…秦前辈!”
秦随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眸先是睨了一眼牧原,视线盯得对方开始汗流浃背,这才突然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揶揄笑意。
秦随轻笑:“早。”
牧川面红耳赤:“早、早安前辈,您也来食堂吃早餐了啊。我昨晚在餐馆冒犯您了,很对不起。您、您还好吗?”
“当然。”秦随看着牧原,轻轻一勾唇角,笑道:“好得不能再好了。”
牧原更是汗流浃背。
牧川挠挠头:“我也没想到自己的酒量这么差……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和前辈您一起喝酒……”
听到“酒量差”这三个字秦随便有些跑神,沈之酩那小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酒量差。
“行。”秦随摆摆手,语气傲然道:“bye—”
“好的秦前辈,再、再见!”牧川鞠了躬,然后道:“哥你看,前辈他人很好的。”
牧原:“他好个屁!他剛刚瞪着我就是在威胁我,你这白痴——!”
秦随走出食堂便立刻掏出终端,他倒是很好奇论坛上是什么情况。如果他记得没错,昨天牧川喝的烂醉如泥时还说过,论坛上说他和沈之酩是恋人。
不管了,打开看看。
秦随刚打开论坛页面,首页便跳出几个HOT帖子。
【李涛,沈上校和秦随到底什么关係?】
【论各位最喜欢的向导类型。】
【沈上校和新生哨兵,为秦随开启修罗场实时版!速进!】
秦随点开了第一条帖子去看。
【李涛,沈上校和秦随到底什么关係?】
【lz:rt,各位理性讨论。他俩到底什么情况,什么关系啊!?我真的要急死了!之前就听说沈上校给了秦随配卡权限,我真的要崩溃了!我们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沈上校,真的要被那个浪荡的“万金油”玷污吗?!他俩真的睡了吗!啊啊啊好崩溃!!】
秦随没忍住看笑了,没错,睡了,睡了很多次,亲了抱了咬了,该做的一个没落下。
【1l:其实我也……唉,我一开始觉得沈上校不可能和秦随有一腿,之前有人拉郎配,我还骂了他八十层楼,沈上校那样的S级哨兵要什么样的向导没有啊?但是……唉我操,你们看见沈上校看秦随的眼神了没?我真是感觉出来一股温柔……可能真是恋人了。】
秦随咬咬吸管,哦那倒真不是,他还没彻底勾到沈之酩呢。
【2l:真的没话说。沈上校是S级哨兵,秦随虽然烂人一个,但的确是S级向导。沈上校既然是为了疏导才找的秦随,那也无可厚非吧。反正等疏导结束,不还是陌生人关系吗。】
秦随看着这条回複,将喝空的豆浆瓶丢进垃圾桶内便朝塔外走,塔里的空气似乎有点闷。
【3l:我真的要吐了我接受不了,凭什么啊沈上校那么好的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就是为了他才努力学习的,等实战考核通过,我没准能进他的队里帮他疏导,我一想到他被秦随疏导过我就恶心得受不了。】
【4l:楼上的有病吧,diss秦随就diss秦随,你说沈上校干什么?你还没进人家队伍呢,就把自己当他向导了?莫名其妙起什么占有欲,有病。】
【5l:……虽然但是。你们真的没人注意到吗?好几次秦随穿着沈上校的衣服,他俩一起来了训练场,上次沈上校甚至直接在训练场抱了秦随……】
【6l:我靠楼上你别让我想起来,我接受不了啊我崩溃了……】
【7l:我感觉…如果这是沈上校自己的选择,那就尊重祝福吧。沈上校是个很好的人,他喜欢的人肯定也很好,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误会秦随了?】
【8l:误会?楼上挺会说笑的哈。之前和那么多人纠缠不休的不是秦随?他和不同的哨兵搂搂抱抱你们没见过?多少哨兵一开始为了他斗得头破血流,最后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妓子,和谁都睡,给所有人都做疏导!】
【9l回複8l:我是7l,但我还是想说,给不同的人做疏导难道不正常吗。你在队里的时候偶尔向导也会少一些,偶尔会有一个向导同时疏导两个哨兵啊?】
【10l回複9l:是是是,可是人家那是用的精神力和向导素!秦随呢?秦随可是和人睡觉,靠着结合热的结合疏导的!】
【11l回复10l:你有证据?你亲眼看见了吗?你亲眼看见他们睡觉的全过程了?】
【12l回复11l:我可不敢看,那画面太辣眼睛了。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结合热的时候进行了结合,为什么那么多人被秦随疏导后就会看上秦随?一般疏导可没这个效果!】
【13l:别歪楼,别吵,要吵自己出去开帖盖楼。我认为沈上校和秦随是恋人关系,因为这个帖子。各位请看,这是昨天沈上校在餐馆替秦随挡酒的场景,我不认为沈上校会对没有关系的人做这种事。】
秦随翻帖子的指尖顿了一下,他思索着,倒也不一定。沈之酩这种人对待周围人还都挺有礼貌的。以沈之酩的思想道德来看,但凡和沈之酩结合过一次,恐怕如果不是他名声不好,沈之酩醒来后都要上赶着对他负责了。
刚准备退出帖子,秦随凑巧刷新出最新一条回复。
【14l:赶紧去隔壁的热帖看看吧,我真晕了,被顶上来回复的那人到底是不是沈上校本人啊?我**这么问出来会不会被封号啊?】
隔壁?
秦随果断退出帖子看了眼隔壁的热帖。
【论各位最喜欢的向导类型。】
【lz:rt,各位哨兵请进。】
秦随往下一看,只见被顶上来的最新回复的论坛id为:S.
【S.:秦随。】
还有不少人回复“S.”。
【168l回复S.:不是,兄弟你??!你打怪打疯了啊?你需要看精神科吗,我帮你联系医疗部。】
【174l回复S.:兄弟我要不帮你联系白塔的心理疏导中心吧,你压力太大了兄弟。】
【185l回复S.:?你见过向导吗兄弟。塔里那么多香香软软的向导,那么多温柔可爱的向导,那么多小家碧玉的向导,那么多小辣椒似的向导,那么多人夫感满满的向导,你特么偏偏喜欢秦随??】
【196l回复S.:这该不会是秦随本人吧?id都是S了。】
【200l:……说到S,这会不会是沈上校啊?】
【201l:……】
【202l:……】
“哦?”秦随仔细看了眼这个S的回帖日子。
回帖日期是前天。
前天…前天?
前天不就是沈之酩结合热后的第三天?他还被沈之酩关在他家里,沈之酩自己跑去训练场上班,还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哈哈,总不可能是那小子和他聊天时玩终端,刚巧打开了论坛,又刚巧回复了这么一句吧?
怎么可能。沈之酩现在又不喜欢他。
不过稍微想想,假如沈之酩冷着一张脸站在训练场的高台处,然后一脸严肃地低头看着终端上的论坛页面,神色冷冰冰地用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戳来戳去,最后打下了他的名字的话……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随没忍弯腰大笑起来,手里的终端都差点拿不稳:“不行了,太可爱了,这小子冷着脸表白的模样还真是哈哈哈哈……如果以后有机会能见到的话……”
秦随的嗓音刚收敛几分笑意,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从高处传来。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立刻转身抬头看向白塔高处。
白塔高楼的窗边,沈之酩正站在那处看着
秦随心头微微一动,上一秒还在暗戳戳调侃的人现在就在看他,他难得心底生出一丝极其微妙的心虚,干脆抬手一摆,冲着对方抛了个飞吻。
不管了,先勾再说。
秦随飞吻刚丢过去,他便看见沈之酩似乎脑袋动了一下。距离有些远,秦随看不真切,但隐约却觉得,沈之酩像是笑了。
……真假的,这小冰山还会笑?秦随眨眨眼,很努力地又试着看了看沈之酩的表情,然而可惜他是个向导不是哨兵,视力没有那么发达,他还是看不清沈之酩的表情。
算了,秦随想,估计是看错了。那小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盯着他笑啊,多慎人。
不过沈之酩既然都出现在走廊里了,他应该是散会了吧。
秦随想着,便干脆转身进塔去接沈之酩。
他站在一楼的电梯前等待,没过多久,电梯门便打开了。电梯开启时,沈之酩刚巧从内部走出来。
两人视线相碰间,秦随立刻眼眸一弯,面带几分风流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声“宝贝儿”调戏沈之酩,只见沈之酩面色冷然地径直朝他靠近,而后微微俯下身,掌心勾着他的后腰就往怀里带。
被沈之酩突如其来的搂抱惊了一下的秦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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