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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第46章


    沈之酩的拥抱很轻, 他身上帶着一股秦隨熟悉的冷香,他的身躯冷硬,然而搂抱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没有弄疼秦隨。


    秦隨眨了一下眼睛,显然还在状况外。


    一楼的廊内人员走动, 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的面色纷纷帶着几分惊愕与不解。


    秦隨突然被沈之酩抱了个满怀,他便顺着挂在沈之酩身上, 傲慢的目光懒懒散散朝周围人身上一瞥, 帶足了狐假虎威的气势。虽说装够了这个逼,但秦随本人也觉得有些好笑。别说这群围观群众有些不明所以,就连他自己也没明白沈之酩是怎么回事。


    于是秦随搂住沈之酩的脖颈,指腹蹭蹭沈之酩的耳后软肉:“宝贝儿,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沈之酩没回答,他的鼻尖在秦随脖颈处嗅了一下, 漆黑的眼瞳在无人瞥见的角落流露出几分满足。秦随身上果然是他想象的味道,柔和气息与冷香柔和, 帶着些許缱绻感。


    “宝贝儿?”秦随眉眼含着几分笑意,他开口时带着些許玩味:“哎呀,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抱哥哥,哥哥可有点不好意思了啊。”


    沈之酩的掌心揽着秦随的后腰没放开,身躯却在此刻才慢慢支起来, 他垂眸看着秦随。


    “你来接我嗎。”沈之酩开口虽然是在提问, 語气却十分平静, 像是笃定。


    秦随微微一挑眉梢,而后耸肩摊手:“是啊。谁让我现在是你的人,哪里还敢乱跑。要是跑走了, 沈上校岂不是要立刻把我办了?”


    沈之酩没开口,只是揽着秦随后腰的手微微使了点力。


    秦随这下倒是真不明白沈之酩了。他總觉得沈之酩对他的隐忍度越来越高了,今天尤其过分。他在白塔一层说这些话,沈之酩居然没和他说“注意场合”还有“不許说”之类的话。


    不管了,反正这冷脸小冰山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再逗一下應该也没关系。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呢,他真是巴不得现在就把沈之酩染脏给这群人看……


    沈之酩不知道秦随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沉声问道:“饿了嗎。想吃什么?”


    “哎呀,你既然这么问我的话,那我可是饿的不行了。想吃——”秦随舔舔嘴唇,而后用指尖戳戳沈之酩胸膛,动作轻柔,更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在踩奶:“你。”


    沈之酩这小古板八成要把他训一顿,秦随想,不过能看见沈之酩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精神也算满足。


    谁知沈之酩此刻眸光一黯,掌心立刻捉住秦随作乱的手腕,指腹细微地蹭了蹭那处细腻柔嫩的皮肤。


    “可以。”沈之酩平静开口,丝毫不觉得他的回答有什么问题:“现在回家?”


    秦随闻言呼吸一滞,他怔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腕内测的皮肤被沈之酩蹭得发热。


    周围围观全程并且完全听清二人对话的群众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几分惊恐与扭曲。


    “你……”被围观的秦随这下倒是有些急切了,他耳根一热,道:“你给我松手。”


    沈之酩淡淡一点头,却没松手:“哦。”


    “别光‘哦’,你倒是松开啊沈上校。”秦随有些羞恼。他那双金色眼眸内含着几分急切的水润,呼吸染上些許灼热意。


    沈之酩垂眸时目光平静注视着秦随的眼睛与嘴唇,顿了两秒才松开秦随的手腕。


    秦随红着耳根后撤一步,心道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他还没开撩呢,怎么反被撩了。这冷脸小冰山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不應该啊。


    秦随閉了閉眼,總算将刚才沈之酩撩拨出来的心尖悸动压了下去,他缓了缓才开口道:“好了…刚和你开玩笑的。前面看你站在窗边,想着你的会差不多开完了,所以就来了。”


    沈之酩又将目光落在秦随身上看了几眼,他道:“嗯。”


    秦随这时才仔仔细细瞧了瞧沈之酩。


    沈之酩周身独属于S级哨兵的压迫感不减,气场依旧冷冽。那张冷硬面容上经典的眉压眼明显,迎着日光神色依旧冷峻。然而此刻,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正注视着他,内里含着几分浅淡的、如同错觉般转瞬即逝的柔和意。


    秦随的心脏顿时空了一拍,而后心脏有些加速跳动。


    像。


    太像了。


    这个眼神和八年前的沈之酩怎么会那么像?


    分明前不久,沈之酩看他时虽然带着几分类似“迫于淫威”与“道德作祟”的无奈,可如今这种“无奈”与“忍让”全部變成了“柔和”,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今天也没做什么啊。


    秦随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垂首,掩饰些许慌张便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算了。不管了。看表情又看不出来这人在想什么。


    秦随轻咳一声:“好了。哥哥都纡尊降贵来接你了,还不想想怎么弥补哥哥?”


    “天啊…他,他居然说了‘纡尊降贵’这个词??”


    “我不行了,我看不下去这一幕了,沈上校就是被他蛊惑了…这是一只狐狸精转世!”


    “秦随到底凭什么啊……”


    “沈上校居然不生气吗??平时和沈上校说话稍微不注意礼仪,他可就要训斥的!”


    窃窃私語不断弥漫。


    然而那些议论的声音太小,秦随一句都没听清,他的神色依旧傲然凌人,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丝毫没受到影响。


    反倒是身为S级哨兵的沈之酩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沈之酩听见耳边那些闲言碎語,面上神色不變,他那双乌墨色的漆黑眼眸只是轻轻朝着身側一瞥,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与冰冷意味。


    走廊内窃窃私语的人们骤然噤了声,就连走动的步伐都放得轻缓起来。


    然而这还不够。沈之酩冷冽薄削的唇抿起,那双眼眸含着几分不悦。独属于S级哨兵的等级压迫精神力开始浮现扩散。


    等级压製,比起信息素与精神力的压製来得更快,专门针对同一性别的人。


    如今在一层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是五感超群的哨兵们。


    因此沈之酩的S级压製一浮现,众人面色纷纷一變,等级低下的哨兵们甚至面色惨白,几乎是慌乱着逃离了沈之酩与秦随所处的区域。


    秦随總感觉周遭的氛围发生了点变化。他察觉到似乎有哨兵的信息素冒出来,但是他又没能完全感知到。于是他轻轻蹙了眉头,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这些人今天都怎么了。怎么都不敢看他?换作平时,这群人最喜欢看着他然后嘀咕几句,要么就是面色带着几分嫌弃。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嗎,居然都不敢和他对视,真是怪了。


    “好,弥补你。请你吃午餐。”沈之酩突然开口道。


    “哟,小子还挺上道。”秦随撩起耳側的长发,朝后一捋:“可以,吃什么?”


    沈之酩注视着被秦随撩起的长发,目光比之前沉了几分,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看你口味偏重,愛吃重油重盐重辣,但对身体不好。”沈之酩道:“吃点清淡的吧,我……”


    “打住啊小子。”秦随抬手制止:“你要是再敢让我吃那些清汤寡水的我真咬死你。”


    “……”沈之酩轻轻阖眸,他平静开口道:“油焖大蝦?”


    秦随:“吃。”


    “红烧鱼?”


    秦随:“吃。”


    “白灼……”


    秦随:“pass。”


    “……”


    ——啪嗒。


    “祝二位用餐愉快~”服务员将菜品上齐,带着微笑迅速离开。


    二人如今面对面坐在白塔外主城区的一家高档餐厅内。这家餐厅内部装修打造的风格与欧意风类似,秦随坐在沈之酩对面,他身后的墙壁上还挂着投影的虚拟篝火,衬得他整个人暖烘烘的。


    秦随此刻垂眸一看,桌上的“油焖大蝦”、“红烧鱼”,全部变成了颜色淡淡的模样。他那双金色眼眸不满地眯起,带着十分威胁盯着沈之酩。


    秦随:“到头来怎么还是这么寡淡,你小子的口味怎么一直这样?”


    沈之酩:“对身体好。”


    秦随:“哈。你其实是想让我咬死你,你故意找的借口吧冷脸小鬼?你其实很享受被我咬的感觉,是不是?”


    秦随用掌心支撑下颌,桌面下的靴子却轻轻抬起,伸到沈之酩的裤脚处,轻轻一挑,勾着那冷脸冰山的制服裤便蹭了一下。


    桌面上,沈之酩的面色不变,眼神却带着几分灼热看向秦随。


    “怎么?你要在这里说我啊?那可不行,宝贝儿。这里好歹是家高档餐厅,还有很多人在这里吃饭呢,闹得动静太大不好吧——?”秦随眯着眼轻轻一笑,桌下的脚不断向上抬起,語气却依旧暧昧撩人:“或者你干脆就这样继续把腿分开,忍着我这样挑拨你……”


    秦随的淫言浪语越发大胆起来。


    沈之酩閉起眼,隐忍地呼出一口气,而后伸手直接捞住秦随的脚踝,他骨节分明的大掌顺着秦随的小腿捏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是无声的警告。


    “老实点。”沈之酩沉声道。


    秦随收回桌子下的腿,轻轻哼了一声。


    沈之酩用一旁的热毛巾擦过手,而后用筷子挑起红烧鱼肚皮中间没有刺的部分,十分自然地夹进了秦随的碗里。


    秦随:“…嗯?”


    “吃饭。”沈之酩道。


    秦随:“…哦。”


    …这小子转性了?居然在他没开口的情况下主动给他夹菜。秦随用筷子扒拉着米饭思考。


    然而还不等秦随疑惑完,沈之酩将茶水已经替秦随倒好了放在手边,而后一言不发地垂首夹了几只蝦,动作干脆利落地剝了起来。


    秦随蹙了下眉头,他的眉心突突跳。他總有种奇怪的预感,他道:“你剝的蝦该不会是要给……”


    “嗯?”


    秦随话还没说完,沈之酩已经将剝好的虾放进了秦随的碗中。


    秦随:“……”


    沈之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这样有点吓人啊死小鬼?!


    秦随用筷子戳了一下被剥好的虾:“……我最近这两天逗你有逗得特别过分嗎?”


    沈之酩闻言动作一顿,而后压下些许愉悦意,面色正经道:“没有。”


    “我想也是,”秦随清了清嗓子,又问:“呃,那什么…哥哥應该这两天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沈之酩眉眼舒展,依旧淡淡道:“没有。”


    秦随放下心来,话语立刻变回平日里傲慢的模样,他那双金色眼眸立刻警惕起来,语气不善道:“那你这是干什么?又是倒茶又是剥虾,我还以为你要选个黄道吉日把我办了,现在提前给我送断头饭。”


    “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沈之酩微微蹙了眉头,嗓音沉沉道:“不喜欢听这种话,收回去。”


    “好好,收回去了收回去了。”秦随连忙哄着,掌心撑着側颊,看着沈之酩道:“那你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贴心,我好不适应啊宝贝儿。”


    沈之酩闻言抬眸,目光定定地看着秦随,他几乎要将秦随整个人笼罩进视线内。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随面容上时,秦随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灼热意浮现,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烘得人心底暖暖的,甚至有些酥麻感,他的目光难得闪躲了一瞬。


    ……真麻烦,冷脸小鬼。这样盯着他看做什么,搞得他心里还有点儿…不自在。


    沈之酩在此刻垂眸移开目光,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稳道:“只是觉得,你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不会自己剥虾。你以前吃虾应该都是别人帮你剥好的吧。”


    “哦,那倒是。”秦随也不遮掩,坦然道:“我以前吃饭的时候有不少人排队端茶倒水伺候,剥虾的人更是不在话下,就连皮靴都有人帮我擦。我受欢迎的时候,前来献殷勤的家伙根本数不完,排队都要排到城墙外面去了。”


    沈之酩闻言面色顿了一下,他语气略微发紧,沉声道:“嗯。我想也是。”


    秦随嚼着虾,金色的瞳孔观察着沈之酩的神情,而后勾起唇角道:“怎么,沈上校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今天主动给我剥虾啊?”


    沈之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慢慢抬起,又落在了秦随的脸颊上。


    秦随此刻坐在沈之酩对面,身后的篝火投影衬得秦随侧颊有些橙红色的光。他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在此刻光彩熠熠,如同某种清透的玻璃弹珠,内里含着浅笑之意。那张柔嫩的嘴唇微微抿起,嚼虾时的嘴唇微动也显得十分可愛。他整张脸明明是极其美艳的长相类型,可偏偏这个光那么柔和,让他全身似乎也柔和起来。


    沈之酩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喜欢眼前这个人。


    仔细想想看,秦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他喜欢的。


    人,身体,性格,傲慢也好、不守规矩也罢、甚至就连那些愤怒时的脾气……全部都是如此鲜活,富有生命力,秦随整个人都吸引着他。


    所以他为秦随心动,几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沈之酩的喉结微微滚动,甚至想要试着对秦随剖白他的心意,然而……


    沈之酩的目光慢慢落在秦随的发丝上。乌黑的、秀丽且明亮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披散在秦随身后,侧颊处,发丝柔软且香气弥漫,他平日里很喜欢在床。事结束后勾着秦随的发尾捻着玩弄。


    秦随说过,他的长发是为了他的愛人留的。他的戒指、发丝、甚至是谈及过去愛人时冒出的喜悦之情,都是因为他曾经的爱人。


    秦随的前任爱人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肯定给了秦随许多的爱,所以能让秦随这样性格傲慢狂妄的人,流露出明显的怀念与爱意,甚至多年过去,事到如今依旧念念不忘,每每开口提及的都是美好的过去。


    沈之酩还记得,秦随说过,他很爱他的爱人,甚至说“爱死他了”之类的话。


    虽然知道秦随的爱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可想到这些,沈之酩依旧心脏发闷,甚至隐隐沾染几分酸胀感。曾经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如今他知晓,他这是在吃秦随前任的醋。


    哪怕他知道他其实没资格吃醋,他和秦随如今什么也不是。秦随是一个潇洒又自由的人,等剩下的13天过去后,秦随就会离开他……


    ……可他不想。


    他不想让秦随离开。他想和秦随继续下去。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然后更进一步,变得亲密无间,甚至是…最好能够取代他前爱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如果他现在对秦随剖白心意的话,秦随会被他吓走吗。还是说…会愿意为他留下来呢。


    秦随这样性格风流的人,秦随的感情,秦随的心,会有哪怕一秒钟为他停留吗。


    他这样木讷笨拙的人,秦随真的能看上吗。


    可如果…如果秦随真的看上他,哪怕只有一秒为他停留,他也满足了。


    倘若秦随答应他,他就拼尽全力,把一切最好的都给秦随。


    若是秦随不同意,也没关系,他不会给秦随造成任何困扰,13天后他会主动离开。


    于是沈之酩放下毛巾,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他冷硬的身躯逐渐紧绷,那张眉压眼的面容冷峻,然而乌黑深邃的眼眸却显得有些紧张。他落在桌面上的掌心微微缩成拳,指尖罕见地轻颤了一下。在心脏不断悸动,即将跳出胸腔的一刹那,他终于嗓音生涩地开了口:“秦随。”


    秦随扒拉了两口米饭,唇边还带了一颗米粒,只是抬眸睨了他一眼:“嗯?”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沈之酩的话语低沉沙哑,他的耳根开始发热,脊柱腰椎一并升腾起热意。


    秦随感觉到唇边沾了米粒,于是他偏头看了眼右侧的反射镜。虚拟篝火映照在他的侧颊,将他金色的眼眸照得更加明亮,他用指腹蹭掉唇边的米粒,随口搭腔道:“什么?”


    沈之酩很努力地开口:“你愿不愿意和我……”


    然而“终生绑定”四个字还未说出口,沈之酩看着眼前的秦随,突然整个人怔住了。


    剧烈的、强烈地头部刺痛几乎让沈之酩的视线在瞬间恍惚,先前升腾起的旖旎与情意,在此刻被剧烈的疼痛覆盖。


    沈之酩的视线恍惚,他只发现眼前长发披散着、被虚拟篝火映照在半边脸的秦随,突然和某个场景里的秦随高度重合。


    他恍惚浮现的场景里,秦随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他那双金色眼眸比现在还要傲慢明亮,那张美艳张扬的面容上总是挂着傲然轻笑。他侧着头,在和身边不同的人聊天,而一簇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温暖且明亮,将光照在了短发秦随的侧颊上。


    沈之酩的额头骤然冒出些许细密的汗,他听见耳边开始回荡些许模糊的话语。


    【“真牛,谁让他是S级呢,不像我们,同人不同命啊,在他队里也只能打杂,伺候他。他在那边烤篝火,我们就只能在林带里蹲着。”】


    【“别说了,他旁边那么多哨兵,万一被听见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以为秦随这个队伍里的人都喜欢他?除了李副队兄弟两个,还有那个陆义森之外,其他人有几个真心喜欢他?我们几个离得远,他们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告诉秦随,谁想自找麻烦啊。”】


    【“说的也是。秦随性格傲慢又自大,已经到了自负的地步了吧,这么多年还不长记性。他之前出问题都是被他自己的性格害的,这次也是……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说来就来这种地方?陆义森的统计报告说,之前来东南区的小队全都死光了……”】


    【“可怜啊,唉。还有那两个新人…甚至还有一个是沈司令的儿子,他万一要是出点事,秦随真是死定了,哈。”】


    这些话语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与剧烈的头痛不断浮现,沈之酩霎时间胃里翻涌起来。


    然而秦随此刻正坐在对面等沈之酩的后半句话,沈之酩不愿让秦随察觉到他的不适,他便轻轻阖眸,硬生生抗住这种刺痛与恍惚,面色平稳得一如往常。


    “嗯?”秦随擦掉米粒才把脑袋转回来,他看向闭着眼阖眸的沈之酩:“和你什么?”


    沈之酩没有立刻回答,他压制了一下脑部的刺痛,而后才慢慢睁开双眼。


    秦随微微蹙眉:“怎么了宝贝儿?我怎么觉得你脸色有点差……”


    “没有。”沈之酩脑中的刺痛完全消散,而后他定定地看向秦随。


    “……真假的,我和你说过身体有问题不要瞒我,你的识海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秦随伸出手,掌心贴上沈之酩的眉心,闭目感知了一下沈之酩的精神识海。


    沈之酩没有躲。


    但沈之酩脑中却在想其他事。


    刚才,就在他对秦随心动到极点的瞬间,他的头部开始剧烈系统,而后浮现这些场景。头痛后会幻听出现幻视这些事情,沈之酩已经意识到了,可事到如今,他发现更隐秘的一个规律。


    他会出现幻觉幻听,都是在他对秦随的感情出了波动之后。尤其是刚才,他无比强烈地确信这件事。


    他的头部真的有问题,并且这个问题不来自于精神识海。他本来还想再拖一拖,拖到罗蒙有空了再去检测大脑,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了,明早就立刻去检查。


    他并不希望以后在与秦随相处时,总是会头部刺痛,并且浮现出幻觉幻听。


    但眼前浮现的这些场景、耳边回荡的这些话语,又不像是完全虚假的。这些场景甚至可以说是很真实,方才他看见的幻视里的秦随,一头短发干脆利落,火光映照在他面容上时,跳动的橙红色光辉竟然那么明显。


    比起幻视,沈之酩甚至觉得这就是某个时期,他亲眼见到过的场景。如果不是他大脑中没有任何这段回忆,他简直就要被这些场景迷惑了。


    无论如何,在检查出来他究竟头部生了什么病之前,还是暂时先忍耐一下,不要擅自对秦随表白心意,以免他的身体真的查出什么毛病,耽误了秦随……虽说秦随也不一定会答应他。


    秦随在此刻抽回手,他语气有些怪异:“你的识海很稳定,不过出于健康考虑,我还是帮你做了一次精神疏导,你现在好一些了吗?”


    “嗯,好很多。”沈之酩道。


    秦随:“那就好。早和你说了不舒服就张嘴说,这么大个人了长了张嘴当摆设似的……对了,你刚说什么来着?喊我干什么?”


    沈之酩看着秦随,片刻后他才道:“不是大事。我下午要去一趟科研院办点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秦随闻言先是目光微怔,而后带着几分调侃:“什么意思啊沈上校。和哥哥撒娇,让哥哥陪你上班呢?”


    沈之酩坦然:“嗯。”


    秦随低低一笑:“行啊,给我开工资我就去。”


    “要多少。”沈之酩认真问。


    秦随伸出五根手指,而后一根一根把手指缩起来,到最后只剩一根食指。他先是点了点沈之酩,而后又把食指指腹搭在他自己的嘴唇上:“要亲够半小时,这个价你开得起吗?”


    沈之酩眸光发黯,他喝了一口茶,而后道:“开得起。”


    “成交——”秦随眯起眼笑了笑。


    秦随心底总觉得沈之酩的状态似乎变了一些,总之和前几天完全不同。沈之酩今天给他的感觉,虽然和平时一样沉稳,但总觉得对他带着点宠溺。虽说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太对,但的确是这个感觉。沈之酩今天似乎做什么都由着他胡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的确有些奇怪,沈之酩前面很急切地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毕竟这冰山小鬼很难开一次口。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要他陪着一起去科研院。


    就这么点小事,沈之酩前面紧张得那么厉害,搞得他还以为沈之酩要和他表白呢。


    真是自讨没趣。秦随在心底叹息。


    但提起科研院,秦随突然想起了这个地方。


    科研院是白塔中心最为机密的地带之一,内部安放着许多特殊药剂、异种基因样品……


    八年前秦随身受重伤醒来后,沈平川就对他下过一些禁足令,目的是为了让秦随彻底无法接触和战斗相关的事情,以免他突然起了二心。


    科研院作为白塔中心机密地带,也被沈平川列为禁足名单的地点之一。


    秦随当初为了弄清楚那个“脑”的成分,试着潜伏去科研院,然而刚走到科研院大门处,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波动,这股波动刺痛他的精神识海,他几乎当场就没能站稳。


    那时秦随才意识到,沈平川那老东西,竟然在他列下的所有禁足地点,都放置了依照他精神频率制造出的波动仪。


    只要秦随靠近,波动仪就会启动。


    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便会包裹他。


    但这次既然是沈之酩主动邀请,他跟着沈之酩一起去,科研院的人总不能继续打开波动仪,而是必须要关闭才行。


    既然如此……这可真是个时隔多年的好机会。他正好趁机看看科研院里有没有线索。


    不么说,看来勾沈之酩是有效果的。换作17天前,沈之酩是绝对不会主动邀请他一起陪着上班的。


    秦随想到这里,眉眼间染上几分轻快的笑意。


    “哎,宝贝儿。”秦随开口。


    沈之酩道:“嗯?”


    秦随道:“你真可爱,哥喜欢你。”


    “……”


    秦随道:“嗯?你怎么不说话?”


    沈之酩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认真看着秦随,轻声道:“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读者宝宝除夕快乐!!新年心想事成,万事顺遂!!这两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墨镜]


    最近一过年好忙好忙,我的存稿已经没有了(无声嚎叫中),这两天我尽量挤出时间努力保持更新,最低字数可能会降到3k(可恶本来说日6速速完结,没想到这么忙[抠脑壳]),有事要请假会提前说的!!


    总之再次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接][接][接]


    第47章


    科研院, 建筑物通体雪白。


    从外观来看,它比起白塔矮了不少,四四方方像个正方体, 然而外部却还与白塔后側搭了一座空中桥梁。


    科研院外院戒备森严,沈之酩帶着秦隨出现在科研院的大门口时, 门前看守的哨兵面色皆是肃穆沉重, 他们上前仔细核对过沈之酩的身份与申请表,而后才将目光转移到秦隨身上。


    “沈上校, 这位秦先生没有资格入内。”看守哨兵开口道。


    沈之酩没有移开目光, 转而直视看守哨兵的眼睛:“我替他做过报备申请,他是我的安抚向导。”


    看守哨兵:“可这……”


    秦隨站在沈之酩身側,微微眯起眼,心底却觉得好笑。倒不是觉得这看守哨兵不懂变通, 反而是觉得沈平川为了防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按理来说少校以上级别的人进入科研院不需要多次报备,如果携帶親朋好友则需申请, 秦隨如今作为沈之酩的“安抚向导”,在合理申请后是可以入内的, 然而这个看守哨兵没有立刻放行,那么就代表上层的人一定对这群看守哨兵说过,有些人绝对不能放进来,比如——秦随。


    秦随慢悠悠将目光落在看守哨兵身上,而对方也正在盯着他看。


    秦随眨了下眼睛, 而后眉眼一弯, 干脆转过身面对沈之酩, 而后輕輕踮脚,整个人搂着沈之酩靠在他怀里:“怎么办啊沈上校,他们不放我进去, 你只能一个人进去了。我在外面站在树下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倒是有点可惜你给我开的工资啊……三十分钟呢,岂不是要浪费了?”


    看守哨兵们闻言彼此面面相觑,什么三十分钟?听不懂。但是沈上校的表情怎么更可怕了。


    秦随随地大小演的性子沈之酩已经充分理解并习惯了。他闻言浓眉微微下压,他的掌心扣住秦随的后腰,像捞小猫似的将人又往他怀里帶了一下。


    的確,秦随说得对。三十分钟的親吻,他也没有舍弃的打算。


    于是沈之酩面色更冷,他目光沉沉,身上帶着些许压迫与不悦看向面前的看守哨兵,眉头一点点压了下去,S级哨兵的信息素发散了一些。


    秦随被沈之酩捞进怀里时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他的掌心撑在沈之酩冷硬的胸膛處,那双水润的金色桃花眼含着几分怔愣。


    绝对有问题,这小孩今天就是在黏着他没错。这冷臉小冰块真是转性了。秦随想。


    不等秦随细想,沈之酩已经替他“开战”了。


    “科研院什么时候在条例方面可以走特权了?报备申请已经可以直接忽略了吗。”沈之酩嗓音冷而沉,目光带着几分压迫意味,S级哨兵素逐渐弥漫:“我不记得有收到过这方面的通知。”


    沈之酩的嗓音沉冷,带着几分不悦的阴郁。嗓音透过胸腔震动,几乎钻进了秦随耳朵里。他心底微微一紧,没想到沈之酩会替他说话,他微微移动目光,看向看守哨兵的眼神带着几分傲然与玩味意。


    看守哨兵頓时冒出冷汗,他和同事彼此面面相觑,惨白着臉后退一步,低着头小声道:“这、这…那,那您请负责看好秦先生…沈上校,我们就不拦了。”


    哦,沈上校碾压式赢得了“战争”。秦随想,这冷脸小子阴沉着脸的时候威慑力还挺吓人,这帮新来的小哨兵都怕他。看来三十分钟的親吻,沈上校也挺想要的。


    沈之酩沉着脸,目光落在看守哨兵的身上。虽然赢了“大战”,但看上去心情依旧不算好。


    看守哨兵连忙打开了科研院的大门,全程动作麻利,头都不敢再抬起来。


    沈之酩眉头微微下压,自然而然地牵着秦随的手腕把人带了进去。


    秦随则是轻轻眨了下眼睛,那双金色碧玺般的瞳仁里含着几分愉悦。他看向沈之酩时,发现沈之酩的脸色依旧很差,于是干脆用手掌贴着沈之酩的手背,轻轻摸了一下做安抚。


    沈之酩脚下步伐极其轻缓地頓了一下,而后垂眸看向秦随,冷冽目光中带着几分柔软意,不由分说地用指腹蹭蹭秦随的手指。


    虽然说可能是他的错觉,不过秦随在这一刻竟然品出几分沈之酩“护短”的意味。


    等二人顺利进入科研院的大门,沈之酩抽回手不再捞着秦随手腕。


    秦随这时才眯起眼眸,他嗓音里带着几分轻佻随意:“这么说来,剛才用餐的时候你光说有点事要来科研院,具体是要做什么?”


    沈之酩面色平静:“拿一些资料。”


    秦随:“哦?什么资料金贵到沈上校要亲自来拿,你隊里那个诸葛小子呢。”


    “他有其他事情要做,没有时间过来。”沈之酩用外套口袋中拿出权限卡,在科研院的正门前刷了一下。


    “原来如此…哦,你今天下午报备后,这张卡就可以刷开科研院内部的门了。”秦随瞥见沈之酩手中的权限卡。


    沈之酩:“嗯。”


    秦随眯起眼又看了两眼那张卡,沈之酩已经把卡放回了口袋。


    科研院的内部长廊与白塔内部的极为相似,都是通体洁白,但与众不同的是墙壁的材质。


    白塔内部为了让哨兵们居住得更加顺心,墙壁内部会放置特殊隔音材质,確保杂音减少。


    然而科研院内部的墙壁没有这个功能,内里的研究人员大部分是普通人,比起隔音,这里墙壁更看重的是防震。


    收容的异种太多,偶尔精神波动会导致彼此之间震荡,这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有害的。


    沈之酩带着秦随在科研院内部行走,秦随的目光随意瞥向不同的实验室内部。有些实验室透过门上的小玻璃,能够看见内部的研究院正在彼此交谈,还有一些则是空无一人。


    秦随每走一步,他乌黑秀丽的长发便会随着动作微微拂动,他抬起左手撩起耳边碎发,小拇指處的银戒泛着些许莹润的光。


    他抬眸时目光瞥见沈之酩的背影,剛准备开口问句目的地在哪里,便突然感受到一股隐隐的震荡波袭来。


    这股震荡波似乎是自某个屋内传来,秦随能感受到他的识海内部直接因此泛起波澜。


    然而当他抬眸看向沈之酩时,发现对方的步伐依旧平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就是说这个震荡波只有他能感受到。


    秦随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霎时间隐去玩味,凌人傲然的眉眼染上几分寒意,他停下了步伐。


    沈之酩察觉到秦随的步伐似乎停顿了,于是他转过身:“怎么了?”


    秦随的目光冷然,他朝着某處瞥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眉眼一弯,随口胡诌道:“没。剛看见几个科研人员在做实验,他们手里的异种张牙舞爪的,怪吓人,我好怕哦。”


    沈之酩闻言,他的目光极其微妙地落在秦随身上,从头到脚浅浅一扫:“……”


    秦随挑眉:“怎么?”


    “我听说过你以前的职位,是少将。”沈之酩拿出权限卡,在‘资料室’前刷了一下:“干到这个职位还会害怕异种吗。”


    “谁规定的少将就不能害怕异种了?那群東西长得那么恶心,奇形怪状的,动不动就要蠕动着杀过来了,”秦随话语顿了一下,而后眨眨眼,轻笑道:“而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人类,会害怕是人之常情。”


    “是吗。”沈之酩淡淡道。


    资料室的大门打开,内部却没有堆砌着书本文献,场景反而截然不同。


    空旷宽敞的资料室,占地面积约莫三百平,内部长廊洁白,长廊两側摆放着许多巨大的培育艙。


    这些培育艙内部灌着浅绿色的营养液,每一个艙体内部都培育着一个异种。有长相酷似蜘蛛的,有类似长虫的,各种扭曲的、蠕动的异种漂浮在培育艙中心,此刻纷纷睁大紅色的眼睛看着舱外的沈之酩与秦随,有的异种从口中分泌出粘稠的液体。


    异种们观察着舱外的沈之酩与秦随,它们开始从舱内靠近这两个人类,甚至有巨大的异种头部撞上了培育舱的玻璃,发出“砰”地振动音。


    沈之酩漆黑色的眼眸微凝,冷冽的面容染上一丝迟钝的关切,他想起方才秦随才说过的话语,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抬手遮住秦随的视线。


    然而沈之酩刚转过身,他还没能抬起胳膊,便瞧见身后的秦随对此场景接受良好。甚至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里还含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意,正在细细欣赏这群异种,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打猎归来的战利品。


    不仅如此,沈之酩甚至能感知到,秦随的步伐每向前走一步,周边培育舱内的异种们便会颤抖一下。


    沈之酩抿了一下唇,他抬起沉冷的乌黑眼瞳瞥了眼身側的培育舱。


    果然如此。


    这些培育舱内的异种,一开始都想靠近他和秦随,甚至还用脑袋撞培育舱的玻璃。


    然而当秦随逐渐靠近的时候,它们又一个二个开始远离他与秦随,甚至有的异种向后撞着培育舱,看上去就像是想要……


    逃跑。


    异种是没有人类思维的,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可现如今,这群连思维都没有的异种,竟然是在畏惧秦随。


    秦随哪里是什么“弱小的人类”,他分明强大到这群异种光是感知到他,就想要逃命了。


    沈之酩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在心底轻叹,秦随又在逗他玩。看来以后他要好好学习一下秦随的说话风格了,要早日习惯才是。


    秦随倒是的確在欣赏这群异种。


    因为这群异种真是他当年打下来的。


    但没欣赏多久,秦随便突然回了神。等等,这不对劲。


    这群异种是他当年打下来的不假,可问题在于,要想取样异种,必须要在这些東西还活着的时候取下它们的身体一部分。可他当年打完异种后,从来没有采样带回白塔。


    这只能说明有人在他打完异种后进行了采样,并且他当年甚至没有发现。


    这个采样的人只可能在他的隊伍里。


    秦随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些。


    思索间,资料室尽头处的一扇机械门随之打开,内部走出一个顶着鸡窝头的男人,他身穿实验白大褂,手上的手套刚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机械门的背后,倒是出现了堆积成山的资料文献。


    原来这里面才是资料室。秦随想。


    “沈上校,是您申请的资料查阅吗。”那人道。


    沈之酩:“嗯。”


    “好,请跟我来。”那人背过身,朝里走去。


    沈之酩抬步跟上,秦随便也跟在沈之酩身后。还没走两步,鸡窝头却停下步伐,而后转身看着秦随。


    鸡窝头:“不好意思,沈上校申请了资料查阅,所以只能他一个人入内。”


    沈之酩:“他是我……”


    “哦,这样啊。”秦随打断了沈之酩的话语,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一弯,带着几分风流倜傥之意,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命令:“沈之酩,转身。”


    沈之酩不知道秦随想做什么,但他闻言便照做,转过身的刹那他便呼吸微顿。


    秦随那张美艳到极点的面容上挂着浅笑,他抬起左侧胳膊,左手小拇指处的银戒泛着银光。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做了一个勾的动作,而后嗓音带着几分笑:“短暂的离别吻,自己过来讨。”


    沈之酩只觉得他的心尖随着秦随勾勾手指的动作泛起了痒意,一时之间连要解释的思维都散了,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秦随。


    沈之酩冷硬的躯体微微发僵,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他的心脏被秦随肆意撩拨。原来这就是被喜欢的人“勾引”的感觉…


    沈之酩甚至觉得大脑有些飘飘然,短暂地忘却了该如何反应。


    科研院内部监控密布,不知道此刻的监视器后方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个场景看。


    要吻吗?如果吻过去的话,也未免太……


    秦随却不动,只是食指又轻轻在空中勾了一下,而后他拖着长音,慢条斯理道:“嗯——?”


    沈之酩的脊背被秦随勾人的尾音撩得发麻,他垂下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主动走到秦随身边。他抬起手,宽大的掌心捏住秦随左侧的手腕,粗粝的指腹摩挲着秦随手腕内侧的皮肤,他的唇贴上秦随的唇肉,冷硬而强势的吻瞬间席卷秦随的意识。


    秦随那双金色眼眸果然一如往常地盯着沈之酩看,在被吻到呼吸错乱时才肯眯起眼,手臂环上了沈之酩精壮的腰,喘息声从温热的气息中溢了出来。


    亲吻时导致的暧昧啧啧水声在室内弥漫,鸡窝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惊得面紅耳赤,他立刻转过身不敢看了。


    吻了没多久,秦随的掌心轻轻推着沈之酩的心口,他浅金色的眼眸沾染几分意乱情迷:“好了…还要亲多久?讨个没完…我可没打算在这里让你付工资给我。”


    沈之酩的目光带着十足的侵略意味,他意犹未尽地又追吻过去,先前那些监控器、有人看之类的想法全部被抛之脑后了,他只想再吻一下秦随。


    眼见沈之酩似乎又要贴上来,秦随咬了一下沈之酩的下唇软肉,嗓音黏连,带着几分笑意:“乖宝贝儿,哥哥在外面等你…别让哥哥等太久……”


    沈之酩被秦随咬了一口提了醒,这才彻底回过神。他的掌心捏着秦随的腰肢,目光仿若有火在烧一般,漆黑的眼瞳内暗流涌动,他额角青筋暴起,强行将升腾起来的欲望克制压下。


    “……好。”沈之酩的嗓音低沉沙哑,像是有火燎过。


    沈之酩搂着秦随,鼻尖在秦随侧颈处无意识蹭了两下,这才慢慢起身,跟着鸡窝头离开了。


    秦随眼眸弯弯,又冲沈之酩飞了个吻。


    机械大门在秦随眼前关闭,“砰”地一声过后,秦随的唇角便轻轻勾起。


    小狗似的,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不过……


    秦随掌心放在口袋里,轻轻摸了一下权限卡——接吻的时候从沈之酩口袋里捞出来的。


    吻的确是个好東西,还真挺便利的。秦随舔舔嘴唇,扭头就往外走了-


    秦随记得刚才他感知到震动波的地方距离资料室不远。


    那股震动波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直接进入精神识海震荡的感觉,除了“脑”,秦随这辈子没体会过第二次。


    可秦随不认为白塔这边的人有能力捕捉到“脑”。


    不过奇怪,如果他刚才在走廊里感受到的震荡波不属于“脑”,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秦随的神色冷了下来,他闭上眼眸,先是感知了一下他自己的信息素情况。


    他之前和沈之酩结合时,他被沈之酩完全标记过,因此信息素紊乱症比起之前要稳定许多,发病的情况最近也完全没有。


    精神识海内里状况也不错,算是安稳。


    秦随睁开视线,面色沉冷,而后没有半分犹豫地释放他的向导素,紧接着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扩散屏障,开始试探震荡波的来源。


    精神屏障扩散五秒、


    精神屏障扩散十秒、


    精神屏障扩散十五秒——


    叩。


    屏障内部触碰到某个波动,得到了明显反馈。


    找到了!


    秦随抬眸,他立刻朝着某个研究室走去。


    这个研究室距离资料室不算远,在拐角处比较偏僻的廊内,最内侧。研究室的内部没有灯光亮起,显然里面空无一人。秦随拿出沈之酩的权限卡刷了一下,门便自动打开。


    沈之酩的东西的确好用。秦随心想。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室内伴随着某种潮湿阴暗的气息袭来,带着几分咸腥气味,像是某种湿土地的粘稠味道,给人的感觉不算好,甚至嗅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秦随胃里翻腾起一股恶心感。


    “……操,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像是某种呕吐物……”秦随忍着胃里的翻腾,他蹙了蹙眉,朝内走进。


    秦随刚深入内里没两步,他身侧的培育舱突然从底部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辉从最底部照射,光束破开浅绿色的营养液,将培育舱内里漂浮的异种完完全全展现在秦随眼前。


    秦随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漂浮在这个培育舱内部的,竟然是一团紅色的肉球!


    这个肉球秦随见过,他甚至没有办法忘却。


    八年前,沈之酩执意要去摘向日葵的那天傍晚,迎着落日余晖,异种自外部袭来,直接攻到塔下,差一点就要伤了沈之酩,多亏他当时带人及时赶到,才没让沈之酩受伤。


    当时漂浮在空中的,就是这团紅色的肉球。


    但秦随清晰无比地记得,这团肉球当年早就被他的精神体黑毛吞掉了,甚至撕咬得一片都不剩下,这东西怎么可能在白塔里?


    秦随想过这个肉球会不会是类似的某个异种,并不是当年那个肉球,可这个念头也立刻被打消。


    因为秦随能感知到,他之前察觉到的震荡波的的确确是从眼前这个红色肉球上散发来的。


    白塔高层当年说过,红色肉球八年前会来到白塔下,就是因为被东南区的“脑”操纵了,所以肉球“无意识”地来了,肉球的精神频率与“脑”的精神频率完全一致。


    而秦随当年是被“脑”伤到精神识海。


    所以如果一个震荡波让秦随觉得不适,那么它的频率只可能属于“脑”。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红色肉球,的的确确就是当年那个被黑毛撕咬的肉球本体没错。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倘若这真是八年前的红色肉球本体,如今它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当年有人偷偷在秦随身边取了样。


    可他当年身边能取样的人有谁。


    那天晚上他带出去的人有李清寒、陆义森,还有好几个当时隊里的人。


    李清寒与陆义森一直被他盯着,根本没有半点机会动手取样。


    取样的家伙是其他人,还把样品八年前就带回了白塔秘密培养。


    难道说是科研院在他的隊里塞了人?


    不,不对。秦随立刻否决这个想法。


    塞人进队这件事科研院不可能做到,他们没有这么高的权限。


    能够塞人进他队伍里的,只可能是比他当时的军衔要高的、白塔的高官领导。


    那时候久居白塔内部,并且拥有这种高级权限的只剩两个人。一个是司令沈平川,还有一个则是大将,赵正。


    从情理上来说,秦随百分之一万怀疑是沈平川,因为沈平川针对他不是一天两天,完全有可能塞人进他的队伍里给他捣乱,然后暗戳戳取样。


    但从逻辑上而言,这其实不太通顺。


    沈平川培育一个类似卧底的人,塞进秦随的队伍,然后进行异种的采样工作,放回科研院……然后就没有了?


    仅仅只是为了采样的话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沈平川当年作为秦随的上司,干脆直接命令他去取样就好了,就算他不愿意干这个活,也会直接交给队里的其他人干这个活。无论如何异种样品也会给沈平川,沈平川又何必塞人进队伍里呢。


    再说到赵正,秦随对他的印象是草根出生,慢慢从底部靠着打斗爬上大将位置的一个人,当年在白塔里是极少数会替秦随站队的人。可这人几年前就死了,说是在外部战斗时被异种杀了,死无全尸。


    秦随和赵正当年在塔里根本没见过几面,但当时听说赵正死亡的消息后,也唏嘘过一阵。


    赵正如果塞人进秦随的队伍更是没有必要,他也完全可以找到秦随,和秦随说“抱歉,塔外异种的采样我很需要,请你带一部分给我吧”。


    归根到底安插人进队伍都是非常多此一举的行为。


    秦随思索间目光越发冷冽,他看向眼前漂浮在培育舱的红色肉球,金色的瞳孔含着几分寒意。


    什么情况才需要在他的队伍里安插人去取样,有没有什么目的,如果他要做这件事的话,除非……


    秦随脑中闪过一道光,他目光突然一凝,他想到了。


    只有一种情况,别人会塞人进他的队伍。


    那就是,当采样这件事不能被公开的时候。


    无论是沈平川还是赵正塞人进他的队里,做出的举动都是悄悄摸摸采样,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秦随都没发现,这就代表取样人收到的绝对命令是:不能公开取样这件事,要做得足够隐蔽。


    如果说他的推断没出错的话,那就有些糟糕了。


    秦随目光森寒地注视着眼前悬浮的肉球,整个人的身躯僵硬起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如今呆在一个绝对禁区内。


    既然这个肉球的采样当年是禁忌,那么以前肯定没人知道这个肉球被收容了。如今它被放在这个培育舱里,这间研究室恐怕也是禁区,他如今擅自闯入,保不准会被人抓个正着,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秦随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红色肉球,他停顿一秒后立刻使用终端拍下肉球照片,而后垂首去找培育舱下方的代码:E—RM.02。


    秦随将这些重要消息全部记录后,他立刻朝外走去,装着红色肉球的培育舱迅速自动熄灯,屋内化为一片黑暗。然而秦随还没走到门口,研究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部推开,来者刚进屋便与秦随四目相对,显然也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人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第48章


    秦随的心脏砰砰直跳, 没想到迎面撞上的人竟然是韓素。


    韓素此刻身穿向導製服,小白花似的无辜面颊染上几分阴沉,他那雙水润的眼睛浸满恶毒, 正直直盯着秦随看。


    “秦随,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科研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里好像明令禁止你踏足吧?”韓素再度开了口, 并且抬手就要去打开研究室的灯。


    秦随呼吸一凝,不行, 不能让他开灯, 那团红色的肉球就在身后,如果被人发现他看见这个肉球的话就糟了。


    “你等一下,韓——”


    啪嗒。


    秦随话语还未完全落下,韩素已经打开了灯, 刹那间,秦随的身軀一僵, 他慢慢将脑袋向后转去,而后瞳孔一缩。


    身后悬浮在培育舱內的红色肉球竟然消失了, 而且就连培育舱內的浅绿色营养液都不见了,像是被完全抽干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突然消失,但总归在紧要关头帮了他一把。


    “什么东西?”韩素语气不善道:“你剛剛喊我等一下是干什么,心虚?怕我找人来把你赶出去?”


    如今秦随身后的红色肉球没了踪影,他安下心来, 面上便挂着一如往常的轻佻笑意, 语气傲慢且狂妄:“哦, 你说剛才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重要的事。喊你等一下只是因为我也刚进屋,你突然开灯, 我眼睛受不了。”


    “谁管你啊!你怎么进来这间研究室的!你是偷偷进来的吧?”


    秦随眨眨眼:“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正大光明刷卡进来的。”


    “权限卡?你怎么可能会有权限卡?”韩素不可置信道。


    秦随聞言眨了下眼睛,他突然用左手撩起耳边发丝,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意味:“那很不巧,我真的刚好有呢……”


    秦随说着,将沈之酩的权限卡在手中轻巧翻了个面。


    “我刚才用的是沈之酩的卡,”秦随那雙浅金色的桃花眼轻轻一眨,语气十分做作道:“哎呀,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識啊。上次房卡好像也是这样啊,韩素。”


    当韩素看见沈之酩权限卡的那一瞬间,他的面色頓时红白交织,那张小白花面孔上的神色直直碎裂开来,他頓时毫无礼数地破口大骂:“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就是看我和他的婚约没了,故意来耀武扬威的!!”


    秦随聞言,那雙浅金色的眼眸先是透露出几分寒意,而后他目光中含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意味。他轻飘飘收回卡,而后用洁白的指腹勾住将外套的衣领,微微使力下拉,露出內里的纯黑色高领毛衣。洁白的指节与纯黑色的毛衣布料交相呼应,色彩反差拉到极致,然而在极致的白与黑之间,秦随的脖颈处还刻印着几道高领没有完全遮盖的吻痕。


    那是一种如同糜烂果实般馥郁芬芳的红,带着某种浪荡狂妄到极点的暧昧意。


    韩素看见秦随脖颈上印记的刹那,面色化为惨白,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故意耀武扬威?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啊韩素。我身上的这件黑色高领毛衣是他的,他身上的气味其实还蛮好聞的。还有我脖子上的吻痕,当然也是他留下来的……”秦随勾起唇角,乌黑秀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目光落在韩素身上时带着几分轻蔑,语气轻缓,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你得不到的沈上校,在我床上是一条极其听话的小狗,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乖乖做什么呢……”


    秦随一番话语落地,韩素的面容頓时白里透红,他整张臉的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


    “听见了吗?”秦随不依不饶,眉眼弯弯,目光带着几分轻蔑傲然:“这才叫故意耀武扬威。”


    这句强调不知是触了韩素的什么雷点,他咬着嘴唇,雙拳捏得嘎吱作响,他的向導素散了出来,整个人迅速冲到秦随身前,抬手就要扯秦随衣领。


    秦随姿态优雅地向后一退避开韩素动作,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含着几分轻蔑笑意,他只将S級的向導素浮现一点,韩素便立刻面色惨白地停止动作。


    强大的、带着肃杀之意的S級向导素,将压迫感充斥在整个研究室。


    同一性别的等級压製,让韩素几乎动弹不得。


    “你、你除了会搞这种压迫的小动作,你还会什么!”韩素颤抖着吼道。


    “小动作?到底是谁喜欢搞小动作?”秦随的嗓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嗤笑意,而后面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踱步走到韩素身前。


    韩素此刻微弓着身,双膝打了弯,正拼尽全力抬头去看身前的秦随,然而视线与秦随目光交汇的刹那,他便心头一颤,顿时唇瓣抖了起来。


    研究室內的顶灯洁白,光线如同白纱落在秦随乌黑秀丽的长发上。那双平日里含着笑意玩味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带着一股幽深的森寒,他道出的话语更是夹杂着几分凛然的怒火。


    “韩素。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做什么。”秦随微微欠身,唇瓣几乎贴着韩素的耳侧,话语冰冷阴寒:“塔会那天,你对我做过的事,你覺得以我的性子,会就这么翻篇过去,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韩素面色一白,他能感受到秦随信息素中的杀意。这是久经战场自然磨砺出的压迫感,没有任何玩闹性质,这股信息素几乎就要化为利刃,一刀捅穿韩素的軀体。


    “你、你……”韩素浑身颤抖着开口:“你不过是个罪人,就算你说出去,也没人会帮你的!”


    秦随冷笑一声:“我想你搞错了一些事,韩素。我比起当年是弱了些,但那也是和当年的我相比。处理你这件事,对我而言不需要帮手。”


    韩素呼吸一滞,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从心底升腾出一股莫大的恐惧,颤声道:“我,我警告你秦随,你如果动了我,我妈和沈司令都不会饶了你的……”


    “哦?是吗。不过就算他们饶不了我,也是在你被我处理之后了。”秦随慢慢支起身,眼眸眯起,金瞳凛然:“沈平川自然不会为了你动我,因为我对他还算有用。至于你的母亲,真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要喊妈妈来帮忙啊韩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用……”


    韩素气得面红耳赤,然而此刻秦随的高等级信息素压制让他心底恐慌,他将后半句话压回了肚子里,不敢透露出半个字音。


    秦随看着韩素涨红的臉色,视线带着几分轻慢,他抬起手,掌心即将掐上韩素脖颈的刹那,精神識海猛地遭遇火烧般的灼痛。


    識海内部的滚烫刺痛不断蔓延,秦随顿时面色一白,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一道冰冷平缓的女声在秦随身后响起,内容中的恶意仿佛尖刺:“他找母亲庇护,是因为他还拥有母亲。和如今身为孤儿的你,的确没有比较的意义。”


    秦随闻言身軀微僵,他呼吸凝滞,忍着識海内的不适转过身。


    韩芯身穿白大褂,头发被盘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脚下踏着黑色的小短跟。她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的研究员,皆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秦随。


    秦随顶着几个研究员平静的视线回看过去,只覺得被这种目光盯得浑身不适。


    秦随如今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乌黑秀丽的长发黏在他的脖颈处,他的神色却依旧傲慢狂妄,反差感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强撑着的破碎感。


    “这我还真是意外,没想到韩女士说话是这样不留情面的风格,正式和你打照面还是头一次,虽然只今天见了一面,不过…”秦随轻嗤一声,目光打探眼前的韩芯:“韩素和你倒真是一脉相承,看来平日里没少受你熏陶。”


    韩芯没看秦随,只扭头朝着韩素道:“素素,过来。妈妈和你说过,面对这种狂妄自负的人,不必浪费口舌,用波动儀赶出去就好,不过是丧家之犬一样的流浪汉罢了。”


    秦随闻言面色冷冽,韩芯的每一句话都极其刺耳。他压抑着识海中的灼烧刺痛发动向导素,然而向导素散出来的一刹,他身軀便因烧灼刺痛震颤,面色越发苍白,那双金色的瞳孔内却在此刻盛满寒意与怒火。


    果然,他如今精神识海的灼痛是因为韩芯打开了波动儀。


    这女人明知他是和沈之酩一起来的,却还敢开波动儀,摆明了是在故意挑衅。


    秦随浅浅后退两步,他精瘦纤细的腰肢抵着身后的营养舱勉强支撑躯体,他面色傲然,隐忍着双膝的轻颤,面上摆出若无其事的冷然模样,唇角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韩素已经一路小跑到韩芯身后,他委屈开口撒娇道:“妈,他故意的,他专门拿了沈哥的卡……你不要迁怒沈哥,沈哥不知道的……”


    “乖孩子,你喜欢沈上校,妈妈怎么舍得迁怒他呢。”韩芯摸了摸韩素的脸。


    秦随却只覺得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令人作呕。两个人上演温情戏码,背后使的却都是令人厌恶的下作手段。当妈的开波动仪,当儿子的给他下药,这母子两个还真是极品。


    秦随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母子二人面前低头,然而识海内的烧灼刺痛在不断加倍,他的呼吸开始轻轻颤抖。他尽量忽视灼烧疼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听见“沈哥”这个词时,秦随从心底冷笑一声。


    都被退婚了还说什么“沈哥”,这种称呼他记得韩素八年前是这么用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坚持喊,还真是有毅力……


    秦随的后脑抵上营养舱的玻璃,因灼痛冒出冷汗的躯体被玻璃的凉意安抚,刚要呼出一口平稳的气,就在这一刹那,仿佛有电闪雷鸣在他脑中闪过,他猛地瞳孔一缩,而后看向身前的韩芯。


    秦随突然反应过来,他身后的营养舱内装着红色肉球,是八年前被取样的。


    就算取样人取样时再怎么谨慎,到最后是会收容进科研院的,身为科研院的总负责人,韩芯这八年来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红色肉球的存在。


    倘若韩芯从一开始就知道取样这件事,那么八年前韩素与沈之酩的联姻,恐怕不只是为了匹配度,而是沈平川与韩芯达成了某个合作,进而要求沈之酩与韩素婚姻捆绑,联姻只是利益链上的一环。


    沈之酩当年和秦随说过,沈平川是为了韩芯的科研知识,所以要求他与韩素联姻,现如今思考一下,当年的交易恐怕与韩芯手中的科研内容相关。


    如果沈之酩当年说“科研知识”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解释,更是为了表达他知晓沈平川与韩芯的交易内容的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沈平川如今害怕沈之酩恢复记忆,恐怕他也发现了沈之酩察覺到他做的交易,所以才对沈之酩失忆这件事保持了平和漠然的态度。


    操。


    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怪不得沈平川那老东西也不让他进科研院,就是害怕他察觉到这件事。


    秦随在思维明晰的这一刻,识海内的疼痛都被他下意识忽视了。躯体在无意识地因疼痛发颤,面色惨白,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哈。”秦随从喉咙中溢出一声低笑。


    这个单薄的、脆弱的笑容,在静谧的研究室内异常明显。


    韩芯几乎是立刻抬眼看了过来:“我不是沈司令,没有那么好说话。秦随,你连续两次搅黄素素的联姻,如今在我这里,你是该吃点苦头。”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觉得沈平川那老东西好说话……”秦随的语气微微发颤,精神识海的灼痛疯狂蔓延,他努力开口嘲讽道:“你儿子自己没魅力,不讨人喜,有什么办法?沈之酩就是爱我爱的要死啊…哈哈,你们也真是有意思,每次到了这种场合…真就逮着老子一个人折腾…你等沈之酩过来,看到我这副样子,你觉得他会不会发怒?”


    “‘发怒’?他为了你?”韩芯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道:“那也要看你配不配。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动怒,未免你也太高看自己,秦随。人不要总是陷在过去的回忆里,你高傲的性格从十多年前开始就不讨喜,白塔上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你的自负性格早就深恶痛绝。沈之酩是沈平川司令的独子,从小受到的教育板正端庄,你觉得你这样活在泥泞里的人,凭什么会被他眷顾?”


    “凭我愿意。”一道冷冽且极具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边响起,紧接着充斥在屋内的,是强劲的S级哨兵信息素。


    霸道的、凶戾的、不容置喙的高等级哨兵信息素,带着强劲杀意在研究室内不断回荡。


    韩芯闻言顿时面色一怔,她的躯体被这股强压的哨兵信息素震颤,整个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跌去。


    “妈!”韩素的面色同样惨白,他还没有来得及搀扶韩芯,他也扑通一声跪在地面,顿时痛呼一声。


    韩芯身后的几个研究员早已承受不住这股带着滔天怒意的哨兵素,他们的身躯被迫弓下,浑身都冒出冷汗,几个人纷纷不受控制地倒在地面上。


    沈之酩从外走进这间研究室,他冷硬的身躯从头到脚充斥着肃杀冷意,那双冷冽的眉压眼微微下压,漆黑如墨的瞳孔含着汹涌波涛。


    沈之酩进屋后没有分给韩芯韩素半分眼神,他昂首略过倒在地面的众人,平缓地将目光看向秦随。


    秦随此刻身躯失力,他乌黑秀发憔悴地散在耳边,有几缕黏在他出了汗的白净脖颈处。他那双高傲的眉眼在此刻染上些许脆弱,呼吸变得轻缓。可偏偏那双孤倨的视线金色桃花眼内,依旧含着几分慢条斯理的玩味。


    然而就在这视线交汇的一秒,秦随看见沈之酩目光中闪过的一丝不悦,以及对方紧绷着的身躯。沈之酩的下颌线条绷紧,后槽牙看起来被死死咬着,咬肌微微鼓了起来。


    完蛋。秦随心想。精神识海烧灼的痛都没让他这么心慌,但看见沈之酩这副表情,他知道这小孩是真生气了。


    “啊……”秦随开口时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轻喘,他惨白着一张脸还不忘调戏沈之酩:“宝贝儿来了啊,这么巧,我们果然有缘。”


    沈之酩早就在秦随开口发声之前走到了秦随面前,他将S级的哨兵信息素发散到极点,将秦随自然搂抱在他怀里,用信息素替秦随隔绝了大部分无形的波动。


    这小孩倒是敏锐,秦随心道,不过波动仪的频率是针对他一个人的,用哨兵信息素挡也没有太大作用,除非……


    秦随还没想完“除非”的后续,他精神识海内的灼烧痛感突然停了。


    秦随神色顿时染上几分愕然:“你……”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安抚哨兵素不断贴合着他的身躯,他能感受到沈之酩将掌心放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抚摸,那是下意识做出来的爱护。


    “沈上校。我倒是很意外你会做出这种举动。”韩芯被迫跌倒在地,她硬撑着开口,语气狼狈不已:“你居然选择一个会败坏你的名声、拖你后腿的泥人。”


    沈之酩只垂眸看向秦随,目光扫过秦随上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皮外伤。


    被忽视的感觉让韩芯心生恼怒:“我家素素更加完美,你却和那种烂人混在一起。”


    “完美?”沈之酩漆黑的眼瞳轻轻偏移,视线看向跪在地面的韩素,只道:“哪里。”


    “沈哥……”韩素跪在地上眼眶微微泛红,他咬着下唇道:“是他先对我说难听话的,沈哥…你相信我,沈上校。秦随那种人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他是个……”


    “他是什么?”沈之酩将秦随牢牢摁在自己怀里,他眉目间蕴着忍耐到极点的压抑不悦道:“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与你之间的婚约,请你不要再用任何会让旁人误会的称呼喊我。也不要做出任何让人觉得我与你之间有什么的举动。”


    “可明明就是秦随先对我态度不好的呀,他说话那么傲慢,语气咄咄逼人!还故意,对,他还故意欺负我!”韩素的眼泪落了下来,他跪在地面,楚楚可怜地呜咽道:“所有人都知道秦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这样护着他!”


    秦随闻言身躯不动声色地僵了一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先是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而后再度睁开时又含着几分玩味轻笑。他心道,韩素这种演技,说哭就哭,他还真是比不上,掉眼泪这种事儿对他来说也太难了。


    “因为在我这里他最重要。”沈之酩对着韩素冷声,内容却一锤定音。


    韩素顿时面色白了起来,先前流泪的眼睛也因怔愣停止流泪。


    沈之酩一句话,让秦随同样怔在原地。最先充斥在秦随心头的,竟是安全感。


    自从八年前他被剥夺少将职称后,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这样站在他的身边替他说话,更不必提他成为了某人最重要的人。


    没想到八年过去,到头来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他到底想要什么的人,依旧是沈之酩。


    韩芯面色阴冷,她慢慢扶着墙咬牙支撑起身体,怒道:“沈上校,我敬你是塔内英雄,所以给你三分薄面。这里是科研院,还轮不到你们撒泼,你——”


    ——轰隆隆!


    韩芯的话语还未说完,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廊内疯狂晃动,墙体坍塌的轰鸣声在众人耳内回荡,天花板浮现出几道裂痕,灰尘伴随墙皮一同坠落。


    科研院的防震能力比白塔本部等级还要高,因此这种程度的震荡绝不是从外部来的,而是内部。


    韩芯面色刹那间变了,她立刻低头看向手环终端,点开标红提示查看,而后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


    韩芯咬牙切齿道:“沈上校,你让你的精神体在我的科研院内制造出这种动静,你不觉得无礼吗?”


    “你擅自越界欺负我的安抚向导时,就不觉得无礼吗?”沈之酩的语气带着杀意,威胁意味的哨兵信息素蔓延更甚。


    先前跪在地面饱含苦楚的研究员们已经痛呼出声,韩素也因这股高强度压迫信息素闷哼起来。


    “沈上校、沈上校,求您收回信息素吧……”有研究员小声求饶。


    韩芯咬着牙一言不发,忍耐许久,直到韩素面色惨白到即将昏厥,她才终于开口:“沈上校!”


    沈之酩没继续和韩芯费口舌,而是低下头,冷脸问秦随:“身体恢复一些了吗。”


    秦随心头一颤,听见沈之酩的问话内容时瞬间明白过来,他刚才精神识海的灼痛之所以结束,并不是因为沈之酩的哨兵信息素隔绝,而是因为波动仪不起作用了。


    照这个动静来看,恐怕是沈之酩让利鲁斯去毁掉了波动仪。


    沈之酩怎么会知道波动仪的存在?刚才分明只有韩芯说了波动仪……


    ……


    秦随反应过来了,他上双眼,心中轻叹。


    沈之酩是S级哨兵,五感异常发达,他和韩芯的这些对话,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又听了多少?


    “…恢复一些了。”秦随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开口道。


    沈之酩“嗯”了声,微微欠身搂住秦随的后腰,而后轻轻一提,把人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整个人腾空被沈之酩抱住的秦随愣了愣,他瞳孔神色怔愣。


    沈之酩步伐没有一丝停顿,越过韩芯与韩素便走了出去。


    第49章


    秦隨一路上都在等沈之酩开口, 然而沈之酩竟然硬生生抱着他走了二十分钟,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比歇斯底里的问候还有压迫感, 秦隨的呼吸也放得輕缓了一些,他难免有些心虚。


    眼见距离科研院越来越远, 最终秦隨輕咳一声:“那什么……”


    沈之酩停下脚步, 在沉默片刻后,他弯身将秦隨从怀里放了下去, 秦随终于站在了地面上。


    “哈哈, 你这小孩儿真是。你说你想哥就直说,抱着哥半天不撒手,这么爱撒娇啊?”秦随先是眯起眼輕笑,而后透过半眯的眼眸看向沈之酩:“哎,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沈之酩此刻面容冷冽,乌黑深邃的眼眸沉沉盯着他, 神色不帶一丝笑意,冷冽薄唇紧紧抿着, 下颌線紧绷。


    糟了,撒泼不顶用。秦随又輕轻咳了一声,这才把笑容收敛了。


    漫长的沉默让人心头压抑,秦随忍了片刻,最终在心虚的情绪弥漫下, 还是主动开了口:“宝贝儿, 别不说话啊。你生什么气啊, 我这不是……”


    “秦随。”沈之酩的嗓音冷而沉,帶着几分生涩的悶意,语气听起来咬牙切齿, 像是要把秦随整个人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去。


    “在,在。怎么了沈上校?”秦随连忙开了口,抬眼小心翼翼看向沈之酩,却不成想对上的是一双情绪汹涌的眼,他霎时收了声。


    沈之酩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里,向来克制内敛的情绪,在此刻却仿佛化为实质。那是一种无法用确切语言形容的目光,帶着压抑的冰冷怒意,可在怒意之下覆盖着的,是一种关切与怜惜。


    这种眼神太过生动,太过炽热,以至于秦随像是被这种目光烫到了,只看了一瞬就立刻低头,挪开視線。


    “…你覺得我在为什么生气。”沈之酩开口时,语气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


    秦随呼吸一凝,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本能开口道:“我……”


    沈之酩的呼吸加重了些,压迫感十足道:“说。”


    秦随默了片刻,道:“偷了你的卡,实在是不好意思。我……”


    “你覺得我在乎的是你拿走了我的卡?那种东西,你想拿就拿。你想要什么我会不给?我在乎的是…”沈之酩的语气越发冷冽,他的呼吸有些不穩,眉头死死拧起,整个人的气场更加冰冷阴郁,他语气重重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秦随一哽:“我……”


    “我说过,你是我的安抚向导。”沈之酩面色越发冰冷,他的掌心捞住秦随手腕,将人直接扯进自己怀中,他目光灼灼,语气却沉:“你是当我在开玩笑吗,秦随。”


    秦随瞳孔一颤,他被捞进沈之酩怀中时,那张总是端着傲慢神态的面容,在此刻露出了一瞬懵懂。他的面颊贴着沈之酩的心口,他能听见沈之酩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让他的后腰有些发软。


    沈之酩的眉头拧起,他漆黑的瞳孔越发阴郁,语气帶着几分失控,低声训斥道:“如果我今天没赶过去,你打算怎么做。在那间研究室里活生生疼死吗!”


    “我…我没…”秦随这张平日里擅长胡乱扯淡的嘴,事到如今只能磕磕巴巴蹦出几个字来:“…没那意思。”


    秦随的解释显然没有让沈之酩满意,对方的脸色更加沉悶,以至于当沈之酩咬上秦随侧颈时,秦随先感受到的是皮肉被利齿啃咬的痛,而后才反应过来沈之酩这小鬼居然在咬他。


    “我操…啊,痛…痛!”秦随一掌推开沈之酩,倒吸一口冷气,扭头去看脖子,但又看不见,只好怒道:“你幹什么!”


    沈之酩被推开也不怒,只沉沉注視着秦随:“你还知道痛?”


    “我……!”秦随回过味来,突然品出点不对劲。搞半天沈之酩居然是在为他生气,秦随心头那点被咬了后的郁悶瞬间煙消云散,他眨了下眼睛,而后才小声嘀咕:“…属狗的吗,那么喜欢咬人。”


    “我不就是吗。”沈之酩的语气沉冷,带着几分阴郁闷意,让秦随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秦随愣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操了。之前他和韩素说沈之酩是他床上的一条狗,这小子本人原来都听见了。沈之酩这鸡贼小冰山,岂不是从他踏入研究室的瞬间就在听他的动静?这小子跟踪狂吗!


    秦随恼羞成怒道:“你、你,我和韩素乱说专门气他的,你往心里記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記,你难道不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真把你当成床上的一条……”


    “塔会的事情。波动仪的事情。还有你拿走我的权限卡要去做什么的事情。这里面有一件是你能告诉我的吗?”


    “……”


    “我把你当我的安抚向导看。你呢?你有哪怕一分一秒,把我当做你的哨兵看待吗。”


    沈之酩话语落地,秦随的呼吸猛然一颤。


    秦随慢慢抬头与沈之酩对視,他那双金色碧玺般的瞳孔神色微微闪烁,这时他才惊覺,沈之酩那双漆黑眼瞳内,翻涌最多的情绪,是一种近乎委屈的神色。


    “你怎么……”秦随的话语哽住。


    沈之酩居然在委屈,简直破天荒了。秦随几乎是直直怔在原地,像是完全见不得沈之酩这副“受了难”的模样似的,心头顿时空了一拍。再低头一感受,秦随这才发现,沈之酩扣住他手腕的掌心,竟然冰冷的不像话,甚至还有些细微地发颤。


    沈之酩是在担心他。


    这个認知让秦随的心底涌出些许暖意。


    沈之酩见秦随不说话,眸光更沉,那双浓黑色的眉微微蹙起,周身气场更加冷冽沉闷。


    秦随呼出一口气,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搂着沈之酩,连着吻了吻沈之酩的眉心,声音刹那间便收了犟意:“好了好了,我真是怕了你了…哥哥错了,行吗。”


    沈之酩冷着脸,身体却将秦随搂紧,他俯身将脑袋埋在秦随的肩窝,不依不饶地闷声问:“错在哪里。”


    “嗯嗯…总之错了挺多地方的…哥都给你服软了,你别有台阶不下啊。真想和我吵架啊?你吵得过我吗。”


    沈之酩鼻尖蹭蹭秦随的脖颈,呼吸间满是秦随身上柔和的气味,他又贴着秦随的脖颈轻轻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闷声道:“吵不过。”


    “……真是小狗。好了,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一看到你生气就害怕,沈上校的威压那么强,我哪受得了。”秦随忍俊不禁,他掌心插。进沈之酩的发丝间,指节夹着沈之酩乌黑发丝轻磨,片刻后他道:“这样。给你几个提问的机会。能回答的,我都告诉你,当做补偿,行不行。”


    沈之酩埋在秦随肩窝處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他站直身軀。浓黑的眉眼中,先前翻滚着的涌动情绪平和许多,看起来是方才秦随的認错起了效果。


    沈之酩“嗯”了声,问:“几个?”


    “三个吧。”秦随轻笑一声。


    “回答出来的三个,不回答的不算。”沈之酩道。


    秦随低笑一声:“难伺候。行。”


    “第一,你拿我的权限卡是要去做什么。”沈之酩道。


    秦随垂首,从口袋中摸出一盒“飞鹰”,从里面敲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燃,含糊道:“这个不能说。”


    “好,我换一个。”沈之酩不多纠缠,转了个话题道:“我听见你和韩素的对话。你说塔会的事情是他做的,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随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沈之酩这小子提出来的问题都无比刁钻。


    塔会的事情他当然是当天就知道了,他可是受害者。可问题在于,塔会第二天,沈之酩就已经帮他處理掉除了韩素之外的其他向导,而幕后黑手他却完全没和沈之酩说。


    现在要是说“从一开始就知道”,沈之酩会不会更生气?


    “这个也不能回答吗。”沈之酩的语气冷了下去。


    “能、能……”秦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之酩的哨兵信息素果不其然释放了一些,面色也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之酩道。


    “我怎么说啊……小鬼,你讲点道理。韩素那会儿还是你的婚约者,再加上你那时候不是很讨厌我吗。我怎么和你开口说?”秦随看向沈之酩,目光平穩:“而且韩素的妈是科研院的总负责人,你难不成还要为了我去處理韩素?到时候韩芯生了气,跑去和沈平川告状,你怎么办?”


    “我那时候没有讨厌你,塔会那天,我已经……”沈之酩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已经在乎你’,可看向秦随平静的眼眸时,他心尖一紧,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却又说不出了。


    沈之酩知道,这的确是他的问题。他那时候对秦随的态度算不上好,秦随不信任他也是理所应当。


    片刻后,沈之酩又开口道:“…我只認理。他对你做了坏事,他就需要惩罚。就算我父亲因此惩罚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秦随口中叼着的煙抖了一下,他默默从口中把煙取了下来。烟还没点燃,只是被他夹在手里把玩。他沉默着垂眸,看着左手小拇指處的银戒,没说话。


    沈之酩垂眸看了眼秦随,继续道:“第二,科研院为什么会有针对你的波动仪。”


    秦随目光微微闪烁,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沈之酩沉声道:“这个问题也不能说吗,秦随。”


    秦随露出一个浅笑,他微微抬眼,目光认真注視着沈之酩:“嗯,不能说。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机密了,沈之酩,你应该比我清楚。”


    秦随的笑容清浅,甚至带着几分温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慢的眉眼,在此刻却只是舒展温和地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总觉得秦随这个视线,似乎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情绪。


    “换一个吧。”秦随的话语带着几分笑意。


    沈之酩垂落在身侧的指节蜷缩了一下,他贴近秦随的軀体,掌心扣住秦随的后腰,而后低声问:“……取识海频率的时候疼吗。”


    “问这个幹嘛啊,”秦随的笑意一僵,而后慢慢收敛,随口道:“早忘了。”


    “……又在骗我。”沈之酩捏了一下秦随的后腰,嗓音很闷:“你什么时候能不骗我。”


    “真的不记得了,太多年前的事情了。”秦随眯起眼轻笑:“我这个人记性很差的。就算被取识海频率的时候疼得要死,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能记得啊。”


    沈之酩闷着声,没说话。


    秦随道:“好了,沈上校。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吧。”


    秦随心想,沈之酩已经很得体了。自己不回答的内容,沈之酩也不追问。最后一个问题,沈之酩会用来问什么呢。问自己是不是别有用心,跟着他进科研院是不是一开始就抱着其他目的,问自己是不是在利用他?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比较敏感的问题……


    秦随头脑风暴时,沈之酩已经开了口,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沈之酩嗓音冷而沉,语气却无比认真,他牵着秦随的手,低声询问:“第三,秦随,你能稍微依赖我一些吗。”


    一语落下的刹那,秦随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侧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的眉眼间蕴着平穩沉静,他的嗓音低沉而平和,冷意消退,语气更像是某种温和的祈求。他冷硬的躯体微微绷着,他指腹蹭过秦随的手背,细微地摩挲,目光灼灼,直视着秦随的眼眸。


    “我知道你的性格很高傲,对你而言低头或是真心依赖他人寻求帮助,似乎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但很多时候,依赖这个举动本身,并没有带着‘屈辱’这层含义。”沈之酩话语认真,他望向秦随金色碧玺般的视线,面色冷,语气却温:“人类偶尔做出亲昵他人、依赖他人的举动时,并不是因为被迫,而是一种亲近的本能。我认为我与你之间,已经足够亲近,能够达到产生依赖本能。我希望你能够信任我一些,依赖我一些。”


    秦随闻言步伐微微后退了一些,还没彻底向后走去,他后腰处属于沈之酩的掌心便抵住他的躯体,不让他再退一步,带着几分强制意味。


    “比如今天的事情,如果你完全信任我,你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可以向我隐瞒你无法讲述的部分,只告诉我,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这就够了。而不是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地步,让身体遭受痛苦。”沈之酩的声音很稳,让人听了就情不自禁安心,他垂眸看向秦随玩了许久但却一直没点燃的那支烟,伸手将烟拿进自己手里,摆到秦随眼前,又道:“再比如,你现在觉得身体不舒服,正确的做法不是拿出飞鹰烟压制信息素,而是告诉我,或者是暗示我,我会读懂。”


    秦随憋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沈之酩便垂首,主动散发自己的哨兵信息素,而后不由分说地吻上秦随的嘴唇,他咬着秦随的唇瓣软肉,带着几分冷意逼迫着问道:“听明白了吗?”


    秦随只觉得自己要被撩死了。他整个人的心脏正在飞速跳动,耳根几乎烫得快要滴出血。他的喉咙干涩,喉结滚动间还在与沈之酩吻着纠缠,身躯阵阵发软,沈之酩身上属于哨兵的味道太浓烈,雄性荷尔蒙几乎要让他的心神荡漾。


    操。沈之酩这小鬼到底怎么回事,真他妈性感爆了。


    这小孩不是个冷脸的木头呆子吗?谁教他的!他怎么这么会?


    秦随展现出的玩味在沈之酩的冷面直球面前不堪一击,他被吻的意乱情迷,没过多久眼睛就泛起水润。想要逃跑,又被死死摁着腰搂回来继续吻,就好像秦随不说出“知道了”沈之酩就不会罢休。


    这股粘糊劲简直和八年前沈之酩逼迫询问他为什么生气时一模一样。


    秦随身体被吻的发软,脑海中却在努力思考。他现在面对失去记忆的沈之酩,怎么能做出依赖的举动呢。这小孩年纪比他小不说,虽然性子的确稳重,可他……


    要是依赖这么个小鬼,也太丢人了。


    但是……


    但这小孩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要是错过了,下次再想听见,恐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沈之酩吻秦随像是上了瘾,不断地索取、索求,而后掠夺秦随口中的空气,到最后秦随忍无可忍,软着腰给沈之酩扇了一巴掌,没用太大力气,倒是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再吻下去回不了家了,沈之酩。”秦随嗓音沙哑,他后腰靠在某个建筑物的墙壁上,胸膛起伏着喘息,片刻后才道:“……你的话,我会考虑。”


    沈之酩垂首,又贴着秦随的鼻尖亲昵地吻了一下,又追着秦随的唇肉吻弄:“嗯。”


    “…差不多得了啊…火都给哥哥撩起来了…”秦随掌心挡着沈之酩嘴唇,他像是被欺负过头的美艳黑猫,发丝可怜兮兮地黏在出了汗的洁白脖颈处,浅金色的傲慢双眸带着几分警告,语气却带着几分强撑意:“…再吻扇你了。”


    沈之酩的眸光越发火热,最终在旖旎到几乎让人溺毙的氛围间,他呼吸间起伏加重,最终微微抽身,退开了一些。


    秦随也总算能喘口气。


    两个人各自缓了片刻,秦随身体上起的反应才被压下去,心头的燥意散了许多,他侧目看沈之酩,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秦随便立刻收回目光。


    沈之酩的眼神怎么会这么烫,烫得他心里都热了。


    秦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好了。该问的你都问了,该回答的我也都回答了。我拿走你的卡,擅自在科研院内闯入研究室是事实。但你既然不逼问我,那是不是…代表你现在没打算处理我?”


    “我为什么要处理你。”沈之酩嗓音很平稳:“你做了什么吗?”


    秦随面色有些愕然:“我……”


    “你陪我来了科研院,拿走了我的权限卡,在我办事期间出去散步,”沈之酩嗓音很稳,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但没想到科研院的人不分缘由,先一步对你动手,我赶到现场,制止了他们的行为。仅此而已。”


    秦随闻言怔了两秒,而后没忍住,笑了起来。那双金色眼眸眯起含笑时,风流意浓烈,先前担忧的事情,似乎因为沈之酩的一句回答,全部都随风消散了。


    没想到沈之酩还能故意说出这种话,真是了不得。秦随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秦随看向沈之酩,一弯眉眼:“行,真没想到啊沈上校,你还会说谎?”


    沈之酩面色一本正经:“我说的是实话。我从来不说谎。”


    “骗人的是小狗。”秦随道。


    “……”沈之酩闭目不答。


    秦随轻笑一声,才道:“行了。那回去吧。反正下午也忙完了,我是要回去休息了。顺便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前面在研究室的时候,波动仪害得我出了一身汗,身上粘嗒嗒的,不舒服。”


    沈之酩闻言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秦随身上,注视两秒,才开口道:“你先回,我稍后。”


    秦随道:“怎么不和我一起走?”


    沈之酩道:“嗯,还有点事情没有解决。”


    秦随的眉毛轻轻一挑,视线紧接着就顺着沈之酩的胸口往下滑,一直盯着某处看,神色揶揄,露出个笑意:“不应该啊,也差不多该消下去了吧,沈上校。你这么持久?”


    沈之酩哑声道:“……秦随。”


    “好好,怎么这么不经逗呢小鬼。那我走了,哥哥回家洗干净,等你回来伺候啊。”秦随冲着沈之酩招了招手,扭头走了。


    沈之酩一直注视着秦随离开的背影,直到秦随的身影完全从他视线中消失,他的面色才骤然冷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瞳盛满阴郁冷意,S级的哨兵信息素在刹那间释放,瞬间席卷整个场地。


    利鲁斯从沈之酩身后走了出来,尾巴一下又一下地甩动,金棕色的狮子眼眸凶戾且暴怒,它从喉咙中发出几声狮吟,而后疯狂用利爪刮蹭地面,尖牙也被随之展现,看上去异常愤怒。


    秦随来科研院不会没有原因,他偷了自己的卡也要去做的事情,想必是有风险的,所以才会隐瞒。


    科研院里藏着什么秦随在意的东西。


    沈之酩转过身,漆黑冰冷的目光落在科研院的墙壁上。


    终端震动,他接通后放到耳边。


    对面部下的声音汇报的声音接连传来:“沈上校,先前您提前离开,未传输的资料如今已经发送到您的终端。科研院这边发现监控拍到了秦先生的行动路径,他是直直奔着那间研究室去的。研究室内监控无异常,秦先生在空白的收容舱外站了片刻,神情很奇怪,需要我处理掉这段监控吗。”


    “处理掉,”沈之酩目光冷冷注视着科研院,开口时嗓音低沉,言简意赅补充道:“做干净些。”


    第50章


    秦隨与沈之酩分别后, 孤身朝着白塔走去,直到他回到属于沈之酩的屋子,52层01室。


    秦隨先是去洗澡, 换了身幹净衣服,而后窝到沙发上开始在心底思索。


    如果他先前的猜測是正确的, 那么八年前沈平川与韓芯达成了关于某方面“科研内容”的协議。


    沈平川做的事情是在秦隨的隊伍里塞人取異种的样。


    那么这个科研协議的内容, 秦隨姑且推測为与“異种”相关。


    和異种相关的某个科研协议、八年前秘密成立。


    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对于秦随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腦”, 一个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出现。


    这个协议极有可能与“腦”这种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相关。


    但唯独有一点不对, 时间。


    沈之酩加入秦随隊伍保护他,是在秦随遇到“腦”之前。如果沈平川与韓芯的协议早在之前就定下了,那么“脑”的存在,他们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除开这些之外, 还有一件事让秦随十分在意。


    他先前推测沈之酩知晓沈平川与韓芯的交易内容,而沈平川有所察觉。但是沈平川如果真的确定沈之酩知晓交易, 恐怕早就灭了沈之酩的口。现在想来,要么是沈之酩偷偷知道了交易内容, 要么就是沈平川只是对这件事抱着怀疑态度,还没有完全确定。


    沈之酩当年的举动是加入秦随的隊伍,甚至在隊内时,多次做出保护他的举动。


    沈之酩会加入他的队伍,或许八年前沈平川与韓芯做的那场交易与他也有关。不仅仅是沈平川塞了采样人进他的队伍, 而是交易内容本身就包含了他。


    秦随记得, 八年前加入他队伍的除了沈之酩之外, 还有一个韩素。


    秦随还记得,他和沈之酩闹矛盾的那天清晨,利鲁斯挡在他的身前护住他, 而对面站着的,是来给沈之酩送早餐的韩素。


    现在想来,如果韩素没有任何问题,利鲁斯不会做出那种举动。当时在他离开后,沈之酩也与韩素两人独处过一段时间,后来二人回到大部队里时,韩素的神奇十分怪异,像是帶着些恐惧,面色惨白。


    秦随拿出终端,他思索片刻,还是拨通李清寒的通讯:“清寒宝贝儿,我——”


    通讯那头似乎很混乱,最先从对面传来的是多人奔跑的脚步声,而后混杂着李清寒的喘息声。


    秦随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白塔内突然响起了警笛鸣音,沈之酩屋内的墙壁角落闪烁起橙色的警告灯。


    橙灯,B级戒备,通常在白塔城附近出现异种或塔内出现事故时浮现。


    秦随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此刻通讯对面的李清寒才开了口:“秦队,我在!”


    秦随拧眉道:“清寒,发生什么了?白塔拉响了警报,鸣音是B级戒备,外部有敌袭吗?”


    “没有,不是敌袭秦队,是科研院出事了!”李清寒似乎在奔波,他时不时会开口道:“别冲进去!注意你们的精神识海!”


    “科研院?”秦随套上外套就要往外走:“科研院怎么了?”


    他才剛从科研院出来,科研院就出了事,这未免也太巧了。到头来他要是背口黑锅,连帶着连累沈之酩就糟了。


    李清寒道:“科研院着火了,秦队,大火!”


    秦随惊讶道:“什么?”


    李清寒道:“火势很奇怪,科研院中心内部的火势不大,但是后方的园区烧了一大片,尤其是园区主楼,我正在救火,秦队您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我这个不急,你先忙,空了我会再联系你。你救火时注意安全,先挂断吧。”秦随道。


    “好的秦队!”李清寒道。


    通讯被即刻挂断。


    科研院怎么现在着火?那被收容的红色肉球是否还安全,如果那东西被火烧毁了……


    秦随眉头紧蹙,他站在沙发前思索两秒,还是快步走到玄关处,掌心剛搭上门把手,便听见一声“滴”音,玄关大门便被人拉开。


    秦随神色一怔,他抬眸看向身前人,身躯微微一顿。


    “要去哪里?”沈之酩进了屋,而后关上房门,不动声色地挡在秦随身前,隔绝外部。


    “哦,你的事办完了?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些才回来。”秦随看了眼沈之酩,才继续道:“我听说科研院着火了,本打算去看一眼。”


    “嗯。看火做什么。”沈之酩进了屋,将外套脱下挂起,嗓音平稳:“你很在意这场火?”


    “不在意啊,科研院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主要是担心,我和你下午才去过科研院,我们刚走没多久科研院就起火,别到时候上面的人觉得又是我做了什么,连带着你也被批评。毕竟今天我们和韩芯起了点冲突…”秦随呼出一口气,回到沙发上窝着:“不过看你回来了我就不担心了。”


    “不用担心,着火与你无关。是他们内部的人出了纰漏。”沈之酩道。


    秦随道:“哦,我倒也没那么担心。只是想着科研院的研究成果是白塔公共的资源,要是那些文件和收容物也出了问题难免有些可惜。”


    “没有。”沈之酩平静道:“那些没有出问题,也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秦随心底起疑,莫名道:“你怎么知道?”


    “救火的人在说,我听见了。”沈之酩道。


    秦随刚要搭腔,又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救火的人…救火的人还能知道哪些文件和收容物没出问题?


    李清寒可没告诉他。


    于是他睨了眼沈之酩,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片刻后秦随閉了閉目,心道不可能,绝对是他想多了。


    沈之酩此刻坐到秦随身边,指腹捏着秦随发尾捻了捻:“头发怎么没吹幹。”


    “太长了,懒得吹。半干不干也没问题,迟早自己会干掉的。”秦随道。


    沈之酩看了秦随片刻,而后轻声道:“深秋,天已经凉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冬。这样湿着头发要着凉,头会痛。”


    秦随侧首,视线停留在沈之酩的面頰上。


    沈之酩面色依旧冷冽如霜,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瞳内却含着些许温柔的关切。


    秦随看着沈之酩浮现出关切的目光时,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在思考,沈之酩八年前究竟为他做了什么。


    沈平川如今这么在乎沈之酩的记忆,甚至对秦随说过,如果他发现沈之酩恢复记忆,他饶不了秦随。这话说的笃定,难不成他有办法确定沈之酩是否恢复记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如今沈之酩真的慢慢恢复记忆,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这些思绪不断在秦随脑中盘旋,最终他轻轻闭上双眼。


    “你帮我吹头发吧,沈之酩。”秦随道。


    沈之酩指尖缠绕秦随发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眸说:“好。”


    沈之酩起身进入浴室,将吹風機拿了出来。


    秦随从客厅走进沈之酩的卧室里,他坐在沈之酩的卧室桌前,背对着沈之酩轻轻垂首,露出一段洁白的后颈皮肤,像是一只姿态优雅的猫。


    沈之酩打开吹風機,温热的風吹出,拂过秦随的长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秦随的发丝间轻轻摩挲,他勾着秦随柔软的发丝轻轻捻着。


    沈之酩垂眸时有些出神。


    先前在科研院时,他感受到秦随遭遇危险,于是立刻从资料室离开,去找秦随。


    然而当他看见秦随狼狈的模样时,他头部开始剧烈刺痛。疼痛伴随着幻觉、幻听,恍惚间出现的画面占据他的大脑。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中同时出现秦随、韩芯、韩素三人时,他的眼前浮现出秦随倒在地面的模样。


    秦随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躯体上是细微却密集的贯穿伤,他的喉咙中呕出鲜血,身躯也被某种极其细腻的丝线贯穿,他鼻腔处的地面没有任何灰尘起伏,像是已经没了呼吸。


    韩芯的笑声与韩素的欢喜声此起彼伏,在漫长的声音波动中,夹杂着几分沈平川的谈话音。内容沈之酩听不真切,但却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无法压抑的恨意与怒火。


    那一瞬间沈之酩的理智断了线,他甚至想要把研究室内的所有人都清除。


    直到秦随喊了他,那道属于秦随的潇洒声线让他骤然回神,他才意识到先前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觉,并非真实。


    可现如今,他已经能够确定一件事。


    这些每次都会卡在关键节点冒出来的幻觉场景,恐怕不是“幻觉”。


    沈之酩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推测,可他不愿意承认。一旦承认,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秦随。


    因为如果真的是他心中所想的推测……


    那秦随,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八年苦。


    而他眼睁睁看着秦随被欺辱八年,却无动于衷,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曾是欺负秦随的一员。


    光是想到这件事,沈之酩便心如刀割。


    沈之酩捏着秦随发丝的手颤抖了一下,目光又黯了几分,直到他腹部被秦随不轻不重捶了一拳,他才猛然回过神。


    “你这小混球,想什么呢?”秦随侧首把沈之酩举着吹风机的手腕移开,蹙眉道:“烫到我了,喊你半天了,你跑什么神?”


    沈之酩立刻关闭吹风机,掌心自然地轻蹭秦随的那处头皮,他嗓音带着些歉意,沉声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给我吹头发还敢跑神?你真是胆大啊。”秦随挑眉:“想什么呢。”


    沈之酩沉默许久,开口道:“你。”


    秦随面色一怔:“…什么?”


    “秦随,”沈之酩抚摸秦随已经被吹干的发丝,而后垂眸看向他的金色眼瞳,认真道:“我在想你。”


    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秦随心底一颤,他的嘴唇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面上却紧接着挂起风流轻笑:“想我?想我什么。”


    沈之酩注视着秦随面頰的笑容,他看了几秒,眸中暗流涌动。他将吹风机放在一侧,转而俯下身,面颊逐渐逼近秦随的,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支付报酬。”


    秦随微微扬起眉毛,低笑一声:“三十分钟…在这里亲啊?我还以为要去床上呢,你…唔…”


    沈之酩的身躯冷硬,他将秦随抱在怀里,昂首便去吻秦随。


    秦随的身躯悬空,双腿情不自禁夹住沈之酩精壮的腰肢,背部被沈之酩的掌心扣下,旋即又被顶在墙上,秦随的金色眼眸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眯起,泛起些许水光。秦随左手小拇指处的银戒贴在沈之酩脖颈皮肤处轻轻滑动,后者闷哼一声,吻得越发凶狠。


    真是要死了,秦随想。沈之酩到底怎么了,今天从他们遇见开始,沈之酩对他的态度就一直不对劲,先是主动拥抱、再是吃饭剥虾、最后还在科研院护住他,事到如今主动来讨吻,性子又缠人又磨人,似乎还黏上自己了。都怪这冷脸小子,他现在想事情都想不成,满心满眼都是这小冰山了……


    “停、慢点,操…别咬我…”秦随轻哼一声。


    沈之酩的吻停顿一下,而后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诱哄道:“我伺候你。”


    “你会不会啊?”秦随嗓音沙哑,喘息间命令道:“去床上…”


    “不会,”沈之酩掂了一下秦随的身躯,抱着人往床上走,同样声线不稳道:“但我可以学。”


    “行,秦老师教你……”秦随轻笑一声,扯着沈之酩头顶的发丝往身下摁:“宝贝儿,张嘴。”


    房屋内的S级信息素相互碰撞,哨兵与向导的信息素完美融合在一起,混杂着麝香与旖旎氛围,卧室内的温度不断升腾。


    ……


    许久后,秦随缩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沈之酩将秦随牢牢捞进自己怀中,垂眸认认真真看着秦随的面颊,眸中闪过的是隐忍与心疼。


    沈之酩的心脏砰砰跳动,对秦随的情感在不断外溢,在这种情况下,熟悉的头部刺痛感再度袭来。


    这一次,沈之酩选择接纳这份疼痛,他想要知道,那些“幻觉”还有什么。


    沈之酩将脑袋抵在秦随肩窝处,一同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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