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之酩的沉声问话讓整个审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连呼吸声都惹了沈之酩不快。有人的双膝微微发颤,后背僵硬起来, 不少人同时低下头颅,不敢与沈之酩对視。
这股强大的S级哨兵信息素, 压迫感甚至蔓延到整座白塔, 这已经不是单单针对某人能爆发出的威胁与压迫,而是整座白塔都被沈之酩視为敌对方。
只要有人说出沈之酩不满意的回答, 恐怕就会被立刻被就地解决。
陸义森的面色越发惨白, 他的腿已经发软了,尤其是当他看见沈之酩的精神体利鲁斯正在对着他呲牙时,他的脊背因惊恐而发软,呼吸无意识地颤抖。
“他代理, 是你们同意的?”沈之酩的声音沉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问出了第二句话。
整间审问室内一片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对于陸义森当代理不合理这件事,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
沈平川作为总司令, 他下落不明后的第一顺位掌权者应当是现居塔内官兵中,军衔地位最高,且战功赫赫的人。
这个位置本就該是沈之酩。
陸义森坐的名不正言不顺。
可偏偏如今陸义森能够使唤审问室里的这些人,完全违背了白塔的内部法则。
“都不回答?”沈之酩提问的嗓音越发寒冷,到最后他竟然发出一声冷嗤, 当即命令道:“那就作废他的代理。”
陆义森闻言心脏震颤, 他面色青白交织, 后槽牙死死咬紧,想开口反驳,却因为哨兵的等级压制只能怔在原地, 连呼吸空间都被疯狂挤压。
沈之酩转过身,目光垂落在秦隨双手的镣铐上。他的薄唇紧紧抿起,眼眸微眯,强悍的哨兵精神力即刻将秦隨手上的镣铐震碎,金属瞬间化为齑粉,碎裂爆破的金属音在审问室内每个人的耳边炸开,他们登时呼吸一紧,生怕下一个炸开的是自己的头颅。
秦隨的眉梢微微一挑,他抬起手,金色碧玺般的眼眸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而后就被身前人用掌心轻轻攥住。
有人在此刻颤声开口:“可、沈上校,白塔内不能没有领导人,我们…这…沈司令没找到之前,我们的汇报交给谁?给、给您嗎…?”
沈之酩正捏着秦隨手腕用指腹蹭那處皮肤,闻言漆黑瞳孔内眸光一凝,他侧过身,而后目光落在角落。
角落里,因为沈之酩强大的等级压迫而感到反胃眩晕的谭深正扶着墙,面色同样青白交织,似乎马上就要吐出来。
“他。”沈之酩道。
“唔…”谭深登时面色更青,他哪里有管束白塔的能力,他就知道他不該去押秦随回塔,沈上校絕对是在报复他。然而他也说不出任何拒絕话語,因为一开口就要被精神力等级压吐了。
陆义森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代理掌权位,被沈之酩轻飘飘给了一个小喽喽,心底的恨意达到最巅峰,他将后槽牙咬紧磨着,牙关嘎吱作响。
沈之酩三言两語做完决定,拉着秦随的手腕转身往外走去。
审问室内,强大的S级威压余波经久不絕,韩素却突然道:“沈上校!您、您不能带走秦随!”
沈之酩步伐停顿,他那双眉压眼的目光内除却寒意,已经染上几分即将爆发的不耐。他拧眉回首:“理由。”
“不能因为您喜欢秦随,就包庇他!他身上本来就有疑点,他今天在毫无指令的情况下去了负三层,还攻击了重要的D级哨兵!”韩素压着恐惧,吼道。
“毫无指令?”沈之酩平静道:“我讓他去的。”
沈之酩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一听就知道是随口说的。韩素面色涨红,被沈之酩一句话堵住质问,他情绪激动道:“您不能说谎包庇他!!沈上校,您有什么理由讓他去见那些D级哨兵?明明就是他秦随自己做的事情,却要讓您帮他兜底!!”
沈之酩的声音越发寒冷,他沉声道:“秦随这个月的职责原本就是治疗我的识海波动。D级哨兵身上的梵文我身上也有,我是因此负伤返回白塔。我让他去负三层查看类似患者的情况,有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您身上的伤是…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韩素惊吼出声。
“我不需要事事向你们汇报,韩素中尉。”沈之酩的语气不悦。
韩素道:“那、那外城区的波动仪呢!秦随的波动仪一被毀掉,異种就突袭!被袭击的还是您自己!”
提及“外城区”,沈之酩的眉眼间登时染上愠意。
审问室内的S级威压比之前更胜一筹,墙面开始噼啪浮现裂痕,先前陆义森坐过的那张椅子竟然生生断裂开来,轰然倒塌。
室内哨兵们的痛苦程度大大增加,谭深终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陆义森见状面色惨白,他的膝窝打颤,被这股絕对压制的强力逼迫至跪在地面,冷汗一滴滴浮现,掉落在地。
“那些东西是我亲手毀的。”沈之酩的嗓音低冷而沉,他目光中的沉意仿佛千万座山,狠狠压在陆义森身上,他一字一句道:“我还反而想问陆指挥,外城区的住民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什么…我、我不清楚您说的…”陆义森牙关打颤。
沈之酩看着跪在地上的陆义森,喉咙中发出一声冷嗤,他拧眉转身,倒是不过多解释,只道:“至于外城区的異种突袭,与波动仪有什么必然联系。異种袭击还会挑日子嗎?它们可没有……人类的思维。”
“人类的思维”被沈之酩说出口时,陆义森和韩素同时面上神情剧变。
沈之酩不再多说,他牵过秦随的手腕,离开前,最后对着陆义森冷脸撂下一句:“碰他,你也配?”
利鲁斯低吟一声,替沈之酩与秦随打开了审问室的门,沈之酩牵着秦随堂堂正正地从屋内离开。
二人离开后,审问室内的威压消失,众人才终于能喘过气来,不少人在这个时候瘫软跪地,整个人虚脱起来。
陆义森面色青白交织,神情扭曲,他在室内头也不回地怒斥道:“不是说沈之酩在外城区回不来的嗎!谁说的!他为什么回来了!”
“陆、陆指挥,正常来说这么短时间之内,沈上校的确应該回不来的,这,我们也不清楚……”
“闭嘴,一群废物!”陆义森颤抖着起身,和韩素对視一眼,两人面色都不算好。
他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为什么沈之酩会提起“人类的思维”这几个字,还专门在关于異种的谈话中提到。
难道说沈之酩恢复记忆了,这是给他们两个的告诫?
还是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审问室外,沈之酩牵着秦随已经走了一段路。
路上的哨兵向导们见到这副场景纷纷愣了神,有人好奇打探,但又因沈上校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于是硬生生收回視线不敢再看过去。
“宝贝儿,干什么不说话啊。”秦随忍不住又要逗沈之酩,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浪劲儿:“唉,这次不能怪我吧?哥哥给你拨通讯告诉你了,没有瞒你。”
“嗯。”沈之酩停下步伐,而后转过身。
秦随不解地与沈之酩对视:“嗯?”
沈之酩突然抬手,掌心贴着秦随柔软洁白的面颊,指腹蹭过秦随的面颊轻轻抚摸。那双浓黑色的眉眼,先前带着的高危压迫,在此刻化为柔和,認認真真将秦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認秦随身上没有外伤。
“都说了没事了。”秦随捏捏沈之酩的手腕,道:“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沈之酩这时才抽回手,小幅度叹息一下。
利鲁斯跟在秦随身边,邀功似的抬头挺胸嗷了一声。
“什么,原来是利鲁斯跑得快啊。辛苦咯。”秦随掌心贴着利鲁斯的脑袋揉了一下。
沈之酩瞥了眼利鲁斯,道:“回去。”
利鲁斯有生以来第一次甩尾巴打了一下沈之酩的腿,而后不情不愿地回精神识海去了。
见沈之酩面色似乎还是有些不悦,秦随挑了单边眉毛,问:“干什么还是不开心,我不是都没事了嗎。”
“你的通讯打来的太晚。”
“这还晚啊?那傻逼一派人来捉我,我就打给你了啊。”
沈之酩面色冷冽,語气一本正经道:“你今天和傻逼在负三层见面后,就該立刻告诉我的。”
秦随闻言先是第一愣,虽说他前面和沈之酩拨第一次通讯时就说过他今天和陆义森见面了,但他不记得有告诉过沈之酩是在负三层。
仔细一想刚才离开审问室时,沈之酩对陆义森说“碰他,你也配?”,感觉像是憋着一团火,难不成沈之酩知道陆义森今天在负三层碰了他,和他有过肢体接触?
然而秦随刚准备开口,紧接着又愣了第二下。
沈之酩刚刚喊陆义森什么?
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小鬼说脏话啊。
“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重复一遍,哥哥没听清。”
沈之酩拧眉,他本能道:“你今天和……”
沈之酩即将说出口的话語骤然收了声,而后面色一怔,掌心握拳抵着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哈哈哈哈,宝贝儿,你骂得好、骂得对呀,哎呀,我们沈上校骂人真够劲儿的。我爱听。”秦随搂着沈之酩踮脚就是一吻,又用鼻尖蹭蹭沈之酩的鼻尖:“真可爱死了。”
沈之酩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俯下身,把秦随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他吸了吸秦随身上的气味,而后用自己的哨兵信息素把秦随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干什么,小狗标记地盘啊。”
“嗯。”
“真是…话说你怎么知道陆义森在负三层见过我的?我说你刚刚在审问室的那股怒气是怎么回事。我原本想着,你回都回来了,估计会有点生气,但不至于怒到整座塔都被波及,结果看你发那么大火,哥哥刚在审问室里都不敢说话了呢。”
沈之酩没有多说,只低头将自己的终端拿出,打开论坛后翻转页面给秦随看。
只见论坛上方今日HOT帖第一:【劲爆!秦随趁沈上校外出期间在负三层勾引陆指挥!知情人士爆料陆指挥被勾得已经OO!】
“……我操,这谁写的。怎么里面还有偷拍的我照片?你什么时候看见这东西的?”
“接到你的第一个通讯后。”
“哇。”
简直了。秦随心道,白塔内部的终端app能不能优化一下,不要总是给前线奋斗的上校级别终端推送这种没营养的东西行吗?
他给沈之酩拨第一个通讯时是因为心情糟糕,和沈之酩讲完话心情一下好起来了。沈之酩倒好,和他聊完天挂断通讯后看到这个帖子,估计火气都冒起来了。怪不得第二次拨通讯告诉沈之酩他被抓那会儿,沈之酩身边的爆破音响个不停,像是气到拿异种撒气去了。憋着一肚子醋和火回塔,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陆义森,怪不得沈之酩会是刚才的反应了。
沈之酩轻轻闭目,将终端收回口袋,又轻轻将秦随搂紧自己怀里,他的指腹轻轻蹭着秦随手腕内侧,他的嗓音低沉冷冽,话语柔和:“…知道给我拨通讯就好。进步了。”
秦随闻言呼吸灼热起来,他后腰阵阵发酥,高傲的自尊心与被人当成小孩哄这两件事揉杂在一起,他怔了片刻,语气傲然中夹杂几分不自在道:“……差不多得了啊,在外面说这种话…别人都看着我们呢。哥哥看起来也不是离了你就不行的类型吧?”
“是我离了你不行。所以谢谢你今天选择拨通讯。”沈之酩牵着秦随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之酩的面色依旧冷冽如霜,唇却温热,热度透过掌心皮肤,窜进秦随心底。
秦随盯着沈之酩这张英俊冷冽的面容看了片刻,他败下阵来,轻笑一声:“行吧。你说什么都依你。不过你不后悔吗?”
“什么。”沈之酩牵着秦随进入电梯,二人的目的地是52层01室。
电梯内,秦随问:“你禁咒环的事情就这样说出来了,你不是瞒了很久吗。为了我值得吗。”
沈之酩在回塔之后,把精神识海损伤方面的所有报告都详细呈给白塔,唯独禁咒环浮现这件事情没有告知上层。这件事秦随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知道如果沈平川知晓沈之酩身上浮现了禁咒环,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接近沈之酩。
而沈之酩本人对沈平川隐瞒禁咒环这件事的原因,秦随也不清楚。
“值得。”沈之酩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一丝波澜。
沈之酩反而要感谢他自己曾经选择隐瞒这件事。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本能抗拒沈平川这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性格不合导致的。如今记忆恢复后他才发现,哪里是因为性格不合,而是因为他恨透沈平川这个人了,以至于哪怕失忆,身体还是抗拒沈平川,心理还是不愿完全顺从沈平川,因此当初他受伤后,对諸葛淩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不要讲禁咒环的事情,因为他本能地不信任沈平川。
但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在替秦随解围的方面派上用场,这就是隐瞒后最好的暴露方式。
听沈之酩讲完“值得”便没了声音,秦随一时之间心底难免有些复杂。
电梯门在52层打开,两人回到家中。
秦随还没彻底进屋,只是关上门站在玄关處,他才开口道:“塔里的人说,沈平川失踪了。你不担心你父亲吗。”
沈之酩脱下外套,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背对着秦随,没有立刻回答。
秦随问出这句话的本意是试探。他想知道沈之酩对于沈平川下落不明这件事的真正看法。哪怕他知道,沈平川应该不是真的失踪,而是有目的地暂时隐藏自己的行踪,但他没有办法对着失忆的沈之酩开口去说。
沈之酩早在进入白塔后发现是陆义森掌权时,就意识到沈平川没有出大问题。联想到沈平川等了八年的研究结果,他想过应该是韩芯的研究进度加快了,所以沈平川去见韩芯了。
“不完全担心。”沈之酩如实道。
“为什么。”秦随问。
“刚从外城区回塔时,我用精神力搜索过他的下落,没有探索到。”沈之酩顿了一下,而后道:“在白塔内,我的搜寻范围涵盖整座白塔城。如果我搜不到他,那只能表明……”
沈之酩的话语没有说完,但秦随知道他想说什么。
沈之酩不知道秦随看过他的终端,早已推测出他的精神频率被沈平川取出来过,可秦随本人却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一个哨兵的精神探索失效,唯一的可能性是搜寻的地带开启了精神力的防护屏障,而屏障的频率与搜寻频率一致。
沈平川极有可能使用了沈之酩的精神频率开启屏障,所以沈之酩搜寻不到他的踪迹。
沈平川会专门使用沈之酩的防护屏障隐藏踪迹,这变相表明他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匿的地方,去做一些事情。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秦随想。
沈之酩声音沉稳,他道:“我已经派人去搜他的下落,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他是白塔总司令,A级哨兵,能力不差。白塔内部监视设备完全,想要悄无声息被动离开这里很困难。”
沈之酩话语说出口后,秦随的第一反应是这话什么意思。沈之酩就像是在暗示他,沈平川不是被动离开,而是主动离开。
难道沈之酩是知道沈平川情况的?但如果真是这样,沈之酩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是巧合吗。
秦随拧眉思索一瞬,而后道:“…行。希望能快些有结果。毕竟白塔内部的确如那些人所说,没有领导在也不行。”
“嗯。”沈之酩道。
会很快就有搜寻结果的。
这件事沈之酩与秦随二人都心知肚明。
不仅很快会有搜寻结果,并且极有可能搜寻结果会显示某片区域监控画面消失。
但那片画面就是关键地点,沈平川如今藏身的地方要通过那些场景才能到达,反而可以替搜寻人员缩小查找范围。
“跑去忙搜查的是諸葛淩吗?”秦随这时才进了屋,将外套和沈之酩的挂在一起。
“嗯,他和我另一个部下,费奈。费奈是我队里的情报组组长。”沈之酩道。
“这样啊,”秦随随口感慨:“总感觉回塔后你身边的事情都是他在做,可怜的小諸葛淩又加班了。”
“他自找的。”沈之酩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秦随闻言愣了下神,沈之酩对他人评价时,鲜少会有这种情绪起伏大的语气。
秦随试探道:“…你今天去外城区,是諸葛淩陪你一起的?”
“嗯。”
“他路上惹到你了?”
沈之酩坐在沙发上,闻言拧起眉,沉声道:“没有。”
绝对有。秦随心道。
诸葛凌到底做什么事情能把沈之酩惹成这副样子。
按理来说诸葛凌这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又是沈之酩的得力部下,平日里对沈之酩尊敬有加,谨遵上下级关系,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冒犯到沈之酩才对。
这两个人究竟是一起去外城区做了什么。
不过一提起外城区……
又是波动仪、又是异种袭击,更重要的是,沈之酩先前也对陆义森说过外城区住民的事情,难道那些人出事了吗。
秦随的眸光微微闪过一丝光,而后朝着沈之酩走去。
沈之酩见秦随到来,他立刻伸出手,牵过秦随的掌心,把人搂紧自己怀里。
沈之酩的身体强壮有力,肌肉贲张,体型比秦随大了整整一圈,秦随刚巧能坐在他的怀里,被沈之酩整个人单臂搂住。沈之酩就像是圈了一只漂亮猫咪在怀里似的,一垂首就能吻上秦随的额头。
秦随的脑袋靠在沈之酩的臂膀處,乌黑发丝垂落在沈之酩的手掌心上,他道:“和我说说,今天去外城区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波动仪,你是故意毀掉的吗。”
沈之酩垂首,指尖勾着秦随的发尾轻轻捏着,而后道:“…巧合。”
“嗯?”秦随眼眸一弯:“是吗?说说看。”
沈之酩捏了捏秦随的指尖,而后垂目,片刻后才开口-
其实波动仪的确是故意的毀掉的。
沈之酩下午离开时,是和诸葛凌一起出发去外城区。他原本的目的,其实就是毁掉安置在外城区的秦随波动仪。
陈生给他的钢笔文件里的内容,沈之酩已经全部看过了。里面大部分记录着沈平川对于哨向与异种频率实验的具体进度、过程、实验方法,以及秦随本人在八年间居于塔内的状况。陈生的记录方式是随笔日记。
记录中陈生提到,秦随的频率是他亲手取出,因此他一直觉得对秦随和沈之酩二人都很愧疚。他记录了秦随波动仪的安放地点,外城区的四台波动仪,陈生记下了其中三台的坐标点,沈之酩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毁掉那三台波动仪,而后查出第四台的方位一起销毁。
之前沈之酩就意识到,对于沈平川而言,特别安放波动仪制止秦随前去的地点,就是机密地带,单单外城区放置四个波动仪,说明当地一定有问题。
然而出发前秦随对于外城区的回避举动,给予了沈之酩错误信号,他直到到达外城区之前,都認为是外城区的住民曾经欺压过秦随。
以至于当年迈苍老的婆婆,站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与破旧的房屋中央,拄着拐杖对着沈之酩与诸葛凌破口大骂时,沈之酩短暂怔愣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神。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畜牲,这次又想要我们做什么,说吧!”老婆婆声线嘶哑,却带着几分傲气:“这次又要我们做什么!”
被粗暴地吼了一通后,沈之酩回过神来,与诸葛凌对视一眼,才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很抗拒白塔的士兵。
外城区的人门窗紧闭着,偶尔有人透过窗户缝隙与沈之酩对视一眼,而后又立刻关闭窗户,发出赶客的“砰”声。
这是绝对不该處现在白塔城内的场面。
城外异种作乱,唯一能够保命的庇护所就是城内,不求城内的住民人人崇拜热爱士兵,但也绝不应该表达出这么强烈的恨意。
沈之酩与诸葛凌二人面色平静地互相对视一眼,后者主动上前。
诸葛凌道:“您好,婆婆。我们打扰你们休息,很抱歉。请问……”
老婆婆话语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愤恨丝毫不减,她打断诸葛凌的问话,怒道:“你们还没有折腾够我们,是吧?这次换了一个新的玩法。这次又是什么,扮演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来装无辜吗!滚!滚出外城区!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里不欢迎你们!”第二户人家打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紧接着第三扇、第四扇,门被不断开启,谩骂声迅速裹挟沈之酩与诸葛凌。
“滚出去!”
“把我们压迫至此还不够吗!”
“放我们出塔也好过待在这里!!”
众人的愤怒声越来越大,对于沈之酩与诸葛凌这样的哨兵而言,巨大的声响会让精神识海不舒服。
诸葛凌捂住耳朵,拧起眉毛:“这些人……”
沈之酩的面色却一寸寸沉了下来。他没有多言,立刻展开精神力探索,却发现这里的每家每户内,生活资源都少得可怜。如今霜降,再过不久就要立冬,然而每家每户里连最基本的保暖衣物都没几件,而维持生命的食水资源更是接近于无。一旦察觉到这件事,沈之酩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下来。白塔之内,竟然有人故意克扣生存资源?
“是谁扣押了你们的生活资源。”沈之酩面色沉冷道。
“你们还有脸问,难道不就是你们这些士兵吗!你们想要我们跪地求饶,求你们给点食水,门都没有!你们这些喜欢看他人遭受苦难的畜牲!”有人嘶吼道。
沈之酩面色一怔,这时他意识到,这些人对于他的恨意从哪里来。按照这些人的情绪、话语内容来看,他们如今在外城区过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是因为白塔的士兵故意扣下他们的资源。
沈之酩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是白塔哨兵沈之酩,军衔是上校。在过去七年时间内,我回塔次数屈指可数,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入外城区。请告诉我,是谁在外城区欺压你们,我绝不轻饶。”
似乎是见沈之酩态度与他人不同,又或者是沈之酩身上这股自带的沉稳劲情不自禁会让人信任,先前吼叫的人群声音逐渐平息。
最终,还是拄着拐的老婆婆率先开了口:“你说,你有七年没怎么回过白塔。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秦随的人?”
沈之酩没有想到老婆婆会问出这句话。那婆婆面上的神色带着一股认真,似乎将这个疑问当做某个评判标准。
沈之酩眸光微动,他突然想起秦随对于外城区的抗拒,以及这里安放的四台波动仪。
沈之酩并不知道这群人对待秦随是什么态度,但从秦随不愿意来外城区来看,他当时认为外城区的人很讨厌秦随。
沈之酩闭了闭目,在说谎与说实话之间犹豫一瞬,最终他睁开眼眸,平静道:“认识。秦随少将是我见到过最英勇的士兵。”
沈之酩回答时面色冷然,心底已经做好了被丢石头的准备。
然而沈之酩话语落下的刹那,“啪嗒”一声,老婆婆手中的拐杖轰然掉落在地,她那张苍老布满褶皱的面颊上,浮现出了一丝怔愣。
“他认识秦随…他夸了秦随…”老婆婆喃喃,而后不断重复,到最后她扭头看向其他人,激动道:“这是秦随的人!是秦少将派人来看我们了!老李啊、老杨!是秦少将的人呐!!”
“秦少将?是秦少将的人来了吗?”
“真的是秦少将的人吗?这么多年了,中央白塔终于肯放他出来见见我们了吗?”
“秦少将派人来见我们了!他还好吗?他什么时候能来?”
“你是骗我们的吗!是不是又想刁难我们!所以故意说了假话!”
“可他夸了秦少将,他说秦少将是最英勇的士兵!和之前那些骂秦少将的人都不一样!他没有诋毁秦少将!”
沈之酩面色冷冽,然而眼眸却微微怔住。
他眼前这些苍老的、拖着病体,甚至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人,一个二个都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们或多或少身上都带了些病弱感,可偏偏那一双双眼睛里,全部都带着不服输的劲儿,不分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他们每个人提及秦随的名号时,一双双不服输的眼睛里,却都闪过微弱的泪光,甚至有人的鼻头发酸,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沈上校,这里的人对秦前辈似乎……”诸葛凌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沈之酩回应了一声。
沈之酩只看了一眼眼前的状况,就大抵知晓了。他明白自己之前会错意了,也知晓了秦随回避外城区的真正原因。
在外城区的住民,都是秦随当年的追随者,并且还都是没有分化的普通人。
秦随当年名声远扬,他的追随者全城到处都是。然而八年前的作战失败,被剥夺名号、隔空示众,塔内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欺凌他。
沈之酩恢复记忆后,心底大部分的郁闷都来自于这群人为什么能说翻脸就翻脸。
虽说八年前的确有不少人不喜欢秦随的性格,可不至于所有人一夜之间转变风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那些坚持追随秦随的人,被发配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而追随秦随的哨兵与向导,当年队列里的人全部丧命,塔内高压胁迫,为了秦随坚持到底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就连李清寒一开始也被发配到外塔,回到白塔与秦随重逢,费了整整八年时间。
回想起秦随提起外城区时微微闪躲的目光,沈之酩的薄唇抿起,心口处泛起些许酸涩心疼。
秦随回避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在这里。他是在自责当年没能力护好这群人。他不敢面对这群人。
后来,这块区域又被沈平川放置了波动仪,秦随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沈平川会如此高强度戒备这块区域的原因就是如此。
因为这里的人肯听秦随的话,他们喜欢秦随。沈平川又怕掌握不住全部民众,更担心会有人暗中协助秦随,所以干脆让他们见不到面。
“你是秦少将的什么人?”老婆婆问沈之酩。
沈之酩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平静道:“追随者。”
“真的吗?你们瞧,我没说错吧,就是秦少将的人!”
“不行,还是要证明一下。你说,秦少将的脾气怎么样?”
“非常糟糕。”沈之酩诚实道。
“胡说,他明明——”
“但他人很好。”沈之酩又道。
“哼,这还差不多。”
诸葛凌问道:“婆婆,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老婆婆叹息,她摆摆手道:“八年前,白塔发起了一场投票。全城都可以参与。投票内容是,秦少将是否应该被剥夺职称。我们都投了否。”
“后来我们就被盯上了。白塔的人三天两头过来,要我们更改答案。有的人受不了,改了,我们一直没改。到最后,那些人从骚扰我们,到把我们赶出主城。可越是这样,不就越证明他们心里有鬼,这个投票不公平吗?”
“但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的话说出去没人听,一群老家伙,带了些小孩,甚至还有孕妇。被发配到外城区就罢了,突然某日,白塔士兵通知我们,我们以后的食水资源都没有了。如果需要这些资源,就要完成他们的任务。”
“一开始,任务是让我们每天去塔外采花。顶着烈日,防着怪物,采购数量就有食水,采不够就饿肚子。我们的人有很多是被怪物伤了,落下残疾,还有一些人就直接…唉,不提了。”
“到后来,任务变了花样。两个月前,士兵们要求我们给群鸟喂食,等鸟亲近我们后,士兵们又要求我们捉鸟,当着他们的面杀鸟,然后拔了它们的羽毛。他们说,这些鸟的羽毛就是我们过冬时的衣物资源,拔了做成衣服的人家才能吃上饭,不肯拔的人,就算抗命。他们要挨家挨户的检查,谁家没有羽毛,就夺走那户人家的过冬被褥。我们没有办法,当着士兵们的面杀了一部分鸟,士兵走后,我们每个人都拿了一些羽毛摆在家里。”
“再过不久就要立冬,我们这里比不得主城区,水电都难有,更不必提炭火。如果连被褥都没有,我们……要怎么活呢?”
老婆婆说着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她抬起头问沈之酩,嗓音哽咽道:“秦少将呢?我们都过得这么苦了,秦少将这些年在塔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沈之酩看着眼前流泪的老婆婆,漆黑的眼眸目光微动,却不敢回答。
他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秦随过得很好”这种话,更说不出“秦随过得很糟”这种话。无论哪一种讲给这些人听,他们都会伤感。
“如果秦少将过得还不错,为什么他一次都不来看我们?”老婆婆问:“住在这里的所有人,受过秦少将的恩。我们是自愿的,哪怕被驱逐、被欺压……我们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我们不恨秦少将,也从不因为选择秦少将后处境艰难而心生怨气。可秦少将为什么不肯来?哪怕见我们一眼也好……”
“……上校。”诸葛凌开了口。他虽然聪慧,但年纪要比沈之酩还小三岁,听见这些话心底似乎有些不忍。
沈之酩沉默许久后,他道:“他不是不肯来,是来不了。”
“秦少将受了很重的伤是吗?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可是八年了…八年过去了…”
沈之酩道:“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这里有东西阻止他来。他靠近这里,就会身体不适。有人阻止他来见你们。”
“原来是这样……”
“是有原因的,秦少将不是故意不见我们的!”
“那你们是来……?”
“我们来帮他毁掉那些东西。”沈之酩道。
“毁掉后,秦少将就会来了吗?”
“嗯。他有空的时候会来的。”
“哦、哦,那…那真的太好了。我们会好好收拾屋子,欢迎他来的。”
老婆婆笑了笑,擦掉眼泪。
诸葛凌将地面上的拐杖递给老婆婆,老婆婆拄着拐,慢慢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他们的聊天谈话中,总算带上了些笑意。
沈之酩将目光从老婆婆身上收回,短暂地出神了一瞬。
秦随是个傲慢又倔的人。但实际上内心十分敏感。他恐怕觉得,这里的人是受了他的牵连。一开始没能来,后面再来反而迟了,觉得这群人心头会对他生怨。
可秦随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人和他一样倔,一样傲,八年过去都不肯向沈平川一脉的白塔人员低头,甚至问出关于他的话,是担心他在塔里过得是否安好。
沈之酩回神后不再拖沓,根据陈生的坐标点将三台波动仪全部使用精神力毁掉,而后在外城区开展精神力探索,搜索第四台波动仪的下落。
第四台波动仪的位置非常特殊,被埋藏在外城区靠近白塔城墙处的地底深处,沈之酩搜寻到这个位置时也觉得有些怪异。在这个位置隐藏波动仪,不论是取出还是安放都要花很大力气,稍有不慎取出或安放时,就会造成白塔墙下的漏洞。
沈之酩拧着眉,使用精神力将地底深处的波动仪外开启一个屏障,而后才用能力将内部波动仪炸裂摧毁。确保白塔城墙没有出现漏洞,沈之酩才撤掉精神屏障。
沈之酩忙完后便要准备返程,诸葛凌同他碰头时道,根据这里的住民口述,来到此处进行欺压克扣行为的人,与陆义森的部下十分相似。
沈之酩的眉头微微下压,准备回塔后解决这件事。
恰逢秦随第一通通讯拨来,沈之酩眼眸一亮,立刻接通。
秦随的声音带着笑意,让人一听就心下柔软,沈之酩也情不自禁把声音放得柔和了些,说话时的语气听得诸葛凌频繁扭头看过去,到最后沈之酩打了个手势叫诸葛凌离远点。
直到秦随提起“陆义森”,沈之酩的心情的确有些不悦。今天在外城区的事件是其一,八年前陆义森对秦随的背叛是其二,于是沈之酩便道:“我很快回塔。”
通讯挂断后,诸葛凌才上前几步:“上校,返程吧。现在回去的话,在今晚零点前您还能到家。”
“嗯。”沈之酩道了声,准备收起终端。
然而万恶的白塔内部推送浮现,标题火热劲爆:【劲爆!秦随趁沈上校外出期间在负三层勾引陆指挥!知情人士爆料陆指挥被勾得已经OO!】
“……”沈之酩点开看了一眼,内里附赠了一张图片。
秦随被陆义森反手扣着抵在电梯边的墙壁上,秦随乌黑的秀发垂落,在昏暗的偷拍画质与明亮的白炽灯背景下,秦随面上不悦的神色明显,尤其是那双金色瞳孔,含着浓烈的寒意。但同时,那张面颊因为过于美艳,又让人心生些许扭曲般的喜爱。
沈之酩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前辈好受欢迎。”诸葛凌瞥了眼沈之酩的终端屏幕,平静道。
“诸葛凌。”沈之酩语气沉冷道。
诸葛凌立刻道:“不好意思上校,回塔后请砍下陆指挥的双手吧。”
沈之酩这才压下不悦收起终端,同诸葛凌与住民们打过招呼才往回走。
没走两步,诸葛凌忍不住还是开口询问道:“您还没有对秦前辈坦白您恢复记忆的事情吗。”
“没有。”沈之酩道:“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诸葛凌问:“如果您坦白的话,秦前辈应该会答应和您终身绑定,陆指挥也不会敢再次觊觎秦前辈了。”
沈之酩没回答,心底却明白。他才和秦随告了白,如果这个时候立刻告诉秦随他恢复记忆,按照秦随的性格来看,想必秦随不会觉得他真心喜欢他,而是会觉得他是单纯的因为道德感作祟,或者是因为愧疚才告白的。
“因为了解他。”沈之酩道。
诸葛凌的眉头因不解而微微拧起,他道:“好别扭的两个人。”
沈之酩闻言道:“你最近心情似乎很好。”
“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别扭。”诸葛凌道。
沈之酩突然从部下微妙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极其隐蔽的“炫耀感”,这种氛围不知为何,总是让他有些心情不悦。平日里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但偏偏现在,心情异常糟糕。
尤其是刚看完陆义森和秦随的帖子,知晓陆义森擅自碰过秦随之后,心情不悦更甚。
然而沈之酩还没能想到能反压诸葛凌一头的话,外城区后方突然响起异种鸣声,二者当即返程,进行异种击杀。
……
沈之酩尽量省略一些内容,将这些简明扼要地告知了秦随。他把波动仪被毁的原因,说成当地住民被勒令禁止靠近波动仪存在的区域,阻碍当地人取水源。他发现那里的波动仪无人看守,因此知晓是一些士兵故意为难住民,干脆毁掉了。
秦随闻言只是认真在听,倒是没有说信了没有。
到最后,沈之酩讲完和诸葛凌的对话,秦随沉默许久后才开口道:
“搞什么,原来你今天是因为被人秀恩爱了才郁闷啊。我们沈上校怎么这么可爱。”
秦随捧着沈之酩的面颊,他抬起头去亲沈之酩的嘴唇。
“……秀恩爱?”沈之酩被亲了一口,微微愣了一下道。
“对啊。偶尔会有这种现象。诸葛凌年纪还小,谈恋爱后会忍不住这样的。很正常。不过我真意外,他居然谈恋爱了,他看起来和你一样是个小正经闷葫芦,不知道他的恋人是什么样的。”
“你真的不知道他恋人是谁吗。”
“我应该知道?”
“……”沈之酩道:“没什么。”
“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沈上校今天辛苦了,在外城区忙完,又风尘仆仆赶回来捞哥哥。”秦随从沈之酩怀里起身,他站在沈之酩身前,背对着沈之酩。
在沉默片刻后,秦随背对沈之酩突然笑着轻声问:“沈之酩,你刚刚和我说的这些内容里,有没有什么隐瞒的地方,又或者是……你本人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不好的事情。”
沈之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沉默片刻后轻轻闭上双眼,道:“…没有。”
“是吗。”秦随低笑了一下,他道:“想也知道,你是个不会说谎的性子。如果你有什么隐瞒我的坏事被我发现,我说什么也饶不了你,知道了吗?”
沈之酩心脏一紧,道:“嗯。”
秦随转过身,视线居高临下,一双金眸含着几分玩味:“你喜欢我,不能欺骗我,我们要互相坦诚。”
“……”沈之酩昂首看着秦随,他道:“秦随,我对你绝对忠诚。”
秦随眯起眼,而后轻声道:“忠诚吗…我喜欢。既然如此,也给你一些甜头吧。你想要看看……哥哥的禁咒环吗?”
秦随说着,他将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右腿根处,而后垂眸同沈之酩对视。他什么也不做,不挑逗,不调情,不说浪话,也不对沈之酩勾手指。
只问一句话,便让屋内氛围骤然转变,令沈之酩心尖发痒,拼尽全力维持理智。
沈之酩知道,秦随正在诱惑他。
紧接着,秦随轻轻抬起腿,脚底踩着沈之酩的心口,把人往沙发上一抵,笑道:“问你话呢。”
沈之酩没言语,只抿起唇,忍着额角暴起的青筋,掌心攥住了秦随踩在他心口处的脚踝。
“这是你今天这么快赶回来捞哥哥的奖励。要说——谢谢哥哥。”
沈之酩的理智断了弦,他微微起身,任由秦随踩着他的心口,他侧首吻过秦随的脚腕皮肤,喘息微微错乱,他漆黑眼眸内满是被秦随撩起的灼热。欲。火,他张了口,道:
“……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接通讯时】
沈之酩(打手势):滚。
诸葛凌(滚开后):沈上校在秀恩爱。好稀奇。等下秀回去好了。
【回塔之后】
沈之酩(嘴笨没想出来回诸葛凌的话):去加班。
诸葛凌(怀疑沈上校公报私仇但没证据):好的-
读者宝宝们元宵节快乐,感谢追读~今天南北方的朋友们都吃元宵/饺子了吗?
第62章
秦隨的禁咒环威力大得超乎想象, 洁白的右腿根處,紅色梵文组成的禁咒环充斥在沈之酩的视线內,让人觉得性感又迷人。
沈之酩甚至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理智斷弦没有任何预兆,秦隨的一句话、一个字音、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都能完全支配他。
秦隨不需要使用精神力入侵他的精神识海, 他会依靠本能折服于秦隨。
深夜,沈之酩搂着秦随躺在床上, 将人圈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秦随的軀体,而后将人紧紧搂住。秦随的呼吸平缓,轻浅,像是已经熟睡, 于是他闭上雙眼,没过多久也昏沉睡去。
在沈之酩的呼吸变得平缓的刹那, 秦随慢慢睁开了雙眼。
秦随望向昏暗的天花板,他盯着透过窗帘缝隙贴上天花板墙壁的月光, 银月光在秋末的季节也染上几分萧条悲戚感,转而映在他那雙浅金色桃花眼內的,是些许寒潭意。
秦随的动作很轻,他慢慢从沈之酩身边坐起身,而后垂眸去看沈之酩睡着时的神色。他垂目看向沈之酩的睡颜时, 金色的眼眸在银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水润灵动, 偏偏又有些朦胧意。
秦随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終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转而起身下了床。
月光下, 秦随右腿根處的紅色禁咒环,上方的红色梵文正迎着月光发光,猩红又诡谲。秦随面色冷然,穿好衣服后便離开了沈之酩的住所。
夜晚静谧无声,步伐踩踏的脚步声平缓突出,让人难以忽略。
科研院门前,守卫哨兵见到突然出现的来者紛紛警惕,他们将身軀向前迈步,挡在来者身前,道:“没有指令,不能入內。”
秦随的面色冷冽,他没有给予他们任何一个眼神,S级向导的精神力如同闪电般将看守哨兵的识海搅乱,看守痛呼一声便倒在地上。
“我猜到你会来,但我没想到你是单枪匹马来。你对自己还是这么自信,看来这几年你也没有收敛这个傲慢的性格啊,秦随。”
一道女声自科研院的门口浮现,秦随沉着脸看去,韩芯的面容慢慢出现在他眼前。
“收藏室被烧了个精光,居然能这么快振作回来,这个教训看来你还没吃够啊,韩女士。”
提及“收藏室”,韩芯顿时面色微微扭曲,她冷笑道:“是啊,我的收藏室被烧光了。我倒是还想知道,那场火究竟是怎么来的。我一点线索也没有。于是我想,总不能是沈上校为了替你出气,烧了我的收藏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也该是我的敌人。”
“行了,韩女士。我不想和你废话。沈平川在哪。”秦随语气越发沉冷,他道:“如果沈之酩今天没有及时回来,恐怕我会被韩素帶给你。你和韩素到底为什么想困住我,我确实还没想通。但我大概知道,沈平川和你在做什么。”
“哦?”
“你们从八年前就开始研究异种与哨向士兵的精神适配度,实验在背地里做了一轮又一轮,事到如今,实验終于彻底成功了,所以沈平川去接受你的移植手术了。我猜,他要接纳的异种,是八年前的那个‘腦’吧。你们为了取它的样,甚至利用了我和沈之酩。”
韩芯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看起来你的确还不算蠢,不过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沈司令的手术成功后,不光是白塔的士兵、民众,就连塔外的异种也会服从他,那会是一个理想乡。”
“狗屁理想乡。”秦随的向导素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他冷笑道:“沈平川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这个手术看起来可不是几分钟就能做完的,耗时估计有一阵子吧。看来他很害怕这个手术中斷,让我猜猜看…被中断后就难以再次进行了,是不是?”
韩芯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想我应该没说错。我可是很知道的,韩女士。”秦随突然顿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轻笑:“那个‘腦’,是不是不听你们的话了?它可是有人类的思维,背叛也不是什么难事,察觉背叛…更不是什么难事啊。”
“你胡说,你又知道什么?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与其在这里和我废话,你不如乖乖被我关起来,你对我而言是很有用的。”
韩芯说着轻轻拍了两下手,然而在鼓掌声过后,她的脚下浮现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不像人类,密密麻麻,帶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感。
秦随呼吸一凝,立刻后撤两步。
月光下,韩芯身后的科研院內,竟然慢慢爬出两条近二米长的蚰蜒异种,它们通体灰黑,尖牙之下挂着涎水,无数条扭曲的腿正攀附在科研院的白色墙壁上,口中发出唧唧的异种鸣声。
秦随的心底微紧,他没有想到韩芯竟然已经可以操纵科研院内被收容的异种。
“你…”秦随冷声道:“公然把这些东西放出来,韩芯,你疯了吗。这里可是科研院。”
“对付你的必备手段罢了。毕竟我是个什么属性都没有的普通人。如果没有它们,我要怎么赢你呢?”韩芯说着,又拍了两下手。
这一刹那,两只巨大的蚰蜒同时从墙壁越下,飞速扭动着无数条触角,蠕动着爬向秦随。
秦随发动自己强悍的S级精神力,右侧腿根處的禁咒环疯狂刺痛,强烈的痛感宛若尖刺将他的右腿割裂,他喉咙中泄出一声痛音,纵身跃起躲避至空旷地。
强悍的精神力化为利刃,凶戾刺穿蚰蜒异种的軀体,一只蚰蜒被精神力刺伤后在地面翻滚,无数条腿在月光下竖起煽动,场面恶心又惊悚。
“品味真差,”秦随躲避攻击时微微喘息,他道:“这种东西换作八年前,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那也是八年前,秦随。你现在面对这种低级异种,也要耗费全力不是么?”韩芯低笑一声。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精神力波动自某處传来。
精神力蔓延至秦随身軀时,他猛地感受到一股火烧般的刺痛,硬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这东西是…”秦随艰难地抬头看向远方,他乌黑的发丝黏在脖颈处。
白塔之外,月光遍布整片大地,静谧无声的夜晚安详平和。
“怎么停下来了,打算放弃了?”韩芯轻笑着又拍拍手掌。
另一条还活着的蚰蜒异种立刻裹上秦随的身躯。
一股恶臭钻进秦随的鼻腔,他咬着牙,迅速抬掌使用精神力爆破,蚰蜒异种被他即刻击杀。
然而痛苦依旧没有消退,秦随俯身喘息,他余光迅速观察韩芯的表情。
韩芯的神色依旧,看起来她没有感觉到这股异常的波动。
这太过诡异,这股莫名其妙的波动有问题。
“还要反抗?都已经吐血了。我可不能让你死。”韩芯朝前迈开步伐,她拍拍手,身后又浮现出窸窸窣窣攀爬的虫豸,那些虫豸之上挂着一个人,她道:“这是你的同伴吧。一个二个总喜欢在我的科研院里乱跑。让人不愉快。”
秦随拧着眉抬眼看去,月光之下,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被挂在蠕动的虫群上,那人的白大褂已经染上鲜血,秦随的面色神情在刹那间凝固了-
异样的波动突然浮现,嘭、嘭嘭——
在即将浮现第三次波动时,沈之酩猛地睁开双眼,他冷着脸用掌心扶额,心口处的悸动一阵接着一阵。
沈之酩侧首,本能地第一反应是去找秦随,然而视线内却是一片空。
一时之间,他的大脑骤然清醒,他立刻起身换衣,感受这股异种波动,同时看见了书桌上的一个便签。
上方是秦随的字样:【回家拿点东西。】
沈之酩对于秦随消失不见稍微安心一些,但依旧觉得有些怪异,因为平时秦随不会一声不吭離开,更不必提是在深夜。
然而眼下状况危急,沈之酩立刻联络自己队内的队员,按需要求诸葛凌通知白塔警戒,队内成员全部待命。
这股让沈之酩觉得不悦的波动,沈之酩有种预感,这就像是……
“脑”。
彼时沈之酩刚到达白塔一层,S级哨兵的屏障迅速开启,探寻的波动一个也不曾忽略。
就在同一时刻,白塔拉响最高红色警报,警报声持续响彻,范围扩大到整座白塔城。
在一片无形之中,一声轰鸣爆破音从天而降,沈之酩迅速抬首,白塔城墙开启的波动防护罩阻隔了一场袭击,然而这个异种群的突然袭击,沈之酩的精神力竟然没有探索到。
他在这一瞬间立刻确定,对白塔发动突袭的就是“脑”。
“沈上校,全队已到齐。请下令。”诸葛凌道。
沈之酩召唤出利鲁斯,他冷声道:“是异种突袭,与之前袭击我的是同一个异种。全队准备迎战。白塔城内全体现役哨兵向导,依照区域抗敌。”
“是!”
爆破鸣音不断从高空传来,地动山摇的震荡在疯狂席卷众人的感官。
白塔内部新入塔的新生哨兵向导也纷纷出列,分散在白塔城内做迎敌准备。
“哥,我们真的能派上用场吗?”牧川奔向主城区,抬头看着高空被防护罩炸裂开的异种群。
牧原道:“作为哨兵,最重要的是服从指令,只要入队就是士兵。”
“是。”牧川道。
滋啦一声撕裂音,白塔防护罩的东部被撕裂一道口子,黑色的异种们疯狂涌入。虫豸们从一个小孔蔓延进白塔城内的场面叫人作呕。
一只蠕虫攀上一户人家的窗,窗户玻璃即刻碎裂,嘭地爆裂开!
“啊啊!!不要!!”女孩恐惧地朝后退去,眼中帶着泪光,她抱紧了怀中的妹妹,颤抖着身躯闭上双眼。
一声狮吟从天而降,蠕虫异种在刹那间身躯爆破,在室内死得透彻。
女孩慢慢睁开双眼,看见死去的蠕虫尸体,壓抑着的恐惧終于化为泪水哭了出来。
“全城戒备!”沈之酩道:“防护屏障破了一道口,注意东部袭击!”
“收到!”
“是!”
沈之酩拧眉回神,然而让他心底更沉的,是他找不到秦随的下落。
探索范围内,没有秦随的身影。
他面色愈发冷冽,后槽牙紧咬。一股汹涌的异种波自白塔城的大门处袭来,沈之酩的目光挣扎一瞬,身躯奔向白塔城门-
秦随没有想过,羅蒙会在科研院里。他更想不到的是,羅蒙会被抓。
羅蒙身上的白大褂细细看来染了鲜血,他鼻梁上的镜片已经破碎,他的身躯被虫豸桎梏,他看着秦随努力摇头,刚想开口,便被身侧的虫豸用尖刺般的脚猛地刺穿肩膀,他霎时痛呼出声。
羅蒙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时之间秦随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目光比先前还要沉冷。
在沉默许久后,最终秦随起身,他在月下抬手擦掉唇边的鲜血,而后语气平稳道:“好吧,韩女士。你赢了。我总是很佩服你们这些拿着他人要挟别人的人,没有道德约束,活得看起来的确比有道德的人更自由。”
“你能愿意配合,那是再好不过了,秦随。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我下手时会轻一些。”韩芯笑着,操纵一个身后冒出触手的异种,替秦随戴上了镣铐。
秦随和罗蒙被关进了科研院内的一个隔離室,外部有异种看守,内部完全密闭。
“…秦…”罗蒙喘息着开口,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秦随…我…”
“嘘。”秦随带着镣铐的双手微微抬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道:“不用说了,我全部想明白了。陈生是沈之酩的人,你是陈生的人,所以陈生离开后你会立刻接手我的治疗工作。”
罗蒙没想到秦随的思维竟然这么恐怖,他还什么都没说,就推测出全部。秦随不愧是多年前的少将,的确有真本事。于是他在忍痛中轻轻点了下头。
“韩芯想取走我的频率,你知道大概的原因吗。”
“恐怕是…为了…韩素…”罗蒙闷哼着,他道:“韩素的向导素…和你的类似…但具体的我、我还不清楚…咳咳……”
“原来如此。”秦随道:“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罗蒙额上冒出冷汗,没有回话。
秦随的目光瞥向外部巡逻的异种,他道:“不想说算了,不逼迫你。但接下来你要完全服从我。”
“什么?”罗蒙诧异。
“听我的命令。”秦随的语气傲慢狂妄,丝毫没有被关押的囚犯的感觉,语气施舍般居高临下:“除了我之外你现在还能相信别人吗?”
罗蒙道:“好像、好像没了……”
“你可能还不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不重要。你是陈生的人,陈生是沈之酩的人,沈之酩现在姑且算是我的人,所以你只需要服从我的指令,现在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听着,我等下要从这里出去,我会给你做简单的止血处理。我去解决韩芯,而你要留在科研院帮我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你,你手上的镣铐这么紧,你怎么出去啊……”
秦随眉眼间含着冷然寒意,他那双金色碧玺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傲慢森然,他没有多说,右手抵在地面,腿部上壓,身躯猛然使力,咔啦一声响,骨骼与血肉摩擦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秦随竟然面不改色卸掉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关节。
他迅速拆掉右手腕处的镣铐,咔咔一声将自己的手腕关节接回,紧接着他就要继续在左手处进行第二次操作。
“等等!等等!你给我等一下!”罗蒙急得几乎要昏过去:“你不痛吗?韧带万一拉伤怎么办,手关节错位了怎么办,你——”
咔咔!
秦随根本没有去听罗蒙的话。
一分钟之内,秦随已经摘除了镣铐,他面色平静地接上左手手腕处的关节。
罗蒙为之心惊,他甚至背后涌起恐惧。秦随这个人难道感觉不到痛吗?血肉与肌肉、与骨骼的摩擦,韧带稍有不慎就要被拉伤,这个人怎么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卸手腕关节的举动,这人简直疯了!
“我要你去找的东西大概是一个红色的肉球,大小现在不确定,因为韩芯和沈平川会隐藏它。这东西对沈平川非常重要,我需要你在科研院内找到它,然后告诉我它的位置,我来毁掉它。”秦随将罗蒙肩膀处的伤口壓紧,而后撕掉罗蒙的白大褂,替罗蒙包扎伤口。
“嘶…我、我找到后,我要怎么告诉你?”罗蒙忍着疼痛虚弱道。
“随便怎么都行,通讯、终端、甚至是跳起来大喊我的名字也可以,只要让我看见就行。现在科研院内这么安静,韩芯应该在做处理我的准备工作。但你应该能感觉到外面的震荡,白塔八成出事了,我得去帮忙。如果我晚些时间没有返回科研院,你就把位置告诉沈之酩。”
“等等,什么叫做如果你没回来?你要去干什么?”
“这和你没关系。但沈之酩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回白塔。只要他返回白塔,你就发信号给他。当然,要在找到后再发信号。耗时久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准确。”
“那这里的异种……我,我打不过……”
“我离开科研院前会全部杀干净。你在这里休息好,等外面巡逻的异种全部倒下你再出来,听到了吗?”
“好、好的。”罗蒙道。
罗蒙的心脏砰砰直跳,秦随做决定几乎是在转瞬间的事情,这股天生自带的傲慢感,让他下命令时罗蒙竟然只想要服从。
然而眨眼间,秦随的身影已经离开这间隔离室,罗蒙只能听见走廊外异种唧唧鸣声消散的动静。
这一刹那,罗蒙突然理解了沈之酩为什么会喜欢秦随了。
八年前的秦随,没有生病没有病弱感的秦随,恐怕比现在还要潇洒一些。
科研院的廊内。
秦随右腿根处的禁咒环刺痛被他全部压下,他的身手敏捷,乌黑色的长发如同绸缎般在空中留下踪迹,他的精神力将所有异种疯狂爆破刺杀。
精神识海内浮现动荡,痛苦感在不断蔓延,秦随将疼痛压下,将廊内异种清扫干净,而后一间间隔离室开始搜索。
其中,异种震荡波最激烈的屋子就在前方,秦随立刻推开这间研究室的大门。
韩芯没有料到秦随会挣脱镣铐跑出来,她立刻双手合十准备拍掌,然而秦随比她更快一步,他将韩芯的胳膊卸了关节,猛地将人压在地面上。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沈平川想做什么,自己和异种通敌,到最后想把这口锅甩给我是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秦随嗤笑一声,他俯下身,发丝垂落在地面上,他冷声道:“外城区的波动仪被毁掉后,异种立刻浮现。波动仪是专门针对我的,如果当时我陪沈之酩一起去了外城区,异种又立刻浮现,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沈之酩和我都打成背叛白塔的反。动。分子?嗯?”
“秦随!”
“如果沈之酩没去,只有我去了外城区,那我更洗不清嫌疑了,那些异种简直就像是听我的命令来接我的。”秦随把韩芯的身躯压得更紧,他怒道:“八年还没利用够我,我告诉你韩芯,韩素我也不会放过,我这八年怎么过的,他就怎么过。”
“你敢!你敢动我儿子试试!”韩芯猛地翻身踹上秦随的身躯。
然而秦随单手扣住韩芯的身躯,一记手刀披上韩芯的脖颈,她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韩芯昏迷后,先前活跃的异种们纷纷倒地。
“果然。”秦随冷嗤:“你根本没时间找来这么多异种,这些都是原本就在科研院的收容物,被你操纵而已。”
秦随垂眸看了看韩芯,而后又将韩芯两只手的手腕关节暂时卸掉,才微微安心。
他掏出终端简明扼要地命令道:“派人来科研院,韩芯在三楼最里的研究室,把她押给沈之酩。”
说完秦随便挂断终端,而后一步不停地朝科研院外部走去。
第63章
白塔城内战况激烈, 自从防护罩被破开一个口子后,越来越多的缝隙、破洞接二连三浮现,主城区内入侵的異种数量激增。
白塔城门处, 沈之酩已经赶到,他能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波在冲擊他的身体, 这股自精神识海内部的翻涌感, 太熟悉了。
沈之酩的S级哨兵素爆发,周遭所有異种仅在一秒内消失。
队伍内的其他哨兵将城门处守住, 转而与空中異种群扭打在一起。
【…嘻嘻…】
一声熟悉的、混杂着非人感的笑声出现在沈之酩耳边, 这股声音他曾经听过,甚至无法忘却。
利鲁斯立即炸起毛来,它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城门外,而后猛地扑了上去, 一口撕咬下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脑”。
那颗大脑浮在空中, 粉紅色的脑部纹路中,无数只细长的粉色觸手从中探出, 在空中不断挥动,场景诡谲又恶心。
“操……这是什么……”
“呕,好恶心!”
“沈上校,这东西就是…”诸葛凌面色也怔住。
沈之酩的喉咙因恐懼本能发紧,然而对这只異种积壓多年的愤怒讓他超出本能, 他嗓音低冷道:“利鲁斯!”
利鲁斯像是忍耐许久了, 它猛地从口中发出强劲的精神力冲擊波, 对着“脑”就是轰然一擊。
砰!
“脑”瞬间被炸开半边身子。
“脑”身后的道路也被这一擊轰得化为虚无。
沈之酩一刻也不松懈,他紧紧盯着眼前的“脑”。
“脑”依旧浮在空中,然而下一秒, 从它身軀中伸出的觸手挥动得更加欢快。滑腻的、细长的紅色絲线,扭曲着、顫动着,反而像是兴奋起来。
沈之酩顿时呼吸一紧。
“脑”在刹那间猛地挥下觸手,沈之酩迅速后撤闪避,地面被摧毁的崩塌音不断在耳内炸开。
【我的礼物…在哪里?】
沈之酩聞言呼吸一凝,而后青筋猛然暴起。
这东西竟然还在惦记秦隨!
沈之酩的精神力集中又分散,瞬间化为无数冲击波光点,朝着“脑”迅猛砸下攻击。
“脑”瞬间四分五裂,但却又当着沈之酩的面慢慢合起。
【嘻嘻…】
“什么?”沈之酩愕然。
就在这愕然的一刹那,他的精神识海被猛地搅动,沈之酩能感受到絲线在识海内一根根断开,巨大的苦楚令他的头部猛然刺痛。
“沈上校!”诸葛凌一惊。
是识海内属于“脑”的频率在作乱!沈之酩咬紧后槽牙忍耐,意识到这件事。
【哦…是你…我认出你了…】
“脑”慢慢凑近沈之酩,像是在打量沈之酩。
【是你偷走了我的礼物…他的频率因你而糟糕…但你背叛了他…】
“什么?”沈之酩喘息间道。
【你背叛了他…人类会背叛他抛弃他…而我不会…】
“脑”笑了起来:【嘻嘻…我的礼物…啊啊…他来了。】
沈之酩的瞳孔霎时间缩紧。
一股帶着震怒的强烈精神力如同卷刃风冲来,整个白塔城门附近的异种都在这一瞬间炸裂开来,一个二个全部都彻底消散。
“这…什么情况?”沈之酩队内的士兵们纷纷呼吸一顿:“全部死光了…是谁?”
一股强劲的威壓不断蔓延,这种震慑感比起沈之酩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葛凌的背脊因这股威压发僵,他慢慢扭头,而后看见了那人的身影,瞳孔微缩。
秦隨的步伐沉稳,一头乌黑长发正在隨风飘荡。
月光逐渐隐没,日光还未浮现,在一片灰白色的清晨光线内,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含着令人恐懼的杀意。
【我的…我的礼物…】
“秦隨…”沈之酩喃喃出声。
秦随的双眼内充斥着杀戾,傲慢狂妄,且不可一世。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胆寒,这股气场令他们发不出声音。
秦随微微抬了下手,S级向导素如同龙卷风一般,将沈之酩队内的所有人同时疏导。
众人的识海被疯狂搅动,他们感到痛苦,无意识地呜咽出声,然而在痛苦之后,他们的身体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这是…”
“天哪…我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轻盈…”
“我也是,我竟然一点也不累了?”
沈之酩看着秦随一步步朝他走来,目光中的傲慢与狂妄同八年前如出一辙,他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他道:“秦随…”
秦随走到沈之酩身边,他侧首与沈之酩对视。
对视的这一瞬间,秦随突然挑起眉梢轻笑一声,道:“傻了嗎,干活。”
沈之酩猛然回过神来。
“脑”见到秦随异常兴奋,它立刻探出觸手,迅速伸到秦随身前,想要触碰秦随的身体。
然而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秦随身軀的刹那,一条条粉紅色絲线轰然爆破开来,瞬间被炸的血肉模糊。
沈之酩面色冷怒,他的哨兵信息素将秦随的全身笼罩,严严实实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脑”触碰不到秦随,它开始愤怒。粉色的滑腻触手猛然从身軀中爆发出更多,无数条触手换了方向,开始接连轰炸白塔城门。
【又是他…又是因为他!你的频率还要因为他变糟多少次!!】
“脑”在怒吼,然而这个吼声仅仅针对秦随。
秦随聞言从喉中发出一声轻嗤,他使力轻巧一跃,而后踏上“脑”的軀体,站在高处转而垂眸看向“脑”。
“许久不见,你依旧丑陋,讓人恶心。”秦随道。
【不要帶着他的气味来我的身上!!我的礼物,我的小鸟,你根本不懂人类的狡猾!!】
秦随冷嗤一声,一脚跺下去,精神力顺着这一脚将“脑”劈开一个洞。
秦随沉声道:“狡猾?有什么狡猾的。最狡猾的是你这个异种,你还没有扰乱我的本事。”
被劈开一个洞的“脑”却突然笑了起来,它的笑声帶着非人的诡谲感,它的声音在秦随脑海中回荡:
【瞧瞧,我当年是怎么和你说的?人类会背叛你抛弃你,他们需要的只是你的力量。你没了力量,就什么也不是,会接纳你的只有我。你因为那个人频率变糟,那你知道他已经抛弃你了嗎——?】
“……”秦随闻言拧眉,强劲的精神力将“脑”的身躯又从高处炸开一个洞,语气傲慢中夹杂几分急躁道:“闭嘴。”
【为什么不讓我说?为什么不许我说!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嗎?】“脑”奸笑着,它咆哮的笑声在秦随脑内猝然回荡,它道:【他早就、早就——】
“闭嘴!!”秦随的面色骤变,他将“脑”用精神力炸开一次又一次,轰鸣声与血肉飞溅的声音在秦随耳边不断回荡。
可偏偏“脑”不依不饶地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早就恢复记忆了啊。】
秦随战斗中的身躯骤然一顿。
异种群的袭击比先前猛烈,白塔的防护罩被彻底撕开,白塔城门处的异种聚集数量最多。
沈之酩在下方战斗,秦随攻击“脑”时,沈之酩也在操纵利鲁斯袭击“脑”的触手。
这些触手虽然看起来细且柔,却能轻松穿透人的心脏,他在战斗中提醒队员小心躲避。
然而沈之酩心下更担忧秦随,秦随的身体状况不比八年前,能力也远远不如鼎盛时期强大,他还是不放心秦随一个人去面对“脑”。
沈之酩抬首看向空中的“脑”,微微俯身准备跃起,与秦随一同对抗“脑”。
就在即将跃起的瞬间,沈之酩瞳孔骤然紧缩,他看见秦随攻击“脑”的举动突然停止了。
难道是秦随受伤了?!
沈之酩心中一紧,立刻道:“秦随!”
秦随沉默,没有回话。
沈之酩心底有些急切担忧,他使用探索精神力将秦随的躯体全部探查一番,才发现秦随并没有受伤,不仅如此,“脑”甚至没有用触手缠绕秦随的身体。
意识到秦随没有受伤,沈之酩才微微安心,准备与秦随一同踩上“脑”的躯体进行战斗。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秦随突然动了。
秦随站在高处,他微微转身面向沈之酩的方向,他在原地伫立片刻后,突然从高处垂眸,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隔着战场硝烟与人群嘶吼,与沈之酩对视一瞬。
那道眼神里,含着几分浅淡的难过。
沈之酩几乎是看见秦随这个眼神的瞬间,呼吸就凝固了,他面色顿时一白,平日里冷冽淡漠的面容在此刻染上几分慌乱。他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他喉咙发紧,立刻道:“……秦随,别听它的!”
诸葛凌敏锐察觉到战况激烈处的氛围变化,他拧眉看向此处。
秦随站在“脑”的身上,呼吸起伏轻缓,他的发丝被微风拂动,偶尔扫过他自己的面颊。他的唇瓣微张,声音帶着几分傲气,却又裹挟几分释然。
秦随开了口,他平静道:“沈之酩。它说你恢复记忆了。是真的吗。”
沈之酩霎时间面色惨白。
一时之间,异种全体停止攻击。
“脑”像是看热闹一般,让异种的攻击停了下来,转而去看秦随与沈之酩之间的对话。
“那、那是……”沈之酩的呼吸起伏变得错乱,他想要辩解,可他却又说不出辩解的话,只是笨拙地开口,话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顫抖道:“秦随,我是恢复记忆了。但我……”
“什么时候恢复的。”秦随平静发问。
“……”沈之酩的薄唇紧紧抿起,他的指尖因恐懼与愧疚而轻颤。
“这样啊。”秦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清风。
这种语气,是沈之酩最惧怕的语气。他几乎就要站不稳身体,他嗓音沙哑,语气在一贯的冷冽中带着几分恳求道:“……秦随,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求你。”
“……”秦随沉默片刻后,他道:“不告诉我是为什么。是因为觉得我比以前弱,不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我没了利用价值吗?”
“不是,不是的,”沈之酩急切开口,他的面容之上毫无血色,他喉咙发紧道:“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秦随的每一句话都在刺痛沈之酩的心,他哪里会这样觉得,可偏偏他明知道秦随最在意这些,又瞒了秦随恢复记忆这件事。
“说喜欢我是骗人的吗。因为愧疚?”秦随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他面色沾染几分清浅的憔悴,又低声喃喃:“…真是…”
“不是的,秦随,你先下来,你先从它身上下来好不好?我,我慢慢和你解释,我…”沈之酩眼眶逐渐泛红,他道:“我嘴笨,我不会说话,我慢慢和你解释好吗?”
“我不想听,沈之酩。”秦随的语气很淡,他道:“我让你坦白,我给过你机会。”
“…我是真的喜欢你,秦随…我那时是因为…”沈之酩哑声道。
“……唉。”秦随叹了一口气,他慢慢背过身去不再看沈之酩,轻而易举堵住了沈之酩的未尽之言,他道:“外城区波动仪的事件,你也没有说实话吧。”
沈之酩的喉咙一哽,唇瓣轻轻颤抖一下,顿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我讨厌骗我的人,沈之酩。”秦随轻声道:“……你应该知道的。”
沈之酩闻言面色煞白,他平日里高大冷硬的身躯,向来沉稳有力的步伐,此刻却像是再也站不稳一般,身躯晃荡一瞬。
巨大的恐惧让沈之酩在这一瞬间头脑发懵,他眼睁睁看着秦随背对着他,不肯再分给他一点目光。
“沈平川从前就害怕我用信息素操纵其他人,后来发现异种喜欢我,他又开始恐惧我和异种勾结。我还真是到哪里都因为能力让人畏惧。”秦随的语气很淡,但又带着几分傲慢,像是强撑着的语气,他道:“但现在想想,留在白塔里对我来说其实很痛苦。”
沈之酩闻言心底升起慌乱无措,他声音带着祈求道:“秦随…不要…”
秦随昂首,发丝垂落,他看向逐渐升起日光的苍穹,像是自言自语般淡淡道:“白塔被沈平川管着,对我来说不自由,行动也永远束手束脚。这里的人不喜欢我,对我的评价永远是骂声铺天盖地,我以前可没受过这种委屈。不怪这低贱的丑东西说我是一只鸟,白塔把我困住了……”
秦随的每一句话都让沈之酩心惊胆战,到最后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后背因恐惧僵硬起来,他害怕秦随离开。
秦随被人捆走也好、被异种掳走也罢,他都能想办法去追,把人救回来。
可偏偏秦随自愿要走,他没有任何办法。
沈之酩声音嘶哑地祈求道:“…秦随,别跟它走,我真的…”
“沈之酩,”秦随突然回首,自高处朝着沈之酩望去,他那双金色碧玺般的桃花眼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泛红,眉头轻轻蹙起,声音轻哑道:“这八年,欠你的我还清了。这东西还给你,我不要了。”
秦随说着,将左手小拇指处的戒指摘下,而后抬手轻轻一丢。
银戒从高处坠落,在空中旋转、翻转,在沈之酩大脑意识到时,他的身躯已经冲上前去抓住了这枚戒指。
掌心将银戒笼罩合起时,沈之酩的双手还在颤抖,他慢慢将双手打开,看见那枚莹润的银戒真的被秦随丢弃后,沈之酩的呼吸在刹那间停了。
一时之间,沈之酩的耳朵里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秦随…”沈之酩的声音颤抖起来,他平日里那双速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泛起滔天巨浪,他眼眶猝然红了:“秦随,你别这样对我。”
“脑”的触手在空中欢快飞舞,它道:【哈哈哈哈…对,就该这样,选择我吧小鸟,我永远不会抛弃你,你和我的频率才是最能共鸣的…我喜欢你啊小鸟…一起去森林深处吧…】
“可以。”秦随扭头不再看沈之酩,而后对“脑”道:“但我要你撤回异种攻击。”
【哦,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这是暂时的,因为这座人类的塔我不喜欢…我会毁了它…】
“你随意。”秦随道:“但现在停下攻击,我不喜欢看见这副场面,等我看不见的时候,随便你怎么做。”
【没问题、没问题…】
“脑”的触手开始包裹秦随的身躯,秦随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是任由粉红色的丝线一寸寸缠绕上他的躯体。
沈之酩依旧沉浸在秦随抛弃他的思维中,一时之间没能察觉到这件事。
“沈上校!”沈之酩队伍中的人道:“他要被带走了!”
沈之酩面色灰白,闻言强撑着回神,他压抑着苦楚道:“利鲁斯。”
就在秦随浑身都要被丝线缠绕完全时,利鲁斯迅猛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粉红色的“脑”。
千钧一发之际,比利鲁斯更快的,是一条突然现身的白蛇。
白蛇没有去攻击“脑”,反而从地面跃起后立刻缠上利鲁斯的身体,将白狮短暂拖拽着困住一瞬!
可就在这错失的一秒,“脑”的丝线完全缠绕上秦随的身躯,它已经带着秦随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就连踪迹都被抹消得干干净净。
沈之酩的面色比先前还要惨白,他眼睁睁看着秦随从他眼前被“脑”带走,而他却没能成功拦住秦随。
然而当他看清那条白蛇的全貌时,沈之酩面色苍白间夹杂愠怒,强大的S级哨兵威压轰然浮现,他冷声低吼道:“李清寒!”
李清寒的身影自后方浮现,他面色温和,顶着沈之酩的威压,一步步、一寸寸挪动身躯,坚定地挡在了沈之酩眼前。
李清寒抻臂,就像是隔绝了沈之酩与已经消失的秦随,他嗓音温润如玉,语气却平静:“秦队不想见您,沈上校,请您别去追了。”
第64章
白塔城门外风声拂动, 氛围緊张,众人同时看向开口的李清寒,又顶着沈之酩的S级威压, 纷纷噤声不語。
“李清寒,你是秦随部下, 我不想动你。但你如果还要继续挡在这里耽误我去…找秦随, 我连你一起解决。”沈之酩的嗓音很沉,不悦道:“讓开。”
李清寒只沉声道:“…威尔。”
缠住利魯斯的白蛇不断扭动身体, 不但不松开, 反而将利魯斯捆得更緊。
沈之酩见状不再多说,道:“利鲁斯。”
利鲁斯本就心生怒气一直压抑,听闻主人命令,立刻张口, 低头就要撕咬这条白蛇精神体。
然而一只金雕此刻从天而降,它迅速将白蛇从利鲁斯身上抓起悬空, 飞到不远處的诸葛凌身后,这才将白蛇放回地面, 而后金雕将白蛇牢牢护在身后。
沈之酩的威压更加强烈,大地在此刻被压迫得震荡一瞬,他嗓音低冷怒道:“诸葛凌,你也想造反吗。”
诸葛凌顶着压迫,上前一步挡在李清寒身前, 他道:“……上校, 请冷静。我认为李前辈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能听听李前辈的解释吗。”
李清寒面色坚定且温和,他闭了闭目,再度睁开眼时眼眸内充斥着认真, 他温声道:“我没什么要说的。”
诸葛凌急切道:“李前辈!”
李清寒一字一句对沈之酩道:“秦隊在白塔八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既然已经恢复记忆,就该明白他已经够苦了。塔内的人既然不欢迎他,又要逼迫他同异种站在一起,那对他而言顺着异种离开也没什么不好。如今的抉择是他自己选的,沈上校,你无权插手。”
不知是哪一句话点燃了沈之酩的雷区,他的S级信息素在白塔城门前如同天罚降临,无形的威压几乎要讓隊内士兵本能开启防御机制。
“我无权插手,难道你就有权利?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沈之酩的嗓音低冷,他将手中的戒指狠狠攥緊,话語几乎是咬着牙磨出来的:“李清寒,讓开。别讓我说第三次。”
李清寒不语,只看了一眼沈之酩手中牢牢紧握着的银戒,而后平静道:“秦隊把戒指还给您,意思就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一点瓜葛,如果你是真心为他好,就不要去打扰他。他自己的选择才是真正的自由。”
“谬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异种带走,还无所作为——”沈之酩的话语几乎是低低吼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寒意。
然而掌心将戒指不断攥紧的刹那,一道閃电几乎在沈之酩的腦内窜开,他低吼的话语猛然止住,神色带着几分愕然低头,而后目光落在银戒上。
这枚戒指,当初他送给秦随的时候,说要送给秦随自由。
秦随戴上这枚戒指后待在塔里八年,乍一看是秦随因为他,反而被束缚住,困在塔里像只笼中鸟一般飞不出去。代表“自由”的物品反倒成了“束缚”的存在。
可当年毅然决然选择居于塔内的,也是秦随本人。
戴上戒指的秦随反而才是自由的秦随。
然而现如今,秦随将戒指还给他,自顾自的和异种跑了,又说什么欠自己的他还清了。
他们之间哪里有亏欠?到头来不该都是沈平川的错吗。就算真的有亏欠,也该是他欠秦随的。
沈之酩在恍惚间意识到,秦随或许在骗他。
可刚才秦随离开前,看他的那股悲伤的目光,却又不像是伪装。
见沈之酩不说话,李清寒极其小幅度地呼出一口气,他垂眸迅速瞥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而后收回目光。
然而下一秒,沈之酩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冷静,他道:“秦随让你在这里拦住我拖延时间,他要去做什么。”
李清寒的后背猛然一僵,他喉咙一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之间没有对好暗号。”沈之酩平静抬眸,漆黑的眼眸内暗流涌动,他道:“秦随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直接和异种离开。但他没想到我在这里。更没想到…我恢复记忆。所以他从一开始的直接走,变成了借着记忆这件事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沈上校,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只是为了秦隊本人考虑——”
“戒指这个东西在我和他之间有特殊的含义,如果他早就和你串通好台词,你刚刚不会对我提起戒指。”沈之酩的面色沉了下来:“事到如今还不肯说,看来他要去做非常危险的事情,甚至不惜支开我。”
李清寒冷静道:“这一切都是您的臆测,您没有证据。”
“证据?”沈之酩的嗓音中满是冷意,然而此刻他的終端嗡鸣声响起,他浓黑色的眉微微下压,垂眸瞥过終端屏幕,冷声开口:“证据,这不就来了。”-
半小时前,科研院内。
羅蒙靠在墙壁上喘息,他的镜片碎裂,只有一边的视野勉强清晰。他忍着肩膀处的刺痛慢慢起身,疼痛让他倒吸几口冷气,而后他小心翼翼去听研究室外的动静。
廊内的异种应该是被秦随杀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听不见唧唧鸣声了。
羅蒙这时才慢慢打开研究室的大门,挪动步伐走了出去。他走出研究室时,先是低头看了眼地面上死伤一片的异种,忍着心下惊愕,默默道:“…好恐怖的战斗力,他的信息素紊乱症不是还没好吗。”
默默吐槽后,羅蒙才收回视线,神色严肃地从怀中捞出一个科研院的地形图。
这份地形图是他在这五年间每次来到科研院,便趁机扫描地形得来的。羅蒙发现科研院内有不少密室,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罗蒙如今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陈生。他想知道当年陈生的屍体究竟去了哪里。他一直在找相关的记录。如今科研院内的密室被他搜索的差不多,只差最后三间屋子。
罗蒙没有一刻停歇,开始挨个搜索起来,其中没有忘却秦随给他布置的任务,寻找红色肉球。
上三楼时,罗蒙与迎面而来的李清寒打了照面,两个人彼此都愣了一下,而后李清寒道:“罗蒙醫生,我知道你。我是秦队的部下。”
罗蒙这才放松警惕,他道:“你过来是?”
“處理韩芯。要把她押给沈之酩上校。”李清寒朝着走廊内部走去。
“原来如此。”
“罗蒙醫生您为什么在这里?”
“……”罗蒙輕輕蹙起眉,他沉声道:“找我恩师的屍体。也不算是找屍体,我只是想知道他死后屍体被怎么处理了。”
“尸体…”李清寒的步伐微微停顿了一下。
“是啊。我恩师死后,我唯一一次见到他的尸体是在科研院。后来举办葬礼时,葬礼上我也没有见到他的尸体,见到的只是一口棺材。”罗蒙的肩膀刺痛,他闷哼一声:“我总觉得有蹊跷。”
李清寒的步伐却是彻底停了下来,他道:“…罗医生,您是要去找相关资料吗?”
“啊,是的。而且我还要找一颗红色的肉球,秦随说那个东西很重要,必须要毁掉。”
“罗医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您能找到相关资料的话,能否帮我留意一个名字?”
“什么。”
“李炽炎,”李清寒道:“这是我弟弟。八年前他在战场战死,我也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和你说的一致,举办葬礼时,棺材已经在那里了。”
“没问题,我记下了,您先忙,我要去四層了。”罗蒙道。
“好。”李清寒道。
罗蒙与李清寒就此分别。
四層的密室在一面洁白光滑的墙壁内,罗蒙将整面墙壁都摸索一遍,而后終于找到了一个不明显的凸起,他輕轻摁了下去,而后面前的洁白墙壁骤然翻转,将他的身躯扫入一个通道,他的躯体急剧下降。
最终罗蒙进入了一间四面无窗的密闭空间。这件屋内中央伫立着巨大的营养舱,而在舱体中央,一颗巨大的红色肉球正漂浮着。它光滑的鲜红躯体在轻轻扭曲蠕动,罗蒙慢慢绕到前端,而后瞳孔骤然收缩。
红色肉球巨大,它将身前的食物挡的严严实实,直到罗蒙走到它面前,才发现它正在进食。
那些食物是人类的尸体。
红色肉球只是在进行吞咽,它把人的身躯含进某个缝隙内,而后嚼碎了吞下去。
眼前怪物吃人的场景让罗蒙的后背冒出冷汗,他甚至认出了几个尸体的身份,那是曾经找他看过病的人。
白塔内部,竟然将战死的士兵尸体丢给异种当做养料,难道陈生当年也…
罗蒙的面色惨白,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仪器。他慢慢侧首,而后咬着牙,立即坐在仪器前,开始操作。
同时,罗蒙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通讯拨了出去-
白塔城门处,沈之酩摁下接通键,罗蒙急切的声音从中传出:“沈上校!”
“嗯。”沈之酩道。
“您应该已经回白塔了吧?”
罗蒙这句话说出口时,沈之酩便抬眸看了一眼李清寒,就像是他对此早有预料。
于是沈之酩道:“秦随让你转告我什么?”
“沈上校!”李清寒没想到沈之酩会这样诈罗蒙的话。
“红色肉球找到了,定位发给您了。秦随说过,如果他回不来,那么这些消息就发给您,他说您一定会留在白塔。”罗蒙道。
沈之酩道:“果然。”
李清寒抿了抿唇。
沈之酩道:“秦随拖延时间让我留在塔里,应该是要我毁掉那肉球。正好我有事找你,罗蒙,在科研院待着别动。”
“好。沈上校,我刚刚听见李教官的声音,他在你那边吗?”
“在。”
“那太好了,李教官,您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我找到了。”
诸葛凌闻言侧目看向李清寒。
李清寒的眸光微动,他呼吸轻凝:“他…他怎么样?他被送到什么地方了,他…”
“抱歉李教官,请您亲自…亲自来看吧。我没有办法用语言转述。”罗蒙道。
李清寒的唇瓣动了动,他温声道:“好,多谢您。”
沈之酩没有再多停留,他知道如果这是秦随的命令,那么他必须去将这个肉球毁掉,这如果是秦随计划的一环,那么他就必须完成。
沈之酩带人朝科研院赶去,途中他道:“李清寒,你现在还不肯说吗。”
李清寒咬咬牙,奔跑时风声在耳边呼啸,他道:“之前的确是我为了拖延时间,可您现在问起我秦队要去做什么…秦队曾经三令五申要我对您保密,一个字也不能透露,您别为难我了沈上校。”
“你告诉我,我才能安心。你可以说是我自己推测出的。李清寒,秦随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接受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遭遇危险而我一无所知。”
李清寒温和的眼眸閃过一丝挣扎,他终于开了口:“……秦队要和‘腦’的精神力直接对抗,他必须要创造一个只有他和‘腦’的环境。”
沈之酩闻言奔跑的步伐猛地停了:“你说什么?”
秦随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他的身体不比八年前,禁咒环、信息素紊乱症、身体也弱,现在他要去和“腦”直接拼精神力?
怎么拼?
拿命去拼吗?
“具体的做法我也不清楚,但是秦队说他已经实验过了,说…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他离开前给了我一个发信器,他说如果顺利的话,会发信号告知我,到时候我再和他汇合。”李清寒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圆形的发信器,上方正在闪光:“闪光代表现在平安无事,光持续亮起就代表秦队赢了,如果光灭了……”
李清寒没有再说下去。
沈之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不行,”沈之酩呼吸止住,秦随玩命式的攻击方法几乎让他浑身冒出冷汗:“风险太大,我得去找他……”
“沈上校,即使要去,也要在这个红色的肉球被消灭之后。”罗蒙的声音透过终端传了出来,他的嗓音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见这个红色肉球的数值,已经和‘脑’旗鼓相当了。”
沈之酩在原地伫立了短短一秒,他压下心口担忧,迅速奔向科研院:“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有两个‘脑’了,沈上校。”罗蒙道:“这个红色的肉球在白塔被养了八年,这八年它的频率和‘脑’越发相近,它本来就是被‘脑’操控的,它恐怕在这些年学到了使用思维的方法…我想秦随应该是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才会让您留在白塔。”
“两个‘脑’…”诸葛凌突然道:“听上去像是某种分裂。是不是要两只‘脑’都死亡,这个异种才能被彻底消灭?”
沈之酩没有说话,他在奔跑中思索,而后他道:“沈平川的下落依旧不明。”
“是。”李清寒道:“之前秦队也查过,的确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沈之酩的终端处通讯突然变得躁动起来,滋滋啦啦的电流音在不断蔓延。
沈之酩心绪一凝,带人赶到科研院面前的刹那,科研院发出一声爆炸轰鸣。
紧接着,建筑大楼一层接着一层倒塌。
白色圆弧状的科研院轰然倾倒,砖墙堆砌,尘土飞扬,建筑物倒塌的碰撞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罗医生?!”李清寒面色惊恐。
沈之酩的通讯彻底断开。
沈之酩没有犹豫,他的S级探索力立刻展开,而后利鲁斯朝前开路,发出一声狮吼后炸开一条通道。
“在地下。”沈之酩说完,便将通道入口直接爆破开,而后纵身跃下。
李清寒紧随其后,就在即将跃下时,他温润的眼眸里突然看见了被炸出来的尸体断肢,他的脑内猛然恍惚一瞬。
诸葛凌见状没有多说,他捂住李清寒的视线,带着人跳进地下。
第65章
通往林间的小道空无一人, 四周静谧无声。
初阳升起时,日光洒落在大地之上,深秋末尾的金叶纷纷隨微风散落。
“脑”在此刻现身, 它正带着秦隨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它似乎很愉悦, 在空中浮动时起伏很大。
秦隨坐在“脑”的身軀内, 他身軀上缠绕着“脑”的粉色触手,一根接着一根, 将他清瘦的腰肢揽起, 环上他的胸膛。双手双脚被粉色丝线捆起禁锢,他那洁白修长的脖颈被粉色的丝线缠绕,呼吸起伏间喉结微微滚动,连带着覆盖在那处皮肤的粉色丝线也轻轻瑟縮一瞬。
秦隨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微微抬起, 此刻眼眸中的悲伤散去一些,反而在此刻染上些许平静, 像是对此状况早有预料。
“脑”没有同秦随主动对话,秦随便不动声色地感受一下臂膀处的信号发送器。
生命探测针扎进他的臂膀内, 李清寒身上的发信器灯光闪烁,是按照他的脉搏频率启动的。如果灯光灭了,便代表脉搏停止。
“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里。”秦随话语顿了一下,他道:“回你的老巢吗?”
“脑”似乎十分愉悦,它情不自禁收紧这些丝线, 逼得秦随从喉咙中发出一声闷哼。
“你不想去森林深处吗, 小鳥。我说过会让你成为那里的王…现在我们才刚离开那座塔呢…你舍不得了?现在回头还能看看它…”
秦随顶着粉色丝线的力道慢慢扭头, 果然看见高耸入云的白塔城。
从看到塔的视角判断,他已经被“脑”带着走了将近50公里。
这个距离的话…差不多刚好。
秦随收回目光,而后他轻嗤一声, 话语傲慢冷淡道:“我能有什么舍不得?现在倒是后悔没有早点和你走,免得受八年苦呢。”
“脑”笑了,它道:“就该是这样…我可爱的…小笼中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你和我的频率如此相当、共鸣…比起那些劣等品,你是那些人類唯一应该供起来宝贝的宝藏,可是那群愚蠢的人類不知道珍惜你,他们甚至抛弃你、背叛你…啊啊…”
秦随闻言蹙了下眉头,迅速捕捉关键信息,他道:“劣等品?沈平川还给你送过其他人啊。”
“啊啊…是啊、是啊,小鳥。可是我看不上他,我只要你……只要你……从你上次踏入我的领域,让我感受到你的波动时,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秦随闻言心中不悦加重几分,他的眼眸眯起,总觉得这个“脑”说话的腔调十分熟悉。八年前他感受不到,现如今倒是发现这低贱的異种和陆义森的说话方式有点相像,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然而提及“劣等品”,秦随突然想起罗蒙之前和他说过的韩素,韩芯一直想要他的精神频率,而罗蒙说过韩素的信息素似乎和自己的有相似之处,很有可能韩素的信息素也和“万能”沾边。
沈平川当年和韩芯合作恐怕就是知道这件事。但韩芯极有可能并不清楚,沈平川已经知晓韩素信息素特殊这件事。
甚至就连韩素被沈平川“送给”过“脑”,韩芯也有可能不知情,否则她不会继续和沈平川的合作。
想到这里秦随心中冷笑一声。
就在秦随在心中冷笑的刹那,他右腿根处的禁咒环猛然发痛,他顿时脑中因疼痛意識恍惚一瞬,而后咬牙闷哼道:“你做什么。”
“我的小鸟…你为什么会跑神呢?你的频率又变糟了…但好过背叛你的那个男人在的时候,他在你身边时,你的频率完全乱了,甚至和我的无法共鸣…”
“因为你是異种,哪怕进化出人類的思维,也终究只是異种。你没有人類的感情,你不明白我的频率波动是为什么而变。”秦随的语气傲慢,带着几分施舍意解释道:“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我的識海波动会随着情感起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很可悲,你感受不到什么叫做感情。因为你只是一只,異种。”
秦随话语落下,“脑”没有回话,它的身軀依旧漂浮在空中,然而奔向東南区的行动却慢慢停了下来。
“脑”在空中因微小浮动起伏着,反而像是在思考。
秦随能感受到他身上这些触手一会儿收紧,一会儿又松开,他的发丝被这些触手弄得有些淩乱,他不悦开口:“有什么好想的。异种就是异种,永远无法变成人类。还是说你想要试试看,拥有感情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然而秦随话语落下的刹那,“脑”的触手突然松开了秦随的身躯。
秦随呼吸一凝,而后立刻警惕起来。
“哦…人类的感情,的确很有趣。我存在了很多年,在漫长的生命旅程中,我一直在寻找共鸣。我也想过,拥有感情是什么感觉,可是…人类,我观察过。”
“人类贪婪、自私、下三滥,为了逃命可以让自己的挚爱之人牺牲,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東西。这样的感情似乎也没有什么有趣的…直到我遇见那个人…”
秦随拧眉,暗道应该是沈平川。
“他也一样贪婪又自私…啊啊…他毫无表情地杀了其他队员,说是给我的投诚状…说只要我放过他,他就给我礼物…”
“我从没收过礼物…所以我很开心,让他说说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他说,那座塔里有个和我一样的,能操控其他人类的人,那就是你…是你……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好开心,和我一样的人怎么能被关在那种小地方?你应该出来和我一起,杀了所有人类,然后过上理想乡一样的生活……”
又是这狗屁理想乡。秦随在心中暗骂一句。韩芯也说沈平川要创造理想乡,这群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后来见到你…我发现原来你真的很有趣…你的感情好奇怪,和我见到的其他人类都不一样…拥有感情看起来的确很有趣…”
“啊啊…小鸟,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吧…我研究你就够了…”
秦随的声音很冷,他道:“要我和你一起?但那恐怕不是我理解的‘一起’吧。你难道不是要吞了我吗。”
“脑”的话语突然顿住了,而后它突然大笑起来:“嘻嘻…嘻嘻嘻……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啊啊…我可以操纵同类,而你可以操纵人类…只要你源源不断地向我提供你的力量,我就会永远永远养着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觉得很幸福吗?”
“脑”的触手慢慢缠上秦随的脖颈,抚摸着秦随的側颊。
濡湿粘稠的恶心感让秦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忍着反胃不悦冷笑道:“我还有更幸福的提议,你想听听看吗。”
“哦…?”
“你不是想感受什么叫做人类的情感吗。我可以给你体验的机会,要不要?”秦随话语中的傲慢意浑然天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命令,他的眉眼微微挑起,含着几分笑意:“吞掉我的力量有什么意思,你不是会攻击人的精神識海吗。干脆吞掉我的識海吧。吞掉了,你就拥有了我的识海,遇到人的时候识海有波动起伏,你就能慢慢了解人类的感情了。”
“脑”的步伐彻底停了下来,它的触手抻直,而后开始在空中疯狂挥舞起来。
“啊啊…真是有趣的提议,可是你会死掉的哦…小小鸟,你会死掉的…我不想玩死你啊…”
“玩死我?”秦随坦然闭目,唇角却挂着轻笑:“你没有那种能耐。来试试吧,我会对你主动打开我的精神识海。”
“……啊啊,这简直就是在诱惑我,你的识海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美味的食物……”
“那就来吧。”
秦随側首,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白塔城。
白塔城内的打斗声逐渐平息,上方的异种依旧没有发动攻击。
秦随在“脑”的身躯平躺,而后他的身躯一寸寸陷入进“脑”粉色的躯体内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完全包裹。
“太有趣了…多少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对我提出这种提议的人类…小鸟,我会满足你的…”
“脑”的丝线开始汇聚、凝结,最后直接刺进秦随的胸膛中央。
巨大的贯穿痛让秦随痛呼出声,他的双眼睁开,视线却是一片黑暗。
平稳的精神识海内,不知什么时候被鲜红色染满,秦随强撑着理智在识海内睁眼,却看见一个个红色梵文如同鬼魅般伫立在识海中央。
它们将整片平稳的识海全部染红,同时将原本各司其职的丝线壓断、割裂、甚至炸开。
秦随大脑处的疼痛如同炮弹般一轮接着一轮轰炸,右側腿根处的禁咒环在此刻也如同锯子般,不断割着腿根处的骨肉。
秦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臂膀处的生命探测针因躺倒的动作又深入几分。
“小鸟…这真有趣…我会慢慢吃掉你的…”
秦随闻言在喘息间发出一声带着蔑意的冷哼,而后慢慢勾起唇角,反而露出一个笑意-
科研院内,地底深处。
几人同时从洞口降落在底部密道。
沈之酩正要发动精神力探索,身側率先袭来爆破音。
地底深处发动爆破,地面坍塌,碎石崩裂,沈之酩闪躲的速度更快一步,提前避开落石袭击。
然而随着巨石掉落,李清寒与諸葛淩被隔绝在另一侧。
“上校,您先去忙,我们马上跟上。”諸葛淩的声音冷静道。
“自己注意安全。”沈之酩嘱咐道。
“是!”
沈之酩不再耽误时间,转而深入密道内。探索能力不断展开,最终搜寻到罗蒙的下落,他被困在最内侧的巨石空间下。
然而沈之酩觉得略微怪异的,是罗蒙身边没有任何异种存在的痕迹。
之前罗蒙发给他的红色肉球定位,和罗蒙的位置完全相同,现如今罗蒙身处的空间内却没有任何其他波动。
沈之酩眉头下壓,他道:“利鲁斯。”
利鲁斯甩着尾巴,迅速一声狮吟清扫道路。
沈之酩的步伐加快,他到达罗蒙身边时,罗蒙正趴在地上,人看起来没有受到致命伤,应该是因为爆破的冲击波导致大脑碰撞,而后陷入短暂昏迷。
“罗蒙,”沈之酩掐了掐罗蒙的人中:“醒醒。”
罗蒙的眼睛眯了几下,慢慢睁开双眼而后大口喘息:“沈上校…”
“你之前说的那東西大概在什么地方,刚才这里爆炸,应该是…”
“跑…”罗蒙突然开了口,他的瞳孔惊愕,垂落在地面的掌心拼命想要抬起。
沈之酩猛地后背一凉,他立刻回头,与红色肉球臉贴着臉打了照面。
沈之酩漆黑的瞳孔骤縮,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率先提着罗蒙的衣领便后退。
嘭!
面前的墙壁再度被爆破。
原来是这东西炸的科研院。
但他为什么完全没能感知到它?!
沈之酩的呼吸微凝,他侧首看了看四周,空间右侧顶部一颗巨大的墙板挡在那里,落石不会再砸下来,他将罗蒙先转移到那处。
红色肉球身上没有触手,但它会使用震荡波攻击。
沈之酩拧起眉头,强劲的S级威壓猛然冒出。
面前的红色肉球突然被沈之酩的精神力毫不留情地挤壓,从空中愣是被压到地面上。
沈之酩嗓音冷如冰霜:“…之前没能感知到你,看来你身上也有啊…”
“——沈上校的精神力和信息素。”韩素的声音带着几分笑,他踱步走到李清寒身前。
“原来如此。”李清寒的嗓音温和却带着冷意:“所以沈上校没有搜寻到你的踪迹,更没有搜寻到你身边这些东西的踪迹。”
諸葛淩的眉眼压下,他的精神体金雕已然将翅膀展开。
韩素是在爆破后突然出现在他和李清寒眼前的。
不仅如此,韩素身后带着数不清的异种,多数是虫豸类。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韩素轻笑着,将自己的精神体白兔幻化出来,捧在怀中轻轻揉着。
李清寒脖颈上同样浮现出一条通体洁白的蛇,这条蛇此刻正对着白兔精神体吐信子。
“有其母必有其子,不意外。看来秦隊之前不该对你母亲留情面的。”李清寒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狠意:“我也一样。当年在帐篷里,就该让威尔直接吞了你的兔子。”
諸葛凌闻言眸光微动,他立刻侧首看向李清寒,而后从李清寒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李前辈?”诸葛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么凶啊李副隊,明明之前在训练场偶尔碰面时,你对我还不是这个态度。”韩素的薄唇一点点勾起,他道:“你知道你弟弟是怎么死的了吗。你知道他死后……”
“——被喂给异种当养料了吗?”
韩素话语落下的刹那,诸葛凌的瞳孔骤然收縮。
然而霎时间,在诸葛凌这个哨兵还没立即反应过来时,李清寒已经冲到韩素身前,一拳砸中了他的臉。
“啊啊!!我的脸!你居然打我的脸!!”韩素尖叫一声,他身后的虫豸异种迅速爬上李清寒的身躯。
诸葛凌见状立刻道:“约克,吃了它们!”
金雕一声咆哮,展翅飞到李清寒身边,将底部的异种动用精神力全部吞噬。
李清寒掐着韩素的脖颈,猛然一拳接着一拳挥下去,他眼中的狠厉与温润的面颊完全相反,其中的恨意几乎突破天际。
“不过是个靠阴险手段的小人,”李清寒咬牙道:“少得意了!”
韩素一脚踹上李清寒胸口,又被李清寒捉住小腿一扯,然而韩素却翻身桎梏李清寒的脖颈,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诸葛凌心下焦躁,他的哨兵信息素在场地内蔓延,韩素不知是从哪里召开的异种群,一波接着一波,虫子死光了老鼠又来,似乎是存心要把他和李清寒完全分开。
诸葛凌四处观察着,他的探索精神力也在不断加大,脑中疯狂思索着。
韩素要把他和李清寒分开,不断刺激李清寒。
沈上校如今不在身边,也被单独隔开。
这看起来是不想让他们几个汇合,也像是某种拖延时间的手段。
这不对劲。
“李前辈!”诸葛凌的声音带着几分提醒,他道:“他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李清寒闻言回神,他瞳孔中的光波动摇。
韩素被李清寒用掌心猛地扣在墙上,李清寒捏着韩素的后脑在墙壁上狠狠砸了一下,他嗓音温和中夹杂寒意道:“在给沈平川拖时间吗,韩素。”
“操!**这个贱人李清寒!你竟然敢动我的脸!”
李清寒手下的动作又加重一分,狠狠将韩素的脸砸向墙壁,语气依旧温和:“异种是你在操纵还是沈平川在操纵,不肯说?”
韩素咬牙切齿,而后开始发动向导精神力,攻击目标准确无误地驶向诸葛凌。
彼时诸葛凌正操纵金雕席卷异种群,他能感受到识海竟然被外部入侵,他的瞳孔一颤。
“这是什…怎么…”诸葛凌身为哨兵,五感敏感识海脆弱,如今被韩素一搅,头部剧烈刺痛:“嘶…”
李清寒瞳孔骤缩,他面色愕然:“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
“呵呵…”韩素趁机挣脱李清寒的桎梏,而后道:“凭什么秦随那贱人有这种能力,我就不能有?他凭什么独一无二。我告诉你李清寒,你巴结的那个人就是个贱家伙,秦随没了能力什么也不是!当年在隊伍里,你和你弟就是两个蠢货,竟然拼尽全力去服从秦随那种人的话。你到现在还没发现秦随这个人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吗?”
“啊…”诸葛凌发出一声痛呼,他慢慢弯身,掌心贴地。
李清寒伫立在原地,视线迅速看向诸葛凌。
诸葛凌道:“李前辈,别管我…”
李清寒收回目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脖颈上,威尔的身躯呈现S状,尾巴抖了起来,做足了攻击状。
“李清寒,你还要服从秦随?你真是他忠心的狗。不过你是个向导,你要怎么对付这里的异种群?你身后那个诸葛小参谋可派不上用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至今服从秦隊吗,韩素。”李清寒突然开口。
韩素拧眉:“…什么?”
“因为秦队这个人很恐怖。无论是战斗力、思维、还是对事件的预见性。”李清寒低笑一声,他道:“就连眼前的这个状况,都是意料之内的。”
“……你说什么?”韩素表情一变,他见李清寒不说话,心下更紧:“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秦随怎么可能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人根本不在白塔!”
“秦队不需要在白塔。他也不需要来到这里。”李清寒将手伸进制服口袋内,他摸索出一个压缩存储罐。
压缩存储罐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一颗弹珠球,内里可以存放哨兵或向导的信息素,这是平时在战场上诱敌、治疗使用的东西。
“你拿那种东西有什么意义?难不成秦随人不在这里,你还打算只靠他的信息素击退我?哈哈哈哈,李清寒,你脑子坏掉了吧哈哈哈哈哈!”
“击退?怎么会。秦队说过,重要不是击退你们,而是让你们感到……”李清寒温和面容上浮现一个微笑,他周身压迫力慢慢浮现,他慢慢道:“恐惧。”
李清寒话语落下的刹那,威尔迅猛弹射至韩素身边,它张口吞下白兔的脑袋,蛇的尖牙刺入白兔的脖颈,白兔疯狂挣扎蹬腿也无法逃脱。
与此同时,压缩存储罐的弹珠被李清寒弹到地面上,弹珠爆开的刹那,整个场地被秦随堪称恐怖的信息素彻底主宰。
S级向导的信息素伴随精神力在场地里炸开,先前那些一股脑爬上来的异种在闻到这股气味时就开始逃窜,它们甚至没有试图尝试进攻。
“这里的异种,原本就是秦队打来的。它们骨子里就恐惧秦队的信息素气味,它们只会想要逃走。”李清寒话语含着笑与自豪:“秦队早就说过,你和你母亲一样,就算带着异种,也是科研院内原本就有的异种。因为外部的异种,你们没资格操控。”
“李清寒!!”韩素的五官彻底扭曲在一起,他张口道:“你不得好死!你和秦随一样都不得好死!你弟弟死前护着秦随,你也护着秦随,我告诉你你离死也不远了!你会和你弟弟一样,哪怕死了尸体也要被大卸八块,被——”
韩素最终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诸葛凌的精神体约克用鸟喙狠狠撞了韩素的后脑。
韩素在自己的尖叫咒骂中彻底昏了过去。
李清寒沉默着没有回话,片刻后他慢慢转身,走到诸葛凌身前,俯下身,面色温和道:“不用这样,约克的嘴都脏了。”
“不脏。”诸葛凌的冷汗还在冒,显然是韩素给他的影响还在。
李清寒抬手抚上诸葛凌的精神识海替他疏导,而后另一只手打开发信器查看情况。
“……发信器怎么…”李清寒瞳孔骤缩,声音颤抖起来。
“怎么了李前辈,这怎么…”诸葛凌同样呼吸一凝。
只见李清寒的发信器上,原先闪烁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了。
“不行,必须要告诉沈上校,”诸葛凌急切地拿出通讯器联络沈之酩:“秦前辈如果受伤的话,沈上校不会原谅自己的。”
李清寒的面色同样苍白几分,他给诸葛凌治疗的掌心颤抖起来:“嗯。”
拨给沈之酩的通讯响了一声又一声,然而始终无人接通。
诸葛凌与李清寒同时对视一眼,而后立即起身。
密道深处的密室内。
罗蒙的呼吸因恐惧颤抖,他的双手双脚甚至因为眼前的场景发麻。
沈之酩的呼吸起伏加重,他的通讯器掉落在另一侧的地面上,已经被毁坏了。
而沈之酩面前的红色肉球,被沈之酩的攻击打散了半边身躯,露出了内里的场景。
在一团混杂着人类尸体血肉的异种腹部内,沈平川正躺在中央,眼眸平静地看向沈之酩——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们的追读[接]本文已经到超级大后期,快完结啦。封面提前挂了全文完结的标识,是为了防盗!还有几章才彻底正文完结![抱大腿]紧抱读者大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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