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塔城內, 苍穹之上的異种停止攻擊,下方的士兵们没有放松警惕。
白塔中央,技術部正在加快维修白塔的保护屏障。
牧川站在一片老旧的街道处, 抬首看向天空,而后呼出一口气道:“哥…这些东西比城內课程上说的厉害多了。”
“这就是实战, 幸亏是沈上校带你们, 否则你们恐怕到现在还没学会精神体化型。”牧原低着头给自己的腿缠绷带,之前異种袭擊的爆破飞石太过迅猛, 尖锐的石头割裂他的制服裤边缘, 将他腿侧的血肉划开一个道口子。
“…的确是。”牧川呼出一口气:“哥你的腿怎么样了?”
牧原道:“小伤,别操心,缠两圈绷带就好了。好好看看四周情况,别掉以轻心。”
牧川点点头, 收回目光,四处打探:“但真没想到, 我这样的新生竟然会被分到外城区,这里的人都是一群老人, 还有病人…孕妇。年轻人几乎没有…”
牧原没说话。
牧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他小声道:“白塔中央应该再分一些战力来这里的,长官们为什么不再派点人手来这里呢。明明这里比主城区更容易遭遇敌袭。”
牧原闻言轻轻閉目,片刻后道:“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牧川没说话,只是垂了下眼睛。
制服口袋內侧, 白塔哨兵的通讯终端开始响彻, 牧川低头打开查看內容, 然而看见消息时却目光一顿,面色骤变。
“怎么了?”牧原拧着眉头:“有重要通知嗎?”
牧川声音颤抖道:“…白塔总部陸义森指挥官发来全塔消息,下令精锐部隊的哨兵向导集合, 出发去塔外攻打…秦前輩。通讯消息上说,秦随前輩成为了操纵異种的反。动。分子,先前的異种袭擊都是他一手操纵,目的是让异种把他接走…”
“不可能!”
一道苍老的声音如同雷鳴般响起。
牧川和牧原同时侧首,却见一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婆婆走了过来:“秦少将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们,你们要去围剿秦少将嗎?”
“婆婆,快回来,别过去…他们万一也是…”
“不,我也认为秦前輩不会做出这种事。”牧川开口时语气坚定:“我认为是白塔错了。”
“牧川,閉嘴。”牧原立刻道。
“为什么不能说,哥,你觉得秦前辈会做出这种事情嗎?”牧川道。
牧原垂目:“他这几年在塔里本来…就这样了。心存不满也是正常的。”
“哥,你明明知道秦前辈不是那种人,你上次不还和我说没想到食堂那件事他没和你计较嗎…”
“閉嘴。”
牧川的通讯器再次响起,他低头一看,而后立刻抬头看向苍穹。
“哥,陸指挥说秦前辈操控异种要发动二次突袭,这里马上就要——”
——轟隆!!
苍穹之上攻擊停止的异种们开始煽动翅膀,唧唧嗡鳴声又开始响彻云霄。
牧原的呼吸几乎停了,他立刻起身道:“糟了,白塔现在没有防护罩!快,牧川,喊救援来外城区,这边人手太少了!”
“是!”-
科研院底部,密室内。
沈之酩的呼吸凝重起来。
眼前的沈平川被红色肉球完全包裹,瞳孔无神地睁着,看起来却没有神智。
沈之酩嗓音沉冷,带着几分试探道:“…父亲?”
沈平川那双无神的双眼轟然一转,而后他抬起手,臂膀之上缠绕着粘稠湿软的红色肉球,紧接着——
轰隆!
又是一记精神波攻击。
沈之酩迅速闪躲避开,然而科研院底部被接二连三炸裂,沈之酩能听见头顶上的嗡鸣声,以及土地慢慢开裂崩塌的声音。
这里撑不了多久就要塌了,必须赶在塌陷之前解决眼前的异种。
然而沈平川身处异种中央,这个异种如今的弱点难道是中间的沈平川?要把沈平川解决了异种才能彻底停止攻击?
沈之酩思考间红色肉球凝聚红色光波,一击又一击开始对准他进行扫射攻击。
沈之酩的身躯借落石跃起,他道声利鲁斯,与精神体从两方包抄空中悬浮的红色肉球。
红色肉球在空中旋转,利鲁斯咬上它的血皮,白狮惊人的咬合力撕扯下一块肉,又抵着那处直接发动精神体的攻击波。
沈之酩同时爆发出强劲的S级哨兵威压,将红色肉球牢牢禁锢在原地无法挣脱。
然而刹那间,中央的沈平川突然挥手,沈之酩瞳孔霎时紧缩。
沈之酩那平稳許久的精神识海内,海浪骤然翻滚,内部被秦随抚慰过的丝线开始迅速长出毛刺,滋滋啦啦顺着整个海面被填满。
右臂处的禁咒环开始发热、滚烫,沈之酩拧眉抿唇,忍着刺痛将一击能量波打了出去。
沈之酩与利鲁斯双方攻击在红色肉球炸开的刹那,沈之酩落地喘息,他冷硬的身躯在此刻变得僵硬起来,大脑内部深层的刺痛一波接着一波,眼前开始发黑,甚至有失去意识的前兆。
利鲁斯感应到主人的痛苦,同时从喉咙中发出痛呼,而后奔到沈之酩身前俯身,替沈之酩支撑躯体。
“他之前也是这样。”沈平川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沈之酩耳内。
沈之酩瞳孔一紧,立刻抬首。
沈平川依旧悬挂在红色肉球体内,然而他没有张嘴,声音却能传进沈之酩的脑海中。
这种能力简直与“脑”如出一辙。
“…父亲,你刚刚说的人是…”沈之酩的声音越发寒冷。
红色肉球高高浮起,沈平川看起来就像是被吊在里面,然而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
“是秦随啊,儿子。”沈平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这些话语直接在他脑内炸开:“那时秦随的精神体消亡前,他也是这么痛苦。精神识海一层接着一层刺痛、叠加苦楚、他甚至到了希望主动求死的地步,可他做不到,他的精神体至死还在护着他呢。真是感人。”
沈之酩闻言后槽牙咬紧,强烈的精神力轰然爆发,然而识海内相对的疼痛也在疯狂叠加。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儿子。你是哨兵,和秦随那样的向导不同,识海对你而言是很脆弱的。”红色肉球慢慢漂浮到沈之酩身前,沈平川道:“放弃吧,儿子。你的精神力已经和它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了,你我血脉连接,你的攻击对我不会有效果了。还是说你要为了秦随,顶着痛苦的识海与我一战?”
沈之酩的呼吸急促起来。
然而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狼狈喘息的羅蒙闻言去皱起眉头,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脑中却在飞速转动。
沈平川说的话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猛然间却想不通。
“你想要刺激我,让我的识海毁得更快,那是很困难的,父亲。”沈之酩慢慢起身,S级的压迫感一寸一寸浮现:“我不会让你得逞。”
强烈的威压突破识海上限在地底轰鸣时,红色肉球依靠本能求生迅速后撤一步。
眼前的沈之酩那双漆黑的眼眸内,盛满着阴郁寒冷,以及数不清的杀意。
“如果能让他完成目标,我的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沈之酩道。
“你太天真了,儿子,你……”
沈平川话语还未落下,沈之酩将全部精神力猛然爆发。
堪称恐怖的、犹如兵器一般的精神力,像是蜘蛛网一般将整片区域紧紧缠绕,每一根看不见的蜘蛛丝线上都沾着凶戾与杀意。
沈之酩的口中溢出鲜血,大脑处的刺痛甚至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场景,然而精神探索力锁定敌人方位,沈之酩的攻击如同炮弹般在红色肉球的躯体处炸开。
“沈之酩,你是真的想死!”沈平川怒吼道:“乖乖做个工具就能衣食无忧,偏偏要反抗我!”
沈之酩不搭话,他只抚摸身边的利鲁斯,沉声问:“还能撑住吗?”
利鲁斯舔了一下沈之酩的掌心。
“好。”沈之酩道:“去吧。”
利鲁斯闻言短暂闭目,再睁眼时,白狮威风凛凛的毛发上,带着些許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波,它浑身上下充斥着沈之酩的精神力。
利鲁斯起身,跃起、翻转身躯、扑咬撕裂,每一次攻击都是沈之酩的精神力与沈平川的精神力直接进行对抗。
攻击的伤亡是互相的,精神识海对撞精神识海。
“他赢不了你沈上校!”羅蒙突然喊话,他忍着痛大声道:“融合的是你和异种的精神力,不是你和沈司令的!沈司令的精神识海还是A级!!他就算拥有异种的能力也还是个A级!!!”
A级仿佛一个雷区字眼,羅蒙话语落下的刹那,红色肉球迅速换了方向将羅蒙头顶的巨石击碎。
“闭嘴!”沈平川怒喝一声。
“啊!!”罗蒙尖叫一声。
沈之酩呼吸一凝,他道:“利鲁斯!”
“不用担心,上校!我们在这里!”諸葛凌的声音迅速传来。
于是调转方向准备去救罗蒙的利鲁斯撤回步伐,转而张口对准红色肉球中间的沈平川直接一击!
光波声与轰鸣的声音在地底不断回荡,整片科研院的大地都在颤抖。
红色肉球本能地想要逃跑,沈之酩的精神力在爆发时,像是某种原始的、刻在某种基因里的追捕意,将异种的求生欲逼了出来。
S级的压迫是史上最强,沈平川根本招架不住这股强劲的能量波,他的声音带着痛苦断断续续传出。
然而红色肉球猛然翻转方向,沈平川的声音还没再呼喊出一句完整的话,嘭地一声爆炸音,眼前的肉球竟然在沈之酩眼前硬生生炸开了。
红色肉球内吞噬的人类尸体在不断掉落,成了碎肉块。
沈平川的躯体挂在肉球中央,身躯一寸寸瘪了下去,而后慢慢化成了沙砾,在众人眼前彻底消失了。
“……这是…这怎么?”李清寒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怔愣,而后拧眉:“沈平川死了?”
諸葛凌和罗蒙也同时愣住。
死了?
死得这么轻松…?
红色肉球的确彻底消失了。
然而众人的感官上无法接受这件事。
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沈平川给人的威压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人心里,哪怕亲眼看见沈平川的身躯消散,也让人不安。
然而下一秒,沈之酩的身躯猛然倒在地上,利鲁斯也在痛苦的狮吟中身躯猛地消散。
“沈上校!”諸葛凌面色一变,立刻奔到沈之酩身边,将他的身躯扶起来:“上校?”
李清寒则是蹲下身,将罗蒙抱到沈之酩身边:“罗医生,您看看。”
罗蒙俯下身慢慢去替沈之酩检查,他看向沈之酩唇边呕出的鲜血,又看向已经消散的红色肉球。
“……沈平川刚才说的是真的。沈之酩上校的精神力真的已经和异种融合了。他伤害异种的时候,他的精神识海也会受到影响。”罗蒙的声音很沉重。
沈之酩慢慢睁开双眼,他又呕出一口血,小幅度喘息着。
“罗蒙,”沈之酩的嗓音沙哑,他道:“给你仪器和设备,让你取出我频率里的异种频率,最快多久能完成?”
罗蒙呼吸一凝,他立刻道:“你疯了吗!你识海现在这个样子,谁敢给你取频率!不想活了是吗?”
沈之酩喘息着,他闷哼一声,又咳出一口血,他道:“这个频率只要还在我的识海里…就是一种拖累,它必须被去除…”
罗蒙立刻回绝:“不可能,就算是取,也绝对不可能现在取。你是要我做杀人犯吗上校?”
沈之酩面色冷冽淡漠,小幅度喘息着,他漆黑的眼眸看向天花板,掌心却抚摸制服口袋,那里面装着秦随丢给他不要的戒指。
“……秦随…还平安吗?”沈之酩问。
李清寒和諸葛凌同时面色一僵。
沈之酩见状瞳孔一凝,立刻就要起身:“他怎么样?”
诸葛凌立刻摁住沈之酩的躯体:“先冷静,沈上校。”
李清寒将发信器拿了出来:“…秦隊的发信器,十分钟前彻底灭掉了。”
沈之酩的面色彻底白了,他的眼眸中染上些许慌乱,不顾身躯伤痛就要起身。
“但就在刚才,您和沈平川战斗结束后,秦隊的发信器又闪烁了几下。应该是您杀了红色肉球,秦队那边也得到助力了。”李清寒道:“放心,他暂时没事。”
沈之酩的喘息这才慢慢平息了一些,他道:“…帮上他了就好。”
“嗯?”诸葛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终端,而后滑动屏幕。
“怎么了?”李清寒道。
诸葛凌的面色越发严肃,他道:“…上校。”
“说。”沈之酩道。
“费奈说,陸义森准备指挥全塔哨向组成精锐部队围剿秦前辈。”
诸葛凌话语落下的刹那,整个地底都安静了。
“……”沈之酩的呼吸慢慢凝重起来,他掌心撑地,忍着身躯疼痛坐起身,眼眸内的凶戾再度浮现:“陆义森…”
紧接着,李清寒、诸葛凌二人的终端同时响起。
诸葛凌道:“果然…是陆义森动用了全塔动员的权限,发动了通知。不参加围剿行动的除开布防在塔内对抗敌袭的人员外,其余人员均视作…背叛白塔,做抹杀处理。”
“……畜牲陆义森。”李清寒语气中的怒意十分强烈:“这是在逼迫全塔围剿秦队。”
沈之酩在沉默片刻后,他道:“证明秦随现在的确是安全的。”
“嗯,但还是让人不放心。”李清寒道:“沈上校,我打算现在过去看秦队。你呢。你现在这个情况,打算怎么办?”
沈之酩沉默两秒后,他道:“罗蒙。”
“不可能的沈上校!我说了你想都别想,你和秦随两个人都是疯子吗?”罗蒙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我现在替你做了手術,万一你死在手術台上了怎么办?”
“不会。”沈之酩道。
“风险太大了。”罗蒙咬咬牙,他看向诸葛凌:“你是参谋,你去劝他。”
诸葛凌在沉默许久后突然看了眼李清寒,而后又看向沈之酩。
“……罗医生,这是沈上校的命令。我是他的部下,我会同意。”诸葛凌道。
罗蒙面色一变,他低声道:“……你们这群和秦随在一起的都是疯子。”
沈之酩没忍住咳了两声,他道:“为什么这么说。”
“秦随的疯劲儿你不知道吗上校。无视禁咒环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精神识海的刺激闭口不提,向导素说爆发就爆发,手腕关节也是说卸就卸根本不在乎会不会错位……”罗蒙慢慢爬起身,虽是抱怨着,但已经在翻资料查询安插在沈之酩识海内的频率了:“还有你沈上校,你也一样,无视禁咒环,识海都成这样了还要手术,两个神经病。”
沈之酩听了许久,突然问:“秦随什么时候卸掉了手腕关节?”
罗蒙呼吸一凝,他道:“这是重点吗!?”
眼见身为医生的罗蒙要发火,诸葛凌立刻道:“沈上校这个手术最快多久?”
“顺利的话…二十分钟,这是极限了。不顺利的话多久都有可能。尽量拖延陆义森他们的行动时间吧。”罗蒙道。
“好。”李清寒起身,他道:“我去那边集合了。你们…”
“我留下看着上校。”诸葛凌道。
李清寒点点头,刚要说“好”,沈之酩便开了口。
“不用,”沈之酩看向诸葛凌:“你和他一起走吧。”
诸葛凌面色一顿:“…沈上校。”
“去吧。”沈之酩平静道。
诸葛凌沉默片刻,他道:“谢谢您,沈上校。”
沈之酩没再多言,只抬手摆了一下,示意他们离开。
李清寒沉默一瞬,而后将秦随的发信器留给了沈之酩,这才转身离开。
在二人离开后,沈之酩握着属于秦随的发信器,漆黑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微微闪烁的光,片刻后,才终于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冷汗霎时间冒了出来。
罗蒙不忍道:“…所以我才说…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怎么手术啊沈上校?你连利鲁斯都喊不出来了吧…”
沈之酩闷哼一声,他拧着眉头,而后道:“……我一定要去他身边。带着这种作乱的频率,会拖后腿。”
罗蒙闻言闭了闭目,他慢慢把沈之酩的身躯扶起来:“探索精神力还能用吗沈上校。”
沈之酩将秦随的发信器与银戒小心翼翼地装在一起,而后哑声道:“可以。”
“科研院的密室我观察过,有几间屋子是韩芯她们用来做实验手术的地方。那里设备完全,但不知道毁掉了没有。需要你来探路,我知道大概方位。”
“好。”
第67章
白塔中央城内。
苍穹上飞翔的异种群毫不留情地朝着地面发动攻击波, 轉眼间白塔主城區便被炸损,随着轰隆爆破鸣音,房屋霎时倒塌。
身穿士兵制服的哨兵向导们正拼尽全力抗敌,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狼狈不已地喘着粗气。
然而主城區街道前, 塔下高台处, 陸义森正慢条斯理整理着手套,似乎对于周遭的损坏毫不在乎。
直到手套完全贴合他的手腕, 陸义森才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笑, 而后抬头看看身前的大部隊,道:“出发吧。”
“是!”众人道。
陸义森走下阶梯,勾起唇角低声呢喃:“要速战速决才行,秦随那种狡猾的人, 稍微给他一点机会,就会钻空子……”
陸义森说着, 眼眸越发阴冷起来,连帶着唇邊勾起的笑容也染上几分阴险。
陆义森率领部隊, 没有再多停留,立刻出发朝着林间赶去。
大部隊后方,李清寒与諸葛凌匆匆赶到,二人刚从科研院地底出来,身上沾染灰尘, 均有些风尘仆仆, 他们混进隊伍最末端, 跟随前方士兵一同離开白塔城。
“半个小时了…”李清寒低头看了眼手环,他低声道:“距離秦队和异种離开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白塔城二次承受袭击是从大约五分钟前开始…”
“袭击是在陆义森发送通知后立刻开始的。”諸葛凌压低声音, 他道:“照现在的情況来看,他们要不了半小时就能搜到秦前輩的下落。”
“…沈上校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二十分钟能结束手术。但是如果不顺利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来这邊…”李清寒低声呢喃。
“是。”諸葛凌道:“沈上校的識海状況究竟如何,他不肯说,但我很担心上校隐瞒情况。还有秦前輩…你把发信器交给上校后,就和秦前辈彻底断联了。李前辈,你要怎么做?”
赶路间,苍穹之上飞鸟挥动翅膀,掠过云间,投下阴影,仿佛被部队的步伐声惊扰。
李清寒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回答。
秦随的行事风格他是非常了解的。
秦少将在塔里过了八年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曾经的爱人恢复记忆、又找到能恢复力量的机会,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哪怕是会死恐怕也会拼尽全力一搏。
李清寒想起秦随与他在科研院碰面的场景。
那时秦随刚将科研院的异种解决完,李清寒奉命进入将韩芯扣押交给沈之酩,由于沈之酩那时主力队在白塔城门处作战,李清寒便提前联络谭深的人赶来科研院。
李清寒到达科研院门口时,秦随刚巧从内部出来。
秦随那时垂眸,左手掌心扣住了右手手腕,正用指腹捏着那处腕骨轻轻揉搓。美艳面颊上的金色瞳仁没起一丝波澜,眉眼间满是平静。
见李清寒来了,秦随便微微抬眼,身后的乌黑发丝跟着晃荡一瞬,而后道:“我要去趟城门处。我知道那东西在那里。”
李清寒道:“是,秦队。但我听说,沈上校负责那个区域。”
秦随短暂沉默一瞬,而后道:“我们的计划不能被打破,沈之酩是个不可控因素。你押送完韩芯后立刻去城门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拦住沈之酩,别让他妨碍我。”
李清寒蹙眉,温和话语染上几分闷意:“…说什么‘妨碍’,您和八年前一点都没变。您明明是担心沈上校会受伤…您明知道‘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要冒险…我能理解您想要恢复力量,可沈之酩上校是S級哨兵,如果他都不能帮您,那整个白塔上下又有谁能和您一起抵抗‘脑’呢?”
“李清寒,”秦随的步伐沉稳,在即将越过李清寒时突然停了下来,他侧首问:“在这个世界上,你有没有可以为之拼上性命的人?”
李清寒一愣,没有理解为什么秦随会突然问这个话,但他还是思索一瞬立刻道:“有的,秦队。您。还有我的家人们。”
“是吗。”秦随先前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轻弯,桃花眼露出一个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李清寒的头发:“我也一样。”
“…诶?”李清寒被发顶温热的触感惹得怔在原地,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见秦随用这样温和的声音说话。
“沈之酩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并不是因为我在情感上有多么喜欢这小子,而是因为他是那个…曾经帮我打破某种无形桎梏的人。他对我而言很特别,是最在意的人。”秦随的声音轻柔温和,傲意也变得很淡:“我不希望他受伤,否则我会很困扰。”
李清寒温和面容微怔,而后轻轻垂眸:“…是。明白。”
然而下一秒,秦随认认真真看着李清寒道:“但你,清寒。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李清寒身軀一僵。
“八年前那次作战之后,你身受重伤却被发送到外塔区域,你嘴上不提不说,但我心里是知道的。外塔,邊防,日子过得照样苦不堪言。你那年識海也受创,恢复后又拼命加练,即便如此也是过了八年才被选拔进入主塔和我见面,这其中的苦我心里有数。”
“秦队…您别…”李清寒眼眸一酸。
“还有炽炎的事情,”秦随话语顿了顿,他道:“那时作战结束后就和你分别,一直没能和你说抱歉。我对你、对你的父母,你妹妹,都很愧疚。李炽炎会死,是因为他那时拼命要向我传达我身处幻境的消息,他如果不是为了我,其实是可以立刻回到你身边的。”
“……”李清寒目光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垂眸:“……别道歉,秦队。这是他自己选的。”
秦随轻笑一声,没再接话,只用掌心顺着李清寒脑袋又揉了一把,这才抽回手。
片刻后,秦随目光傲然中帶着坚定,慢慢开口道:“所以啊,清寒宝贝儿,我要把以前失去的那些东西都取回来,无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沈之酩,还是为了过去追随过我的那些人。”
“秦队…”李清寒眸光微亮,他怔怔地看向秦随。
秦随轉过身,朝他微微抬手轻挥:“唯一的机会我绝不会错过,你就瞧好了吧。”
短暂的回忆定格在秦随轉身离开时,微风浮动他发丝的那一秒,至此回忆戛然而止。
諸葛凌还在沉默中等待李清寒的回答。
李清寒看着眼前的大部队,回想起如今的处境。
秦随与“脑”进行精神力对抗,沈之酩要在高危环境下取频率,二人都是生死未卜的情况。
李清寒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眼看着大部队已经进入林间,漂浮在空中的粉色的“脑”的身形,已经隐隐约约能被人瞧见,他开了口:“诸葛凌。”
“嗯,怎么了前辈。”
“你有没有能为之付出性命的人。”
“有。”
“好。”李清寒道。
诸葛凌神色微怔,一句问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在下一秒知晓李清寒想要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李清寒将A級向导素进行释放,准确无误地袭击身边的几个哨兵識海,而后迅速朝着队伍前端衝去。
“李…!”诸葛凌整个人怔在原地,而后立刻跟着追了上去。
哨兵突然遭受袭击,队伍瞬间警惕起来,部队向前奔波的步伐停顿。
有人吼道:“有叛徒!”
“秦随的人在队伍里!!”
“队伍末端有秦随的部下,抓住他!”
“他在朝前跑!他要袭击陆指挥!保护陆指挥!!”
李清寒的眸光开始发沉,他朝前衝的速度甚至甩开了精锐部队的哨兵,他看着陆义森的身影一点点出现在他眼前,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陆义森的背叛、秦队的苦楚、弟弟尸首被毁——
他猛地衝到陆义森身侧,而后抽出腰间匕首,冲着陆义森便是一刺!
陆义森的脑袋被他刺中,血液瞬间飞溅!
中了!
李清寒瞳孔微缩,心下燃起些许兴奋感。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有力的威压瞬间席卷他的身軀。
李清寒在刹那间跪在地面上。
陆义森竟然从他身后慢悠悠走了出来。
李清寒呼吸一凝:“怎么可能!”
“好手段啊,李清寒。”陆义森轻轻鼓了掌,慢悠悠的鼓掌声开始在林间回荡,他的语气冰凉,帶着嘲讽:“亏秦随当年那么喜欢你,结果没想到,你攻击的手段这么低級……”
“陆义森!你干了什么!!”李清寒怒道。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陆义森那张精英面孔挤出一个微笑,而后拍了拍手:“你瞧…你不是擅自冲过来的吗?”
随着陆义森拍手的声音浮现,周遭的场景在刹那间变换。
李清寒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身前那些挡着他不让他前行的哨兵,早就退开在五米之外,而跟着他冲上前的诸葛凌,如今被牢牢摁在地面,透过表情能看见诸葛凌的精神識海一定翻起了海浪。
李清寒的后背冒出冷汗:“……幻境。和秦队当年一样的……幻境。”
“你还不算蠢啊,李清寒。”陆义森微微一笑:“对了,你之前不是在科研院吗。沈之酩怎么样了?他死了吗?”
“……”李清寒咬着牙,怒视着陆义森:“沈上校不会死。”
陆义森道:“是吗?我看那可未必。你和那边的诸葛小参谋进队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了,我原本还在想,沈之酩怎么没来。但是我突然想起来…啊,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出了大问题吧。哪怕是S級,也终究是个哨兵…识海一被毁掉,就只是个废人了。S级又有什么用?”
李清寒几乎是瞬间毛骨悚然,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出问题,陆义森怎么会知道?沈之酩提出要取出识海频率时,在场的明明只有他、诸葛凌、罗蒙。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李清寒。你不是秦随,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陆义森低低笑了起来:“但我真的很期待沈之酩传来死讯的那天。唉……一想到秦随那贱人的眼光差成这样,就让我觉得很不爽……那种小子,究竟凭什么?我付出的那么多,他为什么看不见…嗯?”
李清寒咬着牙要再次起身,却又被某种直接在识海内浮动的波动拦下。
陆义森直接掐上李清寒的脖子,掌心一点点收紧:“还有你,李清寒,我和你都是他的部下,他为什么偏心你?就因为你有个会咋咋呼呼的蠢弟弟?就因为你天天脸上挂着蠢笑吗!”
“李前辈!”诸葛凌闷着声,精神体金雕朝着李清寒飞去。
然而陆义森只动动手指,金雕便像是受了攻击一般,从天上掉了下去。
“真让人不爽…”陆义森嗓音越发阴毒:“不过你看,李清寒。你想要拖延时间…但那没用,因为这东西会自己靠近…”
李清寒被掐的呼吸不畅,视线一片昏暗,然而却看见“脑”竟然从林间慢慢出来了,甚至主动靠近陆义森。
李清寒几乎是瞬间心慌起来,他看见“脑”的身軀外,扎着一个细微的生命探测针。
那是秦随本该带在身上,和发信器互相联络的东西。
糟了!李清寒的第一反应是,秦队出事了。
但紧接着,李清寒的第二反应是,沈之酩恐怕手术不会顺利了。
“哎,你说。如果我在秦随的尸体前,把你杀了,再把沈之酩最得意的部下杀了,最后把沈之酩的尸体大卸八块送给他,秦随会不会在地下也恨透我?”陆义森问李清寒。
然而李清寒已经无法回答了,他的面色涨红,气管被狠狠捏着。
陆义森猛然松开手,大量的空气顺着气管涌进肺里,李清寒跪地咳嗽。
“太无聊了。”陆义森轻叹一声,走到“脑”的身前。
陆义森抬起手,掌心贴上“脑”的身軀,目光中的狂热就像是在隔着“脑”的皮肉去看内部的秦随,他道:“秦随…你应该多看我几眼的,你如果多看我几眼的话,我哪里会这样对李清寒呢?还有沈之酩……我当年就不会故意让他看见闪烁的通讯器,然后让他去救你了。你早和我撒撒娇,你那么喜欢沈之酩,我那时就拦住他不让他去找你了,没准他还不会失忆呢。”
然而陆义森话语落下后,整片区域似乎连风都停了,一时之间静谧无声,鸟鸣声、叶片摩擦声、人说话的声音、甚至是……
陆义森自己的呼吸声。
全部都停了。
时间的流动像是凝固了。
氛围霎时间诡异起来。
“……怎么回事。”陆义森慢慢从“脑”身边离开,而后准备转身时,却感觉身躯上仿佛有千钧重量。
“原来那时的撤离信号,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一道寒冷低沉的嗓音,像是从极寒地狱里传出一般,声音不大,其中的压迫感却震耳欲聋,陆义森的冷汗在这一瞬间被全部逼了出来。
陆义森背脊发麻,他猛地扭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
陆义森面色煞白:“沈之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
沈之酩的身躯挺拔冷硬,他唇边的血迹已然干涸。他的步伐沉稳,他走过的地方,均有强劲的压迫感。
部队内前来围剿秦随的哨兵们,因为等级压制开始步履虚浮,身躯之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像是千座山脉,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沈之酩只是沉着眉眼,浓黑色的眼眸冷冽如霜,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他根本不生气、不愤怒,对于刚才的内容没有一丝在意的情绪。
陆义森看向沈之酩这副冷淡的神情,身躯却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惧。
不,这不对,太诡异了。
明明其他人都因为沈之酩的哨兵素和精神力感到痛苦,他为什么完全没有感觉?
沈之酩单单放过他是不可能的。
难道、难道说?!
陆义森的神色惊慌起来,他的面色越来越白,他开始迅速朝着反方向奔跑,他越过沈之酩的身躯,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逃!
再不逃就会完蛋!
这是陆义森的生存本能对他发出的警告。
然而当陆义森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晚了,他刚越过李清寒倒地喘息的身躯,浑身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挤压一般,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顿时趴在地面上。
果然!陆义森倒在地面上,瞳孔震颤,身躯因恐惧发抖。
沈之酩的杀意、他的信息素、他的精神力波动,压迫他攻击他的阈值太高了,他根本没能察觉到!
陆义森手脚并用地朝着前方爬去,浑身上下都带着恐惧与闪躲。
沈之酩如同雕塑般站在“脑”前,盯着“脑”看了几秒,而后收回目光,慢慢扭头,看向地面上狼狈不已的陆义森。
陆义森能够感受到那股带着杀意的目光,沈之酩淡然的冷漠眼神下,凶戾已经化为实质刺向他的身躯。
“沈…!”陆义森急切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祈求,然而话还未说完,沈之酩又是一个垂目,他便顿时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剧烈的身躯疼痛让陆义森尖叫出声:“啊啊啊!!疼!好疼!啊!!”
沈之酩面色沉而冷,他慢慢转身看向“脑”,垂眸去看“脑”身躯上的生命探测针。
巨大的痛苦情绪几乎将沈之酩整个人掩埋。
在这一刹那,沈之酩先前站得稳稳当当的步伐一晃,他也同样咳出一口鲜血。
“上校!”
“沈上校!”
诸葛凌与李清寒同时因担忧开口。
陆义森在地面趴着,然而遇到这种情况,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沈之酩,沈之酩!你这个心爱之人都保护不好的废物!司令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没用的家伙!有S级又怎样?秦随不还是死了?哈哈哈哈哈!”陆义森像是要故意说给所有人听似的,他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沈之酩,你的S级威压怎么越来越小了?啊啊,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是不是手术做到一半就跑出来了啊?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做手术?”
诸葛凌与李清寒同时面色一变。
陆义森拼尽全力将双手合十,拍了一下手。
啪。
沈之酩猛然俯身,鲜血不可控地从口中溢出,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朝后瞥去,却见地面上的陆义森挂着狰狞笑容。
陆义森面色扭曲地命令道:“沈之酩和秦随这个反。动。分子是一伙的!你们还不拿下他!秦随已经死了,沈之酩也快不行了,愣着干什么,上啊!!”
身后的哨兵们彼此面面相觑,都犹豫起来。
沈之酩张口想要发出声音,然而腹部稍一使力,鲜血又溢出来,他不得不用掌心捂住嘴唇,漆黑的瞳孔慢慢抬起,视线望向“脑”,似乎想要穿透“脑”的躯体再看一眼秦随。
“…秦、”沈之酩的血糊了一喉咙,他的声音在粘腻中带着气声,其中夹杂着湿意:“随…”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副场景吗!还不相信沈之酩、沈之酩是背叛者吗!”陆义森的五脏六腑受了伤,十分努力才能吼出声音,到最后他道:“不行动的人,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哨兵们闻言同时身躯一僵,而后一个二个慢慢挪动步伐,开始靠近沈之酩。
然而沈之酩甚至没分给他们一点目光,他只是将口中溢出的鲜血不断地擦拭,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不断地开口道:“秦随、秦随…”
“脑”没有任何反应。
沈之酩看向“脑”躯体外的生命探测针,他的呼吸不断颤抖,眼眶开始发酸,他很小声道:“…我知道你醒着,秦随…发信器不亮,只是因为针掉了,不是因为你出事…我知道…”
“脑”自然无应答。
沈之酩喘息着,他望向“脑”的皮肉,闷哼中又呕出一口血,视野开始因失血模糊起来。
沈之酩的确没有进行手术。他是在即将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瞬间,发现秦随的发信器彻底灭掉的。罗蒙劝过他,让他等到手术结束再离开白塔。
可他害怕。他怕秦随真的出事。
于是他强行召唤利鲁斯,忍着识海被一片片剥离撕裂的痛,到了林间。到达地方时,他已经快要连站都站不稳了。然而当听见陆义森对秦随说的话时,他还是没能压抑住怒火,将精神力爆发了。
他如今吐血,是识海反噬。
秦随真的死了吗。
沈之酩不敢去想。
“脑”的身体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之酩不知道。
沈之酩只是喘息着,将从口中溢出的擦掉一次又一次,而后轻声道:“…秦随,戒指…这枚戒指是我亲手做的。”
“…我这个人嘴很笨,你说得对,是我…不讨喜,我以前没有说过喜欢你…咳嗯…”
“戒指…我手太笨,为了给你做这枚戒指…我做了好多失败品…那时候想过,要不要买一个直接送你…但是,觉得那样就不算是我送的了…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太弱了…秦随,明明我是S级…我为什么会这么弱…八年了,明明最开始是为了你,我才…会…”
沈之酩的喘息加重,而后慢慢平缓起来,他站不稳,将脑袋抵在“脑”的躯体上,拼尽全力支撑着身体:“不要抛下我…戒指还在…我这里…秦随,别这样对我…我会死的…”
到最后,沈之酩眼眸里的光一寸寸暗淡下去,他的嗓音中染上微不可闻的泣音:“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沈之酩的哑声、泣声、夹杂痛苦袒露心意的哀求声,在寂静一片的林间显得十分明显、强烈,甚至让人无法忽视,心尖触动。
李清寒的眼眶也慢慢红了,鼻尖酸涩。然而他看向无动于衷的“脑”,慢慢闭上了双眼。
陆义森面色扭曲地指挥道:“上!”
先前的哨兵群便不再犹豫,最终同时冲向沈之酩。
沈之酩身为S级,等级压制不在话下,然而如今他的意识即将完全消散,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转过身,竟然将“脑”护在他的身后。
“沈上校,您护着异种!没想到您也是这种人!”
“亏我们曾经那么相信您,上校,您竟然背叛白塔!”
“沈上校,护着秦随这种反。动。分子,即便回到白塔,你的名声也会被全部毁掉的!还不如不要抵抗!”
“你们这群…”李清寒咬着牙,几乎是把声音磨了出来。
陆义森拍拍手道:“哈哈…是,我的雕虫小技对沈之酩不算什么,但对付你李清寒是足够了…差点把你和这个诸葛凌忘了…”
陆义森拍手过后,一时之间,林间千鸟惊鸣。
深秋狂风席卷,林间秋叶簌簌掉落。
沙啦沙啦的唯美落叶声,连同哨兵们的攻击与怒吼声、陆义森的狂妄笑声、沈之酩近乎消散的微弱喘息声同时占据林间。
画面几乎要定格的这一刹那,突然,一声叹息浮现。
紧接着——
嘭!
沈之酩身后的“脑”竟然硬生生由内而外炸开了!
沈之酩被冲击波推搡着瞬间跪地,他大口呕血,几乎要失去意识的临界点,右臂处的禁咒环猛然开始发热、滚烫,他顿时闷哼出声。
而后,那因禁咒环被束缚的精神识海底部,被束缚着的、挤压着的精神力,竟然同时冲破束缚,轰得一声在识海内荡漾开了。
沈之酩红着眼眶,几乎是立刻昂首去看“脑”,他跪在地面上,只能看见“脑”浮在空中的底部躯体,以及一只慢悠悠从上方伸出的手。
那道手腕洁白、优雅、皮肤细腻,沈之酩吻过无数次,掌心慵懒在空中浮着,看得出手腕的主人应对如今的状况十分从容。
紧接着,这道手腕轻飘飘从空中朝下一摆,掌心在空中挥了一下。
那些发动着攻击波的哨兵便同时痛呼跪地,一个二个都失去了力量。
陆义森的瞳孔开始颤抖,他的嘴唇也在发抖,他伸出手指着“脑”道:“…秦、秦…”
“…秦随…”沈之酩的喉口一涩,他慢慢起了身。
“脑”炸开后的身躯内,秦随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腰间,他那张平日里美艳的面颊此刻微微抬起,金色碧玺般的桃花眼内没有一丝笑意,满是森寒,目光中的居高临下浑然天成。
而后,那双金色眼眸微微转了一下,S级的向导素便如同恐怖兵器般瞬间蔓延,在整个林间区域释放着炸开。
“……久违了啊。”秦随终于开了口。
第68章
秦隨开口时的话语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然而语气又帶着浑然天成的冷冽傲然。
一时之间,整片林间骤然寂靜。
比起先前沈之酩使用S级信息素造成的威壓寂靜, 这一次的寂靜,更接近于在场的所有生物, 出于本能对秦隨本人威慑力的信服。
那些先前痛呼着跪地的哨兵见到秦隨时, 身躯纷纷颤栗起来不敢直视秦隨,甚至连痛呼呻。吟都一并咬牙吞进肚子里了。
沈之酩的心脏同样开始加速砰砰跳动。
秦随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只是坐在高台上随手一挥, 沈之酩便自愿臣服于他。
沈之酩如今識海平静下来,虽然依旧因为异种频率痛苦,但禁咒环的开解对他而言是很強的安抚,他能感受到先前消散的意識在慢慢恢复清明。
不远处, 躺倒在地面上的陆义森面色扭曲。他的身体因恐惧发抖,然而双眼却又死死黏在秦随的身上, 似乎一瞬都不舍得分开,那道粘稠的目光将秦随浑身扫了个遍。
秦随坐在“脑”的躯体上, 乌黑亮丽的发尾被“脑”粘稠的。体。液粘连,他那双漂亮美艳的眉毛不悦下壓,而后他抬手,掌心自额前朝后将耳侧散落着的乌发轻轻一捋,那双金色冷然的目光便不加掩饰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陆义森看向秦随的眼睛, 那张精英面孔的脸色兴奋又扭曲, 他喘着粗气, 语气极其狂热道:“秦随,秦随…秦——”
秦随的眼眸黯了几分,眉头下壓的刹那间, 陆义森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侧跪地不语的哨兵们同时面色一怔,迅速将视线投给陆义森。
只见地面上的陆义森面色涨红,喉咙像是被什么壓抑住一般,他的双手抠上脖颈皮肤抓挠,似乎在与无形的桎梏对抗。
这一霎那,巨大的恐惧在所有人的心底蔓延,本能的恐惧令跪地的哨兵们身躯开始发抖,他们的冷汗在这一瞬间轰然冒了出来。
仅凭精神力就能将人压抑的说不出话,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秦随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中寒意越发明显。他屈膝,而后将腿垂落,脚掌踏在地面上,从“脑”的身体里走了下来。
属于他的S级向導素占据整片丛林,浓郁、強劲、持续且不停歇,所有人每一次的呼吸起伏,都在秦随的掌控之中。
跪在地面上的哨兵群体中,有人顶着这股威压想要后撤,然而身躯只微微挪动一瞬,便被秦随准确无误地找到,而后一记无形的精神力钢针砸入身体里,那哨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随的目光朝侧面瞥了一眼,那想要逃跑的哨兵手中拿着一个终端,显然还想要发送消息。
秦随伸出手,食指在空中极其慵懒傲慢地朝下方微微一点,那哨兵面前的终端“啪”一声炸开,轉瞬间便碎成了渣。
这一下,哨兵们顿时脸色煞白,全部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连大幅度呼吸都不敢有了。
至此,全员彻底寂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之间因恐惧颤抖着喘息的声音,与冷汗掉落在尘土上发出的细微啪嗒音。
秦随开始挪动步伐,他似乎是要朝着陆义森的方向走去。然而他从“脑”身边没走几步,距离与沈之酩的越来越近。
直到二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沈之酩的掌心下意識捏紧了口袋里的银戒,轉而认真看向秦随时,身躯又在紧绷时微微放松了些。先前他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见秦随如今是平安的,他便微微安下心来。
然而就这细微放松的刹那,沈之酩紧绷着的躯体失了一分力道,膝盖微不可闻地轻轻颤了一下。
就这一个微小到可以让人忽略的动作,却让秦随的步伐微微一顿,而后他投来了目光。
那道视线没有立刻落在沈之酩的脸上,而是先落在沈之酩胸口的衣服布料处,那里全都是沈之酩先前呕血时沾上的血液。
沈之酩下意識的背脊一紧,他立刻用掌心摁住那处血迹,想要藏起来不让秦随看见。
秦随的目光在看见沈之酩遮挡举措时便冷了下来,而后他移开视线,没有再看沈之酩一眼。
眼前人的氛围几乎是在瞬间发生了变化,沈之酩对此心知肚明,他总覺得秦随在生气,可他太迟钝、太笨了,他不知道秦随气得到底是哪一件事。
是他恢复记忆后没有告诉他、是他没有手术来这里拖了后腿、是他太弱了刚才没能阻止陆义森、还是别的什么……
但沈之酩知道无论如何,是他错了。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口,嗓音生涩发闷,帶着几分讨好:“秦……”
然而秦随直接略过沈之酩,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之酩,径直朝前方走去。
沈之酩呼吸一凝,他冷硬宽厚的身躯立刻僵在原地,他不明白秦随为什么会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日里冷冽淡然的面颊染上笨拙的无措,漆黑的眼瞳眸光微动,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秦随。
沈之酩与秦随同为S级,他对于秦随的压迫感能感知到,但却不会特别痛苦,因此他没有察覺到的是,秦随如今释放出来的压迫,比之前还要強烈。
这股威压已经強烈到令李清寒与诸葛凌都感到痛苦了。
“秦、秦前辈…请,手下留情…”诸葛凌冒着冷汗,很小声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自从韩素扰乱他的精神识海后,他其实一直都不舒服,哨兵的精神识海太脆弱,如今被秦随这股堪称生化武器的向導素二次压迫,整个人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在一片视线朦胧间,诸葛凌咬着牙强撑着没有丧失理智,他看向秦随时,总覺得秦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秦随的一举一动,明明和曾经分毫不差,可就是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恐惧。诸葛凌咬着牙,在心下暗想,真有点没出息,他光是忍着不要让身躯发抖,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明明秦随根本没有攻擊他,而且他还是个A级哨兵。沈上校和李前辈口中的秦少将,原来就是这种恐怖的存在吗。
然而心中虽这么想,身体上的威压却依旧还在。哪怕以诸葛凌的逻辑,从来没有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见到这么强大的向導,现如今他也不得不将观点重塑,然后努力忍着识海的苦楚不要让自己吐出来。
正感到痛苦间,诸葛凌看见秦随“动”了。
秦随没有进行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颌,而后,一股犹若强盗般的向導精神力便席卷诸葛凌的精神识海。
这股强大的、暴力的、傲慢的安抚手段,是秦随的疏导方式。
沈之酩眼睁睁看着秦随替诸葛凌进行疏导,而他只能站在秦随身后一侧,低着头,略显狼狈地抿起唇。他不敢再开口和秦随说话了,他知道秦随一定会更生气。
沈之酩浓黑色的眉眼轻轻垂下,然而他最为熟悉的、秦随的精神力,竟然没有在这种时候忽略他,而是钻入他的精神识海內,十分暴躁地把他先前识海里乱七八糟的毛刺全部斩了个干净,不仅如此,甚至很贴心地将安抚向导素散进整片识海內,识海的波浪瞬间不再翻滚,轉而一片平静。
除开疏导手段暴力之外,一切都好。沈之酩垂下的眼眸又微微亮了起来,他有些局促地抬起头,认认真真看向秦随。虽然对方依旧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也没同他说话,但他却觉得秦随即使生气了,也在关心他。
秦随的步伐沉稳,坚定,他走到了陆义森的身前,而后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义森,而后微微勾了一下手指。
这一刹那,陆义森激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能够喘的上气了,他大口呼吸着,而后痴迷地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秦随。
陆义森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秦随的脚腕,他道:“哈哈…啊啊,秦隊长……就是这种眼神,这种看不起任何人的目光……你怎么会这么漂亮?漂亮到让人忽略你的…强大……”
陆义森的手慢慢朝前伸着,指尖只差分毫便能触碰到秦随的皮靴时,那只手的手腕腕骨突然像是被一把匕首直直穿刺,內里的腕骨连帶关节血肉一并折了起来。
巨大的疼痛刺激让陆义森瞬间痛叫起来,他的嘶吼帶着几分撕心裂肺,林间的鸟因这道吼声被惊扰,迅速展翅飛走了。
秦随竟然是将陆义森的手腕直接折断了,用得还是那股恐怖的精神力!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场的哨兵们看向秦随的目光既恐惧、又敬畏,还带着几分懦弱的服从感。
“毫无长进啊,你。”秦随开了口,语气平静无波,就连看向陆义森的眼眸里也没有一丝情绪,他一字一句慢慢道:“我对你很失望。”
“…什…什么?”陆义森面色惨白,这句话对他的伤害比起身躯上的痛苦还要更强烈,仿佛秦随短短几个字让他剜心掏肺,痛不欲生,脑袋中的某根弦彻底断开了:“什么,秦随…你说什么?”
秦随从口袋中摸出一盒“飛鹰”,随手敲出一根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开口,语气却是傲慢到极点,只评价了八个字:“小家子气,拿不出手。”
一瞬的沉默后,陆义森的面色越来越红,他急切道:“为什么!我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权利!地位!我哪点不比其他人做得好!!秦随,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刺激我了吗!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你这种贱人,你这种——”
“沈平川让你过来,应该不止是让你来挑衅我吧。”秦随平静开口,打断了陆义森的吼叫。
陆义森霎时间面色白了一瞬。
秦随点燃了煙,将目光抬起,看向不远处正在遇袭的白塔城,目光沉了几分:“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快点说。”
陆义森的身躯渐渐开始发抖,而后不断低笑:“哈哈哈哈…你想知道啊?可以啊,秦隊长。你求我,你跪下来求我,或者你让我上一次,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这次不等秦随开口,沈之酩的哨兵素轰然爆发,他猛地将威压降临在陆义森的身躯上,陆义森被攻擊地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陆义森蜷缩在地面咳嗽起来,秦随吸了一口煙,没说话。
沈之酩见秦随冷着他,面色一僵,默默把哨兵素收了回去,微微低下头,不敢再擅自越界。
“算了。”秦随吐出一口煙,白色的烟雾像纱吻过他的眉睫:“不说我也猜到了。”
“什么…”陆义森嗓音嘶哑:“秦随,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都能猜到,我告诉你,你什么也不是!恢复力量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打得过异种?要是打得过,八年前就不会输了!”
“李清寒,沈平川怎么样了。”秦随轻飘飘无视陆义森,转而道。
李清寒一怔,像是不明白这种问题怎么会落在他头上。他先是看了眼沈之酩,发现沈之酩面色冷冽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看向秦随的冷淡神色,心底一紧,立刻道:“是,秦隊…沈平川司令已经被沈上校杀了,我们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散开了。”
“是吗。”秦随道。
李清寒背脊一寒:“是…”
…是吗?
李清寒的身躯开始僵硬起来。
当时他和诸葛凌的确看见沈之酩杀了沈平川,这不可能有错,可……
怪异的点他为什么说不出来?
陆义森、沈平川……
不,等等,陆义森先前为什么会知道,沈之酩受伤后要去手术?明明当时在场的根本没有他。
李清寒猛然面色一变,他心中有了一个让他呼吸一颤的想法。
“……秦隊,难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李清寒的嗓音轻颤,他道:“……沈上校打得那一场,是…是幻境吗?”
幻境二字出来的刹那,陆义森的面色猛然怔住了。
秦随道:“嗯。”
秦随的烟抽完了,他将烟灰随手往下弹,带着一丝滚烫的烟灰全部落在陆义森身上,而后他将烟头一丢,还在燃着的烟头距离陆义森的脖颈只有分毫,滚烫的灼热感不断烧着陆义森的脖子。
陆义森忍着脖颈处的滚烫,而后强撑着冷笑道:“秦随,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沈司令早就融合结束了!现在回去也就是送死而已!”
秦随闻言,那张冷然的面容竟然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我讨厌蠢货,你果然就是其中之一。”
秦随说完,一股强劲的精神力直接扯开陆义森的精神识海,猛地一搅,而后陆义森在尖叫中昏了过去。
诸葛凌呼吸一凝,他立刻道:“秦、秦前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沈上校打得那一场是…是幻境,那沈司令现在在哪里?”
“塔里。”秦随简而言之道:“陆义森和韩芯、韩素,只是在给沈平川的融合拖时间而已。他们怕我发现一件事。”
李清寒道:“什么事…?”
“清寒,一个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被人取走频率并且进行融合,你觉得它会不知道这件事吗?”秦随突然问。
李清寒与诸葛凌闻言同时面色一凝。
“……这、这…”李清寒喃喃道。
“有人从你身上剥下来一块肉,你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秦随轻笑一声:“怎么可能呢。”
“所以沈平川才要拖延时间!”李清寒立刻道:“因为异种拒绝和他融合?”
“嗯。”秦随道。
李清寒几乎是头皮发麻,他根本没想到这种情况。
但更让人恐惧的,是秦随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件事。
“……秦队,您是从…什么时候……”李清寒没问完,但秦随知道他要问什么。
秦随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而后轻轻抬手,指尖朝着苍天一指。
高空中,洁白的群鸟飛过,垂落在大地的影子掠过众人的躯体。
李清寒与诸葛凌同时抬头,却都是一头雾水。
“白塔城守卫最薄弱的区域在哪。”秦随随口问道。
“啊……外城区。”诸葛凌立刻道。
秦随道:“我先回去把那群东西解决了,免得妨碍我。你们回去后专心对抗异种,其余的不用你们操心。”
李清寒急切道:“等、等等,等等…秦队,什么意思,您要一个人回去吗?我们…”
“把陆义森带回去,还有这群人,”秦随扭头瞥了眼大部队的这群哨兵,而后道:“回去让他们打异种,别闲着。偷懒的人我忙完了亲自杀。”
众哨兵同时呼吸一紧。
“时间很紧迫,其他的忙完再说。”秦随说着,他转过身,与沈之酩面对面。
沈之酩似乎没料到秦随会突然转身看他,他顿时站得笔挺,背脊僵硬起来,漆黑眼眸划过一丝浅淡的光。
然而秦随却没有和沈之酩说话的打算,他只是抬起手,S级的向导精神力钻入沈之酩的大脑,他猛地拧眉一扯,而后道:“利鲁斯。”
沈之酩的精神识海便被秦随一人完全支配,威风凛凛的白色雄狮在刹那间浮现在众人眼前。
李清寒几乎惊了,他道:“这…这怎么做到的?这…”
利鲁斯出来后围着秦随打转,它蹭着秦随的腿,似乎也很好奇是怎么回事。
只有沈之酩,面色一点点白了起来。
最终,沈之酩忍着情绪,很小声开口道:“…秦…”
秦随回首看着沈之酩,终于冷声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别跟过来。”
沈之酩顿时面色一僵。
利鲁斯看看秦随,又看看沈之酩,十分狗腿地抛弃主人,选择了去和秦随贴贴。
秦随将手垂下,而后肃声命令道:“利鲁斯。”
利鲁斯的服从本能让它听命于秦随,虽说它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它乖顺地站到秦随身前,俯下身,任由秦随骑上它的背脊。
“回城,今天让你吃个够。”秦随道。
利鲁斯闻言顿时眸光一凝,朝着白塔城直直冲去,瞬间将众人抛在身后。
秦随的背影更是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这时诸葛凌和李清寒才慢慢地、缓缓地扭头,看向面色惨白僵硬的沈之酩。
秦随竟然选择带走沈之酩的精神体,而不是直接带走沈之酩。
……秦随这下是在发大火了。
“那个…沈上校,我们也回吧,”李清寒温声安慰道:“…秦队应该是不想让你受伤,才让你别跟过去的…这个…那什么…”
然而沈之酩自始至终沉着脸,他的后槽牙慢慢咬紧,而后道:“…没事。我回塔后会去找他。”
——白塔城內。
尖叫声、群众逃难的踏步声、烈焰燃烧与房屋倒塌的轰鸣音,混杂着白塔中央爆发的A级警笛声响彻整片疮痍大地。
白塔城内哨兵与向导纷纷出擊,新生队列同样加入作战队伍。
数以万计的白色飛鸟从天而降,它们仿若索命利刃一般,一声清脆高昂的鸟鸣音响起,便击碎一个士兵的精神识海。新生哨兵向导们心中升腾起恐惧,第一次直面异种的恐惧、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气味的恐惧。
然而警笛响彻更加激烈,民众的哭喊声夹杂强烈的绝望,白塔城内已然沦陷。
外城区边缘下,牧川面色惨白,他眼眶发红,双膝微微颤抖:“…哥,我们要守不住这里了。”
牧原看着眼前的状况,咬咬牙:“别说丧气话!会有希望的,沈上校带队出击,知道白塔城出了问题,一定会回来的!”
“沈上校…”牧川的眼眸望向城外,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突然目光一凝,呼吸一滞:“白狮…是白狮子!哥!”
牧原一样猛然回首,只见远处,一头雄伟的白狮正威风凛凛地奔来,犹若羽箭。
“白狮!是沈上校!”牧原眸光一亮,立刻道:“沈上校回来了!”
“什么!沈上校回来了?”
“别怕,兄弟们!冲!!别放弃!!”
“护好老人孩子和女人!!尤其看好孕妇!!”
一头白狮仿佛定心丸,虽依旧处于劣势,士兵们的气势却与众不同。
然而随着白狮奔近,牧川的目光却闪过愕然:“哥!那好像不是沈上校…是、是秦前辈啊!!”
“什么?!”牧原忍着识海撕扯的疼痛,猛地用精神力贯穿一只飞鸟的躯体:“他回来干什么,有什么……”
“用”字还未说出口,只听耳边风声呼啸,砰砰砰几声爆破音袭来,劲风擦面而过,苍穹之中的血液飞溅喷洒到牧原脸上,还温热着。
利鲁斯如同神袛降临,它奔跑的身形迅速,越过白塔城桥后纵然一跃,直接降落在外城区。
巨大的白狮身躯上方,秦随稳稳当当坐在上方,乌黑秀丽的长发随风飘散,那双金色碧玺般的眼眸内没有一丝笑意,满是冷然。那双眼眸的目光傲慢、凛然、居高临下且不可一世,甚至没拿正眼瞧那群飞鸟一眼。
牧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眼前的场景仿佛某种老旧默片的慢动作放映。他亲眼看见秦随的秀发在空中飘散,看见秦随凛然的目光,而让他热血沸腾的,是秦随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傲慢到不可一世的气质。
“…秦…”牧川只开口道了声气音。
白塔外城区骤然寂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秦随。
“……喂,那是秦随啊……”
“闭嘴,我看见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鸟死了一大片啊…没听说过他有这种能力啊?”
“他、他不是向导吗?”
在人群小声地窃窃私语中,疯狂鸣叫的飞鸟猛然挥动翅膀,向着高空逃去。
“想逃?”秦随声音傲然冷冽:“休想。”
他的臂膀只有力地一挥,空中白色的飞鸟群骤然接二连三地砰砰炸开。他强劲的S级向导素瞬间包裹整座白塔城进行瞬时疏导,所有塔内被飞鸟精神力玷污过的哨兵们同时目光清明起来。而他强悍的精神力更是如同利剑般,将飞鸟种群一网打尽。
飞鸟的尸体轰然坠地,没过几秒便满地都是鸟的尸体。
“…是秦少将啊。”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她道:“是秦少将回来了啊!”
“秦少将?”
“秦少将回来了吗?”
“是秦少将回来了啊!”
“秦少将,多少年不见了,秦少将,您终于、终于肯再见见我们外城区的人了吗?”
“秦少将,多年不见,您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秦少将”、“少将”、“秦少将啊”。
关切、问候、感慨、感激,多少种复杂的情绪一波又一波涌来,那些苍老的、年迈的人们,不知何时话语中染上泣声。
秦随傲意凛然的眸光微微颤动,他没应声,只低声对身旁的士兵道:“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吧。”
愣了一下的士兵立刻道:“啊…是!”
“你。”秦随抬手,指着牧原道:“等下大部队会回来,告知他们我已入中央塔。”
牧原不知为何,此刻被秦随命令时,心底本能地想要服从他,于是他道:“是。”
“还有,”秦随的眼眸从牧原身上瞥到牧川身上,他面色严肃,不带笑意,声音傲然道:“没有退缩,至死守塔,你们做得好。”
说完这句话,利鲁斯便向前飞奔赶路,带着秦随朝着中央主塔奔去了。
牧川望着秦随的背影,沉默良久。
“我现在承认你品味不错了。”牧原说。
“……不。哥,是我错了。”牧川喃喃道。
牧原:“嗯?”
“……是我太肤浅了。我原本被秦前辈吸引,是因为他太美丽了。可是我忽略了,他的强大比美丽更耀眼。”牧川轻轻垂首:“我和沈上校是比不了的。沈上校一定被秦前辈的强大吸引了。相比之下,我就是一个小鬼而已……”
“……”
牧原锤了牧川的背,安慰道:“你本来就是小鬼嘛。”
“哥你根本没有安慰到我!”牧川哭嚎。
秦随坐在利鲁斯身上,耳边狂风呼啸,他低声问:“探索到了?在里面?”
利鲁斯在奔跑中低吟一声,而后又哼了一声。
“进去后直接毁掉。”秦随道。
于是利鲁斯巨大的狮身飞速钻入中央塔身内,而后它低头对准地面就是一击,地板瞬间被炸开一个洞,利鲁斯带着秦随跃下,而后又是一击!
直至它带着秦随进入一个巨大的、宽阔的隔离密闭室前方,而后它的口中汇聚精神力,轰地一击——
嘭!!
玻璃炸开、飞溅、哗啦啦碎了一地。
利鲁斯带着秦随踱步进入。
尘土飞散开后,内里的沈平川正坐在椅子上,唇边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正好整以暇地看着秦随。
第69章
这间地底的隔离室牢固、稳定, 仿佛坚不可摧。在爆炸轰鸣的震荡中,除开隔离室的玻璃哗啦碎裂,其余的墙体竟然连一丝皲裂都未曾浮现。
沈平川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比先前要苍老一些。眼角与面颊浮现些许細纹, 那副阴冷的神情在此刻轉化为诡谲的平静, 视线中帶上几分非人的无机质感。
秦隨坐在利鲁斯身上,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沈平川身后。
沈平川身軀后方, 一颗巨大的鲜紅肉球正在椅子后方微微浮动着, 赤紅色、帶着一层蠕动的皮、内里隐隐约约冒出些许粘液。
而在沈平川的脖頸上,他凸起的青筋开始隐隐跳动,而后“噼”地一声,内部跳动的細丝线穿透他的皮肤, 蔓延出如同触手般的細线煽动起来。
就像是某种鲜艳的紅色铁线虫从皮肤里钻出来似的,寄生感迎面袭来, 叫人反胃。
秦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真恶心。”
沈平川闻言却只是低低一笑,眼神中帶着餍足:“恶心嗎?我倒不这么觉得。我从未感受过这样充沛的力量…我甚至能看见你識海里细小的波动, 秦隨。”
秦隨眼神冷了下来,沉默不语。然而他身下的利鲁斯却炸了毛,连同尾巴都开始极其不悦地甩动起来,不断从喉咙中发出低声闷吼,它呲牙对着沈平川做足攻擊姿態。
“讓我来替你说吧, 秦随。”沈平川站起身, 越来越多的紅色细丝从他皮肤里“噼”地冒了出来。
秦随掌心抵着利鲁斯的軀体, 透过精神力讓利鲁斯微微后撤。
秦随看向沈平川,对方身后的红色肉球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浮动,粘液一股又一股地渗出来, 同时在沈平川的后背处,密集的红色细丝迅速繁殖,一条条、一缕缕、细腻湿滑的鲜红色丝线,在他的背部富有规律地煽动。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用了特殊手段,杀了那只‘脑’,目的是想要讓自己的力量恢复。可是秦随,你瞧瞧…你如今异常狼狈地坐在我儿子的精神体身上。你的精神体已经彻底碎了,回不来了吧。”
秦随捏着利鲁斯后頸毛发的掌心一点点收紧。
“对于哨兵和向导而言,精神体就是武器。没了精神体在身側辅助攻擊,就算你有再多的力量又怎么样呢?”沈平川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再回来的。这是人间的法则啊。”
“还能说这么多废话,看来神智倒还没有完全丧失。”秦随冷嗤。
沈平川眯起眼,反而笑得更加猖狂:“丧失神智?那还真是说笑了。虽然一开始它不太接纳我,不过现在它已经很乖了…这还要多谢你呢,秦随。”
“什么。”
“多亏你杀了那只‘脑’,它的思维停滞了一瞬,我才好代替‘脑’,成为它的上位。”
秦随的眼神愈发寒冷,他身軀中的S级向导素在此刻弥漫。
“看来你生气了?哈,你没猜到这件事啊。不过这都不重要…被我利用,你觉得不爽也是应该的。”沈平川眯着眼,而后道:“西卡。”
一只通体洁白的狼在此刻浮现,它那双狼瞳本该是金棕色,现如今却全部变成了猩红色。它的口中流着涎水,看起来反而像是被支配后神志不清的模样。
秦随没有开口,只是双目紧紧盯着那只狼形態的精神体,呼吸起伏变得凝重起来。
地底深处,静谧无声,头顶上的异种爆破声似乎没有影响到这里分毫。
直至利鲁斯的尾巴在极度不悦的甩动中碰到地面,发出一声“哒”地响声,它猛地朝前冲去,对準白狼就是猛烈一擊!
秦随顺势借力从利鲁斯身上跃下,而后翻身踏墙,令人胆寒的S级向导素在刹那间爆发,整个隔离室内属于秦随的信息素在彼此回荡。
沈平川背后的红色丝线一股脑地冲向秦随,秦随使用精神力将其瞬间爆破!
砰砰!
丝线便啪嗒啪嗒碎在地面上,裹挟粘液与灰尘,还在地面蠕动,像是红色的蛆虫。
“品味真差。”秦随嗓音低冷,而后将精神力轰然爆发,对準沈平川脑部的精神識海便是一擊!
强劲的精神力波动宛若利刃刺穿沈平川的精神識海,然而就在即将爆破識海的刹那,沈平川的识海内凝聚一个坚硬屏障,将秦随的攻击硬生生弹了出去。
“什么?”秦随瞳孔一缩,迅速后撤。
沈平川突然露出一个狞笑,轉而身形,将秦随的身軀牢牢压在身下。
“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秦随。”沈平川压制住秦随的躯体,而后笑道:“你的精神力曾经被‘脑’赢过一次啊,它很熟悉你。”
秦随瞳孔霎时紧缩,他翻身一脚踹上沈平川的胸膛,将人猛地踢开。
沈平川被这一脚踢飞,背部即将撞上墙壁时,他身后的丝线接二连三冒出来支撑。
秦随喘息着,呼吸不稳,他脑中迅速闪过“脑”的相关信息。
他被包裹在“脑”的躯体中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陈生当年日记中留下的那段话,初次进行融合实验时,沈之酩和“脑”的频率同时消散了,正因如此秦随才会发现,精神频率本身就能相互抵消。他在负三层当时实验过,他的精神力与D级哨兵的红色梵文融合时,红色梵文的确因不适消散,因此他才有一半把握进行计划。
可现如今,在精神力的攻击情况下,“脑”与沈平川、沈之酩的精神力融合,早已和先前的“脑”不是同个频率,想要攻击到沈平川最薄弱的地方,反而需要先拨开沈平川与沈之酩的频率屏障。
真是麻烦的要死。秦随咬牙暗道。如果是屏障的话,能够直接透过的就只有本人的波动。
就在秦随飞速思考对策而短暂愣神的瞬间,利鲁斯的狮吟咆哮在地底弥漫,震得人心胆寒,秦随迅速側首,却见那头红眼白狼口中爆发的冲击波赫然对準了他!
利鲁斯巨大的狮身挡在秦随身前,尾部急切地将秦随身躯撞开,然而波动来得激烈,秦随的身躯被爆破劲浪席卷,硬生生朝后方飞去。
“操。”秦随暗骂一声,乌黑发丝在这一瞬间飘散在空中。
失重感与爆破热浪一并席卷,他咬牙忍耐疼痛降临。
然而想象中的背脊撞击痛没有如约而至,秦随反而是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他落进了一个人的胸膛里。
熟悉的冷香萦绕鼻腔,秦随呼吸一凝,立刻昂首,果不其然对上沈之酩那双漆黑色的眼瞳。
沈之酩像是赶回来的太过急切,唇边的血迹还没完全擦干净,他见眼前这副场景后槽牙死死咬紧,而后将S级的哨兵信息素猛然爆发,精神力全部输给利鲁斯,直至利鲁斯在一片火浪中再度发出咆哮。
秦随见了沈之酩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是担忧,再然后是别开目光不去看他,轉而冷声训斥:“你来做什么,我讓你别跟来!”
沈之酩呼吸一凝,他立刻低头道:“…对不起。可我必须来。你…你后面再罚我好了。”
“你…!”秦随没忍住张口就要再度训斥,然而当意识到沈之酩本人在这里的刹那,他即将说出口的训斥话语突然停了下来:“……”
秦随突如其来的收声让沈之酩心底一紧,他知道秦随刚刚警告过他不许跟来,可他没有办法接受秦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孤军奋战,他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发生。哪怕是被秦随后面责骂,他也认了。但现如今秦随突然沉默,他拿不准秦随的态度,如果秦随要训斥他叫他离开,他绝不服从。
“这副场面还真是微妙。我的儿子抱着我的敌人呢。”硝烟散尽,沈平川的身影从尘土的对面浮现,他身后的丝线开始不断煽动起来,像是兴奋极了。
沈之酩没有多言,他只将秦随的身躯牢牢扣进自己怀里,看向沈平川的目光满是寒意凶戾。
“我一直很后悔,儿子。十三年前我究竟为什么要帶你去决策庭,让你在那里见到了秦随?自从你见了秦随一眼后,你就像是被魔鬼魇住了,从此开始违抗我。”沈平川喃喃,他身后的红色丝线抻直,又软了下来。
而在沈平川身后,那颗红色的肉球竟然在慢慢缩小,到最后,变得只有掌心大小。
“你本身就有问题。”沈之酩冷声道。
“是嗎?人追名逐利不是什么错,每个人都想要有无尽的地位和权利,这是何其正常的一件事…就像现在,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外面那些丑陋的异种就会服从我。这难道不是一个理想乡嗎?没有人会反抗我,塔内、塔外,就连非人的物种也一样。这种掌控感,体会过一次就永生难忘。”沈平川的嗓音悠悠,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沈之酩没有再接话,轉而垂首去看秦随。
然而沈之酩怀中的秦随此刻低着头,乌黑长发垂落在脸颊边缘,阴影将他的面容遮挡,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之酩心底有些慌乱,他道:“秦随,我…”
“沈之酩。”秦随开口打断了沈之酩的话。
“在。”
“……”秦随的呼吸细微地颤了一下。
这微小的颤声沈之酩没有忽略,他也意识到什么。他低下头,认真道:“我永远会服从你,秦随。你想要我怎么做。”
秦随慢慢抬头,他看向身前的沈平川,而后他声音平稳道:“他身后那颗缩小的球,是给他提供异种能量的来源。我们要毁了它。沈平川没有和‘脑’完全融合。”
沈之酩道:“什么?”
秦随道:“我攻击他识海的时候,他用屏障把异种的波动护了起来。就是因为识海融合的还不够完全,他怕我真的伤到异种的波动。所以那颗球是他的弱点之一。”
“了解。”
“你的频率被沈平川拿去当屏障了,所以…”
沈之酩认真聆听。
“接下来,我会使用你。”秦随道。
“使用”这个词被放在这里,沈之酩几乎是立刻了然。
秦随作为向导,天生就能操控哨兵。只是向导真的操控哨兵去作战这件事,在历史上都很少见,因为这代表着双方需要完全信任,而哨兵被向导操控作战时,死亡风险远远高于向导。
秦随的声音依旧傲然且平稳:“如果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我会…”
“好。”沈之酩道。
秦随呼吸一凝。
“用我吧。秦随。”沈之酩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要你……”
秦随眼睫轻颤一下。
沈之酩的唇瓣动了动,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最后他道:“不,没事。”
秦随闭了闭目,转而起身直面沈平川。
沈平川身后的红色丝线开始涌出,一条条红色铁线虫一般的丝线迅速朝着秦随与沈之酩的方向袭来。
秦随眉眼一凝,将丝线迅速砰砰爆破的瞬间,掌心落在沈之酩脑部上方,而后精神力猛地席卷沈之酩的识海,而后——
完全支配。
沈之酩的身躯只短暂的失了一刻力道,而后他再度站直身躯时,浓黑色的眉眼没有一丝情绪波动,S级的顶尖信息素迅速爆发。
绝对强权的力量在室内激荡,沈平川的面色变了一瞬,他身后的红色小球在空中闪了两下光,慢慢升起一些。
秦随没有遗漏这个位置,他金色的瞳孔扫过远处的利鲁斯与西卡,又看向身前的沈平川与沈之酩。
沈平川背后的丝线依旧与红色肉球离得极近。
秦随眸光一黯,他抬手而后道:“毁了他的屏障。”
沈之酩面色平静,身躯迅猛出击,他的精神波动不要命地接连爆发,全部砸在沈平川身上,袭击的方位十分准确,皆是沈平川识海内部的屏障点。
秦随的身躯守在后方,丝线缠绕时他没有选择之前的攻击姿态,转而向着墙壁处跑去。
“跑什么,秦随。难道你变成了只会操控我儿子冲锋的懦夫吗?”
沈平川话语带着寒意,他身后的丝线被沈之酩的袭击炸开几个窟窿,沈平川的精神识海飞速动荡,他咬咬牙,朝着秦随身側发动异种的召集令。
秦随的身后,密密麻麻的蠕虫开始爬上墙壁,他呼吸一凝,立刻转身一击将所有异种歼灭,而后继续朝着另一侧奔去。
战况危急,利鲁斯的轰鸣、沈之酩的攻击、连同红色的丝线扫荡声在同时蔓延——
而后秦随猛地止步,朝着空中的红色肉球猛然一击!
砰!
沈平川的红色丝线迅速替它挡下这一击。
秦随咋舌一声,眉毛下压。真没想到沈平川在这个距离也能防守,这个距离还是不够。
“果然,你想毁掉它啊。这可不行。”沈平川冷声道:“你惹怒我了,秦随。”
秦随操纵沈之酩的躯体挡住沈平川,然而随着沈平川话语落下,属于“脑”的那股异能波动开始爆发激荡。
秦随能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在识海深处直接爆发的痛苦,如同波浪般不断蔓延。
利鲁斯也受到了这股波动的影响,它顿时呜咽起来,被西卡咬上身侧。
身为哨兵的沈之酩精神识海脆弱,秦随透过识海能够感受到沈之酩的痛苦,他咬牙闷哼一声,将沈之酩的身躯从沈平川身前迅速撤回。
然而沈平川比他更快一步,这次浮现的丝线不是红色铁线虫的形态,而是“脑”身上的形态。
“什么!”秦随闪躲不及,粉红色的丝线猛地贯穿他的肩膀,将他牢牢钉在地上,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不远处的利鲁斯被粉色的丝线彻底包裹。
而沈之酩的身躯上,也在刹那间贯穿了几条粉色细丝。
“作战的时候总要藏一手才行啊,秦随。只有你这种傲慢的蠢货,才会一股脑地往前冲。操控我儿子来攻击我,你的确很聪明,拜你所赐,属于他的波动屏障已经碎的差不多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沈平川踱着步,面带微笑地逐步靠近秦随,而后俯下身,掐住了秦随的脖子。
秦随平躺在地面上,脖颈被狠狠扼住,他的乌黑秀发披散在地面上,那张美艳面容上的金色瞳孔凌然傲慢,依旧带着狂妄意。
“还在挣扎吗?秦随,你在这方面的骨气还真让我倾佩。”
秦随的目光微微转动,脖颈一寸寸扭到一侧,眸光看向不远处的高空,那里掌心大小的红色肉球正欢快地上下起伏,似乎是对于眼前的大胜利感到满足。
“不过接下来…”沈平川身躯后方的粉色丝线已经抵上秦随的胸膛,他低声道:“死吧。”
丝线猛然穿透秦随的胸口,秦随迅速因疼痛呕出一口鲜血。鲜红的液体在脖颈处弥漫时,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艰难的气声。
“嗯?”沈平川松开桎梏秦随脖颈的手,而后弯身去听:“你说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失去的东西不会回来吗……”秦随喘息着,血液从他的胸膛慢慢外溢,他道:“…因为那不属于你。”
沈平川闻言大笑起来:“难道你的意思是,属于你的东西失去后还能再回来?别开玩笑了,秦随。就像是你的命是你的,可死了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你说的那些谬论,听起来就像心灵鸡汤一样天真的可笑。”
秦随咳嗽后笑了两声,而后喘着粗气,勾起唇角,语气狂妄道:“……撕碎它。”
沈平川闻言顿时呼吸一顿,他道:“什么?”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袭来,沈平川整个人身躯僵硬,后背发麻,他迅速扭头看向红色肉球所在之处。
然而一切变故只在转瞬之间。
一头黑豹如同暗夜骑士一般,自暗影处腾空而出,身影仿佛神兵天降。
伴随着一声豹吟,它张开嘴一口咬住掌心大小的红色肉球,而后豹子尖齿对准肉球的躯体狠狠一嚼,瞬间将那怪物的躯体撕碎!
紧接着,黑毛凝聚着秦随全部的精神力,S级的、恐怖到宛若兵器般的精神力对准怔愣在地的沈平川猛地一击!
轰!!!
沈平川的躯体在转瞬间被钉在墙壁上,他的瞳孔还在颤抖,面色在瞬间因不可置信扭曲起来:“你的精神体、你的精神体怎么会!!!”
秦随掌心慢慢抬起,攥住胸口处的粉色丝线,额角青筋猛地暴起,一声闷哼后,他用精神力将丝线猛地彻底爆破。
啪嗒!
秦随喘息着,而后慢慢坐起身,视线看向远处的沈平川。
沈平川背后的丝线在迅速消退,他的面色惨白、惊恐,到最后扭曲着尖叫起来:“秦随!!你——”
“兵不厌诈啊,老东西。”秦随冷笑着晃悠着站起来,他道:“你总觉得我性子傲真是太好了,帮了我大忙呢。”
秦随侧首看向不远处的黑毛,黑毛的存在只维持了一瞬间便消散了。
秦随金色眼眸中的眸光微动,而后他慢慢收回视线,凝聚信息素与精神力,同步传输到不远处的沈之酩身上。
“秦、随!”沈平川咳出一口血,然而充斥着恨意的嗓音依旧在室内回荡:“你从一开始操纵他们就是为了支开我!”
“对啊沈司令,你总算有脑子了啊?”秦随眨了眨眼睛,而后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真狼狈啊,沈司令。哦,这次事件过后,你应该就不是司令了吧?这个位置会让谁坐呢,没准是我呢?”
“秦随!!!!”沈平川的吼声中带着愤怒与绝望:“你敢!!”
秦随扬起一个笑,笑容灿烂且明媚,但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嘲弄:“唉,你一个区区A级,凭什么坐司令的位置啊?以后你的位置,权利、地位、就连拥有S级基因的儿子都是我的了。以后我把你关在牢里,天天循环播放整座白塔听命于我的场景怎么样?”
沈平川怒目圆瞪,被这一段话硬生生气得面色发白,喘不过气,到最后呕出几口血来。
“…异种死了后,你融合的能力也散了吧。这么说来你现在反抗不了我吧?因为我是S级啊。”
秦随话语里带着傲慢,他只轻轻一抬手,沈平川的精神识海立刻因撕裂苦楚而震荡。
“啊啊!!”沈平川痛呼着,他道:“秦随,你这个…你这个永远、永远得不到自由的困兽!你以为杀了我你的痛苦就结束了,你以为这次的事情结束后你就自由了,做梦!你这辈子,你永远不会获得自由!永永远远!你会被困在这座塔里,直到死——!”
秦随的眼神沉了几分,但却依旧维持着傲慢笑容。他掌心慢慢攥紧,沈平川的精神识海内,维持平稳的丝线一点点断开,崩开,到最后连同识海内部,混杂着沈之酩频率的海浪也在顷刻间消散。
沈平川终于在自己的尖叫声中昏了过去,整个人从墙壁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半点意识。
秦随见状,在沉默片刻后,才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处的伤口,而后慢慢走到沈之酩身边,掌心贴上沈之酩的额头。
先前隔空替沈之酩疏导过精神识海,但效果不如这样直接接触好,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吻了吻沈之酩的额头。
沈之酩制服内的终端在震动,秦随垂目看了一眼,而后拿起,却发现这个终端并不是沈之酩本人的,看起来反而是诸葛凌的。
秦随接下通讯,对面传来了李清寒的声音:“沈上校?”
“是我。”
“秦队!!”李清寒兴奋道:“您赢了!!外面的那些异种群同时丧失力量,全部同时倒下了!!”
“嗯,那些东西是沈平川操纵的,他昏过去了,异种群自然就不继续攻击了。带人过来,把他押下去,外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建筑物被毁坏的比较厉害,伤亡难免,但已经是让人觉得万幸的数字。”
“知道了。”秦随道:“派人过来收拾烂摊子吧。”
李清寒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是!!”
“啊,那个…”诸葛凌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秦前辈。”
秦随掌心贴着沈之酩的额头,眉头微微一蹙,他总觉得诸葛凌和李清寒贴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是有点太频繁了。
“怎么了。”秦随道。
“沈上校情况如何了,他还好吗?”诸葛凌道。
“他啊,”秦随垂目看着尚未清醒的沈之酩,而后道:“他状况很糟糕,目前来看情况是最危险的。”
“什么?”诸葛凌和李清寒同时声音一紧,两人立刻道:“沈上校受重伤了吗!?”
秦随的嗓音中的带着几分冷意,他挤出一声笑:“不。是因为他惹火我了。这小子的账等他醒了我会慢慢和他算的。”
通讯对面:“……”
“那、那什么,我们,我们这就派人过去啊秦队!”李清寒说完后,立刻挂断了通讯。
秦随将诸葛凌的终端丢在一侧,他垂眸看向沈之酩。片刻后,还是没能忍住,伸出手去捏了沈之酩的脸蛋:
“……笨蛋小鬼,这次不让你长点记性,哥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65-69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