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忍耐
这具身体做了什么。
倏然凑近的脸带着温热的呼吸, 岑末雨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不懂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不等他反应,真舔鸟泪的藤妖脸色铁青, 猛然退后,周身的气息吓得雏鸟瑟瑟发抖, 迅速钻进手工编好的柳条鸟窝里缩成一团。
他明明是学麦叔叔说话,不是应该舔脸的和被舔脸的都很高兴吗?
不对,当时麦叔叔说的是和情郎。
这个坏蛋根本不是末雨的情郎!
小小鸟缩在鸟窝万般回忆,每每想发出声音都无能为力,沮丧地握成一团, 自责不已。
纵然闻人歧退开了,触感还未能消去, 岑末雨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你……”
藤妖似乎想佯装无事发生,东张西望了一会, 拳头握紧又松开, 终于编出一个理由:“本……我出门一趟。”
“不许走!”岑末雨拉住他的衣摆, 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我们谈谈。”
第一次见面岑末雨就发现了, 这只妖似乎对自己异常执着,就算自己逗着小小鸟玩, 余光一扫,总能对上男妖的目光。
原主的情债深情款款, 岑末雨很想告诉他真相, 又怕脾气不好的藤妖生气, 像那晚一脚爆汁鼠头那样, 太可怕了。
鉴于对方对自己和鸟崽有救命之恩, 岑末雨更良心不安了。
系统是最大的秘密,穿书也不能说。
原主还没能化形,就被天雷劈死了,这对妖修来说再正常不过。
他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岑末雨拉着对方的袖摆,半晌不说话,漂亮的唇遍布咬痕,纠结写在脸上。
僵持片刻,还是闻人歧败下阵来,囫囵找了个理由搪塞,像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是你的孩子要我这么做的。”
那也不能这样啊。
岑末雨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好像那条柔软的唇舌还在皮肤描摹。
“那……他还小,你是大人了。”岑末雨语无伦次,雪白的皮肤染上红晕,眼睫还湿着,若不是陡然回神,闻人歧恐怕还会抿一抿,“我不照做,他又会乱拉屎。”
闻人歧从前跟着蓝缺长老收拾过不少烂摊子,没少在山上被鸟屎淋头,满口抱怨,实则接受能力挺高。
缩进鸟窝的小崽忍不住探出鸟头:“啾!鼓鼓我没有乱拉。”
闻人歧蹙眉:什么鼓鼓,起的什么名。
仙八色鸫学斑鸠好玩么?大的不懂事就算了,小的也不靠谱,没了本座可怎么办。
即便是蛋生鸟形,早就开智了的小鸟对自己有严格的要求,嘟囔着朝爹爹抱怨:“末雨啾,我没有……”
“他的鸟喙啄得我很疼。”
修为莫测的藤妖避开岑末雨的目光偏头告状,一边伸出自己的手,上面的确有浅浅的红印。
傀儡身的肤色也经过钦寻长老精心挑选,他不知闻人歧要去的是妖都,只当他去抢亲的,那自然要身形比原身更高大,闻人歧的相貌太凌冽,皮囊虽然不错,在凡间只会被当成小白脸。
小白脸抢亲当然没有宽肩窄腰来着威慑力大,纵然那关门弟子成亲时一群人,压制修为的闻人歧依然能轻松把人带走。
要留住一个人的身心,外形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
傀儡身虽不能行房,若阿歧懂点房中术,也有别的办法。
这话钦寻长老本想与闻人歧细说,可惜宗主大人急着走,懒得听。
雏鸟啄一口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况且钦寻长老制作的傀儡身比寻常的妖坚硬许多。
岑末雨握住闻人歧伸出的手指,上面的红痕可以忽略不计。
小鸟妖无言半晌,微微瞪了对方一眼。
仙八色鸫本就是鸟中算漂亮的,化形后的这张脸能被绝崖看中入选看门弟子,自然有门面的价值。
闻人歧见过他情动的模样,比此刻可怜,没有此时灵动,心念微动,想要抽回手离开,不料岑末雨握得紧紧,严肃地说:“阿栖,你要和我道歉。”
“道歉?”闻人歧嗤道:“是你的崽说我把你惹哭了,让我……”
“不是你惹哭的,这不怪你,是小鼓的错。”岑末雨握着闻人歧的手,低头吹了吹那几乎不存在的伤口,“我替他与你道歉。”
温热的呼吸像是报应,完全能挣脱的闻人歧动弹不得,僵在原地。
从鸟窝里探头的小小鸟双眼都没完全睁开,视线模糊也不妨碍他对气息的天然感知。
色鬼继爸,分明觊觎末雨爸爸的美貌。
对雏鸟来说,纵然毛没长齐,眼睛没完全睁开,也天然亲近育雏的岑末雨。
况且他刚出生就开了灵智,听过无数人对岑末雨外貌的赞美,更觉得闻人歧做继父都算占了便宜。
我们末雨行情很好的,来妖都几日就有人想和他好呢!
“松手。”闻人歧的声音像是喉咙挤出来的。
绝对是钦寻长老对这具身体做了什么,不然反应怎会如此强烈?
或许这只鸟早就和狐妖勾结,学会了狐媚之术,卧底青横宗就是为了算计本座。
“不。”岑末雨非常执拗,“小小鸟乱说话是一码事,但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鸟的体温偏高,闻人歧年少时给蓝缺长老打杂,学过不少相关知识。
难怪那一夜这只鸟妖身似火烧,体内像是能融化他一般。
此刻热度依然通过肌肤接触灼烧闻人歧的神魂,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失去的那一魂或许与岑末雨有关。
可毫无根据,身上的反应更是荒谬。
「阿歧,你放心,老朽自有妙计,可以让他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什么自有妙计?这分明是添乱!
老人家是不是忘了他还说进入傀儡躯体不能行房,即便做得超出规模,也不能成事。
几百年了,这老头还是如此恶趣味。
闻人歧皱眉,平凡的面孔也多了几分威慑力。
也许原主的记忆中这根木藤非常照顾他,也驱赶过来捕食他的天敌,岑末雨不怎么怕对方。
即便害怕露馅,也不会担心这藤妖是坏人。
让独坐青横宗第一高峰的宗主赔礼道歉,说出去都会被嘲太摆谱。
一直偷生鸟蛋的仙八色鸫知道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眼前人就是孩子另一个父亲。
闻人歧不知自己在失望什么,竟然还觉得眼前这双眼落泪可怜又可爱,更好奇岑末雨的过去。
小鸟崽说的,末雨之前好过的人到底是谁?
看岑末雨的道行便知这只小鸟化形不过百年,之前好过的……恐怕只有闻人歧冒认身份的这根藤。
他们死定终身?是我鸠占鹊巢?
藤妖尚未化形,还有什么能年少许诺,白首不离?
凡人怎么和妖白首不离,若要真这么算,本座早已白头,岂不是与本座更名正言顺。
岑末雨这方面格外执拗,像是闻人歧不道歉,他就不松手。
即便力量悬殊,他也咬死不放。
傀儡身体的异状太明显了,闻人歧生怕被岑末雨看出什么,理了理衣袍,借桌子遮住不可言说的现状,“是我的错。”
他目光落在自己被握着的双指,晃了晃,“可以松开我了吗?”
岑末雨很好哄,松开后坐下,“这才对。”
小鸟妖顺势教育起缩在鸟窝里的孩子,“小鼓,你不要用翅膀遮住头,快出来道歉。”
闻人歧纠正道:“可以喊我父亲。”
“不行!”岑末雨下意识反驳,闻人歧问:“为何不可,干爹也是父亲。”
岑末雨摇头,“干爹就是干爹,我是父亲。”
闻人歧与好大儿对视,瑟瑟发抖的小仙八色鸫从翅膀探出头,发出啾啾声。
男人又抽出几根柳木条继续编鸟窝,面色如常,“听不懂鸟语。”
岑末雨听得懂,但还要教育孩子,“小宝会说人话就要说人话,知道吗?”
他看着还很小,身体青涩,即便化形也一百年了,看着仍然像十七八岁的模样。
闻人歧从未有过道侣,更谈不上与人亲近,即便默念了无数遍清净经,依然无法剔除目光扫过岑末雨,便下意识与过去那混乱一页画面重合的反应,只好垂眉敛首,乍看更像一个沉默的父亲。
鸟崽也很机灵,虽被闻人歧威胁,也挑出了漏洞,天真反问:“可是末雨啾,他是你栖息好多年的木藤,为什么会听不懂鸟语呢?”
小家伙声音稚拙,哪怕毛都没换好,说话歪头歪脑,岑末雨又被可爱得发出呜呜声,“是哦。”
闻人歧与小崽子对视,小仙八色鸫没完全睁开的双眼都能看出几分得意,非常享受长辈的亲吻。
闻人歧手上的柳条编出一只小鸟,放在岑末雨面前,想起胡心持的话,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末雨,你愿意让孩子认我做父亲,我很高兴。”
“我好不容易化形来找你,相貌平平不讨孩子的欢心,声音也难听,想顺着孩子的话与你亲近,还是惹你不高兴……”
“看来我还是离开……”
“不,阿栖,你误会了。”
小仙八色鸫:……
装。
太装了。
他柔弱又善良的末雨果然很容易被骗!
即便闻人歧从未表明过身份,结合在鸟蛋里素昧蒙面的麦叔叔说的内容,懵懂的小鸟也能猜出这个阿藤叔叔的身份是假,极有可能是父亲看门那个宗门的宗主。
也是岑末雨和另一个叔叔说任务失败的其中一人。
小鸟蹦跶到柳编小鸟上,似乎不满意这种玩具夺走鸟爹的注意力,飞到岑末雨衣襟,挂在上面呜呜道:“末雨啾,麦叔叔是这么说的嘛,他说好多遍,我很容易记住了。”
“还有……”小鸟毛绒绒的头蹭在岑末雨脖颈,痒得岑末雨笑出声,红过的眼眶装着清亮的眼眸,宛如洗过的碧空,“还有什么?好痒哦,你站到我手上。”
“还有……麦叔叔说末雨啾长得好看,追求末雨的厉害男人多的是,如果末雨爸爸愿意,他也可以介绍西洲妖都很厉害的大妖。”
“不许。”
闻人歧把小鸟塞回鸟窝,小家伙被关在里面,唧唧啾啾半天。
等岑末雨把它放出来,闻人歧又做了新的,再次把小鸟塞进去。
进进出出的,小鸟都累了,明显站不住要打盹,岑末雨把它塞进更大的鸟窝,“睡吧。”
鸟崽看了看闻人歧,似乎不放心他。
男人手指翩飞,显然很会做手艺活,往里丢了新做的拇指盖大小的藤球,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捆可食用叶子,堆上种子木块和甜竹干等东西。
虽然是毛都没换的雏鸟,毕竟也是开了智的半妖,岑小鼓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犯困也栽进了草堆,岑末雨撑着脸看了半晌,直到小鸟真的睡着。
“不许去西洲。”藤妖开口,“那很危险。”
他觉得宗门崖底思过的麻雀妖还有审问的必要,或许卧底只有一个,这只仙八色鸫是无辜的呢?
“是吗?”外头下起了雨,岑末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这里一天能经历四季变化,听说西洲只有夏天,很特别呢。”
东西两洲的妖都都算秘境,对修真者来说,没必要孤身挑战妖的老巢,况且两方城主的修为深不可测,也算妖族的势力,不作乱没什么好特地找茬的。
这么多年,东西妖都与妄渊也没有往来,都算相安无事。
一旦勾结,对修真者来说便是大麻烦了。
“在那生活的大多是蛇妖,蛇类喜欢夏季,更好繁殖捕食。”
岑末雨也不喜欢冬天,皱了皱眉说:“冬天太冷了。”
鸟当然不喜欢冬天,闻人歧唇角牵动,像是隐约笑了,意识到后,迅速压了下来。
“所以不要去。”闻人歧循循善诱,“城主没有这里的城主好说话,好色又贪婪。”
听起来他好像去过,岑末雨好奇地问:“我化形后便离开了,才一百年,你去过西洲了吗?”
一个谎言就要无数个谎言去圆,闻人歧很少撒谎,从前也只替大哥遮掩过他与蒯挽的关系,可惜破绽太多,还是被父亲发现了。
最后结局惨烈,真相连长老们都不知全貌。
闻人歧时常懊恼,倘若当初圆得像一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顽固的父亲也不会如此震怒,非要拆散兄长好不容易开出的桃花。
是魔,又如何。
闻人歧太清楚,有些感情不分妖魔,凌驾于天地万物。
珍贵得并不是修为强大就会拥有的。
兄长当年死也甘愿,似乎了无遗憾,只余活下来的闻人歧悔不当初,只能寂寂度过余生。
闻人歧不作答,颔首算去过。
歌楼的椅子都是柔软的,室内的暖风熏得人困倦,小小鸟又陷入梦乡,这次没有闻人歧折磨它,恨不得补个爽。
以前这些只要问系统便好了,虽然系统也很凶,不耐烦,几乎对岑末雨有问必答。
莫名的思念令岑末雨蹙眉,他语调惆怅,“等小宝长大了,我也要到处逛逛。”
闻人歧再次敲打,“西洲不能去。”
他管得很多,换旁人定然厌烦他的语气,岑末雨很需要人陪,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每天看弟子来往,是热闹的。
离开青横宗,系统也一直陪他经过宁台,来到妖都,他也不寂寞。
现在系统不出声了,原主的朋友找上门来,岑末雨碍于情面,也不会推开他,嗯了一声,“很危险的地方我不去,我知道自己打不过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连逃跑都不是一流的,被孩子另一个爹追到还不自知。
若不是闻人歧到了,遮掩了小鸟崽子的灵气,恐怕大的小的都没命了。
可惜岑末雨对他还有隐瞒,藏着这一路照顾小鸟崽子另一个存在。
这样的同源灵气难以遮蔽,那人若不是修为比闻人歧更高,要么有特殊的法宝。
总不能也是孩子的父亲,闻人歧不会多想这荒谬的可能。
外边下起雨,岑末雨有点饿了,他起身的时候闻人歧问:“那现在呢?”
岑末雨转身:“什么现在?”
小妖似乎没什么多余的烦恼,“楼下有小贩卖三色丸子,你要吃吗?”
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不太称职,孩子破壳了,之前准备的东西都因为房子坏了损毁,只好向闻人歧讨好笑了笑,“你给小鼓吃的是什么?哪里有卖?”
“好吃吗?”因岑末雨而起的躁动好不容易消下去,藤妖起身,几乎要压岑末雨一个头,很是唬人。
这还是头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冠带,披发就很有气势了。
总觉得这般气度,不应该是这样的脸,应该长……
糟糕,怎么想到那个人。
“好吃,”岑末雨闭了闭眼后,朝闻人歧笑了笑,“每次遇见我都会买。”
后半句有些轻,说什么可惜,但闻人歧听见了,问道:“苹果派是什么?”
小鸟妖又露出哀伤的表情,摇头道:“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不说这个了,”岑末雨抱起鸟窝,“你跟我来,那个卖丸子的小狗妖走了就买不到了。”
他脚步轻快,闻人歧紧随其后,门刚打开,正好经过拐角的人喊:“末雨!”
鸟窝落到了闻人歧怀里,他眼睁睁看小鸟妖和另一个戴帷帽的男人搂搂抱抱。
余响听闻家里出事,急急忙忙赶回来,胡心持还因为夜班补眠,他在传音符听了大概,冷不防看到跟在岑末雨身后的身影还是吓了一跳。
“末雨,这是谁,怎么与你从一间房出来?”
余响是只有过孩子的鹦鹉,也受麻雀所托照顾这只只有独蛋的仙八色鸫。
猜测他的孩子来路大有隐情,看岑末雨哀戚,不敢多提。
这会忽然多了一个人,孩子都放在对方身上,显然放心得很。
“哦,他是我……”
揣着小雏鸟的藤妖道:“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你和他生的蛋?”余响吓了一跳,“不是说人死得透透吗?”
【作者有话说】
[鸽子]早教[鸽子]
麦藜:是宗主的孩子也不用教吧,指不定能听懂呢。
麦藜:kwawu~你们仙八色鸫是这么叫的对吧?你也叫啊,不然不懂鸟语。
麦藜说了一堆,最后破壳的小鸟只听了那堆如何攻略情郎。
闻人歧:具体的呢,展开说说。
岑小鼓说了半天才得到一条蚯蚓干,生气地狂啄闻人歧的手背。
闻人歧:别听这种没用的东西,卧底宗门百年还拿不下,废物一个。
岑小鼓:你有用还用得着伪装藤妖?废物!废物!
岑末雨推门而入:聊什么呢?
闻人歧:他骂我废物。
岑小鼓:……
岑末雨:小鼓才不会呢,你听错了。
闻人歧:……
小小鸟挺胸以示得意。
闻人歧:慈父也多败儿。
第20章【VIP】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
异人观察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