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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吃干净


    何时改口,唤我夫君?


    “当然不是!”岑末雨否认太快, 闻人歧不太满意,抿着唇盯着岑末雨道:“就是。”


    “什么就是……”岑末雨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上来了,很难忘却对方在自己脸上舔舐的触感。


    他怎么能这样, 不就是亲亲脸,有什么的。


    岑末雨躲开藤妖的目光, “好吧,现在算是。”


    余响看看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妖,又看看低着头红着脸的朋友,看出了些许暧昧,噢了一声, “你和末雨之前认识?”


    其实胡心持已与余响说了个大概,但岑末雨还是把阿栖的来历给余响过了一遍, 连比带画的。


    “若不是阿栖出现, 我和孩子都要死了。”


    “他手这么一挥,”岑末雨还原当时的画面, 险些滑倒, 闻人歧扶了他一把, 小鸟妖提高音调,“就是这样!”


    “总之没有阿栖, 可能我在心持大哥赶到之前就撑不住了。”


    “对了,树上的小麻雀们也帮大忙了。”


    摘下帷幕的鹦鹉妖长了一张年轻的脸, 许是化形出了什么岔子,脸上还有两坨非常诡异的腮红。


    在凡人眼里很像涂脂抹粉的男子, 在妖都倒是还好, 毕竟化形失败的随处可见, 两坨腮红也比狗头人身成功一些。


    “阿栖是我化形之前经常站的那根木藤, 我与他……”


    闻人歧好歹是修士里的一代宗师, 年轻时见过无数歪瓜裂妖,宅了好几百年被雷劈,接受能力依然不错,没对余响的腮红做出任何反应,但会在岑末雨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稍作补充。


    “那些不用说了,”闻人歧看向余响,“多谢你收留他。”


    余响对这个男人观感不错,又扫了闻人歧平凡的脸,纳闷这么完美的身材怎么搭配错误,不过没到去头可食的程度。


    “以什么身份多谢我?”余响比岑末雨这种化形就去大宗看门的小妖更有经验,多少明白小妖们对闯荡人间的狂热,譬如城中的黄鼠狼成亲,就爱敲锣打鼓,也有妖寿命到头,自然死去,也要大操大办,哀乐声声。


    胡心持告诉余响,这只藤妖修为高深莫测,似乎是仙八色鸫的情债,看他也不爽。


    “孩子的干爹。”闻人歧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听起来不情愿得很,余响了然,脑补一出错过的戏码。


    余响是小麻雀的生死之交,在某些方面热烈坦荡,拉过岑末雨,小声问:“末雨,那你们决定一起养孩子了?”


    岑末雨摇头,背对着身后男人炙热的目光,“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他是来找我的,也帮了我,你都不知道……”


    即便岑末雨不说蛋是给谁生的,结合麦藜的讳莫如深,不难猜到是修士。


    自古以来,修士与妖哪有好结果的,奔着飞升成仙去的,还不如凡人来得真心实意。


    麦藜只是想得到情郎的身体,不谈天长地久,就蛰伏了百年。


    岑末雨偷生鸟蛋,虽说孩子的娘亲死了,实则漏洞百出。


    他做过宗门的关门弟子,又是麦藜送到妖都避难的,或许那位‘娘亲’是宗门的弟子。


    若鸟蛋的另一个爹还有些良知,或许会装作不知道。


    倘若是什么嫉妖如仇的修士,恐怕要追杀这种孽障到千里之外,担心混血半妖坏了声名。


    这些都是前车之鉴,来妖都之后,余响没少给岑末雨灌输修士不可靠的念头。


    岑末雨之前是人,倒也没那么憎恨妖,加之这颗蛋是阴差阳错生的,他对闻人歧畏惧的同时也有好感。


    对方的亲吻比身体的深入温柔许多,长得也好看,非常符合岑末雨的审美。


    这段时日他偶尔夜梦想起,总是情难自抑,想要更多的亲吻,又怨恨那人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岑末雨传统又保守,穿书前想过结婚再发生关系,从一而终到白头。


    系统说得也没错,全乱了。


    他的心也乱了。


    “我听心持提过,房子的事你不用愧疚,”余响个头还没有岑末雨高,全靠头戴的斗笠帷幕增高一些,“你暂时住在这里,也更安全。”


    “可惜这些时日你给小小鸟做的围兜都没了,我回头给你找一些来。”


    鹦鹉妖又扫了一眼目光就没移开过的藤妖,目光炙热,似乎嫌弃余响与岑末雨靠太近,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果然如胡心持说,没有名分又善妒。


    正好岑末雨身边没人,能保护他又是昔日同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都和他睡在一起了?”余响揶揄笑问,“心持给他准备了房间,但他还是与你同住呢。”


    要是没被闻人歧舔过,岑末雨尚且能斩钉截铁否认这位情债只是眼神深情,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可都有肌肤之亲了,岑末雨心虚到支支吾吾,“我们没有睡,他说保护我和小宝。”


    暴乱后,妖都的城开日缩短了时间,余响赶在关门之前回来,也看到了城中贴着的告示,“他修为很高,死的那群鼠妖是从西洲来的,恶名远扬,也杀过不少修真者。”


    “还杀过修真者?”岑末雨惊讶无比,余响嗯了一声,看向一言不发却一直在听他们交谈的男妖,对方还提着鸟窝逗着鸟窝里的雏鸟,看姿态和手法,更像亲生的,“兄台打算在城中待多久?再过三个时辰,城门便要关闭了。”


    “我跟他,”闻人歧抬了抬下巴,“我想带他走。”


    “我不走!”岑末雨这方面很坚定,“外边很危险,我在这里更安全。”


    闻人歧知道他惊魂未定,雏鸟也太嫩,妖都城门也不是不开了, “那我与你一同待在此地。”


    “没想到我刚走你的小崽便破壳了,”余响看了看鸟窝里的小鸟,“你的族人太少了,我也不知道有修士血脉的半妖要何时才能变成孩子的模样。”


    岑末雨示意闻人歧把孩子给余响看看,藤妖也不松手,“孩子还在睡。”


    余响看他护短也挺高兴,“你还挺会照顾孩子的。”


    结合方才岑末雨说的二人渊源,余响问:“你之前也是看着末雨长大的?”


    闻人歧顶替身份烦得很,面上不显,嗯了一声。


    岑末雨也很纳闷,怎么和记忆对不上,但他的来历不能提,只好压下了疑惑。


    “余响哥,修房子的钱我会还给你的,”小宝都破壳了,阁楼也安全,岑末雨已经打算找工作了,他对余响道:“我问过心持哥,他说歌楼缺一个位置。”


    狐狸开的歌楼晚上热闹,还未来到妖都,岑末雨就在路上听其他妖提过。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打卡点,胡心持开的极夜歌楼是东洲妖都必打卡景点。


    余响与胡心持的关系也有些朦胧,岑末雨好几次想问都错过时机,只好压下,这会见余响神色复杂,问:“怎么了?”


    余响迟疑问:“末雨,你会跳舞?”


    岑末雨摇头,余响又问:“那你要登台歌唱?歌楼倒是有很多节目,不过客人对曲目要求很……”


    这种夜晚的场所,有些淫词艳曲也是必然。


    在余响眼里,岑末雨纵然有了孩子,依然纯净无瑕,难以想象他唱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曲。


    “我会写,唱……也没问题。”许是从前吃过做幕后的亏,这次岑末雨吸取教训,不愿给他人作嫁衣,“心持大哥说在阁楼唱歌,一个月全勤就可以买城东的房子。”


    他也不好总住在别人家里,小宝以后还要上学,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余响还没能说什么,后边一直旁听的藤妖开口:“不准。”


    他不准什么,没名没分的,也不是孩子的亲爹。


    余响心中腹诽,岑末雨转身,不太高兴道:“为什么?这是我想做的事。”


    纵然东洲妖都的风评比西洲好,群妖聚集之地,当然不如青横宗适合养崽。


    闻人歧的傀儡身除却那些限制,也只有八十八日有效期。


    这也与傀儡的材料有关,需要定期养护,若是神魂太强大,傀儡承受不了,更容易崩坏。


    他出发前信心满满,哪料到这只仙八色鸫真的下了蛋还孵出来了。


    那一夜是两个人的错误,闻人歧断然不会全盘推卸到这只可怜又弱小的小鸟身上。


    住在妖都没问题,等鸟崽子能变成人类小孩的形貌更安全。


    钱也不是问题,青横宗的宗主怎么可能养不起孩子。


    怎么可以让孩子的爹抛头露面去卖唱?


    闻人歧对岑末雨的印象来自那日山门的吹笛,倘若笛音能识人,这只小鸟的确人如其曲,纯净如初。


    仙乐就应该不染凡尘,怎还要给这群妖都的俗物听?


    闻人歧有些恼怒,“我说不准就不准。”


    “你为什么生气?”岑末雨转头看他,“我偏要唱。”


    他已经压抑太久了,从穿书至今,如果一件事成功会带来反馈,岑末雨做一件事失败一件,命运似乎从不善待他。


    可一线生机是这个意外的孩子,岑末雨万念俱灰也要重新起身。


    妖都相对安全,能赚钱就能买很多法宝护身,也能请人保护。


    养育一只小鸟也要很多钱,岑末雨只能这样。


    “我有钱。”闻人歧道,“养得起你们父子。”


    岑末雨不愿意:“我不要你养。”


    他受够这种话了,前男友是这么说的,亲生父亲是这么说的。


    后面总跟着条件,只要末雨你把这些交给我,只要你安心在幕后写歌,只要你听爸爸的话去结婚……


    听话并没有什么好处,可见有些话的好听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岑末雨被毒到走投无路,再愚钝也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握在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他的小鸟崽是忍痛生下来的,是属于自己的,不是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主角受的。


    他要养他,保护他,在小鸟宝宝决定离巢独立之前,让他衣食无忧,不担惊受怕。


    闻人歧不懂一只鸟怎么这么爱哭,这句话难道有错吗?


    他皱着眉,伸手想擦去岑末雨的眼泪,对方推开他的手,又说了句谢谢,“我和宝宝不是你的责任,我是他的爸……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会养大他的。”


    闻人歧差点就说出真相了。


    他压下莫名的怒气,“那你也不应拒绝到手的垫脚石。”


    妖都流通凡人的钱财,也可以以物换物,他把自己的宝囊递给岑末雨,“我的都是你的。”


    余响看得津津有味,还凑过去看,呀了一声,“好有钱啊兄台,这丹药、这宝瓶、这……”


    完全能买下歌楼了,若是被见钱眼开的死狐狸看到,定然要骗末雨收下的。


    岑末雨还了回去,“谢谢,但真的不用,你留着给喜欢的人吧。”


    他甚至拒绝了闻人歧的一切,还要否定什么:“我们也不合适,谢谢你愿意保护我和小宝,做他的干爹。”


    余响心道:惨,一起长大竟也被拒,不过是差了一百年化形而已,什么都迟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拒了,闻人歧咬牙问,普通的脸结合高大的身躯带着莫名的压迫,“哪不合适?”


    岑末雨摇头不回答。


    闻人歧话语软了几分,“有什么不合适的?”


    岑末雨有些犹豫,闻人歧乘胜追击:“小鼓说你想要一个家,我会把他……”


    一代宗师深吸一口气,视如己出四个字像是咬碎了说出来的。


    “视如己出,也养得起你们。”


    岑末雨神色有恙,闻人歧一定要问出个理由,大有问到底的意思。


    一旁的余响拦住越发激动的男妖,“那什么……兄台,我觉得你要照照镜子。”


    闻人歧望向岑末雨,不可置信道:“你嫌我丑?”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嫌弃过相貌,都怪该死的钦寻长老做的傀儡脸,什么隐入妖族,妖最是花枝招展,只看皮囊。


    万一这好色的仙八色鸫被其他只有皮囊的妖魔吸引怎么办?


    那孩子认妖魔做父,妄渊那边岂不是要攻入青横宗拿走溯年轮,若时间重置,更无胜算。


    “不……不是,”岑末雨否认,“你是好人。”


    余响心道,更惨,好人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闻人歧问。


    “我想要一个支持我做喜欢的事的人,无论美丑,”白日的阁楼很安静,偶有洒扫的小妖经过,岑末雨低垂着眼,漂亮的长睫扑簌,藏着闻人歧尚且不明的情绪,“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好,不合适,他也只想要我。”


    闻人歧听懂了,骂他刚才的不准。


    堂堂宗主也怕老婆带着孩子改嫁,闻人歧咬牙,“那好,你去唱,我给你弹琴,我要寸步不离跟着你。”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弹琴?”


    “可我分明记得你……”


    那棵木藤和我有什么关系,闻人歧嗤笑一声,“那是你记错了。”


    他理直气壮,岑末雨噢了一声,“好吧,算我记错了。”


    余响看得津津有味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心想这只小鸟也太软了,迟早有天被吃干净。


    不,他好像已经被吃干净了。


    “我说你记错了你就觉得自己记错了?”闻人歧也不悦,“这样不好。”


    他的态度凶得和系统有得一拼,岑末雨竟然荒唐地猜测这是系统化身,小说里不是也有这种设定吗?


    万一是呢?


    那系统再丑他也要接受的,和狗不嫌家贫一个道理。


    想到这个可能,岑末雨热泪盈眶盯着闻人歧,在对方看来又要哭了。


    男人心一软,不忍再说他什么,怕自己又忍不住舔走他的眼泪,“不是要吃什么狗妖做的吃食,还不去?”


    岑末雨噢了一声,急忙下楼,余响看藤妖匆忙跟上,喊住他:“兄台,你……”


    闻人歧怕跟丢了,不耐烦道:“何事?”


    腮红怪异的鸟妖挤眉弄眼,“大哥,末雨喜欢漂亮的男子,若是脸不好再变,那身体强壮也是不错的,你可以多吃点药。”


    闻人歧听懂了,冷哼道:“用不着。”


    他跟上岑末雨,在对方耳边告状:“你的朋友与你一样好色。”


    岑末雨莫名被扣锅,诧异道:“我不好色啊。”


    那是谁对着他的脸亲吻又亲吻?


    闻人歧不理他,只给小鸟付钱,买下狗妖全部的吃食,转身上楼,岑末雨追上去,“阿栖!你等等我!”


    他喊余响哥哥,喊那只麻雀小麦,喊儿子宝宝,到他这阿栖和阿牛有什么区别?


    饶是活了千岁,闻人歧依然小心眼,猛地站定,等着小鸟撞到自己背上再转身。


    岑末雨懊恼地抱怨,闻人歧低头逼问:“何时改口,唤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


    [鸽子]大哥是一种大爷


    岑末雨:“余响哥,阿栖比我化形还晚呢,你怎么喊他大哥。”


    余响:“他长得就很大哥。”


    岑小鼓:“那是大爷!”


    心想:老不死,老得要死,就占末雨便宜。


    小鸟崽愤怒干掉了一盘蚯蚓干,全拉闻人歧袖子上了。


    岑末雨:“抱歉抱歉。”


    余响:“嗐,小鸟崽都这样,吃了就拉,长得快。”


    胡心持:“不是要视如己出吗?”


    闻人歧(记笔记):记在……岑末雨……账上……加倍奉还……


    第22章 雄风不倒


    被迫不能人道与不能人道。


    “夫君?”岑末雨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都默认了自己是藤妖,闻人歧顺势而为,索要名分, “我们那么多年的陪伴,怎么不能是那种关系了?”


    原主的情债真难缠。


    岑末雨穿书之前, 仙八色鸫还是鸟身,木藤也变不成人,一只鸟和一棵树哪有那种关系,只是开了灵智,会说几句话而已。


    岑末雨难免伤心, 这本来也是一段姻缘。


    他的情绪总是起伏,哪怕生了一张脱俗的面庞, 眉宇也缠着化不开的哀愁, 好像要哄他开心异常困难。


    青横宗的新弟子不知宗主真容,只当闻人歧是传说里的老东西。


    看着闻人歧长大的长老与座下的弟子深知此人嘴巴刻薄, 容貌再俊美也没什么用处, 不是东西。


    闻人歧从未讨人欢心, 也懒得猜心,直白问:“为什么不能?”


    “你很为难?”


    即便有了人样, 大部分妖还是困于本能。


    情期到了便纵情,该繁衍的还是繁衍, 有了孩子依然纵情声色,甚至也有与孩子厮混的。


    妖就是妖, 有了修为也不一定算妖修, 哪怕是被收入妄渊麾下的大妖, 本性依然难改。


    这只仙八色鸫却比闻人歧见过的任何妖都像个人。


    甚至太像人了, 多愁善感, 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好猜也有难猜的地方。


    闻人歧见他思考,也不着急,打发走看热闹的狗妖,拎着一筐丸子站在岑末雨身边。


    妖都的街巷与当年无恙,年长很多的修士习惯了日复一日,很少怀想从前。


    纵然他一生修为顺遂,也经历了过悲欢离合,不明白化形不过百年的小鸟,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难道那晚的事也有人胁迫?


    他也不是自愿的?


    他更希望与真正的藤妖在一起?给对方生一窝鸟蛋?


    “很为难,”岑末雨神色恹恹,“要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我们不互相喜欢。”


    怎么这么麻烦。


    闻人歧蹙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我长得丑?”


    他问得理直气壮,明明完成交易了,那卖丸子的狗妖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闻人歧发现了,远远瞪他一眼,平凡的脸一脸凶相,吓得那狗妖炸着毛跑了。


    岑末雨是颜控没错,也不觉得自己颜控到扭曲,认真端详闻人歧的脸,“你不丑。”


    闻人歧还记得那个雨夜他捧着自己的脸啄着眉眼的模样,明明说不行了,凑近让他多看两眼,说不要的鸟妖又可以了。


    说穿了还是钦言长老的错,若是这傀儡的脸有闻人歧皮囊十分之二,也能蛊惑这只好色的鸟妖了。


    “也不好看。”闻人歧明白了,“你喜欢漂亮的。”


    男人肩上还有只呼呼大睡的雏鸟,柳木编的鸟窝居然也有多种摆放方式,有妖经过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有没有,”岑末雨连连否认,“你很好,但你喜欢的不是我……”


    “嗯?”闻人歧跟不上小鸟妖的思绪,原本嘶哑的嗓因为烦躁更难听,简直像初学者拉二胡,“我们不是相伴百年么?”


    岑末雨还是否认,“那是化形之前的我。”


    闻人歧不懂区别在哪里,一张脸阴阴沉沉,散发的气息令人害怕,经过的人都要特地绕过他们。


    也有小妖怪看上岑末雨捏着的丸子,但被闻人歧瞪得不得不离开,嘟囔鲜花插在牛粪上。


    牛粪傀儡脸色更差,“我要做现在的你的夫君。”


    若是绝崖在此,定然要笑闻人歧也有倒贴没人要的一天。


    失去青横宗宗主的光环,修真大前辈的皮囊,闻人歧的神魂寄居傀儡的躯体,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挑不出一个像样的能力。


    其他妖便罢了,鸟妖求偶都得捯饬外形,偏偏傀儡的外形难以修改。


    闻人歧很久没这么束手束脚,在楼上看热闹的余响和刚睡醒的胡心持眼里,宛如恶霸抢亲,衬得岑末雨美人落难,楚楚可怜。


    “我有孩子……”岑末雨看了眼还在睡的小鸟,遗憾道:“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系统对自己那么好,纵容自己做百年的看门弟子,或许也会答应的。


    不过自己不是原主,哪有人会穷追不舍爱他。


    几乎无人与闻人歧这般抱怨,这缕神魂在傀儡身躯里蠢蠢欲动,过了一会,反问:“现在算晚了?”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闻人歧脑子过了好几遍当年兄长与蒯挽说的情话,挑挑拣拣修改后与岑末雨说:“我的钱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有些情话岑末雨在前男友那听过,没什么感觉。


    对走投无路被卷走所有钱的穿书者而言,没什么比我的钱就是你的来得动听。


    下楼前,余响提醒他这只藤妖身上揣着的宝物都能买下歌楼,说富可敌国有些夸张,至少能在妖都横着走。


    养孩子最需要钱了。


    看小仙八色鸫有些动摇,闻人歧吸取教训,追加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无论是登台跳舞做曲家,还是写曲子弹唱。”


    说完闻人歧都觉得自己说得比唱得好听。


    即便从前绝崖给他递上无数适婚修士的画册,闻人歧都坚定自己此生无妻无子,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愿意吃这种纠葛的苦。


    天道还是摆了他一道,雷劈开那夜的滂沱大雨,把他和这只鸟绑在了一起,纠葛出了一颗不知命运如何的鸟蛋。


    即便事与愿违,闻人歧还要掌握动向,不许岑末雨衔果奔逃,被妄渊拿捏。


    岑末雨目前不想谈恋爱,奈何从一而终的愿望也落空了。


    孩子都有了,孩子另一个爹注定是另一个人的,他没办法。


    或许男朋友长得太好看,太有能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譬如前男友,成了上岸先斩意中人的典范,岑末雨沦为笑柄,悔不当初也没用。


    眼前的男妖虽是原主的情债,但他说了喜欢现在的自己,也不介意他和别人有个孩子。


    实力强大,动手能力强,会做鸟窝,还会照顾小宝。


    总结过去失败的经验,岑末雨悟出一个道理,对象还是得经济适用。


    纵然藤妖的脸不符合岑末雨的审美,但平平无奇也不会出错,很容易看顺眼。况且阿栖长得高,身材也不错,还愿意把钱交给他。


    脾气……偶尔很凶,至少靠谱。


    过去的旧情是他们知根知底的基础,也远离主角攻受,符合他现在身份的阵营。


    只是太对不起原主了,这本来是他的情债。


    看小仙八色鸫又不说话了,闻人歧只好把此次下山带的家当都递给他。


    伪装小妖的修士展示求偶硬件,“里面的东西和我都归你。”


    楼上看热闹的余响戳了戳胡心持的胳膊,“这藤妖算富户了,方才我瞧了一眼,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有,看来是老婆本。”


    打哈欠的狐妖扬眉:“这么阔?他不是比末雨还小么,百年上哪积累的这些东西?”


    余响思忖片刻,“看他品行也不像是杀修士得来的,许是有什么机缘。”


    胡心持忆起初次见面对方站在尸山血海的模样,哪怕雨水冲刷了地上妖物的残肢,雨中的男人也未曾沾染半分妖气,若不是城开日核验森严,胡心持都要怀疑此人是修士了。


    可岑末雨又说他真有这么个旧友,胡心持只好放下一半戒心,替他们安排。


    见岑末雨还没有反应,闻人歧强忍不耐,催促道:“还没有考虑好?”


    求亲的藤妖没什么耐心,楼上的胡心持叹气,“木头成精就是这般,粗枝大叶,不解风情。”


    岑末雨一看就是被伤过的,同病相怜的小鹦鹉很心疼他,“不解风情也比油嘴滑舌好的。”


    胡心持摇扇遮掩自己的失落,楼下的仙八色鸫收起闻人歧的老婆本,问:“那你未来有什么计划?”


    看来是同意了,闻人歧扯了扯唇角,像是笑了。


    小小鸟妖,本座轻松拿下。


    “未来……当然是与你和孩子一起。”


    带回青横宗崖底关起来,永世不能离开。


    “那我们要在妖都买房子,小宝还要上学,你说他很有天赋,那还要找个师傅教他,”岑末雨掰着手指算,“你的这些钱当成急用的,我们都要在妖都找个营生。”


    岑末雨穿书前,离开家乡回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休学找男朋友讨说法,四处碰壁,亲生父亲找上门,把他卖了联姻。


    生活的琐事几乎把他压垮,小小的公寓堆满了他二十岁的苦不堪言,他孤独得梦里全是风雪。


    穿到这个世界,青横宗百年也像一场梦。


    不过没有那么孤独,至少有系统陪他。


    岑末雨太清楚自己的怯懦,他离不开陪伴,虽然不是谁都可以,但至少要有人在他身边。


    鸟崽是意外之喜,这只藤妖被他划入穿书的附赠,或许也是系统离开的礼物。


    怕他任务失败的宿主太没用,无法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闻人歧原想趁着城开日混进来,找到仙八色鸫带回去拷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多了个儿子,如今城门也关了,要八十八日后才开。


    还好他的傀儡身能撑得到那时,现在鸟崽也还小,能变成人更好带上路。


    闻人歧欣然同意,“没问题,你要在歌楼找活干,我也一起。”


    他答应得太轻易,岑末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思索的时候,楼上传来鼓掌声,阁楼的掌柜拍手道:“那二位便在此成亲如何?”


    “我们歌楼承接婚礼,想布置成什么样都没问题。”


    岑末雨没考虑过成亲,只在来妖都的路上见过凡人的婚丧嫁娶。大红灯笼,喜服和轿子,敲锣打鼓,短暂的一生从红到白,就过完了。


    做妖就这么点好,虽然不知道何时死,至少比普通人类活得长。


    “不用了,”仙八色鸫拒绝道,“我们不办。”


    他实在太会跑了,妖都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饶是闻人歧,也怕又出什么岔子,恨不得早点与这只鸟绑定。


    “要办,风光大办,银钱不是问题。”


    胡心持听余响说便好奇这只妖的家底,笑着迎人上楼。


    余响趁机走到岑末雨身边,拿了一串丸子边吃边问:“末雨,你的情期什么时候到?若是不想给小宝生个弟弟妹妹,可要早点吃丹药啊。”


    走在前面的闻人歧脸色一僵,钦言长老的警告忽然响起。


    傀儡不得行房。


    那成亲怎么办?


    被迫不能人道与不能人道差别不大,总不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与这只鸟妖做那种事。


    都答应成婚了,若是不做,恐怕会被怀疑。


    这只鸟好色又能吃,要是不满足他,必然会去找别的妖取而代之。


    届时本座地位不保,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一回事,孩子若真有继父就乱了。


    闻人歧脸色难看得太明显,见多识广的歌楼老板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对闻人歧道:“阿栖兄莫慌,极夜自然有秘药,保准你吃了雄风不倒。”


    【作者有话说】


    胡心持:快速**,持久满意!不起效可退!


    闻人歧:都说了不要。


    后来……岑末雨问胡心持:哥,真的可以退吗?


    胡心持:当然!


    再后来,闻人歧终于明白为何歌楼的妖们看自己眼带怜悯,勃然大怒!


    岑末雨:?药效对神魂也有用?


    第23章 先洞房


    要我帮你吗?


    闻人歧百口莫辩。


    岑末雨转头见藤妖站在阴影里,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胡心持摇着折扇笑得意味不明, 闻人歧道:“没什么,那我们今日便搬出去如何?”


    “急什么?”余响摇头, “妖都的房子大多掌握在黄鼠狼妖手里,他与赌坊关系密切,放贷无数,一不小心就会掉入陷阱,死了债也不一定消。”


    岑末雨脸色煞白:“那你和心持哥的房子……”


    胡心持:“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地契在我手上,末雨不必介怀。”


    “歌楼也是我的, 若是你们要常住也无妨, 包吃包住。”


    “住这对孩子不好。”


    闻人歧一开始想的是把岑末雨带回青横宗关着,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也不希望妖都的浊气污染崽子, “我会找个地段好的房子。”


    “这也没错, 心持这日夜颠倒的,什么客人都有, 不方便孩子生活,”余响思忖片刻, “那回头我带你们看看地段。”


    闻人歧:“钱不是问题。”


    果然是富户。


    余响看了岑末雨一眼,眼神暗示他做得不错。


    岑末雨能懂, 心虚摇头。


    他这算什么, 鸠占鹊巢吗?


    不算吧?


    岑末雨想:我现在是仙八色鸫。


    阿栖也不是雀巢。


    几个人回屋商议了一会, 提起成亲, 胡心持觉得难得有这样的缘分, 要大操大办,完全是狐狸天生爱看热闹。


    余响比较尊重岑末雨的意见,毕竟孩子的亲爹不是这根藤妖,即便是头婚,也像二婚,无论岑末雨想要风光大半还是走个流程,他都支持。


    他也有自己的活要干,房子也要重新修缮,不便在歌楼多逗留,临走前对岑末雨道:“改天我再来看你。”


    忽又想起他们的朋友,便问岑末雨:“小麦有回传音与你么?”


    岑末雨刚快跨过门槛,又走了回去。


    正想揽他肩膀的闻人歧手落了个空,只好垂下,低头正好撞上睡得鸟眼惺忪的小鸟宝宝。


    鸟崽吓了一跳,缩回窝里,倒是支棱起来听岑末雨的声音。


    “没有。”


    “那真是奇了怪了,他平日话多得烦人,怎么最近这么安静。”


    岑末雨依然担心自己被主角受追杀,小心翼翼问:“不会是青横宗出了什么事吧?”


    倚着门槛的胡心持道:“青横宗?修士最向往的宗门?”


    提起青横宗,他笑容冷冰冰的,“好得很,听闻还要举办宗门大会,很热闹呢。”


    岑末雨看门百年,虽然见过不少宗门的交流会,大部分是弟子切磋,要说盛大,也不尽然,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道祖诞辰,万宗来朝,虽说是修士的节日,但妖修也是修,也会邀请两方城主前去朝会,人间的权贵与一些知名的散修也会上山论道,会热闹许久。”


    “前几代妄渊魔尊与修真界关系倒是不错,也有参加,这几代关系不好,不打都不错了。”


    若不是胡心持提起,闻人歧都快忘了宗门大会。


    庆典六百年一会,上一次举行还是老父亲生前。


    难怪此次本座神魂下山,绝崖一脸生无可恋,许是事务繁多,太折磨人。


    “听小麦说你也在青横宗待过,许是很忙呢?”


    余响认识麦藜更久,知道他保命的手段很多,也不怎么担心,“也可能与情郎远游,把我们这些朋友都忘了。”


    “是挺忙的,他之前就经常外出。”岑末雨顿了顿,“不过他与情郎八字还没有一撇,至少我们分开之前,他是这么说的。”


    闻人歧下令关押麻雀妖和绝崖弟子的时候,那小妖欢喜得不得了,比起惩罚,更像奖赏,千恩万谢的。


    余响从袖中取出一根羽毛,“没事,毛还亮着,没死。”


    岑末雨也掏出一根麻雀毛,“他给我的也在这。”


    两只鸟玩羽毛对对碰,胡心持问缄默不语的男妖,“兄台,若是末雨登台,你给他奏乐?”


    似乎看闻人歧如今的外形,很难想象他音律不错。


    哪怕是妖也有天生会的和天生不会的,一根木头要修成人比鸟更不容易,会点法术算顶格了。


    “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胡心持见过形形色色的妖,总觉得这根木头高深莫测,即便用机缘解释,又有些过火,“具体会些什么?总要让我过过耳。”


    “末雨算余响的朋友,我收他没有问题,”胡心持笑得真诚,“那末雨的夫君就差一些火候了。”


    岑末雨听见了,好奇地问:“阿栖擅长什么?”


    夫君。


    闻人歧险些压不住唇角,咳了一声,“你喜欢的我都擅长。”


    一旁的余响啧啧两声,心想学得挺快。


    岑末雨听懂情话了,不好意思别过脸道:“那……那我旁听。”


    余响余光瞥见小雏鸟探头,“差点忘了,小小鸟叫什么名字?”


    岑末雨还未开口,一直照顾小雏鸟的闻人歧面无表情道:“鼓鼓。”


    胡心持与余响面面相觑:“斑鸠的崽叫这个我能理解。”


    仙八色鸫的叫声当然不是古谷咕,这个小名就显得草率了。


    藤妖幽幽道:“孩子说末雨心悦之人擅鼓。”


    余响:……


    岑小鼓吓得哆嗦,生怕又被另一个父亲拽到识海操练一顿,干脆飞到岑末雨怀里,鸟喙戳了戳爹爹细腻的皮肤,差点哭了。


    “怎么了?饿了吗?”没养过鸟的穿书人不太懂,也想转移话题,闻人歧递过鸟食,站在一旁喂。


    也不知道他的鸟食到底掺了什么,岑末雨之前试吃过,没什么损伤,吃完还很舒服。


    小鸟崽吃得欢快,岑末雨边看边摸,一旁的余响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幕,也为岑末雨高兴。


    这只仙八色鸫空有美貌,即便在妖都,他都担心对方出什么事。


    果不其然,城开日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


    柔弱又貌美的小鸟能化成人就不错了,天资够不上,即便算妖修,寿命也终究是有限的。


    这种情况妖都比比皆是,也有不少人后悔,说倒不如做普通的动物,什么都不懂,一辈子懵懵懂懂就过完了。


    还好运气不错,有修为强大的妖上赶着做继父。


    看小鸟崽的模样,余响思忖片刻,道:“也不知鼓鼓何时能变成孩童的形貌,回去路上我问问其他鸟族。”


    岑末雨倒是问过,“是我修为太低了。”


    他非常低落,“但凡我修为高一些,小宝破壳后就能变成小婴儿的样子。”


    余响安慰道:“我们这类小鸟修为天注定,如果你是猛禽类,或许还有机会。”


    似乎想起什么,他提起妄渊:“听闻妄渊有魔将是鸟族出身。”


    闻人歧微微抬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家崽子的尾羽,小鸟抖了抖屁股毛,不动声色往岑末雨那边挪。


    “那很厉害?”岑末雨到底是外来的,“小鼓的……娘亲也很厉害的,修为很高,弟子也不差。”


    胡心持笑问:“弟子很多?那多大岁数了?”


    “末雨喜欢年纪大的?”狐狸扫了一眼带崽的藤妖,“那藤兄似乎太年轻了些。”


    闻人歧:……


    岑末雨急忙挽回,“我与……我与那个人是意外,没有感情。”


    说到这个胡心持就不困了,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有孩子的?”


    这些余响不会细问,或许也是脸皮没有开歌楼的狐狸厚。


    “就……意外。”岑末雨支支吾吾,或许觉得都答应别人成亲了,说前一段不太好,垂眼盯着小鸟宝的羽毛,“我与他没可能的,他有命中注定的人。”


    “这话说得,”胡心持呀了一声,“好似末雨你是有感情的,只是困于对方有婚约?”


    闻人歧心道:本座哪来的婚约?


    “差不多……”岑末雨含含糊糊,“他与弟子才是天生一对。”


    胡心持更惊讶了,“我就说修士都道貌岸然,白日师徒夜晚情人,与我们妖又有什么区别。”


    余响踩了他一脚,“你少来,别因为自家与青横宗有仇就抹黑。”


    与狐狸相处久了,余响多少知道他的家世。与岑末雨解释道:“他的兄长曾与青横宗宗主的女儿有过一段,后来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自然……”


    四下无人,白日的歌楼看上去分外冷清。


    几个人各怀心事,只有破壳的小鸟猛猛吃,哪怕畏惧闻人歧,也不得不承认鸟食很对胃口。


    “青横宗主还有女儿?”岑末雨吓了一跳,“和谁生的?”


    一看他就是误会了,闻人歧咳了一声,“前代宗主。”


    岑末雨这才哦了一声。


    “修士没几个好东西,”胡心持依然执拗,“末雨你来妖都也好,即便妖修也是修,人妖还是殊途,不得善终。”


    楼下似乎有人喊他,狐妖纵身一跃,踩着凌空的夜晚舞台往下坠去。


    余响则是化为鹦鹉飞走了,留下一句再见。


    四周更安静了,吃饱的小雏鸟又困了,进屋后的藤妖坐在桌前给小鸟换屁兜,岑末雨看了许久,也觉得这样不错。


    主角受终究有他的人生,等系统回来,他们再商量好了。


    “看够了吗?递一下布条。”


    闻人歧指了指边上的小筐,里面是许多小鸟宝屁兜,岑末雨问:“还有这么多吗?”


    “你睡着的时候做了不少。”


    闻人歧幽居青横宗百年,闲着没事干,衣袍都是自己缝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宗主对针线要求很高,陆纪钧常年在外出任务,要带回来固定的东西便是什么南疆蚕丝、雪域冰丝等等。


    每每有人问起,他还要借口是宗门长老需要,实则是他那个出尘不染的师尊打发时间用。


    一代宗师喜欢做裁缝,说出去谁信。


    据蓝缺长老说,闻人歧这爱好鲜为人知。


    小时候被前宗主知道,还打骂许久,衣服不做了,只能做做剑穗,一家除了老父亲都有份。


    可惜陆纪钧入门的时候闻人歧已是老东西,过了新鲜劲,也要端着宗主的威仪,那些昂贵的丝线最后做了什么,陆纪钧也不得而知。


    若是他在此,定会心痛他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东西,竟然成了小孩的尿布!


    暴殄天物!


    “全是你做的?”岑末雨凑过去,倏然的香气飘过来,闻人歧皱眉,微微离他远了一些,“很奇怪?”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和小妹一起做,父亲大发雷霆,只有大哥安慰,说爱好而已,又不耽误阿歧修行。


    大哥死了,后来小妹也死了,只剩下闻人歧和不对付的父亲在青横宗大眼瞪小眼。


    父子关系不合,老的临终不瞑目,生怕闻人歧逆天而行,应了谶言,把老祖宗的神器当转盘用。


    若不是后继无人。


    老宗主总这么说,实则是,除了闻人歧,青横宗找不到能护持宗门的修士了。


    绝崖蓝缺都太老,身体经不起折腾。


    青横宗要门面,要震慑有恩怨的妄渊,要成为修真门派的表率,就必然需要闻人歧这样相貌修为都挑不出错的修士存在着。


    他什么都不做,与风霜雨雪一年四季同坐,便是安定的。


    “不奇怪,很厉害。”岑末雨翻了翻篮子里的布条,发现还有小孩子的衣服,“一晚上能做这么多?”


    “你比余响哥厉害多了。”


    不用闻人歧多问,小仙八色鸫就告诉他余响平时靠什么谋生。


    听起来不是很好过,至少在城主的庇护下相对自由。比在外边游荡会被修士当成坏妖杀,被魔修抓去妄渊修城墙好许多。


    闻人歧给小雏鸟包好鸟屁股,又把昏昏欲睡的小家伙送进桌上的鸟窝,理所当然道:“他自然比不上我。”


    “化形后学的吗?”岑末雨只能用这百年解释,“这种手法,卖给城东那家铺子,能卖好多钱。”


    妖都的妖倒不是刻意学凡人的婚丧嫁娶,即便是修士,也有寿元已尽的。


    妖都鱼龙混杂,半妖本就孱弱,修成人也只有几年光景。


    岑末雨来之后很少闲逛,不过隔壁的黄鼠狼妖家中举办过葬礼,乌鸦都来伴奏,很是凄凉。


    不过每次吹哀乐,还是鸟蛋的小家伙就很兴奋,也不知道像谁了。


    闻人歧道:“千金不换。”


    岑末雨扫过沾了鸟屎的屁兜,千金不换但给小鸟擦屁股,又感动了,握住闻人歧的手道:“你真好。”


    这就好了?


    闻人歧本不太习惯与人这么近,也可能是岑末雨的手这会没那么热,他担心这小鸟忽然死了,干脆包住对方的双手,藤妖的手干燥温暖,言语凶恶:“手怎么这么凉?”


    小鸟体温高,鸟妖人身也应比寻常人高才对。


    岑末雨喜欢温暖的一切。


    故乡冬夜风雪凛冽,屋内烧着壁炉,热腾腾的苹果派和红茶饼干,他就可以弹很久的琴。


    妖都一天也有四季变化,外边的天气阴晴不定。


    暂住的客房七折屏风爬满紫色的花藤,窗棂关上了,矮几上的鸟窝里是他生下的小鸟,也许过段时间会变成可爱的小朋友。


    冷着脸给他捂手的人虽然是原主的朋友,但他说喜欢现在的自己。


    虽然很惭愧,但岑末雨骗自己去相信。


    或许他们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呢。


    “可能是刚才吹风了,有点冷。”仙八色鸫的人形时发丝都极为顺滑,在不开灯的阴雨室内,也能窥见几分流光,“阿栖,你的手好热。”


    闻人歧坐在软榻上也比岑末雨高一些,这个角度的小妖嘴唇红润,远比再见时狼狈的模样鲜亮许多。


    好像他就应该在雕金砌玉的牢笼里生活,而不是在外被风雨摧折。


    如果他听话,不去妄渊,留在本座身边也未曾不可。


    “你没有姓吗?”岑末雨忽抬眼,倏然对上闻人歧凝视的目光,像是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垂眼,“余响哥说,妖都会取一个人名的,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你是木藤修炼成人,那或许也有其他木藤修炼成人了。”


    “不一定木头就要姓木。”


    岑末雨挣不开被捂着的手,对方力气很大,他不再挣扎,坐于一旁。好像要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闻人歧没什么意见,“你喜欢什么,就叫我什么。”


    “不过鼓的名字已经……”


    “我只是喜欢鼓声,”岑末雨也不知道小鸟怎么和对方说的,“你自己取,阿栖是我随口喊的,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城门已经关了,闻人歧担心节外生枝,只想捆得深一些,“相公、夫君,都可以。”


    岑末雨忽然觉得他好幼稚,什么心思都遮掩不住。


    又忍不住高兴,竟然有人这么想和自己有关系。


    他推了推闻人歧,“不取就算了,我要去准备晚上的曲子,心持哥给了我一沓谱。”


    他接下来会很忙,又很期待在妖都的新生活。


    闻人歧想起在青横宗找他搜到的云镜画面,看门弟子日复一日,要么吹笛要么在纸上写些什么。


    或许就是他说的这些曲谱。


    鸟的爱好是唱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闻人歧才走出两步,又被拉了回来。


    藤妖的怀抱有股熟悉的香味,像是什么清贵的熏香,岑末雨暂时辨不出。


    之前麦藜也说他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欲言又止好一会,就不说了。


    岑末雨闻了许久,还问过系统,系统说可能是山门的那棵青松味道。


    毕竟岑末雨全年无休,被松木味腌入味了也不无可能。


    “又怎么了?”小鸟是什么味道,那夜过后,闻人歧有了认知。


    木香混着果香,沁入心脾,像是梦中闻了千万年一般。


    闻人歧还是问了:“你为什么咬定小鼓的娘亲,命中注定的人不是你?”


    这个问题换其他人问都没关系,但站在已经决定要成亲的两个妖的角度,岑末雨觉得有必要好好回答。


    听起来像是问他对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有没有感情一般。


    “反正不是我。”


    其他的岑末雨不能肯定,唯独在这件上,系统可以做证,他穿书前看过的内容可以做证。


    就算是岑末雨只看了五章,也不会听错内容。


    闻人歧手指挑开岑末雨鬓边的发,盯着这双他难以忘怀的双眼,“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一口咬定他与弟子有染?”


    他是有弟子没错。但陆纪钧这小子早看上了合欢宗的少宗主,好多次下山与对方私会,正愁不知道如何公之于众。


    毕竟合欢宗也不算正道,多数放浪形骸,长老们不会同意。


    陆纪钧好几次支支吾吾,就希望师尊做主。


    两宗联姻总掉了青横宗的面子,闻人歧也不好处理,搁置许久,外边已经流传到这种版本了?


    无稽之谈。


    岑末雨:“反正我就是知道。”


    想着反正都要成亲了,这个人照顾宝宝也很细致,虽然长得普通,但适合过日子。


    帅哥他谈过,也就那样,很会辜负人,或许长得普通还守得住。


    岑末雨撒谎没什么水平,不敢和人对视,干脆抱住未婚夫君的肩,埋在对方的肩窝,小声说:“这是上天的旨意,我是意外,不能破坏命定姻缘的。”


    闻人歧最不爱听上天旨意,偏偏孩子也算上天的旨意,全都应念了。


    “谁说的?”


    睡了就跑,还要撮合睡了的人和那个迷恋妖女的徒弟,不说闻人歧,陆纪钧知道真相或许也要疯了。


    闻人歧蓦地想起一件事。


    得知岑末雨是关门弟子那日,他听过一个传闻。


    “难不成你爱慕徒弟?却与徒弟的师尊……”


    岑末雨身体一僵,下意识要退开,却被反客为主,只好把脸颊蹭在藤妖的脖颈上。


    对方虽然长得普通,身材却很好。宽肩窄腰,肩背不算肌肉迸发,却很坚实,靠上去令人莫名踏实。


    岑末雨从小无人依靠,自己选的竹马令他遍体鳞伤,明知寄托别人落不到好处,依然在这个瞬间需要一个肩膀。


    哪怕他还没有那么喜欢对方。


    更愧疚了。


    “我没有爱慕徒弟……”岑末雨蔫蔫道,“我谁都不喜欢。”


    他这么说闻人歧也不悦,握着岑末雨细腰的手更为用力,“那你喜欢谁?”


    小仙八色鸫也会看眼色,反正都要成亲了,也不是没有以后喜欢的可能。


    他凑在闻人歧耳边缓缓道:“喜欢你。”


    即便是傀儡,做得也很仿真,靠在一起也察觉不出错。


    或许就是太仿真了,身体远比闻人歧的身体敏感。


    要丢开岑末雨的瞬间,岑末雨也感受到了闻人歧身体的变化。


    漂亮的小鸟妖涨红了脸问:“难难……我们……我们要先洞房吗?”


    他到底多离不开男人。


    就算本座是真的妖,这才多久!


    闻人歧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羞愧,偏偏傀儡的身体欲望难以压制。


    开过荤的小鸟根本没把主角受那段放在心上,他还是贯彻从一而终,知根知底的藤妖或许要和他一起生活,都要成亲了,没必要那么见外。


    他望着闻人歧,神色羞涩,“难道要我帮你吗?”


    “不必。”闻人歧掐住凑近的脸,这只鸟偷走他的精元,毁了他的计划,又偷生了他们的孩子,还要与其他男人厮混,成亲,甚至想永居妖都。


    哪怕与妄渊无关,他也要带走他,惩罚他。


    “好吧,那你消消气,我去看看谱子。”


    点火的鸟妖正要带走孩子走,黑影落下,从背后笼罩他,像是那夜酝酿闪电的乌云,也如同洞府把他扯回来疯狂深入的修士。


    嘶哑的声音混着情欲,显得古怪又阴森。


    闻人歧咬着岑末雨的耳廓,低声问:“留下。”


    第24章 不碰你


    亲爹混成干爹,也太丢人。


    岑末雨方才还问需不需要帮忙, 这会真被闻人歧搂住,身体僵硬不已,分明是说一套做一套。


    纵然闻人歧从未与人谈情说爱, 哪看不出岑末雨的点头是缓兵之计。


    那只鹦鹉好几次眼神暗示岑末雨,话里话外暗示闻人歧适合做小鸟宝宝的继父, 至于喜欢与否,不如当下合适。


    分明是退而求其次!


    岑末雨总喊小雏鸟宝宝,越想越郁闷的闻人歧也学他模样,贴着仙八色鸫的耳廓喊。


    岑末雨:……


    好难听,好像尖叫鸡死不瞑目发出的幽怨咒语。


    闻人歧也绝望了。


    傀儡身体皮囊普通也就算了, 声音嘶哑难听似火烧。


    下山匆匆,闻人歧没有特地检查过傀儡身躯的细节, 当时他只想有个身体, 既能保证原身躯体镇守溯年轮,又能分神亲自去抓偷走他精元的小妖。


    计划全乱, 都因为这只小鸟生了一颗很有可能会被妄渊带走的蛋。


    “别喊了, 你……”岑末雨不好意思说你声音难听, 一边叹气一边转身,抱住藤妖的腰, 在对方怀里抬眼问,“你的声音是不是被化形天雷劈坏的?好像原来不是这样的。”


    谁知道那根木藤有没有化形, 若是真化形了,闻人歧也断不会让他出现在岑末雨面前。


    纵然一代宗师对本尊的外貌很有自信, 也怕出什么纰漏。


    岑末雨太心软, 万一继父也要分内外, 岂不是惹人笑话?


    闻人歧:“你后悔了?”


    声音不好听, 皮囊不够好看, 作为鸟中仙的仙八色鸫看不上也很正常。


    或许木系的妖化形后都那么高大,岑末雨靠在对方怀里,闻人歧扣住他的肩背,完全可以把他笼罩。


    岑末雨很久没有与人这般亲近,他甚至没有把自己和主角受那混乱的一夜算进去。


    “后悔什么?”怀里的人抬眼。


    闻人歧发现这只小鸟需要很直白的问语,不能省略,难怪下山之前,陆纪钧在搜集的关门弟子实录里强调过:岑末雨听不太懂人话,很需要有话直说。


    不知道这位大师兄访问的是谁,信笺插了几段弟子受访原音。


    提起关门弟子总要先啧两声,似乎在回味岑末雨难得一见的相貌。


    轻浮的‘美人呐’没说完便被陆纪钧掐断了,可惜做得不干净,闻人歧完全能想象平日岑末雨是如何面对这群好色之徒的。


    岑末雨是妖就算了,青横宗好歹是大宗大派,这群弟子怎么还以貌取人,都应该发配去秘境试炼,生死不论!


    忆起此事,闻人歧冷声道:“后悔答应与我成亲。”


    闻人歧幽居多年,虽还能舌战长老,把绝崖气到中风嘴角歪斜,面对岑末雨却难喷毒液,还要伏低做小,“妖都好看的妖不少,我相貌丑陋,声音难听,配不上你。”


    这些方才余响拽着岑末雨确认好几遍,就怕岑末雨又被骗了。


    譬如这老里老气的妖到底是不是你的老熟人,你不是说你被天雷劈得也不太记得过去的事了云云。


    岑末雨有原主零星的记忆,自然知道有这样的存在。


    模糊就模糊,他的确太需要有人陪着了。


    如果系统在,或许他会拒绝这样的‘过去’接近。


    至少与藤妖在一起,他能很好地照顾好小鸟,对岑末雨育雏更有益处。


    比起好丈夫,好爸爸更不容易找。


    穿成仙八色鸫的岑末雨想,我这次结婚本就是为了给小孩找好爹。


    系系如果还在,肯定会支持我的吧。


    “我不会后悔的,”岑末雨靠闻人歧的怀中,认真说:“你是我选的。”


    前男友是他的错误选项,但如果没有那段过去,他不会被逼到走投无入。大概不会穿书,拥有这么可爱的小鸟宝宝。


    妖就是妖,蛊惑人心的情话信手拈来,哪怕修为低微,也是如此。


    闻人歧压下心口陌生的悸动,明明不信,还要问:“真的?”


    “真的。”歌楼内部没有白日,许是狐妖设下的结界,只有开窗才能看到窗外真实的天色,室内永远点着灯火,像是无昼永夜,确实不太适合小朋友生长。


    岑末雨在琉璃灯下认真端详未婚夫的脸,问:“我可以摸吗?”


    藤妖飞入鬓边的浓眉微挑,“下面?”


    岑末雨涨红了脸,“不是!”


    藤妖似乎有些失落,“随你。”


    他依然搂着岑末雨,搂得紧紧,岑末雨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异状。


    即便走上修仙之路,也没有修士能坦然承认自己不能人道。


    就算是傀儡身的问题,在这八十八日有效期内,闻人歧也要死守秘密。


    现在当然不好,明天、以后,至少八十八日内,他不会与岑末雨做那种事。


    若是小妖很想要,求他,倒也有别的方法。


    “听你的。”


    高大的男人低头,方便岑末雨动作。


    钦言长老的傀儡术天下无双,闻人歧年幼时想拜他为师,被拒绝了。


    反而是小妹闻人今安在这方面有天赋,却困于娘胎带的病骨,无法坚持下去。


    这只偷生鸟蛋的小妖体温虽然偏高,身子骨却不太好,方才闻人歧还听余响提了几句,入住妖都不过几日,岑末雨就生过一场病。


    小鸟破壳如此危险,岑末雨拼死保护孩子,也累得够呛。


    小小的身体装很多心事,要照顾孩子,又要考虑生计。妖都虽然比外头安全,依然鱼龙混杂,歌楼有胡心持罩着,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他。


    闻人歧知道那只鹦鹉妖的揶揄是迫于情势,说合适大于喜欢。


    只要岑末雨不与他人成亲,闻人歧答应陪他,便会遵守诺言。


    永不分离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年闻人呈与蒯挽也曾这般许诺,双双陨落在闻人歧眼前,全了这段不容于世感情的山盟海誓。


    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目光一寸也不离开,盯得岑末雨心里发毛。


    小鸟妖不敢看他,解腰带的手更是慌乱,结果还把闻人歧的腰带勒紧了。


    藤妖啧了一声,岑末雨慌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闻人歧明知故问:“不是孩子都生了,这么生疏?”


    “都说了那是意外,”岑末雨眸光闪烁,提起孩子的生父总是不开心,“也不用解腰带,我是……”


    闻人歧轻笑:“是什么?”


    “反正……”岑末雨拒绝回忆那段令系统崩溃的混乱场面,“我现在不想说。”


    此事似有隐情,难道有人胁迫?


    闻人歧一思考便眉头紧蹙,岑末雨伸手去揉他蹙眉的眉心,“也不能总这样,很凶。”


    闻人歧从小声名远扬,倒不怕旁人的印象如何。


    有人出于地位修为怕他也是正常现象,但初次见面就大逆不道乘虚而入的仙八色鸫怎么也算胆大妄为,竟然还不满意。


    芝兰玉树的真容是神魂的,平凡的皮囊露出哀伤的模样,“还是嫌我丑。”


    趴在鸟窝里的小鼓心想:装,太会装了,若不是被下了禁制,他一定要告诉爹爹,你的未婚夫君不是你的竹马藤妖,他就是你处心积虑要逃离的人。


    可惜他的鸟爹实在太善良了,也没什么心眼,极易相信旁人的话。


    藏在末雨身上的叔叔好像不见了,若在的话,或许不会允许爹爹与伪装妖怪的修士成婚。


    可那个叔叔又是谁呢?


    好像自己破壳那日就不在了,小鸟思来想去,好像这两个人是不能同时出现一般。


    要是被这个脾气很差的老家伙发现,又要喷火。


    末雨给他找了个心胸狭窄的生父做继父,以后可怎么好。


    “没有!”岑末雨踮脚,捧起藤妖的脸,努力找出值得记住的地方,“仔细看,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宗门的弟子对岑末雨的印象是好玩,很好逗。


    关门弟子有问必答,就算为难,也会回应,好像很努力不让人尴尬。


    难怪让人要欺负他。


    没人撑腰的小妖怪还要潜入修士的宗门,居心叵测,不自量力。


    下山之前,闻人歧捉拿了送岑末雨离开的麻雀妖。


    小妖瑟瑟发抖,摊牌潜入青横宗是为了报答畋遂当年喂藜麦之恩。


    名字都与相遇有关,那岑末雨呢,他潜入青横宗要报答谁的恩情。


    咬死不承认的陆纪钧?


    要以身相许,所以许错人了?


    那就不应该乘虚而入,带走被天雷劈中的本座。


    认为本座与弟子不清白,还非要撮合,这是报恩,怕是有仇才对。


    忆及此处闻人歧脸色难看,岑末雨以为自己绞尽脑汁更不真诚,干脆凑过去,大胆贴了贴男人的唇角,“……总之,你以后是小鼓的继父,也是我的夫君,我会喜欢你的。”


    闻人歧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不在意,还是忍不住说:“意思是,现在不喜欢。”


    早早开智的小雏鸟在鸟窝打空气拳,知道自己飞出去也打不过生父,只好在心里骂:奸诈的老不死,都快一千岁了,对末雨又骗又……


    他要快快化形,快快长大,保护爹爹才对。


    这样他能很找更好的,不会骗末雨的好男人。


    岑末雨声音轻轻,像要跑了,“会喜欢的。”


    真会喜欢闻人歧也不高兴。


    这个身份是假的,脸是假的,也不知道和这只小鸟相伴多年的那根藤是否还在青川离原,若是在,趁早挪走为好。


    最好浇点忘情水,把岑末雨也忘了。


    “真的?”闻人歧又凑过去,傀儡身形比他本人更高大一些,或许也是钦言长老的巧思,全是矛盾更改。


    明明说了这只小鸟胆小怕生,会害怕的。


    “真的。”许是闻人歧贴得太近,皮肉的温度令岑末雨动容,他握住闻人歧的双手,“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的,对吧?”


    他的双眼太澄澈,好像装不下半分污秽,太不像妖。


    闻人歧竟不敢多看,偏头嗯了一声。


    小鸟又捧起他的脸,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闻人歧的脸颊,“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


    “这样?”闻人歧不解,岑末雨又做了一次。


    “这是鸟族的……”


    “不。”


    岑末雨也不是真鸟。他故乡的文化含蓄内敛,初次见面通常保持一定距离,任何人之间的亲近需要漫长的建立,与岑末雨追求的亲密截然不同。


    他想过移民,去更热烈的国度,拥抱、贴面都平常,他可以表达也可以索求。


    即便换了一个世界,岑末雨想要的依然不变。


    虽然任务大获全败,系统销声匿迹,回原世界或许也是奢望,不过岑末雨依然要在这生活下去。


    没有家就再建立一个,小宝会长大,他身边依然有人陪。


    岑末雨的手被闻人歧捂得更热了,这是木头的天性吗?


    小鸟妖的手指缠着藤妖的指尖,似有几分羞怯,“我想这样,从今天开始,到……”


    “很久很久以后。”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闻人歧,“可以吗?”


    闻人歧空有虚长的年龄,强大的修为此情此景也派不上用场,他眼睁睁看岑末雨又做了一次,等着他回应。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为了不让鸟崽流落到妄渊手上,一切都是值得的。


    伪装藤妖的修士喉结滚动,低头贴近,温热的脸颊相触碰,岑末雨没教的亲吻落到他的唇角,像是学以致用。


    “这样如何?”


    岑末雨没能反应,闻人歧又贴了一次,亲吻落在另一侧唇角,发出清脆的啾声。


    岑末雨这才回神,“够了够了,一下就好。”


    他满脸红晕,推开闻人歧,“好了,你自己整理……那里。小鼓交给你,我、我要去看谱子了。”


    歌楼也有登台的准备房间,胡心持早给了岑末雨指引路牌,似乎早就看上他漂亮的皮囊,打算推成妖都首屈一指的歌姬。


    门关上后,闻人歧摸了摸自己的唇,缩在鸟窝看热闹的鸟崽探出脑袋,啾啾几声,“你要骗末雨到什么时候?”


    “他知道真相会很难过的啾。”


    闻人歧转身,“是他骗我在先。”


    修士给小鸟喂食,一边道:“他无所谓,你是要与我回青横宗的。”


    小鸟没搭理他,吃得欢快,心想鼓鼓我呀要快长大扇死这混账。


    闻人歧也不恼,眼前一挥,浮现出青横宗的画面,陆纪钧恭敬地喊了声师尊。


    闻人歧漫不经心望着吃得羽毛蓬蓬的幼鸟,吩咐道:“去青川离原,找一根木藤,连根拔了。”


    陆纪钧:“是。”


    闻人歧又道:“妖都城门关闭,本座暂时回不来了,宗内若无大事,不必联络本座。”


    他背后是不算明亮的室内,纱帐层叠,看着不太正经。


    陆纪钧出任务多次,还未去过妖都,好奇得紧。


    碍于师尊平日不苟言笑,不敢多问,只好点头称是,想起还被关在地牢的苦命有情人,问闻人歧:“畋遂师兄怎么办?您要关他到什么时候?”


    畋遂的身份似乎有异,闻人歧并未告知陆纪钧。


    他给不出这位绝崖长老最信任的弟子,或许是妄渊魔将的证据。


    荒唐的梦境若都是真的,难道他真与岑末雨在前世见过?


    忘了看岑末雨腹部是否有伤口了。


    那可是被活生生掏出妖丹的洞,仙八色鸫腹羽鲜红,如血一般,令闻人歧每每梦中惊醒,都心如刀绞。


    闻人歧:“关着,直到我回宗门为止。”


    陆纪钧:“绝崖长老问过多次了,师尊,您知道的,绝崖长老是要正经理由的。”


    以前闻人歧也这般,做事肆意妄为。


    陆纪钧年纪轻轻没做过宗主,已经知道这位置事儿有多少了,他恨不得入赘合欢宗,也不想在正道宗门做牛马。


    师尊修为再高又有何用,还不是跟坐牢似的。


    “就说……”闻人歧看雏鸟吃一会又去洗澡,边上的水盆正好可以扑腾,也不知道岑末雨的鸟身是否也这般洗过澡,他笑了一声,“畋遂与妄渊卧底私通,秽乱宗门,待本座归来亲自审问。”


    陆纪钧词穷了,谁是妄渊卧底?就麦藜那样傻样?


    信这种满脑子只有情郎的麻雀妖是卧底,不如相信畋遂师兄是卧底。


    他又不敢说,只好遵命。


    “干爹,放饭。”


    闻人歧撒的鸟食很快没了,洗完澡的小鸟抖着毛催促,发出孩童的稚声。


    画面还未散去,陆纪钧听见这句称谓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么玩意?干爹?


    岑末雨是一只仙八色鸫没错,师尊是因为失贞才去捉拿关门弟子。


    不是,这小鸟难道是岑末雨生的?


    果然那临盆的妻子是他自己啊?


    宗门内真有预言家,比绝崖长老卜卦灵多了。


    可惜闻人歧挡住了桌上的鸟崽,陆纪钧只看到一个鸟窝。


    年轻的剑修斟酌半晌,谨慎发问:“师尊,这是岑末雨与那妻子的孩子?”


    闻人歧:“我的。”


    他单方面切断的对谈,只留下陆纪钧风中凌乱。


    太好了,青横宗后继有人,他不用背负重担了。


    不过师尊现在的躯体是傀儡,听闻妖都混入了魔修,要四个月后方开城门,傀儡身撑得到那时吗?


    不对,他刚才没听错,那小鸟崽子喊师尊干爹。


    亲爹混成干爹,也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说】


    陆纪钧:惊天大瓜无处诉说,谁懂这种痛


    第25章 我也要亲


    引诱闻人歧去吻他。


    胡心持的歌楼在妖都数一数二, 演出的妖也不少,工钱可观。


    之前岑末雨就向余响打听过工作,余响不放心, 就算有胡心持照看,这样的场合, 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岑末雨修为不好是一回事,若是长得普通,唱唱歌没问题,实在是相貌不俗,就怕万一。


    如今身边出现了一个胡心持都说修为深不可测的藤妖, 眼睛像是黏在小仙八色鸫身上一般。


    一往情深挺好,就是性情善妒了些, 至少末雨是安全的。


    等余响正式把朋友托付给胡心持, 狐妖欣然介绍。


    除了掌柜亲自管理的舞部,曲部的首席是只老黄鹂, 大家唤她栗夫人。


    胡心持介绍时很是郑重, 说栗夫人本要颐养天年, 全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帮他管理歌楼曲部,负责曲家歌姬们的工作, 也算德高望重。


    修为不高的妖上了年纪,也如同人类那般自然衰老。


    栗夫人生得慈眉善目, 打量岑末雨几眼,“这年头仙八色鸫少见啊, 漂亮的孩子, 看着挺小。”


    长成岑末雨这般的, 在妖都找工作很容易。


    不过风险和收益并存, 若是去赌坊做工, 工钱高,也很容易被一些恶霸妖看上。


    还好岑末雨也没有去竞品歌楼,这点胡心持没少感谢余响。


    胡心持摇扇笑,“末雨都有孩子了,我安排他夫君去乐部考核。”


    “两口子一起工作,孩子很多?”


    栗夫人见多识广,也带过不少声音不错的歌姬,自己是鸟,当然知道修成人身多不容易。


    她问岑末雨:“孩子,你长成这样?不找个富贵的夫君,怎找个一起挣钱的,白瞎好皮囊。”


    岑末雨心想,若是被阿栖听到就惨了,本来就介意长得普通,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他对我的孩子好。”


    一旁的胡心持补充道:“末雨之前……是有些故事的。”


    结合独生蛋,也不知道黄鹂鸟脑补了什么,看向岑末雨的神色带着怜悯,“行吧,我听你音色不错,随便来一段。”


    岑末雨:“现在吗?”


    “心持不是把歌楼的谱子都给你了?”


    穿书之前,岑末雨写歌比较多,前男友的成名曲还是岑末雨写的。


    这个世界的曲谱近似工尺谱,还好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时,关门师尊老王略通音律,岑末雨跟着学过一些,看得懂胡心持给的谱子不至于晕过去。


    妖都傍晚的城池灯火通明,岑末雨接受黄鹂鸟考核的时候,闻人歧坐在歌楼三十层的琴台前,沉默地与乐部首席对视。


    胡心持是个很好说话的掌柜,也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妖在阁楼打杂。前提是听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人歧几百年前来妖都的时候,极夜歌楼的掌柜还是胡心持的母亲,乐部的首席似乎没变,还是这根竹子精。


    傀儡身的闻人歧并不担心身份暴露,只是厌烦求职。


    这竹子精拿乔摆谱,挑拣许久,说他姿色下等也就罢了,琴技一般,堪堪入门?


    开什么玩笑,本座可是琴音入道的,在妖都竟然不入流?


    气氛非常古怪,为了不打扰岑末雨唱歌,跟着闻人歧的小小鸟都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其他人不知道,鸟崽在识海感受过闻人歧滔天的修为,担心老家伙暴怒掀翻歌楼。


    岑末雨本就胆小,岑小鼓当然明白鸟爹想过平凡的生活,可另一个爹善于伪装,修为高深莫测,是修士还能畅通无阻进入妖都,怎么看都与平凡无关。


    毛都没换的雏鸟飞到闻人歧头顶,爪子踩了男人好几下,啾声道:“冷静,冷静!不要给末雨添麻烦!”


    在歌楼做了几百年的乐师首席屈水是一袭花衣的长胡子老头,周围服侍他的小妖战战兢兢。


    他们跟着屈水首席也许久了,哪里不知道首席嫉妒心重,很会打压新人,不如隔壁曲部的首席栗夫人。


    都是上一任掌柜的亲信,栗夫人不倚老卖老,屈水倒是惯折磨人。


    因此这些年不知道被对家歌楼挖走多少人,胡心持没少发愁,又因为屈水对亡母有救命之恩,不好发作。


    新来的乐师琴技非凡,即便是木头耳朵也听得出。


    可他们都是讨生活的小妖,哪里敢说。


    就算是胡心持,也不敢随便开了对母亲有恩的老辈子。


    边上的侍从小妖都有器乐合奏,看得出全是半桶水,闻人歧忍了,否则一怒破了傀儡身的禁制,惹得岑末雨怀疑更不好。


    待岑小鼓化形,他便接父子俩回青横宗。


    是妖也无所谓,山门一关,无人知晓。


    “你瞪我做什么,咳咳咳!”老态龙钟的乐部首席拂袖,“不合格,走吧。”


    岑小鼓想:完了。


    果不其然,闻人歧一拍琴台,古琴化为齑粉,四周粉尘滚滚,不少侍从咳嗽连连,屈水更是满脸狼狈。


    “你……你怎么回事!”老妖在歌楼被捧惯了,胡心持辈分小,不敢拿他怎么样,更是为所欲为,“琴技一般还不尊老爱幼,心持怎会把你叫来!”


    闻人歧冷笑:“长得这般有碍观瞻,有什么好尊的。”


    扒拉着他发丝才没被掀飞的小雏鸟哀号啾啾,心想:到底谁是妖。


    末雨都比臭干爹更像个人。


    屈水让侍从把闻人歧围住,似乎要教训他,外头忽传来莫名的歌声。


    曲是歌楼的常驻的,歌声却从未听过。


    妖都夜晚的营生竞争也很大,歌楼就好几家,接手母亲产业的胡心持做了百年,业绩下滑,也很忐忑。


    他不是没想过换掉从前的经营模式,楼里老辈子太多,不愿退休的居多,像屈水这样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更是犟种。


    岑末雨没有改谱,他面孔新,嗓不嫩。穿书后的嗓子条件更好,清唱空灵,如冰如泉,格外动听。


    有人路过歌楼,尚且驻足,更何况歌楼内为了营业洒扫侍从。


    闻人歧也听见了,站在他头顶蹦跶的鸟崽欢呼:“啾~末雨唱歌好听,不愧是我爸爸。”


    这是闻人歧第一次听岑末雨的歌声,这样的歌声不该与屈水这般层次的乐师相合。


    面前的古琴已经化为齑粉,闻人歧手一扬,不远处属于首席乐师的名琴飞到他眼前。


    相貌平平到毫无记忆点的男子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适合弹琴。


    钦言长老制作傀儡很讲究,也向闻人歧要了具体的尺寸,脸要隐匿,某些部位可以自由发挥。


    对闻人歧而言,傀儡之身依然影响琴技,不过在妖都也足够了。


    “那是我的琴!你这小子!”屈水呆愣片刻,冲边上痴呆的侍从道:“还不拿回来!你们都是吃素的吗?”


    周围的妖定在原地,像是听不见似的。


    仙八色鸫歌声婉转,辅音的琴声托着他的声音,曲调泠泠,跳出了原来曲谱的风格。


    胡心持也听见了。琴音伴随着弹琴者的灵力,比那夜在妖都引起躁动的灵气更精纯,凛冽如风,令人望而却步。


    不通音律的人都能品出这琴技如何,但胡心持的笑容僵在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岑末雨唱罢,琴音也停了。


    栗夫人拍了拍手,“好啊,这琴音不是屈水那老头弹的吧?”


    岑末雨也很意外,“是阿栖么?”


    胡心持:“那不然还有谁?”


    “你来栗夫人这,他去了乐部。”


    “掌柜的!不好了!屈水首席震怒,说你让他相看的乐师弄坏了他的琴!要把他打死。”


    岑末雨急忙与胡心持赶过去。


    乐部内室一片狼藉,屏风东倒西歪。墙上的丝竹管弦器乐掉在地上,一群侍从颤颤巍巍扶起似乎是摔在地上的老妖。


    闻人歧坐在琴台前,头上站着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雏鸟。


    藤妖对剑拔弩张的状态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似在回味方才岑末雨的歌声。


    琴音倾泻,锋芒毕露。


    岑末雨比胡心持先掀开珠帘,闻人歧头顶的小鸟颤巍巍飞向他,啾啾好几声,“末雨,末雨啾~死阿栖弹琴你听到了吗?”


    岑末雨余光看见坐在不远处软榻的老头,应是胡心持介绍过的屈水首席。


    老妖怪看着就不好惹,胡子很长,脸上扑着比胡心持还厚的粉,似乎想要遮住斑斑的皱纹。


    妖老了也一样,法力难以掩饰,普通的丹药不管用,灵丹妙药太稀有,不是钱多就能到手的。


    所以妖都也有不少龌龊勾当,杀人夺宝是真的,夺走妖丹也是真的。


    妖都不止一个城池,恶行累累的妖们四处逃窜,城门上的通缉令风吹雨打,也有几个一直没抓到的。


    岑末雨戳了戳小宝的头,“听到了。”


    气得颤抖的竹子精对胡心持道:“心持,你母亲把你和歌楼托付于老朽,老朽实在不能徇私收下此等猖狂的乐师。”


    “这小妖虽然琴技尚可,但目无尊长,性情暴虐,留在此地必然会惹出乱子……”


    “方才还说我琴技差劲,”与优美琴声相悖的嗓音响起,太过嘶哑,显得阴恻恻,比妖更妖,“你这老头,心眼还没马眼大,技……”


    “阿栖,你少说几句。”岑末雨捂住小鸟的耳朵,满脸红晕,心想这也太粗鄙了。


    不过在场都是妖,这种粗鄙不算什么,反而显得岑末雨反应太大,不太像妖了。


    闻人歧转身,窝着幼鸟的岑末雨看着他,目光羞怯,藤妖这才噢了一声,“好,我不说了。”


    他坐下时就看得出肩背宽厚,起身更有压迫力。那么高大的人反而很听小鸟妖的话,周围的侍从不免让出位置,方便闻人歧走到岑末雨身边。


    “屈水伯伯,你要赶他走?”胡心持有自己的考虑,岑末雨与闻人歧都超过他的想象。


    仙八色鸫胆小,藤妖乖张,倒也般配。


    正好给了胡心持一个重振歌楼机会,哪怕他怀疑藤妖的身份,也顾不上了。


    “这可不成,你也听到了,新来的歌姬与这位乐师相合。”


    听到相合,闻人歧点了点头。


    注意到岑末雨的目光,闻人歧垂眼,以为小鸟被这场面吓到了,握了握岑末雨的手,“不用怕,有我在。”


    岑末雨是颜控没错,但也没有控到必须是顶流。


    他的前男友长得也不错,成了顶流更是粉丝很多,就变成很多人想要的了。


    岑末雨这个旧人被无情撇下,深夜回顾,悟出才华还是和外貌不要兼得好。


    他保证得了自己忠贞不渝,却难以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在这个新世界,他选了这个人,是正确的吗?


    “我不怕。”岑末雨没有挣开闻人歧的手,他在胡心持与屈水的争论中站到一边,仔细看闻人歧的手,“我看琴坏了,你没有受伤吧?”


    小鸟妖捧起闻人歧的手,端详得仔细。


    这里是屈水的地盘,这只老妖怪平日吃穿用度极尽奢华,若不是没有孩子,或许还想夺走这座歌楼。


    他需要胡心持供养他,又要这座歌楼部分的权力,殊不知狐妖烦他许久,早就想把他换掉了。


    妖要挑出会音律的也不容易,鸟妖能化形的稀少,也不是个个唱歌都好听的,找个会写歌的曲家更是难如登天,又会写又会唱的,不留下就便宜其他歌楼了。


    就算余响不提,胡心持也会收留岑末雨。这只小鸟长得好,嗓子好,哪怕唱得走调,往那一站也是招牌。


    况且他喜欢唱,那就更好了。


    乐部这边屈水独占数年,他心眼小,睚眦必报,胡心持送来的好苗子全被赶走。


    之前也有客人提出曲子一般,琴声稀拉,委婉询问胡心持是不是收了太多关系户。


    老板晚上都得红装跳舞,怎么还有关系户搅浑水?


    胡心持敢怒不敢言,这下正好,仙八色鸫的未婚夫君脾气不好,琴技绝佳,正是换血的好机会。


    岑末雨不知道掌柜的心思,他捧着闻人歧的手看得仔细。


    小鸟妖低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颤动得格外诱人,闻人歧本就厌烦绝崖催婚,对情爱抵死不从,不理解好友温经亘本与他站在统一战线,为何遇见一个人就从绝不成婚到孩子生了好几个。


    他不一样,他不是自愿的。


    是这只妖勾引他,就像现在,引诱闻人歧去吻他。


    “问你话呢,疼吗?”岑末雨握住未婚夫的手腕,晃了晃,发现掌心无名指上有一道血痕,“这是什么弄的?”


    “疼。”也不知道什么哽到了嗓子眼,闻人歧轻声说:“很疼。”


    不过是方才激动摔桌子被震到罢了,闻人歧盯着岑末雨的神色,期盼他嘴唇贴上。


    可惜仙八色鸫只是用帕子擦去了上面的血痕,“还好,皮外伤。”


    “致命伤。”闻人歧又凑近,高大的身躯低头,靠在小鸟妖的肩膀,“末雨,我很疼。”


    原本窝在爹爹胸口享受的小雏鸟不得不跳到闻人歧发上,防止自己被压扁,心中疯狂咒骂。


    他善良的末雨太好骗,这就轻信了!


    还抱住这个骗子安慰他!


    也不看看两个人个头差了多少!


    这和麻雀被蛇缠住有什么区别,伪装藤妖的修士阴险狡诈,骗仙八色鸫一动不动!


    “这么疼吗?难道有毒?”岑末雨哄着闻人歧,原本与胡心持争论的屈水听到了,痛骂道:“什么有毒!老朽从不用毒!再说了,我这边可没有动手,是这藤妖先发难的。”


    “这一千年的筝,七百年的黄杨古琴,六百年的青瓷镶云鹤菊纹玉笛……全都毁了!老朽为歌楼付出了那么多,胡心持你全然不顾,竟然要老朽走!”


    “这么珍贵?”岑末雨还是凡人思维,一千年、七百年、六百年听起来无比漫长,他紧张道:“古董我赔不起的。”


    贴着他的闻人歧享受着小妖的轻抚,找到了那夜的感觉,轻笑一声,“算什么古董,那玉笛是假的,真的在青横宗,你若喜欢……”


    他话音一顿,险些露馅,好在岑末雨没有多想,“是假的,那太好了,不用赔钱。”


    一旁的屈水惨遭侮辱,大喊道:“什么假的!老朽这玉笛是真的!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你这小子怎知青横宗那是真的?你又没去过青横宗!”


    很不巧,站在闻人歧头上的小幼鸟想,他是宗主。


    他也不明白闻人歧到底在想什么,好像恨末雨偷生了自己,这时候看上去,又好像爱了末雨许久。


    爹爹不是与麦叔叔说他是意外吗?


    好像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末雨都不会与是青横宗宗主的阿栖在一起。


    像是真的有这个可能,也会被天道拆散。


    天道又是什么,算了,踩踩讨厌的老不死头发。


    “此事晚辈之后单独与您商议。”胡心持看了一眼闻人歧,高大的男妖又埋入未婚夫的脖颈,似比孩子还需要抚摸。


    看着一点不像半路重逢,更像两口子感情很好,孩子有了依然宛如新婚燕尔。


    一旁看热闹的栗夫人带走这一家三口,喜气洋洋道:“末雨,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歌楼的新人了。”


    都是鸟族,她很热情,逗着跳到自己手上的小鸟,“这孩子真活泼,这么小就会飞了?吃什么长大的?”


    她理所当然把小鼓当成眼前这两口子生的,又称赞闻人歧的琴技,“你就是阿栖?性子够傲,我喜欢。”


    “我早就看不上那死竹子精了,倚老卖老,妒忌心那么强,总赶走优秀的好苗子,还说为了歌楼好。”


    闻人歧退开一步,贴近岑末雨,似乎不想与旁人太过接触。


    黄鹂鸟笑得更和蔼了,冲小雏鸟啾啾两声,“小鸟叫什么?会说话了吗?”


    “夫人好,我叫岑小鼓。”


    小雏鸟在女人手背站着,抬头挺胸,胸口的羽毛蓬蓬,看着就软。


    岑末雨眼睛又发亮了,好像无论什么角度,他都万分欣赏自己的崽子,只是站好,都能称赞许久。


    慈父多败儿。


    闻人歧扫了岑小鼓两眼,想了想以后训练小鸟崽子的方法。


    陆纪钧他没怎么教,自己的儿子毕竟不同。


    刚回到爹爹怀里的小鸟崽子打了个寒颤,岑末雨以为他不舒服,问:“小鼓怎么了?也吓到了吗?”


    “没有啾,”小鸟又困了,他问岑末雨,“那末雨今晚上就要上台唱歌了?”


    他很喜欢岑末雨唱歌,在蛋里的时候,岑末雨就唱过故乡的歌谣。


    “应该没有这么快呢。”岑末雨点了点他的脑门,“我要赚钱,买大房子,就算是半妖,我们小鼓也要好好上学。”


    小崽又用鸟喙戳了戳岑末雨的手指,“好吧,那末雨等会能不能唱故乡的歌谣哄我睡觉?”


    与闻人歧一起虽然吃得好,但压力太大,小崽更喜欢和岑末雨待着。


    “好。”


    “我也要听。”闻人歧忽然插嘴。


    岑末雨被他逗笑,“你要与我一起工作,听这个做什么?”


    闻人歧问:“想听。”


    想起岑末雨还会给小鸟崽晚安吻,一代宗师得寸进尺,提出要求,“也要你亲。”


    小鸟宝宝:……


    岑末雨并未犹豫,他似乎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决定和谁在一起,除非那个人不要他了,他就会一直死心塌地。


    很笨,不会变通的小妖。


    闻人歧在岑末雨哄睡的歌谣中闭上眼,不懂为何这样弱小的妖要乘人之危。


    谁指使他?有人威胁他?


    他的故乡究竟是何地,怎么唱的歌谣本座一个字也听不懂?


    岑末雨听闻人歧呼吸浅浅,以为藤妖也睡着了。


    他吻过鸟崽,也凑过去,试图兑现承诺,也给未婚夫君一个不同于贴面吻的晚安吻。


    柔软的唇堪堪擦过额头,要起身的小鸟妖忽被一双手搂进怀疑,宛如嵌进对方怀里一般。


    身下有异,岑末雨红了脸,搂着他的藤妖却把唇贴上岑末雨颈侧,温热的呼吸烧得岑末雨挣扎不已。


    嘶哑的声音听惯了也不那么难听了,“换个地方亲。”


    岑末雨仅有的经验来自那个荒唐的雨夜,以为这是暗示,愕然道:“亲、亲你下面吗?”


    第26章 天大的笑话


    做了亲生子的继父。


    闻人歧许久不语, 还是岑末雨受不了如此尴尬,戳了戳藤妖的下巴,“至少……至少喘口气吧。”


    藤妖真的喘了口气, 听起来略带调笑,却抱岑末雨更紧了。


    明明幔帐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岑末雨依然做贼心虚,鬼鬼祟祟看了眼自己呼呼大睡的小崽,确认了对方安睡中,这才松了口气。


    闻人歧盯着怀中人,“你很想?”


    歌楼每日黄昏营业, 笙歌曼舞,很是热闹。


    毕竟是妖都, 闻人歧不愿意常住, 若不是为了带走一大一小,或许不会下山。


    他背离尘世太久, 与弟子陆纪钧或其他长老不同, 只有青横宗的大事需要他出面, 恍如一块常年不灭的灯牌,只有熄灭才引人注意。


    岑末雨一无所知, 被闻人歧下了禁制的小鸟崽子敢怒不敢言。


    困在闻人歧怀中的仙八色鸫靠在他怀里,耳根通红, 支吾道:“当然不想……”


    “想过?”反正是要关回去的,闻人歧搂着他, 鼻尖是小妖的清香, 嘶哑的嗓子听惯了也可以归入烟熏火燎过, 如今在岑末雨听来可以归入以前学校男同学钟情的烟嗓。


    “没有……”岑末雨答道, “我……”


    闻人歧忘不了小鸟崽提到的叔叔。


    妖与修士不同, 哪怕如今的修士不排斥同修,小辈也有热衷成婚的,和妖修的毫无纲常,随地乱来还是不同,尚有人性在。


    不说从一而终,至少选了一个,不会同时想着另一个。


    都说青横宗的关门弟子恋慕宗主座下首徒,那怎么还有许诺过姻缘的藤妖、销声匿迹却一路护持的影妖?


    桃花太多,闻人歧不悦问道:“你之前有过几个?”


    岑末雨打了一肚子腹稿,譬如自己没什么经验,譬如有孩子真的是意外,这个问题砸得他头昏眼花,“什、什么几个?”


    室内的烛火隔着幔帐,总是影绰。


    似乎有客进门,经过屋外,能听到絮语,谈论妖都城开日的异动。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潜进来了,抱怨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搞不好少城主会开启规模唬人的排查。


    闻人歧又问一遍,“你与几人好过?”


    他活了千岁,打算守贞到寿元耗尽,谁曾想出了这样的岔子,“我是第几个?”


    “……几个?”岑末雨摇头,“没有……不算小宝的娘亲,你是第二个。”


    “不算?”


    不算本座还是第二个,岂不是第三个?


    闻人歧气急反笑,掐着岑末雨的腰问:“孩子娘亲……”


    他咬着牙问:“之前是谁?”


    纵然被天雷劈得头昏眼花,闻人歧还能与一只情期的妖颠鸾倒凤,自然不会糊涂到认为岑末雨生涩的尝试是前科累累。


    陆纪钧?


    那小子脚踩两条船?


    “之前……”藤妖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清香,许是木系天生的,与青横宗山门的老松木还有几分像,岑末雨挺喜欢的,“那很久了,我忘记了。”


    他试图搪塞过去,闻人歧不肯放过他。


    藤妖大手无情捏住仙八色鸫的下巴,对上小妖楚楚可怜的双眼,“都清楚我排行第几,自然记得很清楚。”


    合格的前任应该死了才对,都穿越了,算岑末雨死后穿书,他也很合格。


    他后悔自己太老实,应该撒谎才对。


    “别咬,”岑末雨一紧张便咬唇,闻人歧只好摁住他的唇,“那怎么断的?”


    那还来招惹本座?


    到底是本座之前断了,还是与本座珠胎暗结,才断的?


    难道真是卧底任务?


    早知如此,就该多拷问那只麻雀才对。


    毕竟是潜入青横宗接近情郎的,难不成岑末雨的第一个也是青横宗的弟子?


    一想到岑末雨也如麻雀对着情郎畋遂那般暗送秋波,殷勤不断,闻人歧愈发不快,搂得怀中人更紧。


    “他……”岑末雨很少回想起前男友,伤害太大,如果没有系统,他觉得留在这里也没关系,反正他在那边只剩一个想把他送去联姻换取价值的父亲。


    前男友用他的心血功成名就,转头斩断了与他的瓜葛,岑末雨是招笑的小丑,是幻想与顶流有过一段的疯子。


    他们一起长大,一个人写歌一个人唱歌,隆冬风雪壁炉的苹果派和对未来的幻想,全都变质了。


    显得岑末雨当年的一往情深,企图定下来从一而终很傻。


    甚至有网友在他最后天桥直播的时候嘲笑他的封建:什么年代了,哪有人恋爱多年不发生关系的,指不定人家吃不到,早就想跑了呢?


    真的吗?


    岑末雨不咬唇,眼眶很红,闻人歧后悔逼问他了,“罢了,你不愿说……”


    怀中小妖咬住他的手指,咬得很用力。


    小鸟妖笨拙,人形咬人很疼,男人闷哼一声,却也不推开岑末雨,放任他咬自己的手指。


    咬出血了岑末雨才回神松嘴,双唇沾染了血色竟然有几分艳色,好似那夜情到深处的情态。


    闻人歧心海波涛,索性搂住他,“我不问了。”


    反正有没有,断不断,排第几都阻挡不了本座带他回青横宗。


    “他骗我……”怀中的小鸟妖哽咽道,“我什么都给他了……祖父祖母留给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送他……”


    选秀在这里叫什么?


    岑末雨有限的词汇替换,到嘴边变成一句:“送他赶考。”


    闻人歧安抚的动作一顿,竟是个凡人?


    “他……功成名就,不再认我,”岑末雨还在哭,眼泪宛如那日的暴雨,他越发觉得这个怀抱温暖宽阔,或许是自己可以栖息的枝头,“我也认了,想要回送他的……送他的银钱。”


    闻人歧有些诧异,这只小鸟不是与藤妖一起在青横宗境内的离原长大,那父母祖父祖母皆是化形的妖?


    “他不理我了……”


    “身边的人拒绝我与他相见,说我贪慕虚荣,幻想过度……”


    “负心人,该死。”闻人歧比他还恼,“那个混账叫什么?”


    怀抱因为闻人歧说话颤颤的,岑末雨又笑了,“不用管了……反正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


    自我排名第三的藤妖很执着,“他叫什么?”


    “付泽宇。”


    还说忘了,这不是记得很清楚?


    闻人歧压住不悦,“我记住了。”


    岑末雨抱他很近,脸颊贴在闻人歧的傀儡身躯的胸膛,布料都吸了眼泪,他不好意思道:“湿了。”


    闻人歧:“你身上?”


    岑末雨听出他话里的调笑,又把眼泪蹭在对方衣襟,“不和你开玩笑。”


    小鸟妖又悄悄抬眼,闻人歧与他对视,一张平凡的脸也有了几分冷峭的气势。


    闻人歧道:“看什么?”


    “阿栖,你眉毛生得好浓。”


    “又笑我丑?”闻人歧调整了坐姿,似乎抬了抬岑末雨的身体,顺势搂了一下小鸟屁股。


    他手好大。


    开过荤的小鸟忘了前男友具体的模样,对一夜情的主角受只剩下很凶欲望太浓的身体记忆,似乎嫌弃靠太近,想要退开一些,又被闻人歧按了回去,蹭得很用力。


    脸颊通红的小鸟妖垂眼道:“不丑,很特别。”


    闻人歧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眉毛特别还是别的。


    妖就是妖,这种话也让人猜,很会调情。


    难怪温经亘作为修仙宗门委员会的首席,总盯着修士被妖蛊惑的简案长吁短叹,增加了很多关于道心的法会。


    作为发起者,好友也邀请过闻人歧多次,在书信中诚挚希望维持千岁童子身的友人传授独家秘籍。


    没有秘籍,妖的确有过人之处。


    闻人歧自愧不如,又蹭了蹭。


    岑末雨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急忙捂住唇,一双眼含着没消去的泪意。


    “我们还没有成亲,现……现在不能……”


    闻人歧贴着他的耳廓问:“那你与你的第一任是怎样?”


    “我……我和他没有。”岑末雨被撞得摇晃,“这样……啊。”


    碍于身体在闻人歧的怀里,岑末雨只好伸出手攀住藤妖的脖子。


    “没有?”


    答案在闻人歧意料之中,他仍是不悦。


    好不容易修成的小鸟妖竟然爱上凡人,倾家荡产无名无分,荒唐至极!


    但岑末雨这般怯懦,也很容易被人威逼,定然是那个叫付泽宇的混账还干了不少事。


    譬如派修士诛杀岑末雨,还要借此鱼跃龙门,还天大的好处。


    这种手段也写在温经亘的简案里,少年时游历,好友总爱听这些闲话,闻人歧与他也见过被打出原形的可怜小妖。


    不是妖就是坏的,魔也一样。


    人也分好坏,修士同理。


    非黑即白只会令人执迷不悟,若那付泽宇是个善良的凡人,他的小鸟妖怎么要潜入青横宗寻找庇护,想必逃得很不容易。


    或许进入青横宗做关门弟子也是被影妖胁迫,或许还发生了什么事,怀里这柔弱可欺的小鸟不得不卷崽潜逃到妖都。


    “没有……”岑末雨想到依旧委屈,搂着闻人歧的脖子,“我想和他结婚,结婚就代表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段过去依然听得闻人歧心中不忿,自古都是妖辜负凡人的,怎么到岑末雨这反过来了?


    到他这一段,又反了,哪有仙尊被妖得逞的。


    简直是一报还一报,本座难道是最弱的一环?


    闻人歧越想越不满,呼吸都有几分粗重,索性提起怀中人,又狠狠摁入怀中,傀儡身躯中看不中用,他只好咬这只可怜鸟妖的唇泄愤,“你想与他成亲?”


    “我……”岑末雨也意识到危险了,就算他没打算谈好几个,也不滥情,依然抵不过事态的发展,他只好再次承诺:“我只会与你成亲。”


    闻人歧哼了一声,偏过脸,两唇分开,岑末雨闭着眼凑过去,抱着他撒娇:“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生怕闻人歧再问与主角受那段,匆匆要退开,“阿栖,我要去栗夫人那了,心持哥让我跟随栗夫人看看曲家歌姬们是如何演出的。”


    “我与你同去。”


    歌楼的夜晚最是热闹,闻人歧不放心岑末雨,小鸟妖却很放心他,“你陪小鼓睡觉,不用担心我。”


    妖都的房子没这么好买,一切刚刚开始,岑末雨对未来充满期望。他下床轻手轻脚,换好鞋袜又趴回床沿,看了眼闭着眼的小鸟宝宝,想亲又怕吵醒鸟崽,干脆贴了贴支起身体的闻人歧,“阿栖,我走啦。”


    看闻人歧还要起来,拉开门的岑末雨露出反对的神色。


    闻人歧只好躺下,木门吱呀合上,外头传来歌楼夜晚迎客的声音。


    盯着真熟睡小鸟的闻人歧撑着脸,不知道想了什么,掌中忽然出现一根鸟羽发簪。


    雏鸟未能换羽,腹羽也看得出未来艳红的模样。


    岑末雨那日带走的不只是鸟蛋,还有一枚闻人歧常年佩戴的玉簪。


    玉簪丢在他短暂住过的宁台宅院,闻人歧循着麦藜提供的消息追踪,找到宅院的时候,一群喜鹊看家护院,争相攻击他。


    闻人歧懒得欺负普通的鸟,只带走落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白玉簪。


    岑末雨当真没什么心眼,竟然单独把孩子留给自己。


    真不怕自己带走鸟崽么?


    不过城门关闭,硬闯出去会惊动妖都老得快死了的城主。


    闻人歧也不想与少城主兄弟叙旧。当年闻人呈死讯传来,妖都也派人前来吊唁,离开时,城主的长子游壹与闻人歧寒暄,招呼他有空来妖都游玩。


    闻人歧摇头,直言此生或许不会再去。


    同样做兄长的游壹没有继承妖都,他的弟弟游贰接任父亲的秘境城池,兄长协助管理,感情甚笃。


    有些狠话放太早,闻人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重返妖都,还陪着有自己血脉的小鸟崽睡觉。


    他深深叹息,一道传音忽至,是蓝缺长老。


    “阿歧,进展如何?”


    是长辈,闻人歧态度好些,“尚可。”


    蓝缺嗜鸟如命,闻人歧不太敢告诉他自己真有孩子了,还是鸟。


    知晓岑末雨是妖的只有发过毒誓的陆纪钧与蓝缺,许是陆纪钧憋得不行,与蓝缺提起过。


    蓝缺好奇得要命,顶着也许会被闻人歧刻薄嘲讽的压力提问,“阿歧,听说你做了那关门弟子亲生子的继父?”


    闻人歧:……


    “此事说来话长。”


    “无妨,我闲得很,不必长话短说。”


    【作者有话说】


    陆纪钧:蓝缺长老,我跟你说!师尊他!——*(省略五百字添油加醋)


    蓝缺:哦哦哦!oh my 道尊!太丢脸了!


    绝崖觉得蓝缺近日怪怪的,每次见自己都一副有话想说又憋了回去的模样。


    他问:你病了?


    蓝缺:没有。


    绝崖:那你一副憋的不行的模样怎么回事?


    蓝缺:以后您就知道了。


    又多了一个摸不着头脑的人。


    第27章 妒夫藤妖


    张嘴,亲。


    “歌楼没有会写曲谱的妖?”岑末雨跟在栗夫人身后, 不少杂役小妖好奇地看他,低声说生面孔。


    “谱子没这么好写的呀孩子,”栗夫人也感慨, “妖都大多妖能化形都不错了,音律一看天赋, 二看文化,上过妖都学堂的都是少数。”


    “外头来的,资质好的也有,能唱曲跳舞,唯独曲谱的妖, 少见。”


    栗夫人在极夜歌楼功劳苦劳加身,很有威望。


    经过客座, 也有客人与她招呼, 瞧见岑末雨都目光一亮,询问道:“栗首席, 这是新人?”


    “胡老板哪挖来的妖?长得真好看。”


    “花妖?总不能是狐狸, 没听说胡心持有这般姿容的亲戚。”


    栗夫人寒暄了几句, 却保持神秘,不介绍岑末雨, 只说几日后光顾便可。


    岑末雨满脑子曲家工资高于歌姬,低声问:“那若是我能写, 是不是心持哥能……”


    走回曲部时,正好一位歌姬登台, 栗夫人看向身侧的小妖, 与台上歌姬华服不同, 岑末雨素得如同一场雪雨, 令人不仅想象他身着华服的模样。


    “你会写?”


    今日乐部首座被闻人歧羞辱后拂袖离开, 乐师们的琴声反而没那么拘谨,琴曲配合得不错。


    岑末雨本想谦虚一些,可穿书之前,谦虚的下场太惨烈了。


    他肯定自己,“会。”


    “那再好不过了,”栗夫人笑开了,“工钱不是问题,回头让心持给你开更高的价格。”


    岑末雨不敢这么早作决定,他想想在妖都生活的房子、小小鸟上学的学费,纵然阿栖说不用发愁,岑末雨也想存一些。


    “我回头与阿栖知会一声。”


    提起阿栖,目睹藤妖险些气死竹子精的栗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你那夫君,真是有趣,无论是性情还是皮囊,都不像能弹出如此精妙琴音的。”


    “他很好的。”


    岑末雨在外不吝啬对未婚夫君的赞美,修行的事他是外行,但在音乐方面,岑末雨毕竟上过专业院校,也有天赋,听得出阿栖的不普通,“他只是太率真了些。”


    受不了长辈骚扰的闻人歧揣着昏睡的雏鸟来找岑末雨,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站在曲部内室的屏风后,门外是来往的小妖,为了下一个节目准备。


    夜晚的妖都随便走进一幢建筑都热闹无比,街上挤满了夜行的小妖,叫卖都比白日更大。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栗夫人见过很多妖,也与人学过技艺,看得出岑末雨是真心的,“千金难买真心话,旁人眼里的相配不如你自己喜欢也是真的。”


    别的不说,在照顾小小鸟上,岑末雨是远不及闻人歧细心的。


    他在妖都待了好长时间,跟着余响学着做了给破壳小鸟用的围兜和屁兜。


    纵然没有雨夜的暴乱,留存下来的这些成品放在闻人歧做的东西面前,针脚滑稽,令人发笑。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待我和孩子都很好。”


    栗夫人:“那是自然,哪有对自己孩子不好的。”


    “孩子不是他的。”


    胡心持也没有多嘴到逢人就说岑末雨的事,栗夫人惊讶道:“不是?看你们很恩爱呢,不是一起长大的么?”


    “不是,别看他生得这般高大,按照化形的时日,还比我小不少呢。”


    闻人歧偷听也不遮掩,心中哂笑:谁小。


    栗夫人也没想到,“是么?相貌看着倒是很成熟。”


    “那孩子是你与……”


    “我与另一个人的。”


    岑末雨也不细说,结合他的姿容与一只鸟只有一根独苗,一般人都明白定然出了什么变故。


    栗夫人:“那都过去了,过好眼下的日子便好。”


    “来,前头是曲家登台前选的衣裳,当然也可以订做,你是心持亲自敲定的,他很舍得在行头上花钱的。”


    没过多久,栗夫人被另一只妖叫走了,岑末雨坐在十七层看今夜的演出。


    歌楼内部弧形的建筑座次在岑末雨看来很像剧院,不过因为妖术,偶尔看像迷宫,甚至台阶也会因为一个月主题的不同变化。


    岑末雨穿书百年,青横宗的日子像清汤小面,修身养性是一回事,毕竟有系统任务在身,偶尔也会发愁。


    妖都没有那么多规矩,热闹得很对岑末雨胃口,他看什么都新鲜,不忘给麦藜发了几道传音符,依旧无人应答。


    “不会出事了……”


    “谁?”忽然有人掀帘入座,岑末雨吓了一跳,再看发现是藤妖,又放下心来,“不是让你在房间休息吗?”


    他最关心小鸟崽,“小鼓呢?”


    一只雏鸟能占多大地方,此刻岑小鼓就窝在藤妖垂肩长发中,卡在肩窝的位置,不注意都发现不了。


    岑末雨呀了一声,凑近去看闭着眼的小家伙,“好……”


    “可爱。”闻人歧完全能预判他的感慨,至少学会了不在这时候说哪里可爱,毛都没长齐,丑得要死这类话。


    名分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万一因此被踢出局,后来者居上可就不妙了。


    “嘘。”岑末雨压低了声音,“真怕吵醒他。”


    “我施了一个隔音诀,”藤妖往岑末雨那边靠了靠,“他可以睡成猪。”


    就算对阿栖的脾气有些底了,岑末雨依然会被他偶尔的话刺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人歧见他神色有异,“怎么?我说错了么?”


    岑末雨摇头,心想算了。


    夜幕降临,歌楼弥漫着奇异的气氛。


    舞乐一个赛一个,不过再热闹,也看得出没到座无虚席的地步,难怪栗夫人提起歌楼营生每况愈下,胡心持也没少发愁。


    他们边上坐着的是客人,隔着暧昧的纱帐,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极夜大不如前啊,西洲分店都快倒了,我看东洲也不行了。”


    “狐狸跳舞,初看不错,再看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了。”


    “现在这个老板是红狐的老幺吧,我老爹说当年跳得最好的是他们母亲,可惜岁数太大了,继承衣钵的是……”


    “我知道!胡心决,是长子,相貌比小老弟漂亮许多,可惜是公狐狸啊,我对公的没兴趣。”


    “得了吧,喝了几口啊就想上了,当年胡心决可是在凡人那都声名大噪的,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岑末雨也觉得极夜的演奏水平中等,更好奇隔壁客人提起的胡心决,听得分外认真。


    闻人歧看出来了,忆及这小鸟妖好色的模样,“没听见?再好看都死了,灰飞烟灭,一根头发丝都未能留下呢。”


    他声音嘶哑,话语尖酸,全靠傀儡身板撑起气场。普通脸有普通脸的好处,至少不会妒到面容扭曲,面无表情提起,更显阴恻。


    “灰飞烟灭?”


    岑末雨诧异看向闻人歧,不知道自己与闻人歧这边也下了结界,本就膈应自己是第三人的一代宗师恨不得谁也听不到自己与小鸟妖的对话。


    “隔壁的人没说灰飞烟灭啊,不是说失踪了吗?”


    闻人歧:“说了。”


    岑末雨难得没被他忽悠过去,“没有,我听得很认真的。”


    “很认真?”闻人歧问,“你很好奇那只狐狸多漂亮?”


    危险。


    岑末雨下意识躲开闻人歧的目光,再愚钝也懂这是吃醋。


    怎么这样。


    他的前一段恋爱实在过去太久了,细节无从复盘。比起相依为命,各自上课的时间更长,后来前男友回国选秀,两地分离,联络隔着时差,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


    岑末雨认定了一个人就全心全意相信那个人,也不会去看新闻写的绯闻,甚至不会去追问。


    人生最后的直播弹幕,也有人问他,你为什么相信他呢?他都和那么多人传绯闻,吃同一碗粉,进出一个小区了。


    岑末雨的回答是当初说好会相信的。


    谁看了都说他傻,傻子信爱一无所有,也只有傻子还愿意相信。


    比起相信某个人,他似乎相信爱本身。


    “阿栖,你不要吃醋。”岑末雨为难地说,“我是好奇,但不是好奇多漂亮。”


    藤妖很为自己普通的面容焦虑,刚才栗夫人也点过阿栖的相貌。


    岑末雨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和他们不一样。”


    吃醋?


    本座从不吃醋。


    闻人歧哼声道:“哪里不一样?”


    “我们是一家人,”岑末雨的注意力不放在边上了,他全心全意望着藤妖浅色的瞳仁,“你也是我和小宝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


    闻人歧问:“那你的亡妻不重要了?”


    岑末雨发自内心,“那都过去了。”


    系统休眠,任务中道崩阻,应该是失败了。


    岑末雨希望系统回来,也知道系统回归必然带着任务,但小系那么好,应该会允许我把小鸟崽带大的。


    至于主角攻受,没有听说闻人歧的消息,或许放弃了追踪。


    闻人歧无言以对。


    岑末雨也觉得他难搞,好像无论怎么回答,藤妖就是不满意。


    他只好转移话题,问起他的琴技,“阿栖,你不是化形没有多久吗?上哪学的音律?我听你与心持哥说,不止会筝琴,笛子、二胡,还会吹唢呐?”


    岑末雨真心发问,闻人歧猜他根本不会发现自己不是那根藤。


    是也烦扰,不是也烦扰,简直如鲠在喉。


    闻人歧扫了眼在自己发间昏睡的幼鸟,“化形后,找到你之前,在凡间待过一阵。”


    “凡间?哪个城池?”提起这事岑末雨好奇心上来,不再关注隔壁的议论,“和谁学的?”


    “有人过世,帮忙奏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闻人歧记忆模糊,架不住岑末雨本就对哀乐有兴趣,“可以教我吗?”


    闻人歧还记得当年自己被抵押奏乐的荒唐,全是温经亘吃人白饭闹的。


    他嘴角抽搐,问:“学这做什么?”


    小小鸟还在睡,岑末雨看他总是不同,温软许多,“鼓鼓也想学。”


    闻人歧想起来了,小鸟妖被凡人辜负过,依然余情未了,孩子还要取和那人有关的名字。


    这简直比蓝缺长老打趣做亲生子的继父还屈辱!


    “学这个做什么?”方才闻人歧也听了岑末雨与栗夫人的对话,岑末雨说之前写过很多谱,“你还为他写过词曲?”


    又翻旧账了。


    岑末雨从没有这么烦恼过,结婚对象很喜欢他是好事,就是有点太……


    小鸟妖眼神闪烁,“都过去了。”


    闻人歧不想让这事过去,“写过什么,让我看看。”


    岑末雨这方面记性不错,但书里的乐谱与他原来世界的不同。


    做关门弟子数年,岑末雨写的谱子习惯用五线谱,他支支吾吾道:“不好写,我用的是……”


    他要隐瞒来历,谎言总伴随着谎言。小鸟呃歉疚被闻人歧当成对那个凡人仍有眷恋,恨不得当下吩咐陆纪钧找到那个叫付泽宇的凡人。


    岑末雨化形百年,除去在青横宗的时间,许是进入宗门之前下山遇见的。


    凡人的时间弹指一挥,当然也有长寿的。


    若是还活着,杀了,若是死了,拖出来鞭尸。


    但凡鬼界通道还开着,闻人歧恨不得把那缕魂魄拖出来好好炙烤。


    闻人歧攥住岑末雨的手腕,“你忘不了他?”


    他双目赤红,傀儡身的情绪似乎比肉。身更容易翻涌,岑末雨也觉得他不对劲,“阿栖,你抓得我很痛……怎么这么生气?”


    钦寻长老的叮嘱言犹在耳,闻人歧生怕傀儡身提前崩毁,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后罕见道歉,“抱歉。”


    他起身要离开,岑末雨伸出双手,握住他垂落的右手。


    小鸟的体温很高,一根木藤也很温暖,岑末雨担心地望向闻人歧,“阿栖,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让你看懂。”


    岑末雨看着就不太会撒谎,说话总比旁人令人信服。


    闻人歧听懂了,小鸟妖望着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教我。”


    “什么?”


    闻人歧道:“看不懂可以学,是鸟族的语言?”


    岑末雨颔首道:“你要学?”


    闻人歧:“我骗你做什么。”


    他确实骗了,但这只小鸟也不无辜。


    岑末雨正愁这件事,感激道:“阿栖,你待我真好。”


    闻人歧欣然接受,“那可以回去歇息,你脸色不好。”


    “真的?”岑末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头晕,也……”


    藤妖牵着他的手往卧房走,“你太虚弱了,以后又要写谱子又要登台唱歌,体力不支晕倒,小鼓怎么办?”


    岑末雨好奇地问:“若我死了,你会帮我照顾好孩子吗?”


    闻人歧停下脚步,岑末雨被他轻松搂进怀中。


    藤妖的声音低涩喑哑,不如胡心持进行挑选过的陪侍小妖,都是堪比男模的外貌和嗓音。


    “不会。”


    “为什么?”岑末雨惊讶又难过,“你不是会把小鼓视如己出?”


    “前提是你活着。”闻人歧厌烦这种话,活得久了,就是不断失去,从失去母亲开始,小妹、兄长,虽然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死得痛快。


    绝崖长老的寿元将至,念叨着闻人歧要有个孩子,蓝缺长老不提这些,却也开始托付自己豢养的小鸟们。


    天道是踏入修行的第一门课,恒常无常,要接受因果。


    闻人歧自认接受得够多,也愿意牺牲,坐镇青横宗。


    即便如此,依然会发生预料之外的事。


    譬如这只能破开自己雷劫阵法的小妖,譬如只有一颗的鸟蛋。


    岑末雨是要与自己回青横宗接受审问的,纵然弱小的妖只能活三五百年,甚至还有更少的。


    但岑末雨与自己有了瓜葛,没有本座的允许,不能死在本座之前。


    论年龄,闻人歧才是那个活够了的人才对。


    一代宗师放下狠话,“你若死,我丢了孩子,再也不管。”


    岑末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问:“不会再找一个人成婚?”


    “你希望如此?”闻人歧看他,眸光有几分冷酷,“我本就是继父,再多一个外人虐待你拼死生下的小鸟?”


    岑末雨多少能看穿他的口不对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闻人歧。


    或许阿栖真的不同。


    岑末雨总愿意相信,但在闻人歧眼里,这般的目光与邀请无异。


    妖都果然气息纷杂,或许夜晚的歌楼还点了催情香,还好本座定力惊人。


    若是着了道,或许早就破了傀儡的禁制,被这小妖拖去榻上颠鸾倒凤。


    “阿栖?”


    岑末雨看他发呆,以为对方还生气着,伸手在闻人歧眼前一晃,下一瞬被藤妖搂得紧紧。


    边上有陪侍小妖领着醉醺醺的客人经过,客人打量一眼这一对,酸里酸气开口,“长成这样都有人要,真是瞎了眼了。”


    闻人歧:“你……”


    生怕闻人歧又大闹歌楼,岑末雨把人往前边推,安抚道:“我要你我要你。”


    “我们阿栖最好了。”


    “真的?”藤妖点点自己的唇,已经是明示了。


    不是亲过了?一天要亲多少回?


    岑末雨摇头,“小鼓还在呢。”


    闻人歧嗤声道:“他睡成猪了,不用管。”


    “可……”


    藤妖没有耐心,干脆捂住小鸟妖的眼睛,“那就张嘴。”


    【作者有话说】


    某宗主沉浸在自己排行第三,小鸟崽:“为什么是第三?”


    闻人歧:“你还知道什么?”


    小鸟崽:“在妖都也有人上门求亲呢,大宅子、漂亮衣服,什么都有。”


    闻人歧:“他答应了?”


    小鸟崽:“答应了还轮得到你?”


    闻人歧还是不放心,堵到了余响。


    余响:“求亲?是有这事,不过末雨为了小崽没同意。”


    某伪装藤妖修士气急败坏,岑末雨回房见多了好几个鸟窝,问岑小鼓:“阿栖怎么了[加载ing]?”


    岑小鼓:“狂躁症犯了吧,末雨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啊!他拿鸟食打我!唔,好吃!再来点[接][接]”


    闻人歧一怒之下,鸟窝泛滥,岑末雨只好托人卖了一部分。


    余响:果然有手艺就是好过日子呢[咦~]


    第28章 满门恋妖


    坏男人。


    胡心持不着急岑末雨上工, 安排了栗夫人教岑末雨歌楼的规矩。


    闻人歧更麻烦一些,乐部的竹子精被胡心持强制退休,剩下的一些小乐师都是胆子很小的妖, 见过那日藤妖掀桌,都不敢与闻人歧对话。


    人手不够, 他比岑末雨先一步做了乐师,不过活是晚上的,白日闻人歧理所当然跟着小鸟妖去栗夫人那学规矩。


    学规矩在岑末雨看来就是岗前培训。


    歌楼也有给一些小妖员工入住的地方,分布在各个楼层。


    闻人歧看到了歌楼的图纸,狐狸掌柜的心思一目了然, 每层楼都能住一个歌楼的员工,小妖们感恩戴德, 有吃有住还有活干, 掌柜的算盘噼啪响,还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老奸巨猾。”闻人歧偏头, 与认真记笔记的小鸟妖道。


    栗夫人在台上做员工培训, 堂下坐着的不止岑末雨与闻人歧, 还有新招进来的陪侍,都是一些模样不错的妖, 男男女女,妖气浓重。


    闻人歧躲得远远, 与岑末雨坐在角落。


    极夜傍晚营业,白日都是空着的, 上了好几日的课, 岑末雨认真, 闻人歧乏味, 只能看着小鸟妖的脸解闷。


    温经亘不知他来了妖都, 邀请了闻人歧好几次,希望他能开坛论道。


    哪想得到当年发誓再也不会来妖都的好友偷偷潜入,听妖上课,还给一只鸟妖研墨。


    岑末雨做了百年关门弟子,字依然写得歪七扭八,不过在扫盲比扫黄概率高的妖都,小仙八色鸫都算得上高学历,至少识字,会写歌,还会说个故事。


    这样的资质,纵然胡心持怀疑闻人歧的来历,依然不肯放过,私下提点过栗夫人几次,希望栗夫人好好把握,不计一切挽留岑末雨。


    好苗子就算不被对家歌楼抢走,也不能放过。


    至于琴技非凡的藤妖,完全是买一送一,只要留下岑末雨,定然不会离开。


    “不要这样说心持哥,他也不容易。”岑末雨手肘撞了闻人歧一下,眼神像是嗔怒,手上的笔没有停,誊抄着栗夫人给的谱子,据说是胡心持从其他歌楼买回来的。


    墨水洇在宣纸上,闻人歧跟着岑末雨学了两天他说的鸟语,差不多明白他谱子要怎么弹奏了。


    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岑末雨像没学过的笔迹,左右是只鸟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他都做过青横宗的关门弟子,这样也能过一百年?


    蓝缺长老是不是早就知道岑末雨是鸟了,才放任他看门?


    以青横宗弟子对岑末雨外貌的评价,或许根本无人在意他写的什么,光顾着看脸也极有可能。


    连日的岗前培训对闻人歧来说,比温经亘讲经还无趣,盯着岑末雨的表情又能度过无聊的时光。


    纵然这只老黄鹂风韵犹存,说的内容大多与歌楼历史挂钩,胡心持一家怎么被灭的,闻人歧比这只黄鹂鸟清楚。


    什么青横宗围剿,分明是蒯瓯抓走闻人今安,通知胡心决,用什么秘法端了狐狸的老巢,嫁祸给宗门。


    胡心持当年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能知道个屁。


    这些闻人歧心里门清,又不能当场纠正,闲着没事喂喂雏鸟。几日而已,给岑小鼓做的屁兜款式比城内小摊卖的还花里胡哨,花纹从简单到复杂,岑末雨看了两眼,都有种鸟崽有皇位继承的错觉。


    家崽难道要做鸟皇帝吗?


    “我也不容易,”闻人歧指了指窝在岑末雨怀中的鸟崽,“他想上街玩去。”


    岑小鼓白日补眠,夜晚要么陪着岑末雨观看歌楼前辈的演出,要么站岗看闻人歧向岑末雨学鸟语曲谱。


    什么鸟语,分明是末雨故乡的东西。


    知道两边秘密的小小鸟很是哀愁,想说的不能说,生怕自己知道的被该死的闻人歧发现,只好装懵懂。


    好在这死老汉手巧,闲着没事还会做鸟秋千。


    几日而已,暂住的客房如今成了小小鸟的游乐园,涵盖水池、花园、秋千,爬架上也有不少绿植木藤,饶是岑末雨没什么鸟气,偶尔也会变成鸟身和小鼓玩一会。


    只是自称真身是木藤的某修士变不回去,末雨竟然还信了他的理由!


    此妖谎话连篇,现在还拿他做借口,想要和末雨出去逛街!


    “真的吗?”岑末雨低头问从自己怀里探头的小小鸟,“小鼓想出去了?”


    鸟崽已经开眼了,虽然视物还有些模糊,多少能辨出谁和谁。


    “啾。”


    小小鸟不想帮闻人歧,敷衍回应。


    闻人歧看他一眼,“去吃椒盐蚯蚓干。”


    “啾!”


    小鸟崽肉眼可见精神了,岑末雨笑了笑,“好吃吗?”


    岑末雨是穿成鸟的,那会儿都修成人了,口味人模人样。


    仙八色鸫是食虫鸟类,闻人歧也从未见他对这些需要翻土才找得到虫子感兴趣,好像更喜欢吃鲜果。


    “好吃。”雏鸟几乎是闻人歧在养,至于养得好不好,歌楼的小妖都看不出这只藤妖是继父,简直比亲生父亲还上心。


    栗夫人也是看他这么耐心,才对闻人歧堂上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总之不是什么坏家伙就是了,长得不好看至少人靠谱。


    一家三口全靠末雨拉颜值,藤妖胜在身形不错,否则真是鲜花插牛粪,仙鸟配丑藤,令人扼腕。


    “那等会去。”


    岗前培训的氛围很像学生时代的课堂,想到这,岑末雨神色忽然冷了下来,似乎想剔除某个讨人厌的存在。


    闻人歧在青横宗总被绝崖骂不会看人脸色,兄妹三人就他拽得上天入地。


    这会儿倒是很会看鸟脸色,“你在想谁?”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在鸟崽听来很像歌楼的厨子爆炒平菇用锅铲压下去发出来的。


    难听、好笑,又有几分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末雨爱到妒心爆炸。


    每夜被扯入识海修炼的幼崽跳出鸟爹的衣领,站到了桌上。不远处的小妖今日刚到,看屁点大的小鸟也来学规矩,心里发毛,担心胡心持雇佣童工,这不是童工了,幼工,真靠谱吗?


    “没、没什么。”岑末雨摇头,提笔继续,闻人歧拿走他握着的竹笔,凑得更近了一些,“告诉我。”


    堂上的栗夫人重重咳了一声。


    虽然妖都百无禁忌,但也要看看这什么场合。


    理解藤妖心急是一回事,总不能当堂下蛋吧,这阿栖琴技、修为都不错,抛开外貌,嫉妒心还是太重了。


    几日而已,不少小妖都向栗夫人告状,说新来的鸟妖夫君阿栖脾气不好,谁靠近岑末雨,都会被瞪得腿软。


    藤妖生得那般高大,纵然不算修为,肉搏恐怕也打不过。


    这样的粗人,竟然还成了乐部首座。


    如果栗夫人离开歌楼,以岑末雨的相貌与歌喉,届时这两口子都能在极夜横着走了。


    岑末雨胆小,桌下的腿撞了撞闻人歧的腿,“栗夫人生气了,你快松手,把笔还给我。”


    闻人歧不为难他,“那等会儿告诉我。”


    “好。”


    岑小鼓心想:过分,以为自己是原配么?


    等放课的闻人歧无聊得喂岑小鼓鸟食的时候,小小鸟又不骂了。


    比起来历不明的其他叔叔,他还是决定忍耐,吃饱饱长壮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小鸟穷!


    他绝对会给死阿栖奏哀乐送他最后一程的。


    “末雨,你明日登台,好好准备去吧。”


    “我会的。”


    栗夫人手上是岑末雨写的词曲,誊抄的是闻人歧。


    字迹像是练过一般,以黄鹂鸟在人间生存的经验,越觉得这只藤妖有所隐瞒。


    岑末雨抱着小鸟去换衣服,闻人歧难得没追上去,他转头,走向黄鹂鸟,“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狂妄看歌楼小妖的抱怨就知道了。


    比起做洒扫跑腿的小妖,最不对付的还是那群男妖陪侍,只不过是帮忙给岑末雨递了一套胡心持送的演出服,就成了藤妖的眼中钉。


    “好。”栏杆外是白日的安静的歌楼陈设,闻人歧开门见山,“栗夫人,这些是鸟族的文字?”


    他把岑末雨的手稿给栗夫人看,却不递过去,实在很没眼力见。


    老黄鹂在心里腹诽好几句妒夫,面上摇头,“鸟族哪有什么文字。”


    顶多鸟族之间鸟语相通,纵然不是同一种鸟,开智的没开智的,都听得出在说什么。


    这也是先天会的,非我族类,难以习得。


    “是么?”闻人歧暗自惊讶,神色没什么变化,收起手稿,竟然客气地道谢:“多谢栗夫人解惑。”


    岑末雨介绍自己的未婚夫君,说来自同一个地方,鸟栖藤枝,也算一则佳话。


    只是化形时间有偏差,在藤妖之前,他似乎与人有过一段,出了什么变故,只能带着仅剩一颗的鸟蛋前往妖都避祸。


    迟了一步的藤妖好不容易找到仙八色鸫,心悦之人受过情伤,独蛋堪堪破壳,稚嫩难养,他也视如己出,还要求尽早完婚。


    妖很少有这般情种,有也情深不寿,死于非命,当年歌楼的大当家胡心决便是如此。


    老黄鹂虽不懂闻人歧为何问这个,看他对岑末雨在乎至极,也担心他钻牛角尖,忍不住开导道:“阿栖,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看他的过去。”


    岑末雨的心眼略等于无,生得这般貌美的小鸟,被人追捧也是理所当然。


    被选择的藤妖于心不安也在情理之中,老黄鹂苦口婆心劝慰半晌,无非是闻人歧向前看,“相貌也不是问题,末雨未化形之前栖于你的枝头,怎么不算缘分呢。”


    若闻人歧真是那根藤也罢,偏偏他不是。


    修士妒火与愤懑烧到极致,竟然冲栗夫人露出罕见的笑容,“不算。”


    没什么比平日冷脸的人倏然露出一笑可怖了。


    这时岑末雨去而复返,“阿栖,我们不是要去街上么?”


    雏鸟藏在岑末雨的发中,啾了一声。


    他就怀疑这老不死心里有鬼!指不定要出什么阴招!


    “这就去。”闻人歧变脸极快,朝岑末雨走去。


    “你与栗夫人说什么呢?”


    “谱子的事。”


    与曲谱有关,岑末雨不免担忧,想问问栗夫人还有什么建议,闻人歧却揽着他走了。


    仙八色鸫一步三回头,心有余悸的老黄鹂冲他摇头告别。


    心想:末雨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追求了些,心太软。


    也罢,凶性强也比没有凶性的好,至少能保护老婆孩子。


    那奇怪的文字,她也懒得管了,总之,好听就完成掌柜任务了。


    “阿栖,阿栖你走慢一些。”岑末雨被闻人歧拉着下楼,“你很饿了吗?”


    他们在极夜度过了好几日,上午通常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岑末雨下午写歌。晚上看曲部的歌姬献唱,顺便看闻人歧弹琴,小鸟崽睡睡醒醒,偶尔放飞,一直陪在身旁,他很安心。


    烦恼的是他的未婚夫君的心思与修为一样高深莫测。


    “不饿。”


    “那等会想吃什么?”


    “我知道西街有……”


    “不吃。”


    闻人歧心烦意乱,拖着岑末雨走得飞快,白日的歌楼很空荡,依然有为了夜晚开张做准备的小妖忙前忙后。


    藏在岑末雨头发里的小小鸟也颠簸得晕乎乎的,心想不吃还回答什么。


    “那你陪我吃。”外头天晴,妖都的主城好几条街,岑末雨住在余响那的时候很少出门闲逛,就怕鸟蛋出了什么岔子。


    这几日倒是经常有空溜达,闻人歧跟在身旁,岑末雨想要什么,下一秒就到手了。


    “废话。”


    岑小鼓听不下去了,飞到闻人歧头上,狠狠叨——


    啾失嘴了!


    鸟喙被指尖夹住,可怜的小鸟被继父囚于掌心,扑棱翅膀朝岑末雨发出啁鸣。


    岑末雨见多了藤妖与雏鸟的玩闹,笑着说:“淘气被制裁了吧?”


    闻人歧心中烦闷,好奇岑末雨的来历,又不想打草惊蛇,不像之前还要把玩小鸟一会儿,反而把岑小鼓塞回岑末雨怀里,兀自往前走。


    岑末雨看着勾着自己衣襟的小鸟,低声问:“他怎么生气了?你刚才真啄到了?”


    “没有!没有!”岑小鼓为自己辩解,“阿栖脾气差,坏东西!坏东西!”


    “阿栖要是坏,就不会带你吃什么椒盐蚯蚓干了。”岑末雨示意小小鸟看向闻人歧,那方向不远处挂着牌子,卖各类昆虫干料。


    妖都有很多妖,也会养许多未开智的小东西。岑末雨前两天经过一窝毛绒绒的小鸡,差点就买回去了,还好闻人歧用还没房子提醒他,这才放下。


    不过鸟崽吃醋了,晚上睡觉都不搭理他。


    “他很坏很坏!”小小鸟说不了很多,急得绕着岑末雨飞来飞去,岑末雨把他塞进肩窝,笑着说:“好吧,那他就是坏男人。”


    闻人歧站在前边转身问:“谁是坏男人?”


    他目光扫过岑小鼓,鸟崽躲起来了,藤妖嗤了一声。


    岑末雨撞了撞他,“不要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闻人歧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的拈酸吃醋连卖蚯蚓干的摊主都听出来了,笑着调侃这对情人,“兄弟,这是可不兴翻旧账的哈。”


    岑末雨只是回去换身衣裳,也不知道闻人歧怎么又吃上醋了,他无辜地望向藤妖,“又翻?”


    闻人歧:“又?”


    岑小鼓憋不住了:“每天都翻!讨厌死了!”


    摊主听得哈哈大笑,看岑末雨的模样,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闻人歧,啧了几声,“理解理解,毕竟……”


    闻人歧冷冷道:“再说不给钱。”


    摊主嗐了一声,“不说了不说了。”


    蚯蚓干是买给岑小鼓的,之前闻人歧买过,也是吃过才给小小鸟。


    岑末雨似乎很讨厌这种东西,闻人歧给他一条,他躲得远远。


    今天也是一样,有饭吃的小小鸟站在闻人歧手背,催他喂饭,岑末雨不敢靠近,生怕等会儿闻人歧又怼一条到他嘴边,他得漱口许久。


    “那你吃什么长大的?”闻人歧幽幽地道:“有人养你?”


    他三句话不离从前,奇怪的是岑末雨竟不觉厌烦,笑着说:“不是阿栖你么?”


    闻人歧:……


    又是这根木藤,陆纪钧到底有什么用,几日了还未传来好消息?


    依本座看也不必与合欢宗的少宗主成婚了。


    岑小鼓吃得欢快,鸟羽也一晃一晃,看闻人歧吃瘪,更是高兴。


    可惜不能说出去,冒名顶替,现在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蚯蚓干忽然收起来了,继父的声音充满慈爱:“他不能再吃了,吃成大胖鸟,飞不起来。”


    岑末雨咦了一声,“哪胖了?”


    闻人歧:“那自然不能与你比,你不吃这些,饭也不好好吃,太瘦。”


    妖都的城池与人间区别不大,酒肆歌楼书坊应有尽有,路上还能见到学堂放课的孩童。


    街道尽头,也有零星的摊贩,余响在一家绣坊工作,这会儿正好站在外头吹风,看见岑末雨经过,喊了他一声,“末雨!”


    岑末雨抬头,余响快步下楼,戴着的幕帘摇摇晃晃的,很难想象他脸上有非常奇异的腮黄。


    妖都的妖在外不许原形出现,像岑小鼓这般还没化形的小崽子除外。


    闻人歧也深感遗憾,好在关起门,家里有一大一小两只鸟,偶尔岑末雨会陪着小鸟崽一起玩闹。


    “你与阿栖来玩?”余响话音刚落,企图咬闻人歧两口以示报复的小小鸟飞到他肩上,“叔叔好。”


    鸟崽对闻人歧态度够差,对外人倒是很有礼貌。


    闻人歧并不介意,毕竟禁制是他下的,小孩子记仇总比不记仇的好。


    岑末雨够没心眼了,生的孩子总不能这般不谙世事。


    “好可爱的小小鸟,”余响逗了逗岑小鼓,看他身上戴着的屁兜绣工上乘,问岑末雨:“哪买的?”


    之前他教过岑末雨怎么做小鸟尿布,岑末雨这方面异常笨拙,看得出尽力了。


    余响在妖都数年,眼力很好,无论是布料还是绣工皆非凡品。


    岑末雨指了指身边的男妖,“阿栖做的。”


    “家里好多呢。”


    听到家,闻人歧神色变化,又往岑末雨身边靠了靠,“我做的。”


    “这么厉害?”余响打量藤妖半晌,难以想象这么大个的妖穿针引线,“亲手做的?”


    闻人歧听出怀疑,“那是自然。”


    岑末雨非常羞愧,“比我做的好多了。”


    他身上有关门师尊与麦藜留下的银钱,在妖都消耗得很快。这样的小鸟尿布屁点大,就像童装比不成年人的衣服便宜一个道理,成品贵得令岑末雨失眠。


    “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闻人歧不以为意,这几日他见过岑末雨专心写谱唱曲,不得不承认,他以为一无是处仙八色鸫也有令人着迷的时候。


    妖就是妖,纵然是本座也很难抵抗。


    岑末雨:“真的?”


    一旁的余响还记得闻人歧最初的反对,态度转变太快,他笑问:“阿栖之前不是不同意么?”


    “心持与我说了你们的事,阿栖琴技一流,末雨的歌声更是动人,他能盘活祖产了。”


    闻人歧:“那是他跳舞不如胡心决。”


    余响与岑末雨齐齐看向他,闻人歧也不惊慌,“我听客人说的。”


    岑末雨嗯了一声,“有人说心持哥的哥哥跳舞最厉害了,就是……”


    小鸟最喜欢热闹,大家说话,他就想打盹,站在路边的闻人歧忽然看见了什么,把打盹的小鸟踹入衣领,“末雨,你站在这等我。”


    “什……”


    魔修的气息。


    闻人歧如今是傀儡身,战力大不如前,倘若方才瞥见的是妄渊的魔将,或许麻烦了。


    东洲妖都是柚子老妖的秘境,来了魔修,那老头岂会不知?


    还是那老头大限将至,什么都交给儿子了?


    青横宗也未曾收到来自妖都的讣告与继任大典的消息。


    被闻人歧倏然捏起带走,岑小鼓吓得羽毛鼓起,蓬乱得像一颗缤纷的毛绒线球。


    “你在找什么?!”


    “闭嘴,调息。”


    看闻人歧面色凝重,小鸟崽子不得不听他的话。


    毕竟天生资质不错,还没有人身,识海的操练也令小小鸟懂了许多。


    “感应到了?”


    闻人歧:“妄渊的魔修,潜入妖都了。”


    魔气与妖气不同,不知是岑末雨身份有问题还是闻人歧作为修士的天赋传到了岑小鼓身上,纵然是半妖,这只小鸟身上也没有多少妖气。


    先天的灵气甚至比青横宗大多弟子还精纯。


    小鸟崽咦了一声:“不见了。”


    闻人歧在一处转角停下,啧了一声,转身往岑末雨的方向走。


    余响似乎回去工作了,岑末雨不在原地,闻人歧生怕自己中计,一口气都提到嗓子眼,忽然听见岑末雨清脆的声音:“阿栖!”


    他向声源看去,一袭艳色的小鸟妖站在四五步远,晚霞纷纷,他等着面前的老摊主做糖画。


    岑小鼓贴在闻人歧脖颈,纵然傀儡身是做的,鸟崽依然能感应到闻人歧瞬间的紧张。


    他怕末雨不见了还是怕末雨被人抓走?


    岑小鼓没有问,闻人歧阔步走去。


    “小鼓可以吃糖画吗?我要了一个鸟形状的,摊主在画了。”


    这时闻人歧正好与卖糖画的老妖对上眼,他的傀儡身伪装能骗过城门的检查,却骗不过秘境主人之子。


    “好……”


    “末雨,小鼓说他想吃那的糖葫芦,你带他去买。”闻人歧迅速打断摊主的话,把肩窝的小鸟塞到岑末雨怀里,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摊。


    “是吗?”小鸟妖深信不疑,“小鼓,爸爸带你去买糖葫芦。”


    等岑末雨转身,闻人歧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游壹?你闲出屁了出来卖糖画?”


    皮囊老态的摊主开口声音分外年轻,“你呢?我没看错吧,你竟然与一只妖在一起。”


    “蒯挽当年说得果然没错,你们闻人一家满门恋妖,呵。”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鸟爬架


    闻人歧手搓了不少鸟窝,也有爬架。


    岑末雨[加载ing]:“藤妖都这么会做这些?”


    闻人歧:……


    岑小鼓站在一边kuawa叫嘲笑亲生继父。


    闻人歧怒了,但鸟崽紧急避险,躲到了岑末雨衣领,探出鸟头说:“阿栖都不变成木藤给我当爬架!”


    闻人歧:[咦~]一直挑衅本座。


    岑末雨:“可以变吗?[抱大腿]”


    闻人歧:“[躺平]只给你爬。”


    鸟崽:[咦~][咦~][咦~]


    第29章 看看伤口


    会厌倦我么?


    满门恋妖。


    闻人歧问心有愧, 就怕岑末雨带着孩子忽然站在身后问:阿栖,你不是说你只认得我一个么。


    当然,以那只傻鸟的脑子, 只会欣然接受,好骗到令人不忍心骗他。


    闻人歧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背影, 声音压得更低,“你不做城主出来摆摊?”


    “我什么时候成了城主?”虚相如耄耋老人的柚妖作画流畅,糖浆金黄泛着香气,也有不少小妖东闻西嗅。


    “那还能是谁?”


    “少城主是我二弟。”柚妖游壹不急不慢画另一只小鸟,“就许你不想做宗主?”


    见站在面前的修士又看向不远处的鸟妖, 游壹开口仍是老头音色,“不曾听到你下山的消息, 马上要开宗门大会了, 你这副尊容来此做什么?”


    岑末雨光顾的时候,游壹只当他是漂亮的妖, 并没有多在意。


    前几日弟弟游贰便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一会说是敌袭, 一会说是妄渊的魔修,等会又说是修士。


    东洲妖都是秘境, 老柚妖指定的长子沉迷制糖,并不想管理城中大小琐事。年幼的双胞胎只知道玩, 只有中不溜的老二接下如此重任。


    “果然瞒不过你们。”


    “那是自然,当满城的香味是摆设么?”


    “那还不是放魔修进来了?”闻人歧不是迂回的性子, “什么时候与妄渊关系这么好了?”


    “少污蔑我们, ”这个时候客人很少, 游壹画完岑末雨的要求, 又开始画别的, 手上没闲下来,“若做魔尊的是蒯挽,那关系好是自然的。”


    纵然青横宗满门忠烈的消息穿得到处是,可信度很高。


    那年后,妖都加强戒备,不再收留凡人了。


    “倒是你,不是说不会再来这个伤心地,怎么,”游壹看向买了一把糖葫芦的鸟妖,“还是抵不过美色,连小鸟都骗?”


    “事出有因,你……”


    “阿栖!我买了好多,你吃吃看?”岑末雨的声音响起,闻人歧只好咽下滚到喉咙边的话,眼神暗示摆摊老头,不许多嘴。


    “小鼓好像喜欢黄山楂,”岑末雨给闻人歧递了一串,余光瞥见卖糖画的老人家盯着自己看,也给了对方一串,“老伯伯,你也尝尝?”


    闻人歧拿走岑末雨递出去的那串,“他老得牙都掉了,别给。”


    游壹:……


    小鸟妖看看游壹,又看看闻人歧,“阿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老伯伯明明有牙,也没这么老,他画糖画手都不抖,很厉害的。”


    站在岑末雨肩上的小鸟鸟喙还不够成熟,需要鸟爹咬一口给他吃,一大一小一个喂一个吃,其乐融融。


    闻人歧看了两眼,意识到老熟人还在一边观望,咳了一声,“东西……”


    游壹忽问:“这小鸟是郎君你的孩子?”


    闻人歧打断他:“末雨,我们该……”


    “是啾~”不孝子就爱给干爹添乱,站在岑末雨肩上问:“伯伯你认识阿栖吗?”


    “阿什么?”


    “木西栖,”岑末雨深知藤妖的自卑,热情地介绍,“他是我的夫君。”


    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岑末雨偏头看一眼,藤妖面色凝重盯着的糖画摊主握勺新画的东西……


    怎么又不高兴了?


    “夫君?”


    闻人歧不动声色施了个咒决,勺子歪了,要成型的青横宗首座大头糖画失败,围观的岑小鼓失望地啾了一声,多少猜出这老妖认得闻人歧。


    “是呀,我们一起长大的。”在歌楼住了几日,有过八个丈夫的栗夫人传授过岑末雨驭夫之道,在外要给面子,也不用到处说孩子不是他的,别人不会关心太多。


    小鸟妖学以致用,“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钻研糖画百年的柚妖没心思继续画了,险些激动得露出本来面目,“当真?”


    闻人歧咳了好几声,“末雨,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天还没黑呢,”闻人歧比岑末雨先上任,每晚都要参与乐部演奏,“你今晚不是只有一个节目?”


    “节目?”妖都与青横宗关系不错,游壹自然不怀疑闻人歧的目的,或许他与潜入妖都的魔修有关。


    但他也没想到,信誓旦旦说自己此生不会成婚的闻人歧竟然伪装身份,与一只鸟有了孩子。


    果然不能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老爹当年就说,闻人家皆是情种,闻人歧当然在内。


    “我们在极夜工作,”岑末雨也马上要工作了,妖都没有九流之分,不像外头那么看不起这个那个的,他指了指闻人歧,“我夫君是乐师。”


    游壹太想笑了,忍得很辛苦,最后偏头大口咳嗽,像快断气。


    闻人歧趁此机会拉走岑末雨,不忘顺走这老小子摊上的成品糖画,还让岑小鼓叼起其中一个小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打劫的。


    “这就走了吗?阿栖,你不能偷东西的。”


    “不是偷,给钱了。”


    “可我们买这么多吃不完啊。”


    “拿回去分。”


    ……


    他很快带着鸟妻消失在傍晚妖都的残阳中,咳到皮囊模糊的柚妖终于平复了呼吸,传音给少城主弟弟:“不用追查了,你的判断是对的。”


    “进入城中的修士是闻人歧。”


    “什么?阿兄你有没有搞错,闻人歧在青横宗啊。”


    “修士出窍不是什么难事,”游壹的声音听起来清润有余,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那另一道气息是妄渊魔修也没错了。”


    “那闻人歧是亲自来追杀魔修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少城主骂骂咧咧,“不能传个消息,老熟人了这么见外,亲自来不能说一声啊,给我忙的。”


    “那他住哪呢,咱老爹总惦记他,总说要他再来要好好招待的。”


    “住……”游壹回想闻人歧与那鸟妖的相处,“或许是极夜。”


    少城主哟呼一声,“他去歌楼?那张嘴毒得要死,谁敢和他好?”


    “很不幸,他有孩子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发毒誓自己若有妻有子天打雷劈吗?”


    收摊的糖画摊主呵了一声,“指不定被劈过了呢。”


    ·


    “阿栖,你怎么了?”岑末雨明明按照栗夫人的话在外夸了未婚夫君,藤妖依然不太高兴。


    哪出错了?


    岑末雨悄悄问窝在肩窝的小小鸟,“你方才与阿栖干什么去了?”


    岑小鼓鸟眼顿时睿智许多。


    机会来了!


    “他偷人去了,让我给他望……啾!你掐我干什么!”


    岑小鼓的报复中道崩阻,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夹走了。


    岑末雨肩窝一凉,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小崽被闻人歧塞入袖子里。


    入住极夜后,歌楼给的衣裳比麦藜送他来给的那些还艳丽。


    仙八色鸫本就毛色各异,光下流光溢彩,岑末雨穿素色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就能蛊惑无数人,还未在极夜正式以歌姬身份出道,也有不少客人因为他夜晚陪着闻人歧工作,来问这位是陪侍还是什么身份。


    得知有主了,纷纷扼腕叹息。


    妖没那么多规矩,也有人想抢,打不过抡琴把人砸得脑浆迸裂的暴躁藤妖,只能悻悻抱走自己的脑壳跑了。


    胡心持也管不了,藤妖不是用钱能收买的。


    就算揍了客人,也是人家调戏他的妻子在先,不占理。


    都是妖,最原始的夺偶就是看拳脚,打输了人家还给钱,都能打发。


    一来二去,妒夫阿栖家有仙妻威名远扬,也算替胡心持省了一笔宣传费。


    闻人歧的袖子里另有乾坤,困住一直小鸟不成问题,眼看布料被鸟喙顶出一个头,等会又从另一边顶出,岑末雨笑着问:“不让小鼓说完,难道真去偷人了?”


    岑末雨自己也惊讶,明明前一段感情把他弄得遍体鳞伤,却能笑着开玩笑了。


    阿栖虽然脾气差,唯独在这方面,岑末雨一点也不怀疑。


    唯独的心虚,是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还有,他不是真正的仙八色鸫,他们的缘分,是岑末雨冒名顶替的。


    想到这个,小鸟妖目光黯然许多,闻人歧以为他真的信了,“没有的事。”


    “啾!啁啾!”岑小鼓鸟喙还幼嫩,叨破闻人歧的袖子也不难,袖摆破洞,钻出一个急迫的鸟头,“末雨!你要相信我!”


    “我怎么偷人?”城内出现魔修,闻人歧更担心这一大一小两只鸟的安危,也不想增加岑末雨的烦扰,毕竟他马上要登台了。


    别的不说,岑末雨笛声悠扬,歌声清澈,曲谱也是上乘,也令闻人歧收获颇丰。


    父亲不懂音律,母亲喜欢作画,妹妹继承了母亲的爱好,还添砖加瓦,喜欢写点什么。


    兄长闻人呈虽会琴书画,更爱下棋,结果遇见百足虫,下棋出千,把自己赔进去了。


    岑小鼓被下了禁制,不能说出闻人歧的真实身份,却能在这方面添油加醋,力争给老父亲添堵,“不然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还让我给你……”


    “我生得这般丑陋,只有末雨看得上我。”


    岑小鼓:……


    好一招以退为进!怎么百试百灵呢。


    岑末雨果然中招,“怎么会,我当然不会相信你会和别人好啊。”


    他知道这方面的怀疑对感情来说是致命的,他想与对方好好在妖都生活,不会破坏这份信任。


    “那末雨呢?”闻人歧顺藤摸瓜,“末雨会厌倦我么?”


    岑小鼓内心咒骂,很自己没和树上的乌鸦学会鸟语脏话大全。


    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容长得好看就能极尽贬低这样的伪装?!


    要是以真容现世,末雨岂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鸟不许!


    “怎么会,我只有你一个啊,”岑末雨越发确定藤妖没什么安全感,“阿栖对我很好。”


    闻人歧又问:“要是有人比我对你还好,你会和他走?”


    岑小鼓都注意到边上小妖看傻子的目光了,大概在嘲笑长成这样有如此貌美的妻子,还要蹬鼻子上脸。


    “怎么会,你是小鼓的继父,其他人当然……”


    “倘若小鼓亲生的……”


    “不!”岑末雨坚定回答,“我当那个人死了,就算他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啾!”岑小鼓踩在闻人歧的头顶,他穿着漂亮的屁兜,鸟背上还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鸣叫声像是在嘲笑闻人歧作茧自缚。


    闻人歧:……


    “阿栖?”岑末雨看他神色黯然,担忧地问,“你是遇见认识的人了?”


    相遇开始,藤妖便对岑末雨寸步不离,连岑末雨沐浴,他也要坐在浴桶边。


    岑末雨邀请他一起泡在,对方又百般拒绝,明明身体很有感觉,却拒绝更进一步。


    说的话很有占有欲,身体却对岑末雨很有礼貌。


    阿栖有自己的机缘,岑末雨也不过问,猜他是遇见之前认识的妖了。


    小鸟妖以己度人,面露忧色:“他欺负你?”


    岑小鼓:末雨也疯了,这坏蛋如此高大,修为也可怕,谁欺负谁?


    闻人歧嗯了一声,“真没有偷人,小鼓只是讨厌我。”


    他不忘给鸟崽穿小鞋,“末雨,看来我做得还不够好。”


    岑小鼓在他头上狠狠蹦,勾得藤妖发丝凌乱,看着有股任继子折腾的老黄牛无奈。


    岑末雨顺走小鸟崽,“你做得很好了,是小鼓有些淘气。”


    他依然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小小鸟,闻人歧略有失望,也不气馁。


    迟早要把这小崽子送回青横宗。


    岑小鼓也不服气,“末雨啾!如果他真的外面有人怎么办?”


    闻人歧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岑末雨却说:“能怎么办?我只能接受现实。”


    他好像也预设过这样的结果,不,是经历过!


    那该死的凡人,迟早要把他找出来千刀万剐。


    “我不是他,”闻人歧再次把小鸟崽塞进衣袖,不忘下了禁音决,杜绝鸟崽再乱说话的可能,“我若……”


    “不要发誓,”岑末雨摇头,靠近闻人歧,“余响哥说发誓真的会应念的,他以前还见到真被雷劈死的。”


    说着岑末雨忽然想到被雷劈成那样的主角受,不会是也发了什么毒誓吧?


    他嘶了一声,“阿栖,我不要你的承诺。”


    “被天雷劈很痛的,我身上还有化形雷劫的旧伤,你化形定然也经历过,不要再……”


    “让我看看。”闻人歧忽言,“你的伤口。”


    “现在?”岑末雨咦了一声,“还在外面呢。”


    闻人歧忘不了梦中那只小鸟腹部的大洞,那夜与岑末雨在一起,对方腹羽显露,红得刺眼,旧伤盘亘其上,不太像天雷劈得出的伤口。


    “就看一眼。”


    岑末雨:“真的?”


    闻人歧看他犹犹豫豫,猜出他的担忧,“不做别的。”


    【作者有话说】


    被雷劈也事出有因[加载ing]


    第30章 魅惑之术!


    不能行房怎么算十全十美。


    闻人歧不着急, 岑末雨忐忑了一路。


    见岑末雨分糖葫芦犹犹豫豫,像是舍不得,闻人歧问:“很喜欢吃?”


    “好玩。”岑末雨问闻人歧, “阿栖呢,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藤妖化形晚一些, 但岑末雨算过时间差。


    自己在青横宗百年,阿栖或许也在哪里修行,像栗姑姑那样去过人间,从凡人那偷师学艺。


    “习惯?”


    闻人歧关上门,先放岑小鼓出来吃饭。


    小鸟崽子还在长身体, 鸟粮一放,丢在搭起来的鸟爬架, 秋千都能玩半晌, 和岑末雨一样好哄。


    “见过而已,你喜欢转盘还是勺子画画?”


    “转盘好玩, 勺子画画也好玩。”岑末雨都没见过, 他还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是不是很幼稚?”


    他看自己的鸟崽对这些兴致缺缺,有些不好意思。


    “不幼稚, 你若喜欢……”闻人歧思忖片刻,“可以买下摊子。”


    “啊?”岑末雨吓了一跳, “那不用的。”


    鉴于之前岑末雨看中什么,藤妖就买了什么, 岑末雨生怕对方神不知鬼不觉把事办了, “不是要看吗?不然来不及了。”


    闻人歧看了一眼岑小鼓, 小鸟崽吃饱喝足, 在窝里睡了。


    藤妖放心抱走岑末雨, 纱帐垂下,榻上的小鸟妖衣带渐宽,垂在被上,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盯着,问闻人歧,“一眼。”


    “一眼是多久?”


    仙八色鸫的腹羽鲜红,岑末雨化形后的腹部情动时也会出现羽毛,眼下腹部竟然也有碗口般的伤口。


    周遭雪白的肌肤映衬下,宛如美玉裂痕,闻人歧很难不在意,“这怎会是天雷劈的伤口?”


    “啊?”


    岑末雨靠在床榻,也看了一眼,“可是系……”


    他险些说出最大的秘密,急忙闭嘴。


    闻人歧:“系什么?”


    “我是说你看完了,我要把腰带系上了。”


    岑末雨本就说话不清不楚,闻人歧也没有多想,但看他神色飘忽,显然隐瞒了什么。


    他问:“骗我什么了?”


    “没、没有,我当时醒来,就这样了。”妖修化形的天雷是一道门槛,挨不过去死了的不计其数,也是各自有各自的命数,并不奇怪,闻人歧问:“其他地方呢?”


    岑末雨捂住屁股,闻人歧嗤了一声:“我看看。”


    “不行。”


    还没成亲呢,怎么可以看这!


    这几日闻人歧守着两只鸟过,在岑末雨眼里,虽然遮不住反应,也没有强迫什么。


    可藤妖的目光实在太火热了,搞得他很不自在,特别是这种时候。


    纵然岑末雨衣服没有脱光,也像早被看光了一样。


    青横宗是个知礼守节的宗门,弟子们卷颜值也不妨碍欣赏岑末雨,虽然也有几个目光下流,很容易被制裁。


    阿栖的目光比起下流,颇有几分麦藜送岑末雨话本里写的狎昵。


    岑末雨一开始看不懂,还请教过关门师尊。


    老王嘿嘿两声,两只手的手指缠在一起,比划给一头雾水的关门弟子。


    蓝缺长老正好过山门,笑着纠正,云镜一挥,不知道青横宗门内哪对小情侣幽会被抓,正好成了教材。


    如今岑末雨感同身受,卷走被子,催促闻人歧走,“阿栖,你该去乐部了。”


    闻人歧:“一眼。”


    忽有人敲门:“阿栖首席,要开场了。”


    岑末雨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下次。”


    闻人歧站在原地,影子拉得极长。


    许是他之前提过什么妄渊的影妖,岑末雨想,阿栖才像影妖吧,总是如影随形。


    “去吧。”岑末雨拉了拉他的手,下一秒闻人歧攥住他同时附身,影子洒下,亲吻落下,岑末雨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亲吻。


    门打开,门外等待的随侍小妖下意识看了一眼,却被高大的身影遮住,对上一双极黑的双目,“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走。”


    闻人歧拂袖向前,搞不懂在青横宗坐镇也就算了,神魂分出来还要每日上工。


    仙八色鸫的魅惑之术又精进了!


    闻人歧离开后,岑末雨歇息片刻,找出传音符联络余响。


    “末雨,怎么了?”余响刚放值,房子修好了,他还要采买些东西。


    绣坊不远处便是城主府,他偶尔能看见少城主进出。


    平日门口摆着的糖画摊竟然撤了,在绣坊做工的小妖很多喜欢站在楼上看城主府的禁军,全是筛过的,肌肉健壮的妖,男女都有,盔甲一戴,谁看了都腿软。


    少城主很好认,若是闻到柚香更浓了,定然是他来了。


    平日离府,少城主都会买一根糖画,今日怎么都不见了?


    传音符闪烁,响起岑末雨气息略微凌乱的声音,“余响哥哥,麦藜有没有联络你?”


    “不曾,”余响与麦藜也不是常联络,他深知小麻雀的秉性,“许是又和情郎出任务了,你去过青横宗,知道这些大宗大派经常下山的,许是去了什么秘境。”


    岑末雨是想过这个可能,他也试着用麦藜的羽毛发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小鸟破壳了。不过干爹的位置紧张,能不能换个名分。


    教父在这个时代是不是太奇怪了?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用传音符,羽毛传的消息也未曾送达呢。”岑末雨在原世界没有朋友,穿书成了鸟妖,反而多了可以说话的人。


    麦藜的身份还是系统告诉他的,系统也不阻碍岑末雨与麦藜做朋友。


    就是偶尔有点烦,厌恶这只麻雀总分享岑末雨如何勾引情郎的技巧。


    当时岑末雨说用不上,没想到来到妖都,学以致用。


    目前还在适应阶段,以色相诱似乎用不上,还没拜堂,阿栖也会忍耐的。


    “可能忙着和情郎干这干那,他一向如此。”余响并不担心麦藜,没化形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麦藜被一个凡人救过,后来才想着混入青横宗求爱。


    余响看不上他这种以身相许的做派,狐狸都唱这出戏了,喜欢那凡人身材好直说不就得了。


    在余响看来,朋友看上的情郎还不如岑末雨二婚找的相貌平平的藤妖。


    虽说相貌普通,也不至于全是疤痕,万一半夜翻身吓死怎么办。


    “是吗?”


    岑末雨担心青横宗有什么异状,若是那闻人歧真的来了,他也好跑路。


    都说妖都修士与魔修不得入内,闻人歧那么凶,会不会强闯?


    他都伤成那样了,应该不会来吧。


    余响也说了城主很强,可能活了上万年,闻人歧还没那么老呢。


    “你等他联络你便好,若是真出什么事,他也会想办法回应你的。”


    岑末雨这才放心。


    余响忽问:“末雨,你明日登台?”


    “是。”


    屋外传来琴声,换了首席的乐部如今蒸蒸日上,挑刺的客人都少了。


    前几日闻人歧去乐部,岑末雨也陪着他,“现在阿栖在弹琴了。”


    “心持与我说换了老不死,客人都多了,”余响笑了笑,“那我明日来看你。”


    “阿栖的确很厉害,学东西也很快。”岑末雨想起自己的乐谱,虽说与藤妖解释是鸟语,还是怕露馅,有几分忐忑,希望余响帮他瞒一瞒。


    “这没问题,”余响有些意外,“是小鼓的娘亲教你的?”


    “不是,”岑末雨有些犹豫,余响也不问了,“没事,他若是问我,我会按照你的话说的。”


    “不过他愿意学,也不错呢。”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很有天赋,还会指点我。”


    他的满意明晃晃的,余响揶揄着问:“那你们已经?”


    “什么?”


    “交……”


    “没有!”岑末雨脸都烫了,“我与他说要成亲之后。”


    “大兄弟这么能忍呢,”余响之前还提示过闻人歧,不过他显然站在岑末雨这边,“末雨,有些东西是要提前验的。”


    妖族本就百无禁忌,只有修士还在意规矩方圆。不在意飞升的妖族醉生梦死,大多是能过一天过一天,有了孩子就生,看上谁了就追求,没什么隐衷,很快就在一起了。


    闻人歧的穷追不舍在妖中并不算出格,反而是岑末雨更像个人。


    “验过的。”小鸟妖的声音讷讷,“他……他很好。”


    余响笑问:“那与你亡妻比当如何?”


    “这……”岑末雨脸都红了,“我的亡妻……我……”


    “好了末雨,咱们什么关系,也不用瞒我,蛋是你下的,那位亡妻,肯定是青横宗某位弟子吧?什么小子,招惹你不负责?”


    人一慌乱,就会忘了很多事。


    岑末雨本打算去看闻人歧的,好戏开场,奏乐的乐师们落座,前几日都陪着的仙八色鸫不在,其他乐师面面相觑,担心这位新首席不干了。


    今日似乎有贵客前来,胡掌柜跑前跑后,恨不得把压箱底的节目翻出来。


    小妖们猜了半天,也没发现来歌楼的是少城主。


    胡心持眼力极好,纵然少城主兄弟做了乔装,他闻得出味道。


    乔装的一对兄弟落座,游贰问放着城主不做要去摆摊的兄长,“哥,闻人歧真在此?”


    游壹不是白日那副耄耋老人的伪相。


    比起弟弟过分金贵的乔装,他看上去有些普通。


    周围宾客人样的有,也有的耳朵尾巴没收回去,他抓了一把松子糖,边吃边说,“你自己听。”


    “我又不懂你们这些附庸风……哦,琴棋书画的,”少城主贴着兄长坐,“快指给我看看。”


    游贰随手一指:“弹琴的。”


    “弹琴的好多人呢,没看见他啊,老爹那么喜欢他总说我废物,他的脸我化成灰都忍得。”


    “最前头那个。”


    “真假?身形都不同吧?哦,我懂了,你们都喜欢装。”


    闻人歧等了岑末雨半天,给他找了无数个理由,譬如孩子拉了,屁兜不够用了,岑小鼓挑食等等。


    总不能是因为他提出看看屁股就生气了。


    不说那一夜摸过咬过入过,岑末雨鸟时候的屁股他也看过。


    这有什么的,不是夫君都喊了么?


    难道他是在意那子虚乌有的亡妻?


    今时不同往日,至少名分是在的,很过分?


    闻人歧的琴技一流,砸人也一流,乐部的乐师见过他暴怒退前首席,自然不敢惹他。


    可这曲子怎么越谈越不对劲,他们要跟不上了啊!


    没看台上跳舞的小妖快转晕了么?


    等会,之前每晚都在此的岑曲家去哪儿了?


    吹笛的小妖眼神暗示,催陪侍去请岑末雨,来看热闹的少城主啧了好几声,“哥,不会青横宗没落了吧,一宗之主要来妖都卖艺?”


    “或许吧。”


    游贰兴致勃勃问兄长,“你说我们妖都能收了青横宗么?”


    兄长还在剥糖吃,也不看他,“你不想活了?”


    “开个玩笑。”


    游贰当年就打不过闻人歧。


    能把妄渊的蒯瓯砍成两半的修士谁敢招惹,被大卸八块也不无可能。


    “不是说他与一只妖生了孩子?妖在哪,没瞧见孩子呢?你说他不会生了个傻子吧,就算是蛋生,也应该出壳就是小孩模样啊。”


    与兄长不同,少城主话多得很。


    看着他长大的游壹也头疼,台上跳舞的小妖转得他眼花,琴声疾疾,不少宾客都捂着耳朵。


    很快游廊出现一个披着墨紫银丝的锦袍的小妖,纵然行色匆匆,也看得出身段不错。


    游贰眯着眼问:“是他?”


    品评歌楼小食的柚妖嗯了一声。


    “孩子呢?”


    “还是小鸟,睡着呢么。”


    “你过来,”游贰喊了个陪侍,指了指岑末雨,“那是谁?”


    似乎不少人问过,陪侍都习惯了,“客人,那是我们歌楼曲部的新人,明日登台,您若有兴趣,可……”


    “我问他与那琴师什么关系?”


    “噢,你问的阿栖首席?他们是一对。”


    “有孩子?”游贰低声问,“细说,赏钱管够。”


    ……


    拿了赏钱的陪侍走后,游贰撞了撞兄长,“听见没,闻人歧竟然做继父?我没听错吧?”


    “听见了,”游贰惊讶归惊讶,更在意闻人歧有什么别的目的,“他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一只妖迷住的人。”


    “早说了他们家满门都喜欢妖,指不定祖上也有妖的血脉呢。”游贰不服气,“当年他老爹死了,我们去吊唁,这老小子还说这辈子不来妖都了。”


    “还不是来了?”


    “真身未至,也说得通。”


    琴音不再急切,似乎是那只小妖安抚到位,气氛缓和许多。


    “那他什么目的,我问问他去。”游贰本就烦,城开日混进了不应该来的人,修士是闻人歧就算了,魔修还没抓到呢,他就怕惊扰老爹。


    游贰剥开一颗糖,递到弟弟唇边,“坐下。”


    “唔,知道了。”


    “听话,”柚妖笑了笑,“静观其变。”


    ·


    岑末雨与余响针对亡妻到底亡没亡,是不是妻聊了许久,直到小妖陪侍敲门,才结束话题。


    “末雨,你在吗?栖首席心情不好,催你过去。”


    岑末雨开门,外头琴音癫狂,他尴尬地带走酣睡小鸟去寻闻人歧。


    岑末雨一出现,闻人歧顿时正常了。


    乐师们纷纷松了口气,岑末雨默默坐在一旁,直到终曲。


    经过的陪侍窃窃私语,还以为要搞砸的胡心持松了口气。


    此等大杀器,堪比没有剑鞘的凶剑,还好有岑末雨在。


    “走了。”


    闻人歧到点下班,岑末雨起身,藤妖勾着他往回走,很着急一般。


    岑末雨:“怎么了?”


    “说好要看的。”


    “看什……”


    藤妖行色匆匆,路上的无人敢拦。歌楼的妖都知道,这根藤只听仙八色鸫的话,掌柜的发话也不听,谁的面子也不给。


    也有人看见他们捂嘴掩笑,指了指岑末雨肩头摇摇晃晃的幼鸟,猜测什么时候再生一窝。


    自从与这妖颠鸾倒凤后,闻人歧频频做梦。


    梦中的岑末雨被掏走妖丹,腹部洞开,惨不忍睹。


    他少了神魂,那个梦如此逼真,难不成溯年轮已经启动了。


    这是……重新开始的世界?


    “阿栖,你怎么了?”岑末雨接受了藤妖的阴晴不定,依然不懂他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比小孩子还粘人,天知道面对路上小妖们揶揄的目光有多不好意思。


    什么栖首席只听末雨的话呢。


    莫不是狗妖吧。


    看得好紧哦,寸步不离呢。


    ……


    被渣的那段恋情岑末雨很少回顾,但也没想过新男朋友如影随形到阴魂不散的地步,好似岑末雨去天涯海角,他也会紧紧跟着。


    一般人会畏惧这种穷追不舍,对漂泊的岑末雨而言,这样的紧抓不舍反而令他踏实。


    他因此存在,或许不会再居无定所了。


    闻人歧知道这只鸟妖要名分,也不愿意强迫他,那夜他们一个情期一个走火入魔,都有原因。


    他清醒状态下断不会强人锁鸟,可那个宛如被生生掏走内丹的腹部伤口实在太令他心痛了。


    他竟然为一只妖心痛,怎么可能。


    倏然的拥抱袭来,闻人歧一愣,垂眸对上一双关切的双眼。


    “阿栖,你不高兴?”


    “嗯。”


    “非要看我那才高兴?”


    那是什么,本座又不想做别的。


    闻人歧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下去了,颔首不语。


    执着名分的小妖没有索要什么,他只要求闻人歧吹灯。


    闻人歧不满:“那怎么看?”


    岑末雨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声音越来越轻:“太亮,我难为情。”


    又是魅惑之术!


    闻人歧额角一抽一抽,傀儡身的某处难以控制,钦言长老的傀儡术也不算精妙绝伦,不能行房怎么算十全十美。


    藤妖喉结滚动,默念几句只是看伤口。


    “好。”


    【作者有话说】


    [鸽子]八个丈夫[鸽子]


    岑末雨:“你知道吗?栗夫人在凡间有八个丈夫呢[加载ing][加载ing]。”


    闻人歧:“[咦~]是么?”


    岑小鼓飞来问:“[抱大腿]末雨也想要吗?那我就有九个继父,加上娘亲,哇,好多人啊。”


    闻人歧:“[咦~]不准。”


    岑末雨:“[加载ing]我在说栗夫人。”


    闻人歧:“[咦~]你很羡慕?”


    岑末雨:“没有……阿栖你咬我做什么?[加载ing][加载ing]”


    岑小鼓站在栏杆,对陪侍小妖说:“[抠脑壳]其实阿栖是狗妖。”


    陪侍惊讶地捂嘴:“[害怕]真的?”


    岑小鼓:“[抠脑壳]很会咬人。”


    后来,陆纪钧接到妖都传闻,闻名东洲的歌姬有一名狗妖丈夫。


    他想:师尊怎么变成狗了?牺牲这么大?此等大瓜,必须与蓝缺长**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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