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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不看那里挑战


    傀儡那处折断了!


    衣衫褪去, 岑末雨忽问:“阿栖……灯灭了,你看得到?”


    身后传来藤妖略显滞涩的声音:“那便点灯。”


    岑末雨埋在枕巾里,声音闷软:“不要。”


    “那我只能……”宽大的手掌覆于其上, 闻人歧俯身凑在小鸟妖耳边道:“得罪了。”


    ……


    歌楼的厢房隔音不好,每当岑末雨入睡, 守着他的闻人歧会施法阻隔那些烦人声音。


    在青横宗习惯了安静,妖都的夜晚几乎没有一处不热闹的。


    比隔壁的厢房似乎住进了一对西洲来的蛇妖,动静很大,岑末雨听得脸红,咬着唇问:“好了吗?”


    闻人歧把他翻了个身, 大手从臀后游到腹部,“再忍忍。”


    小鸟妖发出气闷的哼声, 生过小小鸟后, 他的身体比之前敏感许多。


    带着鸟蛋跑的一路,夜里也饱受主角受的折磨。


    好似他跑得了一时, 得到过润泽的躯体依然渴望那般猛烈的厮磨。


    岑末雨卷走被子, 企图遮住自己难以掩饰的渴求。


    还不如点灯, 至少能看清阿栖是什么模样,总不能我一人这般。


    闻人歧也在忍耐, 不过还有更急迫的事,“你去青横宗之前, 一直在离原生活?”


    “嗯……”


    岑末雨被迫抬起腰,天雷劈过的后背伤口蜿蜒至尾椎, 鸟身的尾羽也如同枯萎。


    一般被劈成这样, 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腹部的伤口呢?”闻人歧又问, “有没有人伤过你?”


    他问得好认真, 简直像个医生, 岑末雨更羞愧了,默默拉起背角,企图遮住只有自己不着寸缕的身躯。


    小鸟妖反问:“那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闻人歧咬了咬牙,还好岑末雨瞧不见他狰狞的表情。


    这会灯灭,小鸟崽也睡了,只能听见周围四面八方传来歌楼宾客的声音,调情的、欢好的,还有的一听就在做戏。


    岑末雨应该不会骗人才对。


    “是,可那会……”闻人歧咬牙,“我并未化形,不像你能飞到各处。”


    也是,岑末雨唔了一声,回想刚穿书的时候,“肚子上的伤口也是化形雷劫后才有的。”


    “要我变成鸟身给你看吗?更不好看,光秃秃的,羽毛稀疏。”


    鸟都以羽毛为美,每天啄毛打理是必须的。


    岑末雨之前是人,纵然穿成鸟带了几分鸟气也不太会养自己,大多以人身出现。


    鸟身对他来说太过私密,若是系统在,定然痛斥他脑壳被门撞了,怎么还被男人骗。


    “看过了。”


    “什么时候?”


    岑末雨惊讶转身,即便在吹灯的室内。


    那夜彼此的发丝交缠,闻人歧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未能好好感受这具躯体的热度。


    如今他手指抚着小鸟妖的发,见他趴着难受,干脆一起倒入榻上,锦被一卷,似乎那些怪异的声音也隔绝在外了。


    “你与小鼓洗澡的时候。”


    鸟崽天赋很高,毕竟还小,也需要陪着,人身照顾不如鸟身照顾方便,闻人歧在厢房内搭了不少供小鸟玩乐的架子,偶尔岑末雨也与小鼓一同站在秋千上。


    洗澡的时候翅膀扑棱,鸟鸣清脆,每日苦大仇深的藤妖也眉目舒展。


    “咦?”


    “我不能看?”


    闻人歧的手再覆于岑末雨的腹部,创口愈合,疤痕尤在,“真的没人伤过你?”


    “没有。”


    岑末雨也知道自己肚子上的伤口不好看,所以拒绝了歌楼提供的那些几乎袒胸露乳的衣裳,包得严严实实,本来就没什么妖气,总有人把他当成混入妖都的人类。


    “你在害怕吗?”灯灭了也不用面对藤妖素来深沉的眼神,岑末雨松了口气,“没关系的,早就不疼了。”


    “真的是天雷劈的,你不是摸过了?一样的疤。”


    “不一样。”


    “哪不一样?”岑末雨穿书来的身体痛得要死,没有系统他可能也好不了这么快,坚决道:“就是天雷劈的。”


    闻人歧:“你自己摸过?”


    岑末雨:“那当然了!”


    藤妖的手抓住岑末雨的手,过了一遍腹部的疤痕,又往身后探去。


    这种动作自己做稀疏平常,此刻却有种被别人带着熟悉自己身躯的怪异感。


    岑末雨呼吸又热了几分,闻人歧从背后抱着他,下半身离得很远,就怕破了傀儡身的禁制。


    还是得远离这只鸟妖,万一傀儡身破,潜入妖都的魔修趁机作乱,他恐怕也保不住这蠢鸟!


    “哪一样了?”


    下半身离得远,闻人歧的唇却贴在岑末雨的耳廓,呼吸的灼热宛如似有若无的含吮,握着岑末雨的手按在鸟妖的腹部,“这是击穿的疤痕。”


    藤妖带着薄茧的指尖描过凹凸痕迹,“这才是天雷劈开血肉再生的疤痕。”


    岑末雨脑中一片空白,与主角受那一夜的记忆卷土重来,他的理智与道德打架。


    就算现在不做人了,也不可以与现任相处的时候想前一个吧。


    哪怕与主角受有了孩子,他们这样毫无感情基础的关系,放在现代只能算一夜情。


    小鸟妖彻底碎了:我好坏。


    “阿、阿栖,你呼吸好热,能不能……”


    “不能。”


    闻人歧下半身躲得远远,就怕岑末雨倏然贴近。傀儡身不比真身,钦寻长老定然与绝崖串通,以此报复他。


    “末雨。”


    在歌楼做了几日乐部首席,闻人歧便学会了一些技巧,咬着小鸟妖的耳垂问:“好末雨,告诉为夫,你这道口子是谁做的,我杀了他。”


    梦里的小鸟妖奄奄一息,倾盆暴雨也无法洗去地上血迹。


    修士修为逐步提升,几乎不会做梦,难得做梦,多半是预示。


    闻人歧清修数百年,他当然能分辨这样的梦是不是警示。


    若是三魂俱在,他能当成意外,可三魂少了一魂,梦中的鸟妖真的出现在青横宗,他不得不怀疑溯年轮真的启动了。


    老宗主临终的咒骂言犹在耳,无非是选闻人歧不过是没办法。


    若是阿呈在,或许能避谶。可最终只剩闻人歧一个孩子,宗门内也没有其他弟子修为高过闻人歧,这是别无选择。


    闻人歧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纵然兄妹和睦,闻人歧也明白,母亲最喜欢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妹,愧疚没能给妹妹生一副健康的躯体。


    父亲选长子继任,精心培养。闻人歧卡在中间,从来都是小妹淘气下山,母亲才会找他,兄长去了秘境,找不到人做事,才想起次子。


    倘若岑末雨与他早有瓜葛,那这个孩子或许应了绝崖师叔所说,是闻人歧偏要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明知半妖难以生活,还要与这只鸟妖有一个孩子?


    “什么谁做的?”岑末雨趁闻人歧恍神,挣扎着翻身,视野漆黑,他双手摸着闻人歧的脸颊,“怎么成天把杀人挂在嘴边?”


    他扭了扭身体,终于明白哪不对劲了,只要他下身靠近藤妖一分,对方就要退开,这样下去,掉下床是迟早的事。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有反应。


    岑末雨松了口气,又很意外藤妖的恪守规矩。


    妖都随处可见看对眼在街上交。媾的妖们,刚来妖都那日,岑末雨就吓了一跳又一跳。


    麦藜觉得他大惊小怪,说你都把宗主睡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们妖就是百无禁忌。


    那也太百无禁忌了,岑末雨不敢多看。


    即便任务失败生了一个孩子,依然更倾向不那么奔放的做派。


    可阿栖也是妖,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那人伤你,我便杀他。”


    闻人歧感受到岑末雨贴近,又后退一寸,身后一空,竟然与岑末雨一起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岑末雨砸在闻人歧身上,藤妖闷哼一声,似乎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岑末雨怕他把人砸坏了,急切地安抚,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待闻人歧把人丢回榻上,岑末雨才床边的烛台。


    摇曳的烛火中,不着寸缕的鸟妖披头散发,歪着头惊愕盯着他怪异的某处。


    “阿栖,你……你……”


    折断了?!


    怎么办!还没结婚,自己就要做寡夫了!


    闻人歧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看去,他平日穿的岑末雨还多。


    一代宗师傀儡躯下山一趟,华服全带走了。


    难怪胡心持每次看都啧啧许久,栗夫人也没少感慨,说你这夫君,阔绰得很,身上的蚕丝都是百年才吐一寸的,简直是行走钱袋,还亲自给你做衣裳,好手腕。


    岑末雨没什么概念,毕竟小鸟的尿布也是这些料子做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岑末雨舌头打结,颤巍巍扑在榻边,“阿、阿栖,我们去找人医……”


    “不必。”闻人歧的话像是从嗓子挤出来的,他遮住岑末雨的双眼,“别看。”


    这就是不可行房的原因?钦寻长老的傀儡术也不过如此。


    弯折成这样,万一好色重欲的鸟妖去找别人怎么办?


    “阿栖,你不要担心,没、没关系的,能治好的,”岑末雨也是第一次见到折成那样的,吓得说话都带着哭音,“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嫌你的。”


    闻人歧面无表情把弯折的部分掰回去,后悔那日没能多听长老没说完的话。


    当时想着找这小妖回来严刑拷问,完全没考虑过傀儡身的功能问题。


    该死的,婚还没成,也未能在妖都入籍,万一岑末雨被其他妖修勾引呢。


    “好了。”


    待闻人歧松开手,岑末雨看到的就是正好衣冠的闻人歧。


    岑末雨下意识看向某处,藤妖却侧身掩住,伸手给岑末雨披好衣衫,“明日登台,你早些歇息,我出去一趟。”


    岑末雨哪能不知道这对一只妖来说多重要,郑重捂住闻人歧的手,“我与你同去。”


    闻人歧:“不必。”


    小鸟妖双眼红红,闻人歧险些吻下去,咳了一声,“我去去便回。”


    他不忘把小鸟崽塞到岑末雨胸口,“小鼓需要你。”


    岑末雨眼巴巴问:“你不会寻死吧?”


    闻人歧:“寻死方便你再找一个?”


    第32章 震撼持久


    吃错丹药。


    闻人歧走后, 岑末雨也睡不着了。


    他在屋内试着召唤系统,无果,躺了一会, 又盯着鸟崽看了半晌,小鸟呼呼大睡, 沉浸在不用去识海操练的深度睡眠中。


    给麦藜的传音至今得不到回复,岑末雨在妖都的人脉便只剩余响一个了。


    夜深,余响刚从妖都另一只化形鸟族的家中走出,便收到了岑末雨的传音。


    “余响哥,你睡下了么?”


    余响与他同住月余, 知道岑末雨或许遇见麻烦事了。


    岑末雨是麦藜介绍过来的,连麻雀都惊讶, 去妖都路上竟一点事没发生。


    投奔妖都的小妖不少因为妄渊魔修抓捕灵肉, 路上奔逃途而死。当年余响若不是遇见从西洲前往东洲的胡心持座驾,也早成了亡魂。


    妄渊魔尊蒯瓯大肆抓人做灵肉几百年, 除非接到任务的魔修实在交不了差, 否则不会抓凡人, 大多抓一些妖修,除却东西妖都, 连深山老林也不放过。


    余响在外走动过几年,见过散修被抓走的, 也见过各大宗门围剿魔修。


    岑末雨修为弱成这般,能不被掏走内丹作为灵肉供奉, 实属运气不错。


    小鸟未化形之前大多群居, 岑末雨是个怎么看都奇怪的鸟妖。


    啄毛都是余响看不下去才教他的, 好像莫名起来就成年了, 莫名起来就下了个蛋。


    他天真执着, 却很懂事,除非实在没办法,不会麻烦余响。


    也知道住在人家家里不好,学着干活,绣活不好,就帮余响做绣绷,总要出一份力,不想白吃白喝。


    如果不是鸟蛋尚未孵化,或许早就出去找份活干了。


    岑末雨长得漂亮,脸蛋也是优势,余响明明和他没什么过多交情,也忍不住担心他。


    余响问:“怎么了?胡心持欺负你了?”


    这事太难以启齿,岑末雨实在找不到人了,试探着问:“余响哥哥,你有没有相熟的,会看病的妖?”


    “妖医?城中就有医堂,怎么了?”余响关切问:“受伤了?那明日……”


    “不不不,”岑末雨连连否认,“是阿栖,我……”


    余响松了口气:“他怎么了?修为这么高,谁伤得了他。”


    胡心持似乎对初遇耿耿于怀,余响知道狐狸心眼多,每次都要用与岑末雨的关系提醒,生怕他猜忌过度。


    阿栖是藤妖,总不能是青横宗的弟子伪装成妖修进城的。


    “不……就是……”岑末雨非常愧疚,“我好像把他那弄坏了。”


    余响:“哪?”


    岑末雨:“就……那。”


    余响终于懂了,忍了半天才没有笑出声,“末雨你不是要拜堂才……”


    妖都百无禁忌,岑末雨纵然有了个无名无分的鸟蛋,这方面倒是比凡人还刻板。


    他刚来两天,就有妖上门找他好,岑末雨拒绝了。


    此后数日,家中门槛都险些踏破。无非是看岑末雨长得好,想要春风一度的,隔壁的黄鼠狼妖险些在门口摆摊卖票了。


    也有人嫉妒岑末雨的脸,说指不定修了什么邪术,吵嚷一片,还好胡心持匀了几个歌楼的护卫才消停。


    当时胡心持没见过岑末雨,并没有多好奇小鸟妖的脸。毕竟许多妖色欲熏心,普普通通也能吹成绝色,像是从未见过漂亮脸蛋似的。


    现在胡心持比谁都殷勤,就指望靠岑末雨翻盘,赢过对面的歌楼。


    “我们没有,就是不小心……”岑末雨支支吾吾,纵然有所收敛,余响猜他还是被那根藤妖得手了,唉了一声,“无妨,若是真的不中用,再换一个就好了。”


    “想给鼓鼓做继父的妖多得是呢,不差这一个。”


    “余响哥你别逗我了,万一阿栖听见又要生气了。”岑末雨倒是没想这么多,“这要怎么办呢?”


    “别急,我等会与胡心持说,你好好休息,多大点事,我们是妖,又不是脆弱的凡人。”


    岑末雨:“真的?”


    余响连声保证,岑末雨这才安心。


    虽然目前闻人歧住在岑末雨的厢房,胡心持还是给他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他在里面满打满算也没有待够一个时辰。


    哐当一声,门关上,经过的陪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看错吧,整日黏在岑曲家身后的栖首席竟然分房睡了。


    闻人歧站在屏风后,也不顾深夜,秘法联络钦寻长老。


    老人家早已歇下,秘法传音竟然还留了一句如有问题可以录下来。


    这要闻人歧如何启齿!


    好不容易处理了宗门内务的陆纪钧刚躺下,催命一般的师尊传音来了。


    若不是做人家弟子,他真不想理。


    追查师尊说的藤妖就够辛苦了,漫山遍野都是木藤,跟着的弟子都以为大师兄被合欢宗少宗主辜负,失心疯了。


    宗门因为师尊神魂下山,不少事务堆在陆纪钧身上,他苦不堪言,强忍着困意,毕恭毕敬问:“师尊,有什么吩咐?”


    “去把钦寻长老叫起来,我有事请教他。”


    一听要找钦寻长老,陆纪钧不敢怠慢,生怕闻人歧出门在外除了什么岔子,万一傀儡身毁,就完了。


    深更半夜,陆纪钧提灯去找钦寻长老路上,险些把幽会的弟子吓个半死,殊不知宗门大师兄羡慕无比,可惜心上人远在合欢宗,难以想见。


    要么学师尊,也找钦寻长老制作傀儡身?


    钦寻长老年事已高,早早歇下。半夜找人,门口的道童都有些不高兴,听闻是宗主吩咐,这才进去通传。


    还不到三更天,钦寻长老所居之所灯火亮起,陆纪钧强忍困意坐于一旁,道童给他沏了一盏浓茶便退下了。


    若不是闻人歧的传音还亮着,陆纪钧也想退下。


    他好困!


    为什么师尊追妻要他这么劳心劳力?


    不过抬眼看钦寻长老仿佛老了百岁的模样,尚且年轻力壮的陆纪钧敢怒不敢言。


    “阿歧,你有何事,老朽一把年纪,禁不起折腾呐。”


    闻人歧背后晦暗不明,周围因为施加了静音咒,一片死寂。


    “我有事请教您。”


    大半夜把陆纪钧三座山的距离差遣过来,那应该很急了。


    钦寻噢了一声,“你与那关门弟子行房了?”


    陆纪钧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逼自己不能在此刻打盹。


    “不是。”


    “那是催动高阶法术傀儡身裂了?”


    “也不是。”


    钦寻长老脾气比绝崖长老好些,这时难免烦躁。


    “那便是你控制不了心绪,傀儡身出了问题?”


    不就这三个大忌,钦寻长老明明之前提醒过闻人歧,这时难免絮叨,“早就和你说了,戒骄戒躁,否则心绪失衡,精关难守,那傀儡身自然会有问题。”


    陆纪钧生怕自己笑出声,一直忍着。


    钦寻长老与绝崖长老交好,并不知闻人歧寻的关门弟子是一只妖,不像陆纪钧与蓝缺长老发过誓,要死守秘密。


    他就说那只妖绝对是未来的师母,至于是人还是妖符不符合道宗正统,与他有什么关系,有了继承人,他也能入赘合欢宗了。


    “本座说了,未曾行房。”


    钦寻长老:“知道了知道了,当你没有。”


    他困得眼睛肿成灯笼泡,看着更像被折磨的孤寡老人,叹了口气,“给我看看,哪裂了。”


    闻人歧眼睛好着,当然看见陆纪钧的探头探脑的模样,“闲杂人等滚开。”


    陆纪钧:……


    钦寻长老笑了,“你就一个亲传弟子,对他好些,大半夜把小钧喊起来,是人么你。”


    陆纪钧早已习惯,恋恋不舍退开,站在门口听动静。


    钦寻长老困得睁不开眼,看闻人歧还有心思屏退人,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了,这儿就我一个,给我看看裂哪了。”


    “断了。”


    “哪。”


    站在门外的陆纪钧用尽平生修为,只听到钦寻长老的惊叹:“阿栖,你还狡辩?”


    “都说了不能用。”


    不知闻人歧说了什么,里头像是吵起来了,最后里面传来钦寻长老的声音,“小钧,你进来。”


    传音早就断了,钦寻长老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与绝崖长老提起当年如何把闻人歧抓回宗门继任如出一辙。


    偶尔陆纪钧也觉得师尊不容易,明明不想做宗主,还得做到死。


    好不容易自我了断的桃花树落下一只小鸟,他的肉。身还要镇守青横宗,似乎这一生寸寸骨血皆要物尽其用,也只有飞鸟才能带走他了。


    陆纪钧问:“钦寻长老,师尊老人家走了?”


    “走了,”钦寻长老提着灯走向内室,他钟情傀儡术,内室全是制作逼真的傀儡,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半妖,“你帮我点着灯,我找找东西。”


    “师尊的傀儡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钦寻长老不知闻人歧身在何处,但陆纪钧早已收到妖都城门关闭的消息。虽然不担心闻人歧死在里头,也怕误了宗门大会,那就糟糕了,他会猝死。


    “他非说我的材料有问题,不可能啊,我用的分明是不易折的……”


    头发枯朽的长老翻箱倒柜,过了一会拿出一根陆纪钧都不忍心再看两眼的玩意,呀了一声,“真是老糊涂了,拿错了。”


    虽然很不礼貌,陆纪钧怀疑这是绝崖长老的报复。


    这可关乎青横宗是否有宗主夫人,陆纪钧沉痛发问:“这若是坏了,能修好么?”


    “能啊,走之前我给他丹药了,你也知道阿歧的个性,很不耐烦,也不知他是否听清了。”


    这好像还是陷阱。


    为了自己能顺利入赘合欢宗,陆纪钧多问了钦寻长老几句,分清了丹药是蓝色的还是绿色的,给师尊发了传音。


    破晓时,岑末雨的鸟时钟自动醒来,枕边还是空荡荡的。


    他的小鸟崽已经醒了,正在不远处闻人歧搭建的鸟碗吃鸟食,看见岑末雨起身,啾了两声,“末雨爸爸!早上好。”


    “鼓鼓,早上好,阿栖呢?”


    岑小鼓什么都不知道,如实转述:“他给我撒饭后就走了。”


    “他……”大人的事,岑末雨不打算告诉小朋友,他想了想,打开门,正好有陪侍经过,客人们不少刚走,他们正在清扫地板。


    “有看见阿栖么?”


    “栖首席好像出门去了。”


    “出门了?”


    之前藤妖寸步不离,岑末雨从未与他传过音。


    都那样了,不看看医生真的能好吗?别的不说,怎么能折成那般,岑末雨回想片刻,还是脸色煞白。


    “末雨,你怎么?脸色不好?”胡心持从拐角走来,他忙了一夜,还未换下装束,脂粉味扑了岑末雨一身,小鸟妖咳了一声,“心持哥,没什么,我在找阿栖。”


    “他那么大了,不会丢的。”胡心持也是得了余响的吩咐来找岑末雨,从袖里掏出一个瓷瓶,“喏,余响让我给你的。”


    到底难为情,岑末雨试探着问:“你都知道了?”


    胡心持笑眯眯的,“多大点事,我们歌楼客人多的是需要药的。”


    他看岑末雨不太开心,“不用难过,若是药也没用,阿兄我还有很多可以介绍给你的,找乐子的门道多了去了,切莫影响今夜登台呐。”


    闻人歧吞下钦寻长老给的丹药后,收到陆纪钧的传音,才明白自己吃错药了。


    一代宗师满身火气无处会发,只好在妖都游荡,给柚妖兄弟抓了不少通缉令上作恶的小妖。


    仍然摆摊卖糖画的游壹见他心浮气躁,就怕他伤及无辜,一路跟随。还好闻人歧有分寸,甚至比从前性情好了许多,不至于心情不好连路过的鸟也凶。


    许是爱屋及乌,还捡起地上摔下来的雏鸟送窝去了。


    至于为什么火气大,游氏兄弟套不出话,不过也很好猜,定然与歌楼的仙八色鸫有关。


    天还未全亮,妖都陈年的通缉小妖捉拿完毕,押入大牢,只有那缕魔气隐匿无踪,闻人歧为此还与游贰吵了一架。


    回到歌楼,又瞧见岑末雨与胡心持语笑晏晏。


    是谁把本座扰成这般的?


    闻人歧阔步过去,拿走岑末雨从胡心持处得来的丹药,问:“这是什么?”


    多少要给未婚夫君一些面子,岑末雨咳了一声,“我有些病了,余响托心持大哥送我的药。”


    闻人歧搂住岑末雨,低头问:“病了怎么不与我说?”


    分明暗示余响与胡心持都是外人。


    胡心持笑笑,识趣走开了,转身脸色一变,今日闻人歧身上妖气格外浓重,还有血腥味,也不知道半夜去了哪。


    这只藤妖来历是个问题,他总有莫名的预感,歌楼会因此出什么大事。


    只盼岑末雨能栓好这危险的妖。


    “还好,就是咳嗽,可能是昨夜冻着了。”门合上,二人进屋,岑末雨这嗅到闻人歧身上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理所当然看向对方的下身,脸色煞白,“阿、阿栖,你不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闻人歧制止岑末雨的想象,“已经好了。”


    小鸟妖面露忧色,“真的?我当时看它……它都……”


    说摇摇欲坠不好吧,很伤自尊的。


    “我是妖,”闻人歧只好用假身份解释,“藤妖易折,也很容易恢复。”


    岑末雨想了想,“是再抽枝了?”


    闻人歧:……


    也不知道小鸟妖想了什么,更害怕了,颤颤巍巍问闻人歧:“你不会、断裂处又抽了一根出来吧?”


    闻人歧嘴角抽搐,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干脆把岑末雨药瓶里的丹药塞进对方口中,“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岑末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吞下了丹药,捂住嘴,慌乱地想要抠出来。


    闻人歧问:“怎么了?”


    岑末雨指了指药瓶,闻人歧方才看过,没什么不对的,毕竟那只鹦鹉确实对岑末雨不错。


    “我、我不能吃。”


    “为何?”


    岑末雨犹豫道:“说了你不能生气。”


    闻人歧:“我难道很爱生气?”


    小鸟妖颔首,一代宗师舔了舔后槽牙,“你说。”


    岑末雨自认倒霉,推了推闻人歧:“你走,我要一个人待一会。”


    他不忘把小鸟崽塞给闻人歧:“照顾好鼓鼓。”


    门关上,原本吃饭的小鸟崽与闻人歧面面相觑。


    闻人歧阴沉问道:“他怎么了?”


    岑小鼓:“为何你惹末雨生气,我也要被赶出来?”


    第33章 蒜鸟,都不容易


    情期。


    “是他把你塞给我的, ”闻人歧不敢苟同,“肯定是你吃饭声音太响了。”


    岑小鼓气得羽毛鼓起,“谁让你买的饭盆是竹子做的?”


    假继父真父亲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啄木鸟吃饭才这么吵。”


    小鸟崽起飞欲啄老不死,闻人歧捏住他的瞬间, 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末雨!”闻人歧顾不上和小鸟崽吵架,冲进去,屏风倒地,岑末雨攀着浴桶,中衣湿透, 脸色红得极不自然。


    “不要过来。”岑末雨大口喘息,没料到胡心持给的药作用这么快。


    陌生的情。欲攀升, 他几乎回到了剧情点的那一夜。


    那太难堪了, 如果现在需要阿歧帮忙,岂不是又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他想要有名有份, 就像城中黄鼠狼妖模仿凡人成婚那样, 敲锣打鼓, 绕妖都主城一圈。


    那时房子张灯结彩,也初入妖都的岑末雨也收到了一份喜糖。


    余响说黄鼠狼比狐狸还讲究, 嫁女更是要风光打扮,还租用了歌楼的轿子。


    岑末雨原世界的亲人相继离世, 他参加的葬礼比婚礼多。


    虽然那不过是走个形式,他也羡慕这样的名正言顺。


    哪怕明白不是结了婚, 在教堂宣誓, 彼此交换戒指, 就能白首不离了。


    阿栖是个好人, 虽然脾气不好, 至少对小鼓很好,如影随形的目光偶尔带着岑末雨看不懂的情绪。


    至少他没有伤害过岑末雨,甚至还懂音乐,认真学了岑末雨教的五线谱,也读懂了对方的作曲思路。


    藤妖说不出肉麻的话,至少岑末雨明白,他们在音律上是合得来的。


    至于这方面,阿栖才受过伤,更不能刺激对方了。


    闻人歧关上门,没有靠近岑末雨,只是扶起屏风,隔着屏风与岑末雨对话,


    “末雨,你怎么了。”


    “若是要沐浴,我可以帮你。”


    “我自己来。”


    屏风后的影子清瘦,不久前闻人歧还丈量过,他自己看,不忘捂住小鸟崽的眼睛。


    岑小鼓无语地缩进闻人歧的颈窝,心想末雨有秘密,阿栖大骗子,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好。


    但无论如何,他只会跟着末雨。


    在末雨没有新的孩子之前,他要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爱。


    窗外的喜鹊很吵,说它们有亲戚在台宁受过岑末雨照顾,借雨燕传信说要来妖都投奔亲戚,至今还没有团聚,正在焦急寻找,生怕这群喜鹊遇上了什么意外。


    岑小鼓不敢问伪装藤妖的修士,他是不是杀了那群喜鹊,否则为什么末雨落在台宁的白玉簪子会出现在他身上。


    一只幼鸟怀有心事不好长大。


    好在闻人歧喂的鸟食内涵天材地宝,弥补了岑小鼓作为半妖天生的缺陷。


    “好。”闻人歧听得出岑末雨的慌乱,站在屏风一侧,听岑末雨泡进浴桶,似乎想起什么,问:“那药真是余响给你的?”


    岑末雨不答,藤妖发出轻嗤声:“那就是胡心持给的?”


    “说好不生气的。”


    小鸟妖没有否认,闻人歧不敢动怒,生怕傀儡身真的崩裂,如今妖都封城,夜里他问过游壹,有没有打开的可能。


    柚妖摇头,一副你当年不是来过,以为城门开关和吹灯灭灯一样容易吗的态度。


    魔修潜入妖都还未找到,闻人歧不能出任何岔子。


    蒯瓯近年来大肆捕猎修士与妖修,甚至抓走了寂雪宗某长老炼灵肉,恐怕就等着妖术大成,攻破青横宗开启溯年轮。


    若是没有岑末雨这个意外,闻人歧大可在青横宗等着。


    四百年前起,闻人歧每一次突破修为必引来雷劫,其他长老都说是飞升天雷。


    被劈的可是闻人歧,他未曾感受到任何飞升的迹象。


    更像是天道的惩罚。


    这话还不能说,绝崖必然吹胡瞪眼说这你应得的,做了不孝子也不履行宗主义务,不罚你罚谁。


    “阿栖?”


    岑末雨泡在冷水里,他冻得瑟瑟发抖,身上的情潮似乎连冷水都能煮沸。


    他怀疑自己变成了那种插入冷水就能烧开水的东西,人一晕乎,就更脆弱了,“我是担心你才找余响哥的。”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摔你身上,你就不会断了。”


    他的关切混着抽泣声,委委屈屈的,隔着屏风,闻人歧都能感受到岑末雨的难过。


    肩窝里的小鸟叨了叨闻人歧,示意对方放自己去鸟乐园玩。


    藤妖放走了小鸟崽,小小鸟拍拍翅膀,去玩盆里的水了。


    “没有断,你怎么不信呢。”闻人歧也不好说岑末雨什么,或许是太久没被这么正面关心过,他也不自在,“那给你检查?”


    吃错药的修士用了大半夜散去身上的余热,更觉钦寻长老老糊涂,明明傀儡身不能行房,为什么还能吃得浑身燥热。


    利用燥热难当保养木傀儡,是不是太邪门了?


    岑末雨没说话,屏风后传来水声,闻人歧从屏风一旁绕过来,岑末雨吓了一跳,“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么?”


    藤妖吹了灯,站在一侧,“看过了,不稀奇。”


    小鸟妖哦了一声,“是不好看,我肚子有疤,屁股也是。”


    还未进青横宗,岑末雨在离原待了几日。


    穿书后听得懂鸟语,总有路过的鸟嘲笑他鸟身秃毛,什么鸟中仙子变鸟中王八。


    骂得好脏,岑末雨生气也不会骂人,还是系统替他赶走了那群聒噪的乌鸦。


    至于秃毛,养了几日长出来了,毛色也不对劲。


    尾羽恢复得不错,腹羽却迟迟不恢复,很像被烫了羽毛,有块明显的痕迹。


    系统凶巴巴地安慰他,说反正你做人又不给人看屁股和肚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岑末雨觉得也是,就不放在心上了。


    哪想到百年后,孩子生了,又有一段新的、可以归纳到先有名分再谈的恋爱。


    天快亮了,隐约的天光照进来,地上有斑驳的两点,浴桶里的岑末雨更像梦中人了。


    现在一旁的藤妖道:“不难看。”


    岑末雨非常固执,“就是不好看的意思。”


    闻人歧只好改口,“喜欢。”


    纵然他在歌楼学了很多话术,还是学不会胡心持那套油嘴滑舌。


    毕竟当年他的小妹就是这么被胡心决骗走的,许诺双宿双飞。


    长兄人妖恋,小妹也是。专心修行,偶尔去凡人堆奏哀乐的闻人歧夹在中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年闻人呈与闻人今安的结果都太惨烈,佐证了人妖殊途,不是感情有变的殊途,而是身份、立场,身后亲人的殊途。


    死去的是兄妹,但闻人歧的心也死了。


    他接过烂摊子,不再过问绝崖擅自举行的继任大典,从此闭关清修,不问世事。


    当年的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或许天道最擅愚人,越是要避,越是躲不过。


    到底是在劫难逃还是绝处逢生,闻人歧难下定论。


    “阿栖好勉强,”泡在冷水里的岑末雨抱着膝盖,麦藜羡慕的亮丽长发垂肩,一些浮在水面,衬得他的神色异常落寞,“不用安慰我的。”


    那还要如何。


    闻人歧对岑末雨的耐心远超他人,还是有些无措,干脆放言:“不信?那我与你一起泡。”


    岑末雨呆愣几秒,摇头:“你刚受过伤,不要泡冷水,再过两个时辰,我便要登台了。”


    他满腹心事,身体莫名的情潮烧得他难以细想,哼歌也破碎,好不可怜。


    “起来。”


    岑末雨几乎是闻人歧见过最容易低落的人了,胆小、怯懦,却能胆大把他劫走做那种事,事后又能带着孩子跑了。


    窝窝囊囊,又极为大胆。


    闻人歧到底年长,幽居青横宗并不影响早些年游历的见识。


    不难猜测岑末雨之前经历过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往,却选择把怨怼放在心上,要得到他好像很容易,要讨他欢心似乎无比艰难。


    谁干的。


    本座灭了那混账满门。


    “什么……阿栖你拉我做什么?”岑末雨难受极了,被拉起的时候眼眶很红,身体滚烫,“我的药效没有过去。”


    “泡冷水有什么用,吃药。”闻人歧想起之前照顾岑末雨的余响,囫囵擦干了岑末雨的身躯,布料抱着小鸟妖单薄的身子,不忘吩咐岑末雨,“找那鹦鹉,我有事问他。”


    今夜余响本就要来看岑末雨登台首唱,这个时辰还在绣坊赶工,接到岑末雨的传音,笑问:“末雨,我没放值呢,你再……”


    “你上次说他的情期,可有什么规律?”


    岑末雨被藤妖的术法烘干了,塞入柔软的被团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闻人歧坐于床沿,从自己的包囊中找丹药,一瓶又一罐,上边也没什么提示,不远处玩耍的岑小鼓以为又放饭了,赶忙飞过来看。


    藤妖用手指戳了戳站在自己手背上的雏鸟,“不是给你的。”


    “情期?”余响思忖片刻,“鸟族的情期与繁衍有关,仙八色鸫的话,一年一窝,如果一窝全没了,有些会选择补育。”


    “当然修成人了,不太稳定也是正常的,我是按他所说推算的,不……”


    闻人歧又问:“情期可以遏制么?”


    似乎还能听到岑末雨微弱的声音,余响有些诧异,药不是给藤妖吃的么?怎么回事。


    “当然可以,不过只能推迟,要彻底……”


    岑末雨扯了扯闻人歧的袖摆,藤妖手掌抱住他冰冷的手指,眉头微皱,身体是热的,手如此凉。


    “好,多谢。”


    藤妖惜字如金,不与余响废话,余响还想问问岑末雨如何了,已经音信全无。


    “阿栖,这些我都要吃?”


    岑末雨白着脸,看着闻人歧掌心的药丸,颜色各异,“我……我其实好多了。”


    闻人歧另一只手在锦被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啧了一声,“湿了。”


    岑末雨眼一闭,“吃了就好了?”


    这些丹药的灵气浓郁得岑末雨都感受得到,岑小鼓馋得扑棱翅膀,被闻人歧丢到一旁去了。


    “只能遏制,或许下一次爆发会很痛苦。”


    青横宗宗主不愁丹药,下山薅了不少好东西,绝崖没少阴阳他洞房前夜准备老婆本,老婆跑了都不知道。


    于是闻人歧连绝崖每月的丹药份例也霸占了。


    “下一次?”岑末雨难受极了,又听坐在身旁的藤妖道:“不必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


    上次与主角受搅在一起,系统说是情期和对方的走火入魔互相勾结。


    岑末雨升起不好的预感,湿漉漉的睫羽随着抬眼摇晃,撞入闻人歧笃定的目光,又迅速低头,“你也受伤了,我担心你。”


    该死的傀儡身。


    下次……本座必然一雪前耻。


    “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能否承受。”


    岑末雨边吃药边懊恼:唉,好自信,都折成那样了。


    算了,阿栖也不容易。


    第34章 东窗事发


    一代宗师竟喜欢角色扮演。


    吃下闻人歧给的丹药, 岑末雨便困了。


    他惦记着自己今夜的工作,抓着藤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阿栖,我不能迟到的。”


    闻人歧嗯了一声, 给他掖好被角,“安心睡, 有我在,不会出错的。”


    岑末雨这才闭上眼。


    他们在歌楼住了一阵,岑末雨身上没什么家当,最珍贵的应该就是在边上狂吃的鸟崽。华服没有、首饰没有,在闻人歧眼里素得寡淡, 还不如青横宗的弟子服,至少布料上乘, 衬得岑末雨如水纯净。


    这只鸟妖眼光也不怎么样, 在闻人歧企图扔掉他那些破衣烂衫的时候,连连辩解, 一会说这件是朋友送的, 一会说这件是花了多少银钱买的, 好贵的。


    看出来鸟生就没过过好日子。


    闻人歧全给扔了。


    他下山虽不算搬空了自己的寝居,珍藏多年的布料除了做了小鸟崽的尿布, 也完全够给这只小鸟做花衣。


    这不比狐狸的眼光强,真不知道当年小妹怎么看上这般俗艳的妖。


    都是妖, 鸟比狐狸强多了,兄长看上的蜈蚣不在正常范围, 闻人歧懒得喷。


    岑末雨睡了一个时辰, 期间也有陪侍小妖前来催促, 说栗夫人请末雨去准备, 全被闻人歧打发走了。


    他比岑末雨先在歌楼当值, 若是岑末雨不在,简直像失缰绳的疯马。


    提起乐部的栖首席,无论乐师还是杂役,都面色惨白,出什么事第一时间便道:速去找末雨。


    待岑末雨被闻人歧唤醒,时间正好。


    他睡眼惺忪,浑身燥热消退,连身上的粘稠也一扫而空。


    “抬手。”


    岑末雨照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膛。


    音色嘶哑的藤妖又道:“起身,我给你系腰带。”


    “阿栖,我好像好了。”


    “嗯。”


    岑小鼓站在床沿,盯着老不死给爸爸穿衣服,难得对继父满意几分,这才像话。


    末雨就应该好好享受才对!鼓鼓我呀要快些长大,让末雨享福!


    找个十个八个男妖环绕伺候,这不比死阿栖养眼多了。


    “你的丹药起效好快。”岑末雨似乎想要感谢闻人歧,一边任由对方摆布,一边盯着对方面部表情的脸看,“谢……”


    闻人歧忽然收紧腰带,小鸟妖呃了一声,忽被藤妖搂入怀中,“道谢做什么。”


    “每日要做的事,昨日漏了。”


    他说的是岑末雨最初同意彼此关系,要求的亲吻。


    岑末雨乖乖贴了贴他的面颊,垂眼看自己看着就很昂贵的衣袍,“是心持哥送的吗?”


    闻人歧方才上扬的唇角倏然下撇,语气闷闷:“我做的。”


    岑末雨只好贴了贴他的唇角,“阿栖辛苦了。”


    他也学的很快,知道藤妖不喜欢言语道歉,更喜欢行动凑近。


    恰好岑末雨也很喜欢。


    他任由闻人歧打扮,极黑的长发在烛火下泛着隐光。


    相貌平平的藤妖手指翩飞,编发极为灵巧,厢房内小小鸟乐园的藤编玩具也是他亲手做的。


    岑末雨窝在他的怀里,好奇地问:“阿栖,你上哪学的?”


    就算是一根藤,也不可能刚化形就会制衣与编发吧。


    岑末雨穿成妖,变一件衣裳还要系统教,系统经常生闷气,骂他笨蛋。


    “化形后,”闻人歧的身份是假的,还在有修饰的空间,“怎么?”


    “那你会的好多,我连给鼓鼓做个尿布还不好看。”岑末雨提起刚到妖都时,跟着余响学做小小鸟用的东西,“当时我也以为小鸟破壳就能变成人了,余响哥说他认识的一对长尾山雀夫妇,生的小鸟就是这样的。”


    “尿布再好看也是要扔的。”铜镜在另一处,藤妖手一勾,镜子浮在面前,映出二人宛如新婚燕尔的模样,“你不喜欢,不做也罢。”


    背靠着的胸膛坚实可靠,是岑末雨穿书前幻想过的依偎。


    “那你喜欢做这些?”


    余响在绣坊工作是工作,在妖都生活不容易,有个正经营生已经很不错了。


    要谈喜欢,有些多余。


    身后的人似有迟疑,还是如实回答:“喜欢。”


    岑末雨哦了一声。


    闻人歧便问:“很奇怪?”


    年幼时,兄妹三人,就他爱与母亲一起做这些。为此逃掉好多宗门的功课,好在试炼都轻松过了。


    父亲虽然不曾当面斥责,依然不满意他这等奇怪的爱好。


    母亲倒是很高兴有人陪她,说小妹成日捧着山下的话本看,念叨着想要离开青横宗。你阿兄又很忙,要么闭关许久,要么离家去秘境,回来聊了没几句,又被人叫走了。


    兄长身上有重担,小妹天生病骨,却心向自由,自然闲不住。


    闻人歧天赋傍身,没有强硬的任务,不怎么下山,更愿意陪着母亲。


    “不奇怪,”岑末雨的长发落在闻人歧掌心,干脆捏起对方的发把玩,“阿栖很特别。”


    闻人歧嗤了一声:“不也是奇怪?”


    “我会记住的。”岑末雨闻了闻藤妖的发,觉得味道有些熟悉,还没想起,又有陪侍敲门,“末雨,栗夫人派我前来,问你是否准备好了。”


    “再不去,来不及梳妆更衣了。”


    “好。”岑末雨应声,起身的时候,身后的人忽然从背后结结实实搂住他,双手环着岑末雨的肩,像是不舍他离去。


    藤妖化形晚,按照妖界的算法,应该比岑末雨小才对。


    岑末雨这么想,更理解对方偶尔的幼稚了。


    或许阿栖在人间游历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好的事,不好说的机缘让他得到也失去了什么。


    “我要走了,你也应该去准备了,”岑末雨拍了拍藤妖的手,“今夜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歌楼分曲、乐、舞等部门,称呼无非是曲家、乐师、舞姬。


    在客人看来,唱歌的就是歌姬,在敲定岑末雨后,胡心持大肆宣传,这些日子出入歌楼的客人不少也见过在歌楼往来的鸟妖,好奇对方登台歌唱是什么模样。


    极夜歌楼与另一家人鱼开的歌楼无垠打得火热。当年胡心持的母亲还在,极夜更胜一筹。


    狐狸擅舞,人鱼歌声惑人,如今极夜江河日下,胡心持的舞也不如兄长胡心决,就怕偌大的家产毁于自己手上。


    闻人歧贴着岑末雨,小鸟妖的心跳很快,他问:“紧张?”


    岑末雨嗯声道:“第一次,害怕。”


    穿书前,他没有演出的经验,就算发现自己穿书了,也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歌楼的待遇很好,或许是阿栖算买一送一,胡心持非常支持他们写出更好的曲谱。


    “可以看着我。”闻人歧替他整理好衣襟,朝边上勾了勾手,岑小鼓飞了过来,落在藤妖的手背,“小鼓就与我去乐部。”


    别的不说,岑小鼓还是认可这老东西的琴技,蹦跶两下,“末雨,你害怕就看看鼓鼓我!”


    小鸟崽挺胸得意,岑末雨戳了戳他日益蓬勃的雪白胸毛,腹羽的红还没到最鲜艳的时候,就已经很格外喜庆了。


    “我会的。”


    ·


    歌楼极夜推出了一个新歌姬,消息传了好些日子。


    余响收到邻居问候时,正准备去歌楼给初次登台仙八色鸫捧场。


    “之前与你同住的那只小鸟去胡老板的歌楼唱歌了?”


    余响点头,邻居又问:“有人看上他,问他愿不愿意与他好,那小鸟说他有夫君了,是真的?”


    “之前他不是说带着亡妻的蛋来这边避难的么?”


    房子都塌了,那夜极为混乱,即便余响搪塞了盘查的妖都禁军,邻居也见过岑末雨。


    好在仙八色鸫性格温顺,与邻居相处得也不错,还帮隔壁的黄鼠狼晒过肉干。


    寡夫鸟长得俊俏,妖么荤素不急,看对眼了就想更进一步。


    那夜的房子都塌了,也被邻居当成可怜的小鸟被人看上不从,人家上门抢人。


    “是这样,你不也见着了,末雨好看,老鼠妖追到家里要霸占他。”


    房子修好了,还是看得出那夜的糟糕。


    邻居是一只膀大腰圆的黄鼠狼妖,变成人一双眼也滴溜溜转,很是精明。


    孩子在妖都的学堂读书习字,没什么天赋,能化形就算不错了。


    “嗐,是啊,那日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是鸟,能飞。”黄鼠狼变的妇人一边择菜一边问余响,“那小岑的夫君是谁?听说也是歌楼的,没点本事能守住他么?”


    修士好色也得遮一遮,妖就不同了,任由七情六欲浮现,喜欢也能席天慕地干一干。


    岑末雨刚来的时候吓得不敢出门,过了小半个月也难以适应,揣着鸟蛋出门溜达,还要学余响蒙面。


    一个是脸上自带腮红不好见人,一个是生的太好看,怕出什么事。


    如今在歌楼做曲家,日夜颠倒,背靠胡心持,至少歌楼的杂役都不是吃素的,算一道拦截。


    他那夫君……


    余响与藤妖一起看过房,妖生头一次不知道如何形容一只妖。


    长得普通,要求多,麻烦得要死。


    他敢说即便是妖都城主的孩子,都比不上这只藤妖要求多。


    果然有钱的更难伺候。


    都在歌楼讨生活了,竟然还要选安静的大房子。


    不要隔壁住着猴妖的,也不要猫狗,嫌弃这些妖话多,吵闹。


    你老婆是鸟啊,岂不是更吵?


    这句余响不敢说。


    即便他是一只在凡间走南闯北过的鹦鹉,叨人无数,也遵循直觉行事,莫名怕仙八色鸫这个藤妖夫君的眼神。


    自带优渥家底、修为很高,看背影理应有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俊脸,却寡淡得给钱都没人想点。


    “本事还是有的,他夫君也是歌楼的乐师。”余响反问,“你应该有听说过吧?”


    “这还真没有,”隔壁的婶子收起衣服,“我也不懂这些,就上街听的,最近城内也不安生,妖禁军巡查不知道多少次,城开日都延迟了。”


    东西洲的妖都都是一月放行一次,岑末雨的崽破壳那日,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混进城内。


    胡心持做大生意,消息通。有些话不一定说全,即便他收了岑末雨做歌楼歌姬,连同他的新夫君,也暗示过余响,这只藤妖没那么简单。


    或许底细没有岑末雨说的那么简单,包括你这只朋友托付给你的小鸟,下的崽也不简单。


    哪有小鸟破壳引妖暴动的。


    那一夜余响不在,在歌楼的胡心持感应异动,一路追踪,意识到那股蓝色的灵气来自岑末雨的鸟蛋,不止一次私下问过余响这只仙八色鸫到底和谁生的蛋,确定是妖?


    着灵气一看都不是普通修士的,他甚至有怀疑的人选。


    天黑之后,余响应邀参加岑末雨的演出。


    他与胡心持的关系鲜为人知,妖比人更分三六九等。


    胡心持的母亲名扬天下,他是那一窝最小的狐狸。


    发生惨案的根源是兄长胡心决与青横宗如今宗主的妹妹相恋,最终胡心决惨死,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母亲含恨而终,叮嘱胡心持不要轻举妄动。


    青横宗如今是修真界第一宗,凡人眼里的修仙圣地,仙山所处,万人景仰。


    妖都城主也不会贸然与这样的大宗开战,胡心持修为高深毕竟没什么势力,狐狸聪明又记仇,只是蓄力罢了。


    余响受他恩惠,也接了麦藜的托付,岑末雨身份尴尬,也要硬着头皮保证他的安危。


    去路上,他再次联络藜麦,这次终于有了音讯。


    “余响!”许久未见的小麻雀不知道在何处,昏暗一片,后边还有男人的咳嗽声。


    “麦藜,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好随时联络的么?”


    “抱歉抱歉,出了点意外。”


    今夜月明,青横宗的水牢因为绝崖长老生辰开了。


    似乎可怜这对被发现私会的苦命鸳鸯,看大牢的弟子给他们点了灯。


    闻人歧没有暴露麦藜的身份,哪怕绝崖求情许久,宗主依然要以秽乱宗门的名义惩罚这对弟子中人尽皆知的暗恋。


    认识麦藜的都说这小子心想事成,运气好得很。


    可怜了畋遂师兄,与爱慕他到每次见面领口开到腰腹的色鬼师弟关在一块,恐怕被吃得一滴不剩了。


    宗主这是惩罚?分明是奖赏,变相赐婚罢了。


    “我长话短说,”麦藜精神不错,反而是背影靠墙的男修神情萎靡,余响都不敢多看,怎么裤子都像刚穿上的,“我先说。”


    余响一点缓冲不给,“末雨要成亲了。”


    “什么?!”


    靠在墙根被无辜连累的畋遂也很意外。


    宗主被一只妖趁虚而入的事天知地知,除了他与麦藜,就只有陆纪钧清楚来龙去脉了。


    陆纪钧临走之前按照绝崖长老的吩咐暂时解开了禁制,可以联络外界。


    剑修来去匆匆,似乎宗主下了什么命令,骂骂咧咧道自己竟然要去挖一根无辜的木藤。


    以前畋遂敬仰宗主,现在看来,一代宗师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去追踪岑末雨了?追上了吗?


    “末雨的孩子呢?破壳了吗?”麦藜脑袋嗡嗡,怕岑末雨又被什么妖威胁了,“你姘头不是妖都有权有势的狐狸吗?让你保护他,他是自愿成婚的吗?”


    “当然是自愿的,”余响在岑末雨面前还算沉稳,与麻雀相处完全是吵架,“什么姘头,你才有姘头,悠着点吧,好好的正道修士被你一直妖糟蹋成什么样了?”


    “和末雨比我算什么,”闻人歧也对麦藜下了禁制,麻雀有口难言,急忙问:“与谁成婚?这也太快了,才多久!”


    余响没好气道:“小鸟破壳了,很可爱,天生修为就比末雨高。”


    之前余响问岑末雨,问不出具体的,干脆问麦藜:“孩子娘亲到底谁啊,生出的半妖力量就引得无数小妖疯狂,绝不是普通修士吧?”


    麦藜很想说,没法说,倚着墙根一直听着的情郎忽问:“末雨要与谁成婚?是妖还是人?”


    “妖都不收人类,当然是妖。”余响叹了口气,“你看见我这边了?末雨今夜作为歌姬登台,好多人捧场。”


    他背景是歌楼的舞台,周围纱帘蔓蔓,边上是乐师伴奏的地方。


    余响是掌柜的人,歌楼的侍从都有眼色,给他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这正好方便畋遂和麦藜看到他那边什么光景。


    有一个抱琴的男妖,眼熟得很。


    畋遂以为自己看错了。


    与其他弟子不同,他常年帮绝崖打理事务,偶尔会被师尊吩咐去给宗主送些东西。


    无非是令闻人歧看了生气的相亲册子,囊括修真界的名流修士,也有凡间的知名伶人。


    大部分都要精通音律,或许这是闻人歧的爱好。


    畋遂与闻人歧照面过几次,除却上次与陆纪钧一同进入议事堂,大部分对方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陆纪钧告诉过畋遂,他师尊的衣袍都是自己做的。


    老人家闲得慌,单身到一定境界,头发都是自己编的。


    “那是谁?”畋遂凑近,他倏然的靠近令麦藜惊慌,少见露出几分羞怯,余响看了牙疼,转头看去,正好听见藤妖训斥新来的乐师。


    藤妖生得普通,琴技高超,脾气再臭,乐师也不得不服。


    共事到现在,也发现这妖不是羞辱人,有事真上,有问题真的解决,都愿意留下来了。


    这些都是岑末雨说的。


    “你说那抱琴的男妖?”余响道,“是末雨要成婚的对象。”


    “好像是末雨在青川离原经常栖息的一根木藤,修成后便来寻末雨了。”


    这时那人转头,似有所感,正好露出了正脸。


    畋遂发现认错了,麦藜则是大失所望,“就这?长得也太丑了吧?”


    “不如末雨孩子他爹一根。”


    他还竖起中指,畋遂慌乱握住他的手指,“别胡闹。”


    小麻雀登时软了身体,顺势靠到情郎怀抱,“好叭。”


    余响问:“所以末雨孩子真是你们宗门的弟子?”


    麦藜在闻人歧面前发过毒誓,畋遂也同样,他思忖片刻,“是我们宗门比较有威望的……”


    余响嗑瓜子道,“我知道了,你们青横宗大师兄。”


    这时一只小鸟飞来,过去大半个月,雏鸟的毛已经换好了,隐隐有了仙八色鸫的漂亮。


    岑小鼓落在余响肩头,“啾啾啾……余响叔叔晚上好!”


    畋遂还是第一次见到宗主的孩子,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麦藜,担心他有了。


    “小鼓你来了,叔叔看看,羽毛又漂亮了。”


    小家伙早就成了歌楼的吉祥物,洒扫的杂役小妖都很喜欢他。


    小鸟崽站在余响肩头啄毛,一般的对谈法术不会被第三人见到,若是修为不够,自然也毫不知情。


    这只小鸟却看向浮空里的画面,歪了歪头,拍了拍翅膀,辨认:“啾……你是麦……啾啾叔叔吗?”


    麦藜哇了一声,“这就是宗……”


    畋遂捂住了他的嘴,岑小鼓又问:“你是麦叔叔的情郎?”


    这小鸟怎么什么都知道?


    余响无言半晌,还想问什么,这时一道嘶哑的男声传来,“岑小鼓,还不过来,晃荡什么?不陪着就去修炼。”


    畋遂心生警惕,麦藜还在震惊岑末雨找了个这么一般的,恐怕都得吹灯办事才能下咽,浑然不知这是关他们的宗主。


    “还早嘛。”小鸟扑棱这翅膀,像是瞥见了救星,朝对面长廊的岑末雨飞去,“末雨救我!”


    他惯会求救,即将登台的岑末雨笑着伸手,小宝站在他手背,小鸟长得很快,最可爱的雏毛换掉了,他失落许久。


    不过现在是仙八色鸫的幼年体,也很可爱。


    “怎么了?”岑末雨朝他飞来的方向看去,抱琴的未婚夫与余响站在一块。


    木藤万年不变的表情也被他看出几分不悦,岑末雨快步走过去,“你又凶他?”


    闻人歧:“时间到了。”


    岑末雨知道他担心小鼓的安慰,笑说:“今夜余响哥哥在这,让小宝跟着他,没关系的。”


    余响与麦藜的传音符还点着,岑末雨或许看不到,藤妖似乎瞧见了 ,还扫了几眼。


    余响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因为末雨孩子的爹是传闻中嫉妖如仇的正道大师兄?


    那真是话本故事了,一般还是要善终的。


    这个没好脸空有身材和琴技的第二任,恐怕做外室都够呛。


    小鸟崽蹦到岑末雨肩头,撒娇道:“我好想余响叔叔的,我陪他吧。”


    麦藜眼里,好友比分别之时气色好许多,浑身散发着如玉的莹润,像是被养得很好。


    别的不说,他的崽也太胖了吧,哪来的肥鸡。


    仙八色鸫的仙都不见了。


    这个男人很凶吗?真的不是强取豪夺?孩子也怕继父。


    麦藜恨铁不成钢,正想呛几句,不知道畋遂想到什么,捂住他的嘴,符咒失效。


    闻人歧把动静收入眼中,没有过问,嗯声道:“那你好好跟着叔叔,别乱跑。”


    小鸟崽高亢地啾了一声,岑末雨也笑,很快有乐师来找首席,还未开始的岑末雨坐在余响身边,与他闲聊。


    余响低声问:“小末雨,小鼓的另一个父亲是陆纪钧?”


    “那日我问,你又遮遮掩掩的。”


    岑末雨笑容凝固,“什么?”


    “方才麦藜与我说了。”


    “什么,你联络上他了?”


    “是啊。”余响颔首,此时传音再次传来,是麦藜找岑末雨。


    麻雀支支吾吾,似乎很想告诉岑末雨真相,奈何他与畋遂都被下了禁制,除非有人修为高于闻人歧,否则解不开。


    不是畋遂认出这张脸在钦寻长老的藏宝阁见过,恐怕他们还在傻笑。


    难怪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如此古怪。


    在宗主面前露馅,还说他丑。


    完了,全完了。


    他怎不知道一代宗师竟然喜欢角色扮演?


    “麦藜?!你还好么?”岑末雨失去他的消息,惊喜问候。


    “我很好,你好不好?”麦藜急得要死,“你怎么要成婚了?那个人对你好么?他……”


    他是你孩子亲爹啊!!!


    说不出口,麻雀都快哭了。


    余响还以为他觉得陆纪钧与岑末雨更般配,难得给木藤说话,“那人虽然长得普通,修为不错,也有家底,最难得的是精通音律,末雨很喜欢。”


    修为当然不错了,飞升之才啊!


    家底当然有了,青横宗都可以是陪嫁,他们都能陪葬!


    岑末雨,你死定了。


    麦藜非常绝望,担心朋友被玩弄,骗身骗心竟然也是回合制么?


    “嗯……他很好。”可怜的仙八色鸫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他对小宝很好,视如己出。”


    麦藜没招了。


    那不然呢,本来就他的崽。


    没见过找生父做继父的。


    岑末雨想起什么,问麦藜:“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那边好像是……地牢吗?宗主把你们怎么了?”


    余响问:“是末雨与大师兄有私情,你们都被牵连了?”


    麦藜百口莫辩,畋遂拍着他颤抖的身体,“我们一切都好,宗主只是把我们关在一起。”


    岑末雨难得觉得闻人歧还不错,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主角受了,多问一句:“那宗主老人家呢?”


    麦藜心道:就在你身边呢。


    畋遂也很无奈,又不能说宗主下山,这是机密。


    只好迂回道:“宗主一切都好,也要娶妻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坏鸟


    岑末雨发现自己的鸟崽也挺坏的。


    他会趁阿栖不注意,伸进对方的茶杯玩水。


    等藤妖发现,扑棱翅膀甩对方一脸水。


    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握在手上吱哇大叫末雨救我。


    岑末雨表示爱莫能助,到睡觉的时辰,某藤妖就会找他要说法。


    有什么用呢,都那样了[躺平]


    第35章 准备成亲


    奇迹末雨。


    主角受要娶妻了?!!


    岑末雨惊了半晌, 被畋遂掐着的小麻雀觉得情郎疯了,踹了他两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有人来了,“畋遂师兄, 绝崖……”


    传音失效了。


    岑末雨的问题差一口气,卡在喉咙,他咳得惊天动地,吓到了坐在一旁的余响,小鹦鹉拍着他背关切地问:“怎么了?咳成这般?”


    站在桌上叨瓜子的小鸟崽心想:是要娶妻, 娶末雨啾。


    小朋友也郁闷,另一半血脉的父亲修为太高, 下的禁制似乎牵制了无数人。方才他看麦叔叔也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绝对是那老不死搞的鬼。


    “咳咳咳……没什么,”岑末雨接过余响递过来的热茶, 喝了一口道, “就是有些惊讶。”


    纵然是妖都生活的小妖, 也听过青横宗闻人歧的名号。


    闻人歧算是如今修士的第一人,德高望重, 听说快一千岁了。


    不过和东洲妖都的城主比,一千岁又算小孩。


    闻人歧声名远扬, 听起来更像上一辈的人物,在一两百岁妖龄的小妖怪眼里, 也可以介入老头行列。


    “又不是小鼓的父亲成婚, ”余响扫了眼四周, 低声试探着问岑末雨, “你不会对孩子他爹还有感情吧?”


    当初岑末雨扮演鳏夫还挺有一套的, 隔壁的妖邻居都相信了。


    黄鼠狼可怜他年纪轻轻带着独苗,还因为小鸟迟迟不破壳,怀疑这是一枚坏蛋,送了岑末雨不少吃食。


    “怎么可能!”岑末雨擦了擦下巴的茶水,“我与他毫无感情,就是……意外。”


    主角受要与谁成婚?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不过麦藜虽然被关起来了,能与情郎关在一起,还活得好好的,岑末雨又放心许多。


    “那可是正道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余响安慰他,“陆纪钧的名号我听说过,听说这人父母都死在妖手上,你若是人,倒也好说,是妖……”


    他啧了一声,“绝对会把你和孩子一起诛杀的。”


    “虽然城主他们与修士也有交情,妖修也会参加修真界的宗门大典,但毕竟非我族类,哪怕一时相爱,也没有好下场。”


    诛杀……


    想起主角受凶猛的眼神,岑末雨颔首:“是,还好我跑到这来了。”


    小鸟崽子趁岑末雨分神,又哐哐吃鸟零食。


    他的教养都归闻人歧管,岑末雨很放心未婚夫君的鸟食。但这对小鼓来说,虽健康但不美味。


    小鸟崽更喜欢小鸟崽饭,酸酸甜甜的果子和嘎嘣脆的坚果,瓜子好吃、肉干好吃,才不要浸过丹药的蜈蚣与菜虫。


    “小鼓,你不能吃这些干果了,吃得圆滚滚,飞不起来怎么办?”


    岑末雨抓走小鸟,余响还在笑,“哪胖了,这样正好啊。”


    岑末雨平日不怎么说岑小鼓胖,毕竟有阿栖唱黑脸,严厉管教,他只要亲亲抱抱小鸟崽,趁闻人歧不注意,喂些小零食也算惬意。


    也不能吃这么多,藤妖又要生气,说他慈父多败儿了。


    有时候连岑末雨都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爹,偏偏这样的爹晚上还要与他同塌而眠,听起来更怪了。


    “若是被阿栖知晓你吃了整整一包干果,又要说我了,”岑末雨低声数落小鸟崽,小鸟站在桌上,挺着胸脯撒娇,“他又不知道啾~”


    余响都觉得这幕可爱,心想难怪那根木藤非要缠着,不是亲生的也会视如己出。


    “末雨,他待你如何?还会说你?”余响知道岑末雨耳根子软,几乎没有脾气,还生了这般貌美的脸,太容易被欺负,“你可不能任由他欺负。”


    “说得多了,我会叨他的。”岑末雨笑着说,“他不欺负我,只是……”


    比起只有一夜情缘的主角受……


    还是藤妖阿栖在岑末雨眼中更具体一些。


    系统不在的日子,有他陪伴,岑末雨也不那么难熬了。


    余响有些紧张,“只是什么?”


    岑末雨撑着脸,他气色红润,在歌楼呆久了,也不那么害怕了。人自信许多,不是那副总不敢与人对视的模样,“只是看着比较凶。”


    小鼓又叨了一块荔枝干,甜甜的,鸟喜欢。


    “末雨的爪……鸟爪比我厉害啾,还能踩在臭阿栖脸上乱蹦的啾~”


    小鸟崽边吃边补充,“末雨多撒娇几次,阿栖就可以让我多吃一块酸枣了。”


    余响笑得揶揄,“我看你们也不必成婚了,这日日睡在一起,与成婚也没什么区别。”


    “成婚的妖哪有你们感情好。”


    许是斜对角的视线太明晃晃,余响往后一靠,抬了抬下巴,“现在还盯我呢,我又不会把你抢走。”


    岑末雨早就发现闻人歧的视线了,最初他不习惯,好像走到哪里,这股视线如影随形,像是怕他跑了。


    如今在歌楼,他也能顶着这般注视与他人说话。


    顶多回去又要被问题很多的藤妖多问几句,譬如为什么与他那么多话,这种人有什么好交谈的云云。


    多亲几次,蹙眉不高兴的未婚夫心情会好,也挺好哄的。


    虽然都可以归类到凶气十足的范畴,阿栖比消失的系统脾气好许多。


    “没人要抢我的,要杀我的倒是有。”


    岑末雨想:任务彻底失败了,系统会不会因为他才消失的?


    “无妨,这是妖都,修士勿入。”余响揉了揉他的脸,“也不知道你的小鸟崽什么时候变成人呢,虽然陆纪钧不是什么东西,相貌倒是数一数二的。”


    “笃笃笃。”小鸟崽又叩开一个核桃,尾巴毛翘着,岑末雨戳了戳小宝的尾巴,“不着急,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总会看到的。”


    “好了,我要登台了,”岑末雨拍了余响的肩,“等结束了,我们喝一杯。”


    岑末雨入歌楼有阵子了,藤妖选在小鸟妖登台后乔迁,之前也陆续与余响联络过。


    白日岑末雨专心在歌楼写曲谱,有岑小鼓陪着他,藤妖便外出看房去。


    在余响眼里堪比事儿精的藤妖买个房子磨磨蹭蹭,最后竟然选了一座离城中很远的郊野宅院。


    若不是见过藤妖的财宝,余响严重怀疑这只妖装阔,实则兜里没几个子,才要买坟边上的房子。


    安静归安静,只剩乌鸦叫,普通的小鸟都不过去嫌晦气的地方,末雨竟然也夫唱夫随。


    或许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根藤竟然能在黄鼠狼妖的房契下安然买下宅院,算他有本事。


    夜晚的阁楼灯火重重,岑末雨穿过登台的陪侍队伍,不少人与他打招呼。


    岑末雨算胡心持的朋友,又得了栗夫人的拍板,能作词也能作曲,虽然许多音符其他曲家不识得,不妨碍他们对岑末雨的认可。


    岑末雨一身装扮奢华至极,今夜来捧场的不止余响这个朋友,也有乔装打扮来看乐子的少城主兄弟。


    游壹随身带着糖袋,不忘研究歌楼提供的瓜果。


    少城主弟弟坐在兄长一边,打着哈欠,“别的不说,闻人歧这老小子,真身未至,竟还能抓到我们妖军抓了那么多年没能诛灭的影妖。”


    游贰啃了一口水蜜桃,“我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居然让我给他走后门快点落了宅邸。”


    “大哥,你说闻人歧不会真打算在妖都久留?与一只鸟妖厮守余生?”


    游家兄弟是见过闻人歧当年模样的,妄渊那一战,他们虽未亲临,也派人观战过。


    闻人歧的本命剑折在妄渊,吸了蒯挽与闻人呈的修为的魔尊蒯瓯无人能敌,不少正道修士折在里头,最后竟被闻人歧斩断真身,元气大伤。


    这一战两败俱伤,若论输赢,闻人歧失去的更多。


    之后父亲听闻长子身死,也很快去了。


    闻人歧再临妄渊,寻兄长尸骨无门,回到宗门,继任大典都办了,一辈子只能在青横宗过。


    余生无论飞升还是老死,尘埃落定。


    “或许呢,”游壹与闻人歧年龄相仿,不像寂雪宗的温经亘早早成婚,孩子都几百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话大多数要反着听。”


    “别吃了,找找有没有魔修的踪迹。”


    闻人歧那夜吃错丹药邪火无处发挥,找到城主府与他们谈交易,解决了城主府通缉数年的作乱恶妖。


    要求换一处能迅速落户的宅邸,包括他化名与那只鸟妖、孩子的符牒。


    妖都很大,城池边还有不少迷瘴,作乱的影妖威名赫赫,早就上了通缉令。


    游家兄弟的功法对影妖无效,闻人歧正统修士的灵气正好与影妖相克。


    想起这人昨夜杀红了眼的模样,游贰打了寒颤,“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影妖与他有夺妻之恨呢。”


    “人家都从妄渊过来几百年了,那小鸟才多大。”


    此刻鼓声开幕,满座客人皆被吸引。如泉的歌声由远及近,珠帘后,缓缓出现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即便穿的层层叠叠,也看得出长腿细腰,身形轻盈。


    少城主嘚吧几声,“这衣服一看就是闻人歧爱穿的,他以前就这样,呵呵,”


    游壹不语,闭着眼听曲。


    从未听过的旋律,歌声如海如潮,又有破空之力,若即若离,纵然是木头耳朵,也听得出这是仙乐。


    周围惊诧一片,与岑末雨短暂住过的余响并不意外。


    岑末雨本就是一只特别的小鸟,鸟蛋未破壳,他哼的歌余响从未听过。


    鹦鹉不去打扰他,蹭了一耳朵曲调,比从前好眠许多。


    岑末雨紧张地后背发汗,歌楼百层,狐狸的妖术令他看着像浮于空中。


    怕了就看我。


    阿栖的话响在耳边,岑末雨情不自禁地望向乐部,抚琴的乐师肩上站着骄傲的小鸟崽,一双眼与岑末雨对视。


    好像说了什么。


    【做得很好。】


    是吗?


    前男友总说末雨你胆子小,不适合幕前,在幕后更安全。


    流言蜚语不会涌向你,我来承受就好了。


    岑末雨天台直播前,把这话一字一句告诉网友,有人说他傻,这也信。


    还有的直言不讳,说弟弟你是被人当成血包了,你长得好看,你在台前当然比他更瞩目啊。


    当时岑末雨苍白辩解,说他希望对方好。


    却无法回答网友那句那他怎么不希望你好呢。


    你真的甘心在幕后为他写歌吗?


    你不知道自己最想做什么?


    阿栖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明明知道岑末雨胆小,也怕人多,他们一起上街,岑末雨宁愿让藤妖带着小小鸟挤到前边,自己站得远远,望着他们。


    藤妖却强势把他搂进怀中,隔绝人群,要他一起看据说是熊妖从凡间学来的打铁花。


    怕什么,我在这。


    阿栖总这么说,只要怕了,就看他。


    如今他也在岑末雨的视线之内,蹦跶的小鸟赋予岑末雨无限勇气,好像这是他的另一种可能。


    虽然可能回不去原世界了,他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鼓,或许下次情期,也可以与阿栖再生一窝小鸟呢。


    “这般仙乐,从未听过啊,好听好听!”


    “真漂亮啊,这是鸟妖?我从未见过。”


    “比隔壁人鱼唱得好多了,这歌姬是日日登台?那我日日来。”


    “小鸟妖可有相好,诶嘿不知俺老鼠有没有机会。”


    “照照镜子吧,什么样,再说了,人家孩子都有了。”


    “有就有,我可以做后爹。”


    “好像也有后爹了。”


    “那再等等,此一时彼一时嘛,如此美人,如此歌喉,一人独占也太可惜,就应该东西洲妖都巡唱,妄渊那群魔修知道我们过得这么好么?”


    ……


    一曲结束,岑末雨可以休息,藤妖还需要继续演奏。


    去乐部要经过一条迂回的长廊,明明可以见到对方,还要走好多步。


    抚琴的闻人歧见他经过,直勾勾盯着他瞧。


    岑小鼓早早飞过去,站在岑末雨肩上,啾啾啾道:“末雨!好听!末雨是最厉害的!”


    岑末雨捧着他了好几口,栏杆外舞姬胡旋,乐师们有的认真演奏,有的一边吹笛一边看向岑末雨。


    闻人歧的目光就不曾移开过,他琴音收放自如,似乎已臻最高境界。


    乍看是弹琴,结合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弹岑末雨。


    后头等着上台的舞姬,盯着岑末雨掩嘴笑,栗夫人站在一旁直叹气,“阿栖真是,不知道与你有仇呢,得亏你愿意与他好。”


    岑末雨只好停下脚步,回瞪了闻人歧一眼。


    宾客掌声如潮,也有舞姬从高处跃下,得到无数叫好。


    抚琴的藤妖似乎眼里看不到其他,只看得到岑末雨,被瞪一眼反而笑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也因为这笑活了许多。


    “真是少见,奴家还以为栖首席不会笑呢,总冷着脸,又生得这般高大,吓人。”


    “也不瞧瞧他看的是谁。”


    “他们是一对?”


    “你新来的不知道?”


    “是呀。”


    周围的小妖们笑成一团,也有大胆的问人群中最晃眼的仙八色鸫,“末雨,听说你与栖首席马上要搬到郊野的大房子去了?”


    “你们成亲了么?”


    “我们妖又不是凡人,成亲做什么。”


    “那我要的,我也要三媒六聘,大红花轿把我的郎君抬进门。”


    正好一曲中场,连吹笛打鼓的乐师都趁着气氛不错开闻人歧的玩笑,“首席,你不是说要与岑曲家成亲,什么时日,我好准备准备。”


    前不久到手的房契还是闻人歧抓了棘手的影妖才成的。


    可惜无论如何拷问,那影妖也说不认识什么仙八色鸫,看来是抓错人了。


    若不是城开日遥遥无期,他才不会与一只妖逗留在城中,扮演无聊的家家酒。


    一只妖也要三媒六聘?


    怎不早说!


    闻人歧心中不悦,想着自己囊中的灵丹妙药功法秘笈是否还能换多少银钱,才够得上这群人口中的风光。


    本座若是成亲,流程也得天下无双才是。


    头戴玉冠,身着玄绯乐师袍的乐师首席道:“下月十八。”


    “末雨,下月十八是你与阿栖的大婚之日?”栗夫人问:“那要置办的东西多了去了,要我们帮忙么?”


    “是呀,喜服也要提前做。”


    “阿栖自己会做吧,末雨的衣裳也是他缝的。”


    岑末雨在议论声中惊讶地看着闻人歧,嘴唇无声开合,分明在说谁让你这么说的。


    闻人歧传音于他,声音像是开在耳廓,嘶哑的嗓听多了也很有质感,宛如胡琴又似狼烟。


    【下月十八是良辰吉日,适合成婚。】


    【你想要的宅子也买好了,特地让人打了一张适合你滚的大床。】


    岑末雨瞪他。


    怎么都安排好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在歌楼住了月余,虽胡心持未说什么,但上房堪比他原世界的总统套房,一晚价值千金,他们总不能一家三口赖在这里。


    藤妖传音声带着几分调笑。


    【你说这儿的床太窄,不方便你滚。】


    岑末雨睡相不好,闻人歧也是第一次知道妖变成人会喜欢旋转着睡。


    睡下的时候躺得好好的,睡着睡着位置变了,醒来就在床尾。


    闻人歧原本躺在小榻,傀儡身不会疲倦,时限到了便报废。


    钦言长老提醒过多次,要在时限之前赶回。


    闻人歧胸有成竹,自信能抵住诱惑。


    岑末雨掉下床一次,他就被这只小鸟骗上了床,从此夜夜共枕,被踹好多次。


    小鸟崽子还是鸟身,岑末雨后来过意不去,变成鸟睡,又差点被未婚夫的胸膛压扁。


    最后还是变成人身,要求闻人歧搂着他,这样就不会顺时针睡,也不会掉下去了。


    他俩对视许久,其他小妖看了又看,“情意绵绵,我懂。”


    “说悄悄话呢,感情真好。”


    “听说二位是一起长大的,末雨未化形那会,都是站在栖首席的枝头呢,名字都是为对方而生的。”


    “我也想要这样的情郎。”


    这样的对视还是岑末雨败下阵来,带着小鸟绕过长廊走到闻人歧身旁。


    在歌楼不用考虑任务失败,崽子也有人养,居然是岑末雨穿书前后最快乐的时光。


    藤妖阿栖比前男友好多了,不说他的词曲毫无新意,虽然总冷着脸,指点却落到实处,也看懂了岑末雨的谱子,说看来你们鸟族的绝学很精妙。


    五线谱当然不是岑末雨发明的,他最大的秘密是穿书,除了系统无人知晓。


    他想再等等,等到他与阿栖再好一些,或许可以告诉对方。


    “为何不理我?”其他人都忙去了,岑末雨走到闻人歧身侧,乐师不再抚琴,望着近身的小鸟妖。


    青横宗太安静,闻人歧身负重担,镇守溯年轮,年复一年。


    妖都热闹,小妖没什么杀伤力,纵然妖气浑浊,但岑末雨在身边,抚平了闻人歧的焦躁。


    这只鸟妖心思澄澈,一心想着写歌作曲,若是凡间,也是名声大噪的伶人。


    他那进京赶考的负心汉,还会抛弃他么?


    “没有不理你,”岑末雨坐到闻人歧身旁,看他竟然还能一心二用,盯着藤妖的手指道:“你什么时候买好宅子了,余响哥都没告诉我呢。”


    “他嫌我挑剔,我自己做了决定。”


    这点岑末雨认同,遂问起另一件事,“那成亲呢,日子什么的我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周围还有吹笛弹琴乐师,平日被闻人歧吓得够呛,见岑末雨在身侧,就知道能宽心了。


    闻人歧干脆把人拉入怀中,“又不说话?嗯?”


    岑小鼓飞到琴弦上,鸟爪拨弄,很快被闻人歧的手挥开,蹦跶两下,“末雨!我去找余响叔叔!”


    岑末雨:“我也去。”


    他动弹不得,藤妖的声音开在耳廓:“你不许去,陪我。”


    岑末雨挣扎两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闻人歧,“你、你……真好了?”


    藤妖下巴贴在岑末雨肩上,“那下月成亲,是允还是不允?”


    说得像是岑末雨色欲熏心,只有这个要求。


    小鸟妖涨红了脸,“还是养、养吧,阿栖,这种事也不着急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闻人歧求之不得,“是你说的。”


    “这个不急,以后我会补偿你,但亲还是要成的。”


    【作者有话说】


    [加载ing]闻人歧能成功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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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鸟生危机


    你生父是谁?


    演出结束的掌柜狐狸坐到余响身边, 看小鸟崽子还晃着鸟屁股嗑瓜子,笑着道:“也不怕末雨找你算账。”


    小鸟崽子嗑瓜子叨叨叨,还给胡心持开了一颗核桃, “叔叔吃……啾……”


    “知道贿赂人了。”


    “末雨最初还要站在后边唱呢,越来越习惯了。”胡心持吃了小鸟崽开的核桃, 发现是坏的,呸呸几声,“小鼓学坏了,真是的,也不知道随谁的性子。”


    “不像末雨, 那只能是他另一个父亲了。”余响一副得知真相的神神道道,胡心持问:“他父亲是谁?”


    余响摇头:“不告诉你。”


    胡心持凑近问:“客人告诉奴好不好?”


    一杯酒送到唇边, 还在嗑瓜子的小鸟崽屁股朝着两个大人, 鸟头摇晃,在爹爹的歌声里蹦跳。


    余响推开胡心持的手, “说了你又不高兴。”


    “也不难猜, 不就是青横宗的修士么?”胡心持并不意外, “只要不是闻人歧的种,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刚吞进一颗肉干的小鸟崽差点呛住, 啾啾啾了半天,还得余响把东西抠出来, “你这小崽,偷吃这么长的肉干做什么?”


    胡心持掩面笑:“小鼓心眼多得很, 每日阿栖喂了一份, 他又装可怜去问末雨要吃的。”


    “歌楼好几十层, 每层楼他都能吃点东西, 我看是要胖得飞不起来了。”


    “前几日栗夫人还问我, 末雨是不是和雨燕生的崽,那么圆滚滚。”


    余响不客气笑出声,戳了戳小鸟的头,“少吃点吧孩子,别不像你的爹爹,又不像你的父亲。”


    “我之前远远见过陆纪钧,长得确实不错。”


    “陆纪钧?”胡心持对比那日小鸟破壳外溢的灵气,“他是闻人歧的弟子,修的功法应该差不多。”


    “都是师徒,那必然是一脉的。”余响拿开狐狸揉着自己的手,“现在放心了?报仇一码归一码,陆纪钧比你岁数还小,当年的事与他无关。”


    “那是肯定,我是好狐狸。”胡心持笑得吃吃,目光落在岑小鼓身上,小鸟又开始啄葵花籽,一副很忙的模样,“那小鼓真是前途无量。”


    “闻人歧膝下无子,或许未来继承宗门的就是陆纪钧呢。”


    余响看了眼还在歌唱的仙八色鸫,正道魁首亲传弟子和一只妖。


    这到底不是话本故事,要如何终成眷属。


    还是为了岑末雨还留下来做乐师的藤妖更适合过日子。


    “不指望了,”余响又搓了搓鸟头,“方才麦藜的情郎还说,青横宗宗主要成婚了。”


    “那多半是亲生子继承宗门,小鼓还是在妖都自在些呢。”


    岑小鼓吃香喷喷的葵花籽也索然无味,心想怎么可能,末雨想过普通的生活,但闻人歧还在骗他。


    只能是他这个孩子忍辱负重,从死老头那学会一身本领,以后带走末雨去过好日子。


    别的不说,末雨挑男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些。


    就算闻人歧能混迹在妖中做乐师,到底人妖殊途,非得找个伴,不如找同类。


    还有比闻人歧更强大的妖吗?


    “这有什么,末雨也要成婚了啊,”胡心持也惦记着等会儿歇业去喝酒,“回头我们备一份大礼。”


    余响与他聊得正欢,越想越郁闷的小鸟啾啾啾变成叽叽叽,跳到余响手上,问:“余叔叔啾,有没有比我父亲更厉害的人?”


    小家伙声音奶声奶气,羽毛蓬蓬,怪不得末雨无限宠溺,谁看了不想把小崽子放进胸膛挤一挤。


    “比你父亲更厉害的啊?”余响思忖片刻,“那只有你父亲的师尊了,那位都可是当世最接近飞升的修士了,实力强大,没做宗主的时候,就搅得妄渊一片混乱呢。”


    小鸟听不懂,蹦跶几下,胡心持插话,“谁说没有?”


    余响问:“你说妄渊的蒯瓯?”


    “也不看看当年是谁把他砍成两半的,这些年为何恢复伤口,到处作乱。”


    “到处抓人炼灵肉,指不定实力大增呢?”胡心持语调凉凉,显然和闻人歧有仇,“或许就是为了杀了闻人歧报仇?”


    两个人说了半天,岑小鼓飞回桌上,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魔尊,听起来也不是好东西,就没有比阿栖更好的选择吗?


    小鸟崽发愁不已,又吃了好几颗葵花籽。


    到底被闻人歧天天喂的天材地宝鸟食养刁了,吃吃零嘴还可以,普通的干货岑小鼓也看不上。


    鸟崽正想飞到栏杆看岑末雨下一首歌的装扮,忽嗅到一阵奇香,似乎是隔壁帘子那边散发出来的。


    小鸟跳到栏杆,还在余响的视线范围,大人没管他。


    待胡心持转头,忽然见到一个人伸手,抓走了探头探脑的小鸟崽!


    胡心持起身掀开门帘,那边竟然空空如也!


    一地人皮,胡心持脸色难看:“糟了!小鸟被抓走了。”


    歌楼的夜晚座无虚席,不少客人慕名而来,为了一睹岑末雨真容。


    岑末雨一曲唱罢,还有宾客哄闹着要再唱一曲。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岑末雨那些看不懂的谱子闻人歧学得很快,知道岑末雨没有尽兴。


    若是一般的修真门派修士,断然看不上这般的抛头露面的演出。


    合欢宗倒是夜夜笙歌,闻人歧少年时听闻宗主琴技高超,慕名听过一曲,不过尔尔。


    父亲瞧不上他为了音律埋没剑修的天赋,兄长还在时,闻人歧与温经亘喜欢到处游历,人间的歌声,妖都歌姬的唱腔,都过过耳。


    岑末雨最特别,他的音色如心思一般纯净,很欢快的歌声也听得出挥之不去的孤寂感。


    明明是一只可以落地的鸟,却好像飞得永不能停。


    四周纷乱,闻人歧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明明夜夜相拥而眠,岑末雨却像心跳一样,靠近也难真正触摸。


    他们的床头案几放着不少未能采用的曲谱,岑末雨哄小鸟也会哼唱几句。


    很多时候,他们明明肌肤相贴,身边的小鸟妖还是会陷入闻人歧难以触碰的过去,愣神好一会儿。


    或许想起有辜负他的可恶凡人,也有小鸟还未长成时鸟族长辈的关爱。


    妖的感情也如此充沛,傀儡的神魂难免动容,郁闷许久。


    闻人歧那时也不打断岑末雨的发呆,歌楼白日寂静,他端坐一旁,恨不得潜入对方的回忆,看看这只鸟妖还在留恋什么。


    本座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岑末雨发呆不长久,很快回神,撞上藤妖复杂的眼神,像是担心闻人歧又醋上心头,非要凑近吻他。


    送上门的好处闻人歧不放过,除非岑小鼓这只不会看气氛的雏鸟总是踩他脑袋。


    桌上的手记总因为这般安抚到粗重的吻散乱,掉在地上,露出岑末雨每日的笔记。


    这份工作若是放在凡人都城,歌姬不算正经营生,他却视如珍宝。


    被搂住还要翻身嵌入闻人歧怀抱,蹭着傀儡未婚夫的脖颈说话。


    不外乎是阿栖想我了吗。


    明明近在咫尺,他才不想他。


    依本座看,是有妖思念他那负心的第一任。


    修真者不能滥杀无辜,闻人歧没那么多讲究,好几次动心起念,认为这算为民除害。


    杀了才解气,否则以岑末雨这么软的耳根,那个人跪地求饶摆出惨状,小鸟指不定又心软,又答应与对方重修旧好不计前嫌。


    那本座与孩子怎么办?


    也是因为岑末雨心软,或许知道真相也会原谅本座。


    闻人歧有恃无恐,掐过在他身上蹭着的小妖落下更凶狠的亲吻,唯独困于最后一步。


    该死的傀儡身躯。


    钦寻长老的叮嘱言犹在耳,闻人歧只得面无表情收起中看不中用的物什,咬着岑末雨的耳朵解释是未能准备好。


    他会满足他的,用嘴也不是问题。


    小鸟敏感又多汁,腹部的羽毛会因为情动散发着流光。


    都怪那夜昏暗,陆纪钧的洞府视线不明,他才未能细细欣赏此等绝色。


    待妖都城门开,他便要带走他与孩子回青横宗。


    “首席!”忽有歌楼的侍从撩开幔帐,跑到闻人歧眼前,“首席!胡掌柜说……说小鼓不见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追了。”


    琴音骤歇,台上的岑末雨诧异地看了眼这边。


    他们每天一同当值,不传音闻人歧也能读懂仙八色鸫的眼神。


    不能让岑末雨知晓此事,在他唱完之前把那孩子小崽找回来就好了。


    闻人歧冲岑末雨摇头,遥遥给他展示断了的琴弦。


    原来是琴弦断了,我说怎么停了呢。


    很快有琴师补位,岑末雨心无旁骛继续演唱。


    闻人歧抱琴走了一路,确认离开了岑末雨的视线,昂贵的古琴摔在一旁,他质问被胡心持留在歌楼的余响,“怎么回事。”


    若余响不是岑末雨的朋友,恐怕头顶的幕帘都被掀飞了。


    藤妖影子落下,威慑力几乎能把普通小妖彻底压垮。


    余响脸色煞白,“方才小鼓还与我们一起的,他跳到……跳到栏杆,隔壁的客人就把他抓走了。”


    栗夫人闻讯赶来,站在余响面前,一边是掌柜认定的人,一边是歌楼现在的金字招牌,都不能得罪。


    老妖打圆场,“好了,心持亲自去追,没问题的。”


    闻人歧嗤了一声,“很有问题。”


    他不放心,要亲自去找。


    岑小鼓是他的血脉,又下了禁制,多少能感应到位置。


    只是歌楼的宾客众多,妖气杂乱,他平日担心小鸟崽因为自己那部分灵气遭人觊觎,特地掩盖住了。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辨方位。


    比起孩子丢了,他更担心岑末雨吓哭。


    那可是仙八色鸫拼死生下来的独蛋,出了差错,岑末雨怕是不想活了。


    好似能拴住岑末雨的只有这颗独蛋,真是令人不悦。


    “不要让他知晓。”闻人歧打算今夜结束带岑末雨看看他到手的宅子,不想节外生枝,“多拖一些时间。”


    不知他从哪取出几张曲谱,似乎是改过的岑末雨新作,“让乐师接着奏乐。”


    话音刚落,眼前的藤妖消失了。


    棠夫人住在歌楼,几乎天天与这两口照面,不免慌张,“小鼓可是末雨的心肝,真要排序,阿栖也得往后,他可是靠照顾小小鸟才得到末雨点头的,能不着急么?”


    父凭子贵也不无道理。


    余响也坐不住了,问:“方才隔壁的宾客是什么人,今夜登记的册子呢?”


    ……


    岑末雨与歌楼签了契约,白纸黑字还有妖族誓言。


    似乎被另一家歌楼挖走了太多人,胡心持给得很多,违约还要天打雷劈。


    岑末雨是穿书的,有原世界的经验,加了不可抗力。


    譬如天灾人祸,譬如修为莫名突破都不能算旷工,胡心持也同意了。


    签约后岑末雨与未婚夫千叮咛万叮嘱的,旷工还要扣钱,藤妖虽一脸不耐烦还是同意了。


    那现在是怎样,人呢?


    岑末雨看到原本属于闻人歧的位置换了一个普通的乐师。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如潮,岑末雨刚下降到另一个空间,棠夫人便来了。


    “末雨,你再唱两首如何?”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看到了棠夫人拿着的谱子,上面朱笔圈划的痕迹是阿栖留下的,“阿栖说的?”


    以阿栖平日如影随形的目光,恨不得贴在自己身上的做派,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弹琴。


    “他怎么了?”


    岑末雨平日很好说话,也不太刨根问底,大多数人评价他都是漂亮归漂亮,好像有点傻。


    老黄鹂活了很久,做过凡间的歌姬,见的人多了去了,反而觉得岑末雨不算没心眼,知道抓大放小。


    藤妖那么高傲,还不是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


    否则如此修为的妖,哪甘愿留在妖都,去妄渊或许还能应征魔将。


    “他……”


    平日闻人歧对她们也算客气,即便长了普通的脸,身形摆在那,要说他温润太难。


    之前有客人不长眼调戏岑末雨,不用闻人歧怎么着,就被小鸟崽啄得差点瞎眼。


    岑末雨在这个世界是孤单的仙八色鸫,不像藜麦,还有无数麻雀同族,玄凤也有很多一起玩的伙伴。


    在穿成仙八色鸫之前,他不养鸟,也不知道这只鸟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他的眸色与之前一样,来自寒冷的雪国,那是母亲留给她最显著的相似之处。


    他在这里有了一只小小鸟,足以抵消与主角受那荒诞的一夜。


    周围喧闹不减,也有侍从催促下个节目。不少趴在栏杆的宾客遥遥望着岑末雨,喊他的名字,期待他再来一曲。


    “小鼓不见了?”


    棠姑姑叹了口气,“瞒不过你,现下心持与阿栖一同去找了。”


    岑末雨又问,“余响哥呢?”


    “在核对宾客名单,我们这每一个席位坐的谁都有记录。”


    妖都的娱乐场所也强实名,岑末雨之前便与闻人歧开过玩笑,那大家要是有假身份呢?


    藤妖沉默良久,说心是真的便好。


    在岑末雨眼里,藤妖夫君皮囊逊色,或许也有隐疾,只是外冷内热,是值得过日子的人。


    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担心,才让棠姑姑出面的。


    岑末雨很担心失去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怕远在青横宗的主角受抓走他和小宝。


    不是说那个人妖成婚了吗?为什么我这样的生活还是偷来的。


    要是系统在就好了,岑末雨想带走他的夫君与孩子回到原世界。


    他会写歌养家,那个世界不至于命如草芥,普通人也有普通的活法。


    出乎棠夫人的意料,小仙八色鸫道:“那我再唱两首,若他还没有回来,我会去找他。”


    “好,我马上安排。”


    ·


    闻人歧沿着小鼓的踪迹跳上屋顶,正好听到风中传来岑末雨的歌声。


    妖都的夜晚灯火璀璨,风中的柚香始终如一。


    他只有两首歌的时间,若找不到那只废物崽子,恐怕晚上不能和孩子爹一起睡。


    “这是陆纪钧的崽?你没搞错吧?!他可是正道人士!”


    “我没听错!刚才我在极夜听的,那岑曲家似乎与青横宗的大师兄有一段,孩子都生了。”


    “我全家都被他杀了!”


    “那正好你可以把这小鸟煮了泄愤了。”


    “啾啾啾……你们放开我!”被捆得扇不动翅膀的小鸟崽吱哇乱叫,蹦跶的鸟爪踹翻生火的锅炉,昏暗的郊野火光伴着炊烟,是岑小鼓鸟生最危急的时刻。


    他竟然被猫妖抓走了!


    这猫妖不知道往它身上撒了什么!他飞不动了!也使不出死阿栖教的法术!


    完了完了,他见不到末雨了。


    末雨那么喜欢自己,肯定会伤心的。


    闻人歧那么霸道,以后还会与末雨生其他小鸟宝宝,我就是死去的白月光大哥,一点都不好!


    岑小鼓伤心欲绝,啾啾啾变成了叽叽叽,捆妖线因挣扎收得更紧,鸟毛炸开,羽毛飞扬。


    险些被沸水泼了一脸的猫妖破口大骂:“什么玩意!你想偷袭啊!这么点大你能做什么!”


    “确实没几两肉,”同伙猫妖灰头土脸生火,“还不够咱俩塞牙缝的。”


    “看着也没几个月大,不是陆纪钧的崽吗?怎么一点不像他那个正道爹?毫无修为。”


    猫妖凑近,小鸟毛炸得更蓬,叨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脸。


    “啊!我的脖子,死鸟!”猫妖把小鸟扔在地上,踢了几脚,“要怪就怪你那个爹,老子全家都被他砍了。”


    “你这个小不点若是像他,有个人样,我还能要挟。”


    猫妖的尖爪手捡起地上灰扑扑的小鸟,“变不成人恐怕也没什么用,不够老子塞牙的,我把你的……”


    “啾啾啾!”一道灵气化为飞刀飞出,刺中猫妖的双眼。


    “什么东西!我的眼睛!”


    头上掉了好几根毛的小鸟滚了两圈,呸了几声,“还想吃我啾!我只有一个爹爹,你说的才不是我爹!”


    “我没听错啊,连胡心持都说你爹是陆纪钧!”


    猫妖收紧绳子,小鸟因为羽毛被拔,发出痛苦的哀号。


    天生的灵气惨遭,如今岑小鼓修炼不亚于从零开始,再有天赋,还没能变成人样,不太方便。


    闻人歧便是这般才在妖都逗留,没想到还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抓走孩子。


    倏然,同源灵气从天而降,酿成剑光,劈开原野,一只妖当场被劈成两半另一只饶是敏捷,也失去了尾巴和一只手。


    傀儡身果然限制很大,闻人歧啧了一声,把滚了好几圈的崽揣进衣袖,赶着回去,都没空骂岑小鼓。


    衣兜里的鸟崽挣扎:“解开我!阿栖!你来太慢了!”


    “闭嘴!”一道神魂能施的法术有限,否则闻人歧早瞬身回去了。


    他被小鸟吵得不行,解开鸟崽身上的束缚,“末雨给了我两首歌的时间,你自己理理!”


    “你是废物吗?毛都被拔了?我再来迟一步,你岂不是都变一盘菜了?”


    “啁的天!你去死!我最漂亮的腹毛呜呜呜!”


    父子俩忙得不行,后面还活着的猫妖追了上来,认出闻人歧是歌楼的乐师,怒其不争地吼道:“你这小子,知道这只鸟的亲爹是谁么?绿帽癖啊!帮人养孩子!”


    虽闻不到闻人歧身上的妖气,对猫妖来说,妖都不会有修士,他只当这兄弟是个冤大头,“他那老爹可是青横宗的陆纪钧,杀了不知道多少妖,你要是有点血……”


    猫妖死了。


    “绿帽癖?”月夜下的修士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还在啄毛的鸟崽,“本座怎不知道陆纪钧是你的生父?”


    小小鸟看了眼月夜下惨不忍睹的妖尸,颤巍巍地缩回了亲爹的衣领。


    心想:横什么横,敢和末雨坦白么?


    父子俩一路无言,都怕岑末雨吓哭了。


    还好回到歌楼之时,没有迟太久。


    岑末雨显然唱完了,站在歌楼后门,提着灯等着一大一小。


    岑小鼓贴闻人歧很近,对方心跳很快,好像怕末雨教训似的。


    这算什么,栗夫人说的惧内吗?


    那还威胁我。


    见到从闻人歧衣领探出来的小鸟,岑末雨松了口气,迎上来,“回来了?”


    鸟妖伸手理了理闻人歧的衣领,把藤妖散发别到耳后,踮脚抱他。


    “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小鸟绝技


    岑小鼓:“末雨,你会开核桃吗?”


    岑末雨:“这是天生会的吗?”


    闻人歧心想:谁是爹谁是儿子?


    岑小鼓:“你试试?”


    岑末雨变成鸟第一次开核桃,核桃飞出去,砸在闻人歧脸上。


    大失败!!!


    岑小鼓:“嘎嘎嘎哈哈哈哈!”


    岑末雨小心翼翼飞过去,站在男妖肩头问:“阿栖,你还好吗?”


    “不好,”闻人歧暴风吸鸟,“仙八色鸫谋杀亲夫。”


    第37章 孩子是宗主的


    他要娶妻,我要成亲。


    岑末雨身上一直缭绕着闻人歧远在青横宗寝殿内的熏香。


    那是闻人歧当年妄渊一战后, 从妄渊底下带走的木头,据说点燃能烧万年,具有安神功效。


    绝崖不喜欢这个味道, 总说闻起来有股棺材味,他虽然寿元将至, 也不想提前感受。


    闻人歧纵然老大不小,不出意外,距离寿终还长着。偏偏脑子拎不清,把偌大的寝殿装点成棺材。


    也有人用最坏的心思揣度宗主,说闻人歧想要与天同寿, 这倒是一种瞒过天道的方法。


    可他五百年岁后每年被天雷劈,怎么能算瞒过, 分明是被重点标记, 飞升不了,还被劈得神魂灼烧, 更像天谴。


    绝崖关心他, 也不好当面说, 私下没翻阅典籍。


    可天谴至少得当事人门清,看闻人歧怎么也不像知道什么的模样, 也就压下了怀疑。


    怀中的岑末雨身躯颤抖,闻人歧的愧疚比海潮还汹涌。


    傀儡身没有熏过青横宗高峰殿宇的万年沉木香, 岑末雨身上却有相同的味道。


    闻人歧想不明白,也问过岑末雨身上的味道哪来的, 小鸟妖还以为闻人歧嫌弃他洗澡没洗干净, 又去沐浴了。


    “我带小鼓回来了, 不要怕。”


    藤妖的鼻尖蹭在岑末雨的脖颈, 平凡面容全靠高挺的鼻子拉一点记忆点, 岑末雨用力回抱他,“没事就好。”


    “抱歉,”若是绝崖在,定然眼珠子脱眶,当年气死老宗主的不孝子半分歉疚没有,有妻有子倒是变得人模狗样了,“让你担心了。”


    岑小鼓完全是废物,看来最近吃好喝好降低了警惕心,还得加练,按照青横宗高阶弟子的功课狠狠操练才对!


    不过是擅长隐匿行踪的猫妖,这都打不过,还险些被做成烤禽,本座都替他丢人!


    “我看看。”岑末雨捧起闻人歧的脸,仔细端详,发现没什么问题,又从他的衣领里揪出死活不肯出来的小小鸟,“小鼓,你让我看看。”


    仙八色鸫鸟身的鸟腿细长,成鸟尚且粉嫩,雏鸟更不必说,总给人一种不小心就折断的易碎感。


    崽是自己下的,岑末雨却没有养鸟经验,不像闻人歧因为跟过蓝缺有过些许经验,此时当然是善解人意,把亲生崽拎了出来。


    小雏鸟被捏住翅膀,他的屁兜因为被抓走要煮熟不翼而飞,拉了闻人歧一领子。


    藤妖咬了咬后槽牙,忍了,顺便擦了擦鸟屁股,递给岑末雨,叮嘱岑小鼓:“再不能控制你的鸟屎,这辈子也不要做人了。”


    他凶得令鸟翅颤抖,岑末雨早就明白藤妖面冷心热,口嫌体直,低声哄着掌中用翅膀捂住脸的小小鸟,“小鼓,让我看看。”


    “怎么了?吓到了吗?爸爸亲亲你。”


    甫一登台便名动妖都的最强歌姬台下温声细语,尚未擦去的妆容在灯笼下妖异非凡。


    不施粉黛的小鸟妖闻人歧见过,酣然入睡的岑末雨,闻人歧也见过,妖都的台上台下,闻人歧竟然也百看不厌。


    他站在一旁,盯着不识好歹的幼崽,眼神像是能喷火。


    岑小鼓哪里感受不到,心想世间竟然有如此嫉妒心强的修士。


    纵然在妖都遇见的全是妖,有些妖是在外边讨生活,岑小鼓耳听八方,听过很多修士的传闻。


    做继父的生父与那些妖口中提起的仙风道骨的修士完全不同。


    不是说要清心寡欲吗?


    妒忌心,寡言但重欲才对!


    妖都的妖都没他这么烦人,夜夜缠着末雨,搞得岑小鼓只能在鸟窝里睡觉,太过分了!


    缠着也没用,还不是没用!死阿栖才是废物!


    闻人歧一副别让你爸等你说话的模样,岑小鼓只好哀哀戚戚道:“末雨……我毛掉了好多,不好看。”


    “是吗?我看看。”岑末雨用手指拨了拨鸟翅膀,岑小鼓下意识遮掩,一旁的闻人歧不耐烦,拎小鸡那样拎起小鸟崽,给岑末雨看小鸟崽失去一部分的腹羽和几乎秃了的屁股。


    岑末雨呀了一声,眼泪汪汪,“小鼓,很痛吧,好可怜。”


    “好痛……啾啾……”到底还是小鸟崽,岑小鼓哭哭啼啼和爸爸抱怨,“我不是故意让末雨担心的,我、我那时候闻到好香的味道,就、就飞过去看了。”


    小小鸟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站在一旁的闻人歧偶尔冷笑两声,岑末雨不动声色肘击他,示意他收敛一些,藤妖只好闭嘴,目光落在岑末雨耳上挂着的两串耳坠。


    也不知情期时戴着是何模样。


    比起其他卖弄风骚的小妖,岑末雨在歌楼的衣裳都是闻人歧包办的。


    两口子穿得一个赛一个多,栗夫人好多次欲言又止,碍于藤妖的眼神,还是咽下去了。


    这是妖都,不是什么清规戒律堂,卖艺的脖颈子都不露像话么?


    好不容易送末雨一条上好暖玉打造的胸链,还是被这藤妖收走了。


    说了多少遍这里是妖都!穿得少才是正常的!


    乡下来的藤妖就是没有见识,自己要守妖德也就算了,拉着末雨干什么。


    长得这么漂亮,身段优美,唱曲至少要和跳舞的小妖们配合才对吧?


    岑末雨安慰呜呜的小鸟崽,“不哭不哭,羽毛还会再长的。”


    小鸟窝在他掌心,还要找个不会被岑末雨看到秃毛的角度,“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岑小鼓又哭了,“可末雨的屁股毛还没长好。”


    岑末雨偶尔化为鸟身与他玩闹,小小鸟当然看过爸爸的尾羽。稀稀落落,似乎不会再长了,他一直以为岑末雨是因此才喜欢以人形示人,“我、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岑末雨笑了,“我是因为化形天雷劈了之后才这样的。”


    “我不会吗?”


    “不会哦,”藤妖站在一旁,岑末雨心知他嫉妒心重,低声说,“爸爸和小鼓保证好不好?”


    小鸟妖声音温柔,捧起小小鸟又蹭又亲,一旁的闻人歧不能对亲生子冷嘲热讽,只能鼻孔出气,在岑末雨还要亲的时候重重咳了一声,“末雨,你看看我。”


    “我也受伤了。”


    “是吗?”岑末雨这才看过去,藤妖伸出手,袖子破烂,上面还有挠痕,“抓走小鼓的是两只猫妖,爪锋利得紧。”


    岑小鼓敢怒不敢言,心道这伤刚才没有!绝对是这死老头方才弄出来的!


    又骗末雨!


    不行,他不能助纣为虐,说不出这死老头的真实身份,至少可以戳穿这般谎言!


    “末……”小鸟刚开口,闻人歧便扫了他一眼,传音威胁味十足:你敢说?多训练两个时辰。


    岑小鼓:……


    呜呜,末雨对不起,鼓鼓我呀实在太懦弱了。


    多训练两个时辰我会死的。


    见岑小鼓闭嘴,闻人歧这才满意,凑到岑末雨耳边道:“为我疗伤可好?”


    威胁是一码事,但与不知名的坏猫妖相比,平日面目可憎的伪装木藤老父亲也显得和蔼可亲。


    岑小鼓从闻人歧的衣领跳到岑末雨的肩头,瞥见老父亲还趁机啄了一口爹爹的耳廓。


    羞不羞!


    岑末雨也被他吻得意外,忙推开闻人歧,“还有人呢。”


    站在门口的小妖急忙摆手:“我们不是人,不用把我们当人看。”


    他们可见过藤妖收拾骚扰仙八色鸫的客人下的什么手。


    虽然不至于撕开妖丹,恐怕没个几十年也痊愈不了。


    一个乐师修为这么高,完全可以胜任歌楼看门的重任。


    闻人歧才不管,他搂着岑末雨的细腰,捧起对方的脸,走每日的贴面流程。


    末了略微干涸的唇贴上岑末雨因为登台涂了口脂的唇上,蹭了稍许红,低声道:“这样你会安心。”


    末了高大的男妖双手往下,箍住岑末雨的腰,“轮到你了。”


    每日贴贴明明是睡前进行的,显然有人心虚,要以这种亲密糊弄遇险的具体过程。


    岑末雨没有照做,认真看了看闻人歧手上的伤痕,确认只是皮外伤,才安下心。


    鸟妖手肘撞开没有得到回贴面吻略显失落的藤妖,“毛怎么还这么炸?小宝吓坏了吧?”


    “没有,干爹来了。”岑小鼓是想撒娇的,又怕岑末雨担心。


    怎么可能不对末雨撒娇呢?


    小小鸟鸟喙碰了碰岑末雨的手指,显然惊魂未定:“我不干净了呜呜啾啾,那两个妖怪要吃掉我。”


    仙八色鸫本就颜色艳丽,换羽期的小鸟崽最是爱美,头和屁股都掉毛不少,岑末雨看了也心痛,“我陪你去洗澡好不好?”


    岑小鼓叽叽又啾啾,叨岑末雨的掌心表示同意,闻人歧心情不太明朗,问:“我呢?”


    杀猫妖的老父亲不狼狈,倒是为了赶在两首歌之内回来颇为狼狈。


    傀儡身用不了遁地符,闻人歧尚未调整气息,见手臂上的伤口没什么用,不知点到了什么穴道,头上忽然流下一道血痕。


    听闻孩子回来过来的余响正好看到这一幕,默默腹诽:心机深沉,难怪能哄得末雨与他在一起。


    怎么他回来了,那只狐狸还未归来?


    “阿栖!你头怎么流血了?”岑末雨吓了一跳,“脑袋怎么了?也被猫妖咬了?”


    歌楼的首席乐师还是那一身紫棠色的广袖长袍,和自家崽子比不算狼狈。


    闻人歧伸手去接散发归来,多了几分匆忙,这会儿满脸血,正好戳中岑末雨的心软。


    闻人歧的目光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岑末雨想起什么,有几分黯然,“你与我一起洗,我会受不了。”


    小鸟还是宝宝,知道闻人歧的底细,不知道老父亲肉身都是假的,心想怕被发现吧死老头。


    几句该死如鲠在喉,正好一阵风吹来,闻人歧踉跄咳了几声,捂了捂,掌心也是血。


    岑末雨脸都白了“阿栖!你……你怎么了?”


    如果鸟也会翻白眼多好,灰头土脸的小鸟跳到爹爹肩上,很想戳穿闻人歧的诡计。


    小鸟四处张望,正好瞥见站在廊下神色复杂的鹦鹉叔叔,拍着翅膀喊:“余叔叔啾~”


    岑末雨看过去,余响一脸歉意走来,“对不起,末雨,是我的错。”


    他看了一眼闻人歧的血迹,藤妖也不怕他戳穿,任由岑末雨给自己擦脸上的血迹,长得如此高大,看着都能压坏末雨,还这么会演。


    岑末雨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搀扶着闻人歧上楼,对余响道:“外边风大,我们屋里说。”


    楼里也有会医的妖,诊断许久,在闻人歧如炬的目光下战战兢兢道:“脉象上看,栖首席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几日即可。”


    歌楼还未打烊,岑末雨加唱两首已是特例,宾客尽欢,现在台上是时兴的节目,不少穿着薄纱的小妖穿行在宾客间,与客人调笑。


    岑末雨与闻人歧小住月余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余响坐在一边看的两只鸟在浅浅的雕花木盘里洗澡,坐在一旁藤妖看得认真,像恨不得自己也是鸟加入。


    岑末雨只是陪小鸟洗个澡,论天生鸟气,他还不如生下来的岑小鼓,很快小小鸟就自己玩上了。


    “你还不走?”闻人歧开口赶客。


    “阿栖,要有礼貌。”仙八色鸫跳上闻人歧头,似乎把对方当成爬架,站在肩头啄了啄毛,“余响哥也很担心你和小鼓的安危呢。”


    很快岑末雨飞到屏风后,变成人身出来,长发湿漉漉。


    闻人歧很自然地迎上去,不用岑末雨动手,湿发很快烘干了。


    余响在一旁看岑小鼓抖翅膀毛,神色似乎还紧绷着,岑末雨坐到他身边,安慰他:“余响哥,今夜的事与你无关。”


    “小鼓说了,是他自己跳上栏杆,想不到隔壁的妖会抓他。”


    小雏鸟哗啦啦拍水,水珠正好砸在闻人歧身上,见老父亲皱眉才满意,“是啾是啾,那只坏猫猫妖是特地来寻仇的啾。”


    岑末雨:“寻仇?”


    他没什么仇家,唯一问心有愧的就是与主角受那段,偷生了蛋,想要独自抚养。


    闻人歧不是要成婚了么?不至于心眼小到追杀到妖都吧?


    “我查过他的妖籍,似乎与陆纪钧有关。”余响叹了口气,“毕竟他是小鼓的另一个父亲,是我不好,与胡心持说了几句,正好被他们听见了。”


    陆纪钧怎么会是小鼓的父亲!


    岑末雨苦不堪言,支支吾吾道:“谁说的?孩子不是小钧师兄的。”


    压抑怒气的闻人歧第一次觉得徒弟的名字难以入耳。


    小钧师兄?


    喊得如此亲密,难怪陆纪钧一直包庇他,伙同那只麻雀妖瞒着仙八色鸫的行踪。


    “不是吗?”余响很惊讶,“那是谁?”


    岑末雨摇头,“我不能说。”


    他望向余响,“反正他要娶妻了,我也要与阿栖成婚,没什么好谈论的。”


    余响心中一沉,回想朋友情郎最后那句话。


    要娶妻的不是陆纪钧,而是青横宗的宗主。


    难道末雨的孩子是与青横宗……宗主?


    那得多大岁数,末雨怎么下得去嘴的?


    小仙鸟不会是被迫的吧?才这么苦不堪言?


    第38章 他骗你


    打p股以示惩戒。


    余响担心胡心持知晓会坏事, 又忍不住盘了盘前因后果。


    岂不是正道师尊强取豪夺徒弟爱慕者?


    什么一代宗师!分明是色鬼。


    支持胡心持报仇!


    “抱歉,末雨,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余响叹了口气,“可我也不知这消息是否传出去了, 今夜……”


    坐在一旁思考怎么回去惩罚首徒的闻人歧淡淡道:“那两只妖都死了。”


    余响一惊:“他们修为可不低。”


    藤妖反问:“杀不得?”


    他的瞳仁黑沉过分,余响总觉得这根木藤不像妖,更像鬼。


    “不要在小宝面前说这些,”岑末雨重重拍了拍闻人歧的大腿,男人周身的肃杀像被拍散了, 无奈搂住岑末雨,“好。”


    “他洗好没有?洗好我们该走了。”


    原本就商量好的, 今晚要带岑末雨去新家留宿。


    月上中天, 余响给胡心持去的传音还未有消息,他有些不安, “他比阿栖先走, 为何还未归来?”


    岑末雨一副人不到就不走的执拗模样, 闻人歧拿他没办法,“有他的贴身之物么?”


    岑末雨赶忙介绍:“阿栖修为很高, 会好多法术,我之前丢了一张曲谱, 他在西市的地上找到了。”


    “原来是被客人当成擦手纸带走了。”


    提起这事闻人歧蹙起眉,压了压岑末雨还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不许再提了。”


    明明重逢时日不长, 他们看上去像是相伴百年。


    不, 妖大部分喜新厌旧, 除却一些还未修成便忠贞不渝的小妖, 多半如此。


    余响越看越像是见到了天作之合的真实模样,也为岑末雨高兴,“真的?我有他送我的香囊。”


    闻人歧施法找人,岑末雨笑着接过蹦过来的小小鸟,说:“你阿栖好厉害,小鼓也学。”


    这种追踪术岑末雨也学了,可惜他修为不够,妖丹的能量撑不起供给,只能找一间屋子的东西,难堪大用。


    丢了什么竹笔反正也有小鼓找,他还是宁愿花时间在写歌上。


    想起在歌楼听到的传闻余响笑问:“阿栖说你们计划下月成婚?”


    岑末雨嗯了一声,“先搬进阿栖看好的房子。”


    余响之前带着闻人歧看过,没好意思对岑末雨说你这藤妖挑三拣四。结果对方一声不吭置办好了,甚至绕过了称霸妖都房产的黄鼠狼妖,房契都交给了岑末雨。


    余响看岑末雨递来房契的时候,闻人歧通过香囊追踪到胡心持的位置,有些意外。


    “他在妖都正中。”


    虚空中出现了妖都的地图,闪烁的位置令余响大惊失色,“什么?那是城主府。”


    “心持必然遇见城主的妖军……真是奇怪,他那张嘴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闻人歧还惦记着回新家,还要教训连猫妖都打不过亲儿子,不太想管,“那你去看一趟不就得……嘶。”


    岑末雨拧了他的腰,闻人歧低头看去,仙八色鸫红唇微张,无声道:态度好些。


    若不是有外人,闻人歧真想低头咬他一口。


    “也是,我去看看。”余响也着急,起身要走,“末雨,不好意思,本来我……”


    “让阿栖与你同去,”岑末雨又推了推闻人歧,“他帮得上忙。”


    藤妖闻言竖起眉,岑末雨也不怕他了,摸了摸闻人歧的眉,像是哄小鸟入睡那般,“阿栖听话。”


    毕竟室内还有余响在,他的唇只是贴了贴闻人歧脸颊,随即用力推了推男人,低声说:“等你回来,我们……”


    余响咳了一声,有种自己拆散苦命鸳鸯的罪孽深重,缓声道:“我还是……”


    “走。”谁想闻人歧变脸很快,起身留着岑末雨道:“同去,我不放心他离开我的视线。”


    岑末雨倒是不担心:“今天的事是误会,是那只妖以为小宝是我与小钧……”


    满口小钧师兄,喊得如此亲密。


    闻人歧更不悦,“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他的妒意明了无比,听得余响忍不住笑,目光揶揄地朝岑末雨看去。


    小仙八色鸫脸颊发烫,小声说:“家……家夫善妒。”


    许是在歌楼成日耳濡目染,也可能是一代宗师根本没有传闻中那般光风霁月,本性顽劣只是被年龄压制了,这时不忘接:“是,家妻最是善良。”


    岑末雨听不下去了,把洗完澡后的小小鸟塞进衣袖,提前一步跨出门去。


    歌楼比外边的街市热闹,因为工作,岑末雨鲜少这个时辰外出,只是白日与未婚夫看过几次房。


    许是看出木藤妖喜好清静却陪他在歌楼工作,岑末雨在选房上以未婚夫为主,住得远近也不影响他们是否会分离。


    反正都是同一个地方上班,不太所谓。


    岑小鼓被闻人歧接手,他似乎在用修为温养今夜受到惊吓的鸟崽。


    “末雨,你们成日一块,不会厌烦么?”余响低声问仙八色鸫,“好像睁眼到闭眼都能看到呢。”


    岑末雨没什么鸟气,人味比谁都重,还很有家庭观念,这些都是闻人歧感受到的。


    “不会啊,”岑末雨反问,“这不是更安心么?”


    念及二人是重逢后立马敲定的关系,余响声音压得更低,妖术缠绕,似乎不想被藤妖听见。殊不知闻人歧分出的一魂修为不低,要偷听也轻而易举。


    余响不知道在笑什么,过了一会儿道:“麦藜若是知道,肯定要嘟囔好一会儿。”


    “他好意思说我,”岑末雨也压低声音,“他的情郎长得还没有我家阿栖好看呢。”


    温养小鸟崽的闻人歧唇角微微上扬,只要鸟崽知道。


    “不过早先麦藜说人不可貌相,”余响之前也经常与麻雀传音,什么都聊,妖荤素不忌,“说他的情郎天赋异禀,想来他很满意了。”


    提到这个岑末雨心情略微低落,眉心微蹙,有几分哀愁模样。


    余响不动声色看了眼走在前边的揣崽男妖,用更轻的声音问:“怎么了?不会……”


    岑末雨点头很轻微,似乎怕伤到藤妖的自尊心,“总之……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影响很大啊!


    若不是还在寻胡心持的路上,余响恨不得拖走岑末雨好好聊一聊至关重要的事。


    他们是妖,又不用像凡人自己给自己制定什么三纲五常,守寡不守寡看个人心情,一切顺心而为。


    妖一辈子虽然比凡人长,也很危险,也有人活不过明天,皆是变数,能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再好不过的。


    “不是说好了吗?”余响问。


    岑末雨还是摇头,这事太伤自尊,“不碍事的,我自己也可以……”


    余响又看一眼前头高大的身影,给岑末雨出主意:“那一直这样不能啊,要么再找找灵丹妙药,要么你们也可以像我给你说过的大锦华雀那般……”


    家里一个,外头一个。


    过日子一个,换好一个?


    闻人歧听得真切,温和灵力险些变了颜色,睡得舒服的小鸟崽梦中宛如被火烤,疲倦地啾了一声,闻人歧这才换了一只手。


    “能行。”他停下脚步,拉走岑末雨,对余响道:“少管我们的家事。”


    余响汗毛直竖,岑末雨抱住闻人歧的手臂,“不许凶他。”


    闻人歧也很委屈:“我没有。”


    仙八色鸫日益胆肥,“我说有就有。”


    闻人歧盯着他瞧了片刻,只有下撇的唇角显露不悦。


    前头便是城主禁军的府衙,妖都的一切炮制凡人的都城,门口也有猴子装狮子的石雕。


    余响进去了,闻人歧便与岑末雨站在外头等。


    岑末雨看过去,未婚夫别过脸,岑末雨转过去看,闻人歧转身。


    “生气啦?”岑末雨撒娇道:“我不会找别人。”


    闻人歧心中暗骂傀儡身的禁制,若真的行房,恐怕他在青横宗的。身也会受损,届时元神裂隙更难消弭,祸患无穷。


    虽然能强忍,但强忍也不是什么办法。


    万一这只很黏人的仙八色鸫被其他妖勾引了怎么办?


    光防范歌楼那群好色的宾客够烦了,若不是岑小鼓还未化成人,若不是……


    真想马上带走岑末雨回青横宗。


    “真的,你不要不说话。”岑末雨往未婚夫怀里靠,抬眼喊藤妖的名字,“阿栖,我很喜欢你的。”


    他之前说会喜欢,现在说很喜欢。


    闻人歧记性很好,自然知道其中变化,“我知道了。”


    “什么叫我知道了,你呢?”


    在岑末雨心里,喜欢若要排序,定然是这根木藤最先喜欢他。


    可现在不同了,他也不是当初的仙八色鸫,这段利益出发的感情磨合得不错,他的心动是豢养长大的池鱼,不会跳出池塘外。


    街边热闹,叫卖生络绎不绝,若是忽视过目那些兽耳和长尾的半妖,这里更像凡人的城池。


    闻人歧也有过年少凑热闹的光景,那时兄长小妹还活着,好友都很年轻,成双成对,他形单影只也不觉孤独。


    多年后的东洲妖都没什么大变化,狐妖的阁楼交给了幼子。


    唱得最好的歌姬从一只黄鹂变成了他怀里的仙八色鸫。


    又是曲家又算歌姬,名动妖都,这几日闻人歧收到青横宗的一些传讯,不乏妖都与妄渊的动向。


    东洲妖都有歌姬现世,鸟妖,身份不详,妄渊也曾派人打听,西洲妖都城主似有邀请之意。


    不许。


    只准岑末雨与自己回青横宗。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探寻,见到鸟崽,明明带走小崽子即可。


    闻人歧知晓自己道心动摇,想过地久天长,也不止此时此刻。


    然而他的身份是假的。


    不过岑末雨知晓一切,定会原谅他。


    他想要的一家三口,欢声笑语,不是已然实现了么?


    以后他们在青横宗也能过同样的生活。


    “我当然喜欢你。”


    岑末雨听得很高兴,亲了他一口,“我去买糖画,你等我。”


    他到底还小,就算稀里糊涂当了爹,依然难掩心性。


    “老伯,我又来啦!”岑末雨再次光顾,“我想请您画我们一家的糖画。”


    闲着没事摆摊的游壹顺着岑末雨的手指望过来,站在府衙石猴下的修士面容隐于灯火昏暗里,只看得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闻人歧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岑末雨献唱当日,游壹便与弟弟游贰去过歌楼。


    可惜闻人呈死得早,与他们合得来的蒯挽也死了,真是满腹牢骚无处发。


    要是今安妹妹还活着,如今凡间最畅销的话本子,应是他二哥被鸟妖睡了带着鸟蛋跑的故事。


    “好说,”游壹声音也老得惟妙惟肖,“郎君是极夜的新歌姬?那是您的夫君?”


    胡心持给歌楼造势,也推出过无数的歌姬,事业运好,人才上岗没几日,就被高价挖走了。


    岑末雨姿容清绝,又有鸟中仙子的美名,在胡心持的推动下,西洲都有妖等着城开日来听曲。


    隔着宽阔的街道,岑末雨在人影间隙看向与小鸟崽说话的藤妖,重重嗯了一声。


    游壹问:“你很喜欢他?”


    岑末雨:“喜欢。”


    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的香气,知晓真相的游壹被闻人歧扼令守口如瓶,对方出手解决了妖都的通缉犯,他自然不能拆老朋友的台,旁敲侧击问:“若他骗了你呢?”


    “骗我?”岑末雨笑着说,“能骗我什么?”


    糖画很快成形,摊主未续说,岑末雨也没有多想,盯着一家三口的糖画,心情很好,“他不会骗我的。”


    游壹忍不住叹气,“万一呢?”


    岑末雨很少想万一,经历过抛弃的他很难想象每天黏着他的藤妖会丢下他,“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离开他。”


    游壹克制不住幸灾乐祸:“带着孩子?”


    岑末雨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闻人歧一直盯着岑末雨看,小鸟睡睡醒醒,问:“你怎么不过去看着末雨。”


    闻人歧不懂整个妖都就游壹卖糖画,那不成以权谋私,搞垄断了?


    藤妖态度恶劣,“他让我在这等人。”


    岑小鼓啾啾两声,街对面的仙八色鸫看了过来,正好一长串灯笼经过,他们的视线分隔两端,待灯笼队伍离开,岑末雨不见了。


    闻人歧一惊,下一瞬有人从后边抱他,散发着糖香的糖画出现在他面前。


    闻人歧心口的巨石落下,笑自己明明能感受到仙八色鸫的气息,还慌不择路。


    “这是什么?”


    怪异的二人一鸟,衣裳制式闻人歧从未见过。


    岑末雨笑说:“我们。”


    “我们?”闻人歧不解,“穿的什么?”


    藏着秘密的小鸟还是选择泄露一丁点,“我故乡是这么穿的。”


    闻人歧思索半晌,还想问些什么,袖中的鸟崽跳到糖画上啄掉了他的头,糖画上的阿栖瞬间裂开了。


    “啾……我也要变人!”


    “你!”


    小鼓飞到岑末雨肩窝,“末雨!他又要打我屁股!”


    岑末雨笑得直不起腰,戳了戳小鸟的头,“不会的。”


    闻人歧盯着毁坏的糖画,很是郁闷,于是威胁岑末雨:“那待会回家,我打你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


    [鸽子]追踪术


    某日,岑末雨哭咧咧对闻人歧说:“阿栖,我重要的谱子不见了。”


    闻人歧:“我帮你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谱子,原来是之前曲子被小妖表演卷起的风吹走,落到某个客人的位子,被当成擦手纸带走了。


    岑末雨:“阿栖,你法术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


    闻人歧:“有奖励吗?”


    岑末雨:“边上有人。”


    闻人歧:“这是歌楼,你右手边还有客人在做那事。”


    幔帐吹动,人影起伏,岑末雨收回目光,问闻人歧:“你也想?”


    闻人歧转移话题,“下次把谱子收好。”


    岑末雨问:“可以教我这样的法术吗?”


    闻人歧:“我在你身边,用不着学。”


    岑末雨:“你嫌我修为低,学不会。”


    闻人歧:“不是这个意思。”


    岑末雨:“我想学会,万一以后你不见了,也能找到你。”


    闻人歧:[加载ing][吐血][躺平][黄心][黄心]


    “好。”


    第39章 你想回去吗


    我和他睡不了的。


    “末雨。”


    这时余响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略有狼狈的胡心持,岑末雨顾不上未婚夫的屁股约定,关切问:“心持哥, 你怎么了?”


    胡心持看了闻人歧一眼,摇头道:“没什么大事, 去找小鼓路上正好遇见潜入城中的魔修,一起被禁军带回去了。”


    “魔修?”


    “是,”胡心持收起平日的笑,似乎也很郁闷,“小鼓呢?怎么样了?”


    岑末雨衣领探出一个鸟头, 叽叽喳喳道:“叔叔!我在这儿!”


    见小鸟还很精神,胡心持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


    简单交谈几句后, 几人一道去了闻人歧买在郊野的宅子。


    房子是闻人歧操办的,他喜欢安静, 在青横宗也不喜道童近身服侍。


    若不是青横宗清气浓厚, 他住的那座山峰若是鸟都被赶走了, 恐怕更像闹鬼的山。


    即便潜入妖都,他也不喜欢与妖结交。


    见过闻人歧千挑万选的余响不太满意这座宅子。


    面积小也就罢了, 位置也太过偏僻,不知道末雨喜欢热闹吗?


    “我说阿栖兄弟, 宅子买得也太小了,一点儿也不气派。”胡心持看了半晌, “只有二间房?”


    藤妖冷冷道:“一间给小鼓, 我与末雨一间。”


    他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一群妖, “你们来做什么?”


    岑末雨:“我邀请大家来的。”


    还在青横宗的时候, 关门师尊也有山下的朋友。


    岑末雨不懂他怎么总是旷工。


    今日这家喝酒, 明日那家喝酒,系统说,凡人婚丧嫁娶喝酒,乔迁起灶生辰也要喝酒,一年到头,值得喝酒日子很多。


    岑末雨穿书前过得不算很好,风雪太重的国度,饮酒是人之常情。


    但他没成年的时候不能喝,能喝后,又远渡重洋,等到了一个抛弃的结局。


    这个世界不同,他交到了新朋友,有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小鸟崽,还有了陪在身边,也会欣赏他的藤妖。


    岑末雨的不满更像嗔怪,闻人歧哪敢说什么,“那便庆祝。”


    岑末雨把闻人歧往里推,“去拿酒招待客人。”


    闻人歧是准备过酒,也是岑末雨之前提过,有了房子要喝酒,哪想到是要和别人一起喝。


    他万般不愿,推他小鸟妖握了握闻人歧的手,“阿栖乖乖的。”


    那夜的记忆难以磨灭,闻人歧啧了一声,真乖乖去了。


    宅院不大,月色从天井洒进来,几人坐在一起喝酒,聊起方才的惊险。


    胡心持举杯给这对妖族夫夫请罪,“抱歉,是我的错。”


    岑末雨一路听了太多余响的道歉,看了看睡醒又站在桌上吃零嘴的小胖鸟,“不碍事,小鼓看上去很好。”


    胡心持哈哈笑道:“若小鼓真是陆纪钧的血脉,自然天赋不错。”


    栗夫人许多年未离开妖都,诧异地问:“这是谁?”


    一旁的小妖平日负责歌姬的衣裳,与棠姑姑关系甚密,低声道:“是青横宗如今宗主的高徒,名冠天下,之前还杀了牲屠秘境的主人呢。”


    青横宗存世万年,与魔尊所在的妄渊不分伯仲,在凡人和妖记忆里,乃是仙门正统。


    栗夫人之前没有打听过岑末雨孩子的来历,信了那套亡妻说辞,听后惊讶地看向扶额不知如何是好的岑末雨,“末雨,你真是高。”


    岑末雨:……


    妖好像都这样,睡了正道人士就算厉害,那要是被人知道小鼓另一个父亲是闻人歧,他或许能票选成为下一任城主?


    “咳!”余响咳嗽几声,暗示大家有妖怒气难消,棠姑姑这才看到坐在岑末雨身旁藤妖的神色,虽面无表情,杯子都快碎了啊啊啊!


    “那都过去了,不重要,喝酒,喝酒!”栗夫人举杯,岑末雨撞了撞闻人歧的腿,示意他懂点事。


    孩子莫名成了别人口中陆纪钧的,闻人歧忍了半晌,竟然冲棠姑姑笑了,“喝。”


    他素日一副冷淡得不好惹的模样,岑末雨都没怎么见过他开怀。


    傻子也看得出藤妖笑得太过诡异,连岑末雨眼皮都跳了几下。


    原本欢快啄肉干的小鸟崽子直接跳到了爹爹肩上,也顾不上自己鸟屁股微秃,直觉感受到闻人歧的不悦,浑身绒毛炸开,受惊了。


    岑末雨又踩了闻人歧一脚,“不许吓小宝。”


    胡心持还在笑:“末雨之前有一个怎么了,就算之前有许多个,还不是与阿栖你一起生活。”


    “我看那正道也不过如此,妖就应与同族在一块才对。”


    余响欲言又止,明显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胡心持。


    以胡心持对青横宗的深仇,难免误事。


    “不过你这一出借种好啊,”胡心持捏着酒杯,端详瑟瑟发抖的小鸟,“我见过的半妖不少,小鼓的天赋是最高的。”


    “说不定以后也能去妄渊做个魔将呢。”


    岑末雨听过妄渊的名号。


    就像青横宗是修士的名门正派,普通的妖喜欢在妖都生活。


    妄渊的魔更趋近高修为的妖,据说现任魔尊是一只蜈蚣,也有坠入魔道的修士在妄渊偷生。


    妄渊距离妖都万里之遥,妖都从前不禁凡人修士与魔,也有过一段其乐融融的交好期,后来规矩更多,如今只允许妖在此处生活了。


    “他不会去妄渊的。”


    闻人歧弹了弹小鸟崽子秃了毛的鸟屁股,得到一口愤恨的啄弄,勾起手指,小鼓还是不情愿地站上去了,“岑小鼓,告诉你的胡叔叔,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也要和爹爹们在一块,永远保护末雨爹爹。”


    小鸟崽子声音奶声奶气,听得在场的大人都笑了。


    “哎呀管以后干什么,我有个亲戚在妄渊,据说过得也不是很好,怕冷的妖都不该去,总会冻死。”


    “不吃人还好,吃人就会被修士围剿,还不如待在妖都呢。”


    “就是,一家人生活在一块,去什么外头。”栗夫人很喜欢这只小鸟,“仙八色鸫本就稀少,小鼓就和爹爹一块,以后要是有了弟弟妹妹,指不定还有同族的蓝翅八色鸫过来呢。”


    胡心持方才还被抓进去审问,余响哀叹一声,“也不知道魔修混进妖都做什么。”


    栗夫人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在凡人堆里学技,也去过妄渊给前代魔尊献唱,“魔尊早年与青横宗宗主决一死战,被砍成两半,只剩一口气了。”


    “后来到处抓修士与高阶妖修熔炼灵肉,就是为了愈合那道裂口。”


    一个陪侍小妖好奇地问:“也太残忍吧,这不是邪术么?”


    “是啊,我有个亲戚就是这么被抓走的,”另一个小妖哀叹几声,“左右是一只妖,哪里撼动得了妄渊的魔尊,没了就没了。”


    “妄渊的子民不反抗吗?我可听说了,那魔尊连妄渊的魔修也吃呢。”


    “还好我躲进妖都,否则在外被掏了内丹,肉身还被抓去炼灵肉,啧。”


    岑末雨一直钻研乐曲,很少有听故事的机会,还是好奇地问:“是现今的宗主,还是之前的?”


    胡心持哂笑一声,“自然是现在的宗主闻人歧。”


    后面三个字他咬得渗人,岑末雨莫名有些打颤,一旁默不作声的藤妖顺势搂住他,像是安慰。


    “闻人歧?就是末雨……”也有小妖挤眉弄眼,“借种生蛋的苦主师尊?”


    “那位与我们掌柜也有血海深仇呢。”棠夫人叹了口气,却还劝胡心持:“你可别怪在末雨头上,他能知道什么。”


    “那是自然。”狐妖饮酒笑道,“只是孩子父亲的师尊,又不是孩子父亲,我分得清。”


    岑末雨心里咯噔,下意识看向似乎察觉真相的余响,朋友冲他颔首,像是保证。


    一双干燥的大手伸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岑末雨抬眼,与藤妖对视,他想:没关系的,我已经和主角攻受没有关系了。


    不过是走一个关门弟子,我也到了妖都,修士进不来。


    只要余响保密,不会出什么事的。


    “心持哥与青横宗的……”岑末雨鼓起勇气问,“宗主有仇?”


    “那是自然,我的兄弟姐妹皆因青横宗弟子围剿而死。”


    歌楼还有不少小狐狸,皆是胡心持的远族。


    这些小狐狸长于妖都,喜欢玩闹的,会去凡间闯荡,像胡心决那般,闻名凡间。


    有的不爱出门,便在妖都过普通生活。


    这是人家的伤心事,岑末雨歉疚道:“我不该问的。”


    胡心持摇头:“过去许久了,无妨。”


    他扫过岑末雨身旁默不作声的藤妖,难以忘记追踪对方见到的画面。


    藤妖身上几乎没有妖气,这不奇怪,修为高的妖多半能遮掩。


    还有岑末雨这般身怀秘密,也没有什么妖气的小妖。


    无论是小鸟崽还是阿栖,灵气都令胡心持心惊。


    可若是修士,要如何瞒过东洲妖都这个秘境之主?


    他今夜遇见的魔修可都被少城主关进地牢了,若阿栖是伪装成藤妖的修士,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修为高深,又与城主有交情,得到包庇也在情理之中。


    岑末雨见胡心持愣神,拽了拽闻人歧的衣领,低声问:“我好像真的戳中心持哥的伤心事了,这怎么办?”


    酒桌热闹,闻人歧从城主府掠来的好酒几乎被喝空了。


    这可是老城主的万年陈酿,便宜了这群小妖。


    令闻人歧意外的是,这只弱兮兮的小鸟妖酒量居然不错,连老黄鹂都捂着头喊着奴家似乎喝醉了,鹦鹉妖一直撑着脸,就是为了不摔在地上。


    其他陪侍小妖早就倒地不起,狐狸狡猾,喝得很少,岑末雨还为自己戳中对方心事难过,闻人歧却感受到了对方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的年纪也不是虚长的,多半能猜到这只狐狸在怀疑什么。


    遇见岑末雨的那夜,小鸟崽泄露灵气,闻人歧因见到岑末雨情绪波动太大,未能完全化灵气为妖气。


    “他自有人安慰,”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也难过,末雨心疼心疼我如何?”


    “你难过什么?”岑末雨喝多了,手比平时还烫,月下一双眼映着月光,明明日日看,夜夜见,不知怎么,闻人歧竟百看不腻。


    这便是兄长与小妹当年说的,你若遇见,定然难以抵挡的滋味?


    可这只小鸟妖仍然有秘密。


    “难过……”藤妖凑近,额头抵着岑末雨的额头,“难过我准备的好酒都被喝完了。”


    桌上的残羹冷炙还需收拾,因为岑末雨招呼了一群歌楼的人,闻人歧还未带岑末雨看他们的房间,“末雨,那是我存着成亲用的好酒。”


    “成亲?”这坛酒存了万年,当年老城主提过,倘若闻人家的孩子成婚,便开坛。


    闻人歧向游贰讨要,少城主很不满意,说闻人歧现在又不是以真身成亲,好意思伸手要酒。


    他们兄弟都没喝过老爹的酒呢。


    闻人歧用那一沓厚厚的通缉令换了婚酒,没想到未成婚,酒就被喝了精光。


    “是,这是成亲才能喝的酒,”闻人歧拨弄岑末雨的发,喝多了小鸟妖眼神朦胧,不知道是否在为胡心持的灭门故事难过,望着藤妖的眼睛,“那怎么办?不成亲了?”


    闻人歧听不得这个,把人搂入怀中,“反悔了?”


    酒劲对小鸟来说非常迟缓,岑末雨这时才感受到昏沉,摇头道:“不是下月十八成婚?”


    “成婚便要洞房……”忆起自己推迟的情期与未婚夫君受过重创的那处,岑末雨呜了一声,推开闻人歧,趴在桌上,“阿栖,你让我静一静。”


    闻人歧:“为何?”


    岑末雨:“我要难过一小会儿。”


    闻人歧听笑了。


    在妖都待到现在,多半明白这只小仙八色鸫多愁善感,也不打扰他,兀自收拾完待客的桌椅板凳。


    法术收拾快得很,闻人歧进出房门多次,似乎想说什么,但岑末雨好像不需要他,头上站着他生的小鸟,一人一鸟一起看月亮。


    “末雨,你还不去睡觉吗?”小鸟崽子在岑末雨头上蹦跶几下,跳到他的袖上,歪着头啾啾道:“阿栖等你好半天了。”


    沉默的时候更显忧郁的小仙八色鸫道:“我们睡不了的。”


    小鸟也闻到了岑末雨身上的酒气,鸟头蹭了蹭爸爸的脸颊,好奇地问:“你们不是天天一起睡吗?”


    岑末雨叹了口气,伸出手,小鼓跳到他掌心,秃毛的屁股在月色下可怜兮兮,好在除了掉毛没有受其他伤。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岑末雨面露忧色,“是因为我修为太低微吗?”


    “你明明更像那个人才对。”


    岑小鼓问:“我的父亲吗?”


    小小鸟也羞愧,明明知道另一个爹就在这家里,却碍于禁制难以开口,害得末雨伤心。


    “是啊。”岑末雨很少想到主角受,有时候他梦中醒来,妖都的生活太安逸,都快忘了自己是穿越的了。


    近在咫尺的普通面庞令他安心,他从期待系统出现到害怕系统出现。


    如果还要撮合主角攻受怎么办?


    闻人歧都要成婚了。


    小说里会很恩爱的两个人看来也不一定会长久。


    “末雨很怕他吗?”出生就开智的小小鸟在蛋里就随着岑末雨奔逃,知道他这一路多胆战心惊,虽然不懂为什么岑末雨是一只鸟为什么还怕飞,还是很依赖对方。


    “怕的。”岑末雨戳了戳鸟嘴子,笑了笑,“不过我有点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天太混乱,比起面容,岑末雨更记得闻人歧给他身体的感觉。


    遇见阿栖,他试图让对方抹去自己身上闻人歧带给自己的记忆,结果……


    藤妖夫君不举,还断过,纵然阿栖解释许久能用,岑末雨还是很害怕。


    想到这里,仙八色鸫更懊恼了,他望着小小鸟与自己不同的双眼,“但我觉得你像他会更好。”


    几乎每日在闻人歧识海里特训的小小鸟通过湖水的倒影看过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对岑末雨说:“我更像末雨。”


    岑末雨笑了,他很喜欢捧着小鸟贴在脸颊上。


    每一次闻人歧怀疑岑末雨不像妖的时候,这样的贴近又打消了他的疑虑。


    只有动物和野兽才喜欢这种不舔舐的温存。


    “我是说……”岑末雨玩着自己生的小小鸟,双眼因为微笑眯起,酒气弥漫到脸颊眼尾,宛如敷了一层暧昧的粉色,“你要像他一样强大,不要像我。”


    穿书之前短暂的一生好像梦一样,岑末雨以为自己最快的时光不过是泡影,他总是被抛弃,不被选择。


    “我不好。”


    “谁说的!末雨最好了!”小鼓去亲岑末雨的脸颊,可惜他还是一只鸟,鸟喙比以前硬了许多,啄一下会留下红痕,小小鸟难过极了,“末雨是最好的。”


    其他小鸟都很羡慕他,虽然妖很少有独生的,兄弟姐妹热闹不代表一视同仁。


    末雨只有他一个,小家伙的嗉囊永远饱饱,从没有挨饿受冻过。


    “没有呢,我其实不太会养你,”岑末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还好有阿栖。”


    岑小鼓拿头蹭爹爹的手指,“那是他应该做的。”


    岑末雨就笑,“那可以喊他爹爹,怎么还喊他死阿栖,没礼貌,你的屁兜是他绣的,鸟食也是他专门做给你吃的。”


    小小鸟啾了两声:“他保证过的,要对我视如己出。”


    岑小鼓有先天修为,养起来不费力,饿了还是会啾啾叫。


    歌楼从来日夜颠倒,对小鸟来说并不健康。


    藤妖总让岑末雨去睡,他一日很少休息,不是养小鸟就是为岑末雨的曲谱润色,尽心竭力。


    岑末雨很小的时候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后来找的男朋友也以这样的未来勾勒。


    没想到付泽宇不是他的那个人,他想要的那个人也不是人。


    小鼓不肯改口,又问了岑末雨一次:“末雨,如果阿栖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岑末雨眼皮打架,酒气熏得他困意泛滥:“看是什么事。”


    郊外的新房很安静,他与闻人歧的婚事下个月举行。


    岑末雨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他觉得好朋友应该在场,他藏在心里的好朋友系统也应该在才对。


    不过系统肯定会骂他找了个长得这么普通的。


    岑小鼓问:“如果他……”


    小小鸟想了许久,“他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呢?”


    闻人歧偷听认真,长凳上的背影看了看月亮,偷偷生下他孩子的仙八色鸫却答:“我也有其他身份呀。”


    小小鸟咦了一声:“难道末雨隐藏了修为,扮猪吃老虎,实则天下无双?”


    偷听的闻人歧心想:禁制还是太松散了。


    岑末雨还在笑:“那很抱歉,我的修为升不了啦,好弱好弱。”


    他伸出手指了指月亮,“不过我是从那边来的。”


    “故乡很冷,我才想去温暖的地方。”


    很冷的只有妄渊。


    他真是妄渊魔修派来的?


    本座不信。


    岑小鼓懵懵懂懂,问:“那末雨想回去吗?”


    “不想。”


    闻人歧傀儡身的心似乎停了一下心跳。


    院中的岑末雨背影如月如影,语气似乎极为满足,“我有阿栖和小鼓,哪也不去。”


    【作者有话说】


    青横宗本月辩论赛论题:万一宗主是柏拉图呢。


    正方:是 ;反方:不是。


    陆纪钧毫不犹豫去了反方,弟子们:[害怕][害怕]


    正方首席代表:摆了前宗主的排位。


    第40章 他是闻人歧


    你被骗了。


    见岑小鼓望着自己身后, 岑末雨也转头看去。


    今夜出了事,岑末雨眼皮打架了依然不想睡。


    他走向站在回廊下的藤妖,“阿栖在等我一起歇息?”


    在歌楼时, 他们都是这样的。


    闻人歧道:“专门做了一间浴房,比歌楼方便许多。”


    岑小鼓还是只鸟, 很爱玩水,白日闻人歧做针线活的时候,小家伙总趁着大人不注意,钻进闻人歧的茶杯里洗羽毛。


    一开始岑末雨还担心藤妖会发飙,没想到男妖面色如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扣茶杯,愣是把顽劣的幼崽关在了里面。


    雏鸟撞击茶盏, 羽毛偶尔从茶杯与桌面的缝隙钻出, 鸟喙啄着杯壁,不忘咒骂闻人歧:“死阿栖!搞偷袭!末雨救我!”


    写歌的岑末雨爱莫能助, 他也纳闷, 自己小时候也没有这么闹腾, 难道书里写的那么高大上的主角受小时候……


    不能再想了,那反差也太大了。


    这样的闹剧一日上演好几出。


    以前没事总爱东想西想, 难过来难过去的岑末雨根本没时间感伤。既要发扬事业,又要写歌作曲造福歌楼, 领双份工钱,好不容易有时间喘息, 还得谈恋爱。


    毕竟阿栖总因为歌楼里模样身形都不错的陪侍发怒, 怀疑这些妖居心叵测, 迎面走来都是来勾引岑末雨的。


    岑末雨对此也很无奈, 他不觉得自己有如此魅力。


    一方面扛不住栗夫人的打趣, 回去要教育藤妖夫君,对上那双‘我怎么会有问题’的双眼,又一句话说不出了。


    岑末雨问:“要一起洗吗?”


    都搬进新家了,下月也要成亲,岑末雨没这么忌讳。


    在前男友的全方面对比下,哪怕现任不举,比起精神上的契合,也没这么重要了。


    小鸟妖目光期待,闻人歧喉结滚动,不知第几次咒骂远在青横宗的长老们。


    藤妖沉声道:“我陪你。”


    岑末雨握住他的手,示意闻人歧低头。


    月光如水,新宅院的灯笼画着仙八色鸫的模样,上面还有岑小鼓‘不慎’落下的鸟爪,藤妖不在意,还是挂上了。


    “阿栖不要伤心,就算不可以,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在歌楼时间长了,岑末雨也长了很多见识,妖们百无禁忌,还有一些专门炼制的玩意。


    尽管闻人歧在歌楼凶名远扬,不妨碍岑末雨在曲部听小妖们分享的新鲜玩意。


    “我可以。”藤妖目光坚定,“只是时机未到。”


    岑末雨叹了口气,目光有几分同情。


    “……你不要这般看我。”闻人歧咬牙坚持,“再过一阵,末雨,我……”


    岑末雨随口问道:“下月十八?”


    那还没到八十八日,城门都没开,他不能回到青横宗,回不到真身上,如何行事。


    闻人歧摇头,岑末雨看他的目光更心疼了,“阿栖,我不介意,既然……”


    “末雨,你听我说,”闻人歧额头青筋直跳,站在灯笼上的小小鸟听不太懂,歪着头望着二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需要时间。”


    “嗯,我知道,”岑末雨好像完全不信他真的痊愈了,“我不着急,只是随口一问。”


    岑末雨推开闻人歧,“那阿栖,我先去沐浴了。”


    门嘎吱关上,站在灯笼架上的岑小鼓啾啾狂笑。


    闻人歧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眉心,手指一勾,猖狂的雏鸟落到了他掌中。


    “死阿栖!你不能关我的!”


    “你这是报复!”


    “末雨!末雨救我!”


    “他去沐浴了,浴房外有静音咒,”面容平凡的藤妖露出笑容在雏鸟眼中分外邪恶,“你该反省了,忘了自己的屁股毛怎么秃了?”


    “今晚起,本座会在识海追加追捕术,好好修炼。”


    “若再被人探查位置,我不会救你了。”


    待岑末雨沐浴出来,鸟崽睡着了。他站在鸟窝边看了许久,“小鼓今日果然累了。”


    在歌楼当值的妖们昼夜颠倒,这会儿天都快拂晓了,能听到外头枯树上鸟雀的声音。


    岑末雨想起闻人歧身上的伤,拉过对方的手看了看,“阿栖,你伤好得很快呢。”


    闻人歧心一紧,“伤得不重。”


    这可是一点瘀青都要说成致命伤的夸张藤妖,岑末雨当然看得出对方不过是讨要安慰。


    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也这样撒娇,明明摔得不疼,还要抱抱。


    身边的人倏然拥住他,闻人歧诧然许久,手才落下,回抱住岑末雨。


    新打的床很大,足够滚好几圈。


    岑末雨坐在床沿,像是哄小鼓那样哄他,“阿栖今夜也辛苦了。”


    闻人歧:……


    本座堂堂一宗之主,竟然被当成小孩。


    可岑末雨的抚慰太柔软,比起那夜仓皇哄骗,闻人歧更喜欢妖都新宅此刻的气氛。


    好似不用考虑卧底、密谋与宗门未来,他只要待在岑末雨身边,就快意无边。


    干涩的声音从喉咙滚出,“末雨。”


    岑末雨忽被搂入怀中,“嗯?”


    “为什么他们都说小鼓的父亲是陆纪钧?”


    “啊?那……”岑末雨慌张许多,“不、不是的……和他没关系。”


    和主角受的那段终究是个问题,岑末雨不知道如何安慰又失落的藤妖,只好去吻他的脸颊,“阿栖,我……”


    “我不问,”闻人歧捂住他的双眼,“毕竟我也有秘密。”


    岑末雨咦了一声,“是你的大机缘?永远能掏出东西的百宝囊?”


    闻人歧摇头道:“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会原谅我么?”


    “骗我?”岑末雨想了好一会儿,“你真的外边有人了?”


    歌楼群妖来往,虽然阿栖相貌普通,但才华与身段远胜过寻常的妖。


    被背叛过一次的小鸟妖心中忐忑,明明脸色煞白,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如……”


    “没有,我只有你一个。”


    无论什么身份。


    岑末雨松了口气:“那还能骗我什么?”


    闻人歧不语,岑末雨盯了他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那,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闻人歧:……


    他咬了咬牙,问:“倘若真是如此呢?”


    本座绝对做不到像钦寻长老那般,纵容妻子在外找人,还亲自给妻子选年轻力壮的男人纾解欲望。


    呵,未免海纳百川了,成何体统!


    “那、那阿栖你跟着歌楼的蛇妖姜大人学一学如何?”岑末雨小心翼翼问:“听说他最荤素不忌,无论男女,取悦之术登峰造极。”


    闻人歧:……


    岑末雨见他眉头紧蹙,以为他不愿意,“好吧,我知道这很为难,当……”


    傀儡身不能行房。


    闻人歧忍了又忍,还是同意了。


    “好,我会去拜师的。”


    ·


    那日之后,之前在歌楼用的那些器乐有些搬进了新房。


    宅院书房里堆满了闻人歧采购的一些珍品布料,还有岑末雨想要的关于这个世界音律的书册。


    某天午后,阿栖带着岑小鼓上街采买成亲用的东西,岑末雨在家中整理琴谱,收到了来自麦藜的传音。


    “末雨?”


    麦藜的声音听上去虚弱许多,岑末雨紧张地问道:“麦藜?你怎么了?听起来很不好。”


    关在青横宗地牢将近两个月,不少弟子还以为麦藜出秘境任务去了,不知道他与畋遂一同被宗主关在地牢。


    他们早已辟谷,饿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饿个两个月,对畋遂来说不算难事,对麦藜这样本就靠着法宝进青横宗的小妖来说,饿到极致,妖气都快敛不住了,自然痛苦。


    今日畋遂被陆纪钧带走提审,地牢中只留下麦藜一个,正好当值的弟子之前与他在秘境中有过命的交情,给了些吃的,他这才恢复气力,得以用羽毛联络仙八色鸫。


    “我至少还活着,你呢?”


    那日联络上岑末雨,得知闻人歧潜入妖都做亲生子的继父,麦藜在地牢也顾不上和情郎厮混了。


    禁制加深,他与畋遂的修为加起来都不够闻人歧塞牙缝的,当然解不开这般的咒术。


    他还是想提醒可怜的仙八色鸫,快跑!


    “我很好啊,”岑末雨很想看看朋友,心想阿栖怎么还不回来,他修为高,或许能施那种法术,“麦藜,我马上就要成婚了。”


    麦藜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和、和上次你说的藤妖?”


    “鸟崽的继父吗?”


    岑末雨欢喜地嗯了一声,“我已经和阿栖搬出歌楼了,我们住在城郊的宅院。”


    完了!还搬出去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忆起把自己关进大牢的仙尊模样,麦藜越发佩服岑末雨胆识。


    谁敢说岑末雨胆小?我看他胆子比谁都大!他都不敢多看闻人歧两眼,岑末雨竟然把人睡了!


    “麦藜,不说我了,你看上去好虚弱,还被关着么?”朋友还在青横宗受苦,岑末雨也不好受,“宗门不许你与畋遂师兄相恋?”


    做关门弟子的时候,岑末雨也见过不少弟子换乘道侣的,但如今的修仙大宗没那么多规矩。


    “难道你被发现是妖了?”


    岑末雨脑子终于转弯了,麦藜眼冒泪花,嗯了两声,“末雨,宗主他已经……”


    已经潜入妖都成为你孩子的继父!


    还是说不出口!


    不仅如此,禁制反噬,麦藜口呕鲜血,吓了岑末雨一跳,“麦藜!你怎么了?不会宗门对你用刑了吧?那畋遂师兄如何了?”


    上次麦藜身侧还有个大块头,如今孤零零待在幽暗的地牢,岑末雨更不踏实了,“难道……”


    “不用担心我,宗门暂时不会把我如何。”


    至少在岑末雨被抓回来之前,闻人歧不会杀了他们。


    在其他弟子眼里,畋遂与麦藜双双失踪三个多月,更像是被派去做同一个任务了,稀松平常,没什么好怀疑的。


    从前麦藜也是如此。


    畋遂要去什么秘境,他总要跟过去,纵然没有中签,也要重金与其他弟子换。


    如此明目张胆的喜欢,畋遂本人当然知情,拒绝多次,抵不过麦藜的紧紧跟随。


    若没有闻人歧的关押,还关在同一间,或许麦藜还不会吃上。


    他对一宗之主心情复杂,有感恩,但不多。


    更担心对方处心积虑接近岑末雨,引诱老实的仙八色鸫爱上他,然后把两只鸟一网打尽,万一岑末雨受不了如此屈辱,自尽了呢?


    “可你都吐血了。”妖都距离青横宗万里之遥,岑末雨急也没用,麦藜道:“宗主他……”


    不能说你要成婚的藤妖就是宗主伪装的,那还能说什么。


    小麻雀也急。


    岑末雨问:“宗主不是要成婚了么?上次畋遂师兄是这么说的。”


    “是,是要成婚了,”麦藜努力钻空子,“与你成。”


    岑末雨愣了,“我?我是要成婚了,可我的夫君是藤妖,怎会……”


    麦藜嘴唇染血,收起平日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出被关了月余,也不似岑末雨记忆里那般花枝招展。


    “麦、麦藜,你的意思是……是……”岑末雨的心都乱了,他唇齿打战,“我、我的夫君……阿、阿栖他是……”


    “是……”闻人歧下的禁制似乎应念了,麦藜仿佛被无形勒住了喉咙,血如丝线溢出,好在四下无人,否则看守的弟子见到他脸上浮现的羽毛,定然要灭了他。


    岑末雨险些要哭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小鸟妖的双眼止不住泪,麦藜大口喘息,有过交情的当值弟子似乎要过来了,他屏息压住身上浮现的羽毛,盯着岑末雨道:“末雨,这次我……”


    他的声音似拉风箱,看出承受了极大的痛楚,“我、我帮不了你了。”


    “好,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会想办法来救……”


    “麦藜师弟!你怎么了!”


    传音散去,妖都城郊的宅院再次恢复寂静。


    岑末雨趴在满堆阿栖给他搜罗的书册中发呆,麦藜的话与当日畋遂那句宗主要成亲了反复交叠。


    主角受是名动天下的一代宗师,若是真要成亲,妖都必然有人听说。


    即便逃到妖都,岑末雨也担心徒生变故,上街也耳听八方,搜罗各地的消息。


    关于青横宗的甚少,关于宗主的消息,还是上次胡心持提起的灭门惨案。


    宗主要成亲,那日正好余响与麦藜提起过自己要与阿栖成婚。


    见过麦藜的痛苦,岑末雨不难猜得被关在地牢的这对可怜情人经历什么了。


    青横宗之前从未因为弟子之间产生情愫把人关在一起,若不是麦藜的身份暴露,那只有……


    自己身份暴露,或许麦藜送自己到妖都之后就被捉拿了。


    那为什么要关畋遂师兄呢?


    岑末雨越想头越痛,更不敢触碰有关阿栖便是闻人歧的猜测。


    若是真的,情何以堪。


    伪装成藤妖的主角受又为什么要留在自己身边?


    他……要伺机杀死自己?


    明明这段时日机会很多,要杀早就杀了。


    「末雨。」


    「会厌倦我么?」


    「我只有你一个。」


    ……


    阿栖说过的情话不断翻滚,岑末雨苦不堪言,写到一半的曲谱沾上打翻的墨水,墨迹滴滴答答,他的衣袖也全是墨迹。


    比在绣坊工作的余响还擅长刺绣的藤妖脾气不好,但有关岑末雨的事,他几乎亲力亲为。


    甚至见不得岑末雨登台穿那些艳俗暴露的衣裳,宁愿亲自给岑末雨做一套。


    这时袖口的花纹沾染了墨色,岑末雨越看这花纹越是眼熟,如果是红色的话……


    那个雨夜。


    剧情点。


    鸟身抓走的,浑身浴血的主角。


    他身上似乎就是这样的缠枝纹。


    岑末雨浑身颤抖,跌跌撞撞走出院外,想去找闻人歧问个清楚。这时几只喜鹊忽然飞到院内,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盯着狼狈的年轻男人。


    “是他吧?好像胖了?”


    “之前好瘦的,看着很可怜。”


    “找死我了,你不是说你在妖都有亲戚吗?还告诉我他住在歌楼,害我差点被拔毛。”


    “他好像在哭。”


    “要不要等再说。”


    ……


    几只小鸟发出巨大的声音,听得懂鸟语的岑末雨讶异抬眼,发现其中一只的鸟爪光秃秃的。


    在台宁的时候,他收留过一只这样的喜鹊。


    可怜的仙八色鸫双眼通红,抬眼问叽叽喳喳的喜鹊:“你们找我?”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其中一只飞到岑末雨肩头,“我们进城好久了,飞不出去了,找了你好久。”


    “我带着孩子们来了。”


    领头的喜鹊发出啁鸣,几只小的也陆陆续续落在岑末雨手臂上,疑惑对方的袖子怎么滴着黑色的墨水,凑过去,被墨水染了个头。


    岑末雨笑得很勉强:“你们不是在台宁?来妖都做什么?不看门了?”


    麦藜当初与这只喜鹊交代许久,让它看门,似乎做了什么交易。


    “我留了两只小的看家,特地告诉你一件事。”喜鹊望着岑末雨,“你走之后过了几日,有人来到家中找你,那人捡走了你掉在地上的东西。”


    “掉在地上的东西?”岑末雨疑惑地问,“什么?”


    这时其中一只小喜鹊飞到岑末雨眼前,拍着翅膀道:“那个男人来了,他身上还有一只小鸟!!”


    “什么小鸟?”


    “我看看!”


    几只小喜鹊挤到屋檐上,争先恐后打量着,老喜鹊也去看了,飞回岑末雨肩上,“就是这个与你住在一起的男人。”


    它们似乎也观察了几日,这才特地挑闻人歧不在的日子告诉岑末雨。


    “多谢。”


    门开的一瞬,喜鹊们躲远了。


    带着岑小鼓归家,还拎了不少东西的藤妖跨过门槛,见黄昏下呆呆站在天井里的小鸟妖身上宛如泼墨,放下东西阔步走过去,“末雨?”


    闻人歧皱眉,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危险的气息,握住岑末雨同样沾了墨水的双手,“这是怎么了?”


    日光昏黄,住了近一个月的小院如今随处可见鸟爬架,还有一些藤妖养的盆栽。


    他其貌不扬,却很擅长侍弄花草,之前余响拜访,带走了一盆开得正好的玉兰。


    岑小鼓飞过去,担忧地望着岑末雨,不忘给阿栖一个眼刀,仿佛在说你干了什么。


    闻人歧很无辜,他拉过岑末雨去一边的水缸,舀了水给他洗手,问:“谁来过?”


    他们的宅院手续完备,又有城主一家暗中保护,没有妖敢滋事。


    “没什么,只是写不出,有些郁闷。”岑末雨盯着被洗去的墨水,藤妖手法温柔,不忘给他擦干,听岑末雨这般说道,也不惊讶,“胡心持要求太多,不必理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


    如果我做得很好了,为什么还会经历这样的欺骗?


    若是喜鹊不飞来,岑末雨还不敢相信眼前的藤妖是闻人歧。


    一宗之主伪装藤妖潜入妖都,不惜做亲生子的继父,与他这样的妖朝夕相处,是为了一举诛灭吗?


    难怪日日夜夜相对,他也不愿意遂岑末雨的愿。


    在每次岑末雨想要帮他的时候,选择独自调息,甚至不惜自断那处,也不更进一步。


    因为他不是妖,厌恶自己这般的妖。


    “那是自然,你写的曲子举世无双。”


    闻人歧吝啬赞美,却对岑末雨赞不绝口。


    “如今极夜已成为妖都第一歌楼,你也闻名妖都,届时城门开放,西洲群妖毕至,都为了听你的曲子。”


    岑末雨手上的墨迹洗去,擦干后的闻人歧干脆扣住他的手,摩挲着小妖的指缝,把人牵起往屋里带,“喜服已经做好了,你要现在试,还是等余响来了陪你一起?”


    喜服。


    成婚。


    岑末雨想要什么大场面,这段时日闻人歧也都打点好了。


    成婚当日歌楼歇业一日,专门给他们风光拜堂,少城主兄弟听说此事,也要参加。


    这个月闻人歧夜晚在歌楼做乐师,与岑末雨归家,把人哄睡,还要趁着天没有完全亮,处理城内逃窜的魔修。


    游贰能感应到城内魔修数量,诧异明明最初只有一只,他们抓了也不止一个,怎么像是能分裂一般,好似永无止息。


    能做到这般的,只有魔尊座下的魔将了。


    这就棘手了。闻人歧的傀儡身马上崩毁,城开闭需要消耗大量的功法,游贰尚未完全继承老幼妖的秘籍,也不可能提前开启。


    闻人歧不想节外生枝,只能静观其变,操练岑小鼓,不忘教岑末雨吹笛。


    即便岑末雨修为低微,以音入道,歌声、笛声也能保护妖丹。


    遇见对方后,无数日夜梦中,怀中小妖腹部血淋淋的洞都令闻人歧心痛万分。


    他对亲传弟子放养为主,对岑末雨不同,他恨不得把自己神魂分给对方一半,至少能保证岑末雨性命无虞,不受天敌威胁。


    但他如今已经剥了神魂附在傀儡身上,一魂坐镇青横宗。


    还要找到那消失的一魂才是。


    “末雨?”今日的小鸟妖格外不对劲,闻人歧以为是留他在家里不是了,只好道歉,“我以为你要好好写曲,这才带走小鼓不让他打扰你的。”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扫过闻人歧放在一旁的喜服,脱下自己被墨水打湿的衣袍,“阿栖,你做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不碍事。”闻人歧站在一旁,与站在屏风上的小鸟崽对视,都不知道岑末雨怎么了。


    一大一小把最近干的事都过了一遍。


    不应该啊。


    岑末雨忽然唤了一声阿栖,“一直没有问你,上面绣的是什么纹路?”


    岑小鼓心想:不对,太不对劲了。


    到底哪不对劲呢。


    闻人歧还不知道自己老底被掀了,“缠枝纹,怎么了?”


    岑末雨满腹疑问,更多的是害怕。


    曾经最信任的变成最不能信任的,他背对着闻人歧,浑身颤抖。


    闻人歧也觉得不对,上前一步:“末雨,你怎么了?”


    “没什么,”岑末雨摇头,“我写了一半曲子,阿栖帮我改改可好?”


    闻人歧:“现在?”


    岑末雨:“我想静静。”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小鸟妖因为写不出曲子垂头丧气。


    闻人歧一步三回头,站在屏风上的岑小鼓飞到岑末雨手背上站定,歪着头打量泪流满面的父亲,“末雨,谁欺负你?我去啄死他!”


    “小鼓,”岑末雨盯着他,“爸爸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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