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住院


    利奥为她解释：“她身体素质不好，估计就只有K等级。”


    利奥拿着单子， 去缴费处交费。


    这座房子是完全由某种石制材料构成的，似乎材料里掺杂了一些金属矿石，由于墙面没有涂抹油漆，整体装修风格十分原始。


    缴费处从外表来看像是原始部落， 桌面都是石台， 台面后面站着几个聊天的人。


    利奥敲了敲桌子， 将单子递过去。


    里面的人登记取药的时候， 他注意到缴费处旁边就是通往住院处的通道，入口位于缴费处的两侧， 这里似乎是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住院区。


    一个女人推着转运病床出来，路过利奥，绕了个圈， 向另一边的道路前进。


    利奥的目光落到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面目溃烂的男人。他肤色肌黄， 身上的病服松松垮垮，露在外面的肌肤大片大片的坏死脱落。眼睛浑浊，似乎是失去了视觉，身体也诡异地歪扭着。


    若不是还有呼吸起伏， 利奥几乎以为这是个死人。


    阿利克靠过来，一同望过去， 眼神中带着怜悯：“这是一个没能在风暴季之前及时躲在安全区的男人。”


    他继续道：“他正巧遇上了电磁辐射风暴， 虽然只经过两个小时辐射风暴就暂时结束， 他也成功获得营救， 可是”


    他叹了口气：“多器官衰竭， 脑部水肿，骨髓造血功能被极度抑制。若是在奥瑞星系主星里的医院， 他还有的救， 可惜这里是MT星球。”


    利奥想起当初和蒲月一起躲在工厂的经历， 那时外界正巧爆发着一场辐射风暴。


    如果遭遇这些意外，身体素质A以下的人类都无法抵挡很久。


    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算不上好。若是换在王都那几家著名医院，即便是刚才躺着的那个男人，想必也能恢复如初。


    当前世界的医疗技术远超人类刚刚离开地球探索宇宙时的水平，可惜所有发展的成果，都没有被这颗星球的人们享受到。


    “联邦的福利机构没有送来过药物吗？”利奥问他。


    阿利克无奈地笑了：“杯水车薪，而且因为批准光尘工业集团强制征收土地的缘故，大家并不愿意接受那些。”


    这颗星球原本并无国家所属，只是星系边缘一颗无人问津的小行星。


    因为奥瑞星系建设了锚点的缘故，远光货运为了通过运输转运货物，强制征收了这里的土地。


    为了安抚本地居民，集团申请将MT星球纳入奥瑞星系的管辖范围，并帮助这里的本地人录入联邦户口。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被侵占土地这件事更不能接受吧。”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利奥突然问。


    阿利克耸了耸肩：“我是当然想要更好的生活喽。”


    “那为什么不去穹顶？”


    阿利克看向问诊室的门：“小音姐不愿意去，我得陪着她。”


    “你的药。”身后传来声音。


    利奥转头，接过篮子里的药品。


    他检查了一下，除了药品版本比较老以外没有其他问题，至少都在有效期内。


    回到诊室的时候，蒲月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利奥想上前，被樊音拦住：“她对阿利克的药物似乎反应很大，现在思维还不清晰，让她自己缓一缓。”


    利奥于是站住脚步。


    蒲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上方。那地方的材质与其说是天花板，倒不如说是某种洞窟的穹顶。


    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能够感受到视角边缘在逐渐清晰，但似乎彻底恢复还需要些时间。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出入口挡在地表的时候，现在只能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承受不住过热的温度，晕过去了。


    蒲月伸出手，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切正常，没有溃烂的痕迹。


    她还活着。


    “我又穿越了？”蒲月喃喃自语。


    她侧过脸，看到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她的利奥与樊音，吓了一跳，猛然起身。


    樊音赶紧上前扶住她：“你可别乱动，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两个人似乎是没有听清她自言自语的话，樊音介绍自己说是地表的医生。


    她错开身子，让身后的利奥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送你来的，是你恋人吗？”


    蒲月的思维还有些迟缓，因此樊音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嗯，我们结婚了。”


    樊音扭头看向利奥，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笑，似乎面前的利奥是一个拒不承认自己感情关系的渣男。


    利奥走上前，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好多了。”


    蒲月晕乎乎的，因此没有后退，任由面前的两个人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通往住院区的道路十分狭长，利奥不知道从哪里也推来了一辆转运病床。


    蒲月的头脑已经清醒了，身体有些僵硬，她想要拒绝：“也不用躺着过去吧，我觉得我能走路。”


    樊音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医院的住院区很空，病床也多的是。”


    于是蒲月只好有些尴尬地躺在了上面。


    这个年代的药剂作用很强，即便是相比于联邦中央星只有十分之一功效的低等药剂，也足够让几乎只剩半条命的蒲月恢复大半精力。


    虽然她自我感觉良好，但医生说她还需要休息一晚，方便住院观察。


    利奥推着她往里面走。


    蒲月紧紧闭着自己的眼睛，为了防止尴尬，她把背包拉上来，挡住自己的脸。


    背包空荡荡的，正好可以挡住两边传来的视线。


    等一下，空荡荡？


    蒲月想到了什么，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青果和卷芙呢？”


    利奥推车的动作停下，他似乎也陷入了思考。


    他们的身后，走廊尽头的大厅外，传来越野车启动的声音。


    两个人一齐转头，只见门口隐隐泛起一阵烟尘，而后那辆车就一路颠簸地向远处驶离了。


    这和上辈子看到的如出一辙的原始车辆让蒲月失了神，紧接着，她的视线望向利奥。


    他也正看着门外。


    蒲月疑惑：“怎么了吗？”


    利奥回答：“它们两个在车上。”


    刚才下车太急，他把蒲月抱下来后就关上了车门，走在前面的阿利克似乎还顺手锁了车。


    蒲月有些着急：“你怎么能把它们忘记！”


    利奥的手按在她的胳膊上。


    那是他刚才为她注射药剂的地方，按照星际人的体质，已经早就恢复好了才是。


    不知为何，她的胳膊上依旧有着淡淡的一小片青紫色的痕迹。


    利奥碰的时候，蒲月疼得缩回了手。


    “你都这样了，我当然顾不上它们两个。”


    蒲月沉默了片刻：“那你有阿利克的光脑好友吗？”


    “嗯，刚才转钱的时候加了。不用担心，他会很快发现它们的。”


    言语之间，两个人已经到了病区。


    这里的灯光泛着暗黄色，却没有丝毫昏沉感，反而透着十足的温馨。


    房间很大，里面摆了2张床，中间用一个帘子隔开。


    蒲月注意到，另一张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长发，但由于帘子的遮挡，她看不太清。


    利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悦：“没有单人间吗？”


    蒲月还没等说话，他就将载着她的车往旁边一靠，独自走出去。


    过了一会，他又走了回来。


    蒲月问：“有


    单人间吗？”


    “没有，”利奥黑着脸，“但是有8人间。”


    蒲月：“那就这个吧，就住一晚而已。”


    蒲月躺在病床上，利奥把刚才推着她过来的那辆转运床拉到一边，平躺了上去。


    两个人都有些累了，蒲月没躺多久，就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地下坠。


    刚要睡着，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隐约看到一个身影，那人站在走廊处，手里端了个盘子。


    他身材很胖，看起来有接近300斤，个子也高，长着络腮胡子。


    盘子上摆了一堆药品，距离很远，蒲月看不清楚。


    他咳嗽了两声后，说：“一会有人给你打针。”


    说完这话，他的视线扫到一旁的利奥：“这是病人家属是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过了没多久，又推着个小推车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生。


    蒲月原本还很淡定，等看到女生手里那根针管时差点从床上蹦下来。


    “这么粗的针头吗？”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粗的针头，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浑身发疼，好像胳膊上的肉都要被剜下来一样。


    护士面无表情，冷着脸将她的胳膊拉过来，蒲月连连摇头：“有没有细一点的针。”


    她是原始人，可不是星际人类，这个她真的承受不住啊！


    利奥为她解释：“她身体素质不好，估计就只有K等级，这个针头对她有点粗，而且她受伤后恢复较慢。”


    护士收回手：“和配药室说了吗？”


    利奥嗯了一声：“说了，剂量都减半了。”


    于是她弯下腰，从推车下层拿出一个新的针头换上：“这个是儿童针头，用这个吧。”


    她低着头，在蒲月的上臂扎了进去。


    络腮胡子男人悄声在她耳边问：“有K等级的人类吗，不是最低就F吗？”


    女生面无表情，也没有收着嗓音：“喔，可能标准更新了吧。”


    第32章 回忆


    “有什么不能吃的，毕竟我们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


    这里的药剂并不算纯净， 但也恰因为如此，药效对于蒲月来讲，还算是温和。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也不知道何时便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 周围一片漆黑， 原本走廊还亮着的那些暗淡的灯， 现在也都尽数熄灭。


    她记起在睡着之前，利奥躺在她身侧的小床上。


    可她侧过头的时候， 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面。


    他出去了？


    蒲月刚睡醒，思绪还未彻底回笼，她没有起身， 而是将头转向另一侧。


    这个房间里除了她还住着另一个人， 两张床位中间是一道飘忽的帘子。


    她睡着之前，帘子拉得十分严实。


    但此刻，窗帘被拉开了一小半。从她头部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隐隐约约看到对侧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 看起来很瘦，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依稀能够看出身体的轮廓。


    从他们进来之后， 那边就一直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蒲月莫名生出了些好奇心来， 她将头向上挪了挪， 想要再看一眼。


    对床的那一团乌黑发丝之间， 隐隐约约露出一双眸子。


    在她的目光望向那里的时候，对方黑色的眼珠倏地上移， 和她对上了视线。


    原来她一直都睁着眼睛。


    因为头发挡在脸前， 再加上有帘子的遮挡， 她没有看清。


    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她看！


    蒲月浑身发毛，恍然间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恐怖片中的女鬼。


    她忍不住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室内骤然亮起刺目的灯光，蒲月被亮光晃得睁不开眼，她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门口的位置。


    利奥正站在那里，他似乎刚从走廊外回来，房间的灯光开关正巧在入口处，进来的时候就顺便摁开了。


    “她一直看着我。”蒲月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敢向那边看。


    利奥走过来，在蒲月灼灼的目光之中，拉开帘子。


    “有什么事吗？”


    非常直白，毫无铺垫的对话。


    见他这个样子，蒲月的恐惧突然间散了一大半。


    她跟着他一同看向另一侧的床。


    那个女人从床上坐起身子，她把散在脸颊前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一张意外年轻的脸。


    只是她面色苍白，瞳色乌黑，眼睛下方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一样，脸颊瘦得都凹进去了，锁骨也十分明显。


    见利奥过来，她的视线上移，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不知为何，蒲月似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怨恨？


    “你还好吗，你需要吃点东西吗？”蒲月觉得她看起来就快要饿死了。


    “不用，我饿了太多天了，不能直接吃东西，只能输一些营养液体，咳咳。”她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但从声线中还是能听出，她的年纪并不算大。


    蒲月甚至觉得，她的年龄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蒲月赶紧递上去纸巾，那副模样，她生怕她咳出血来。


    怎么会有人比她这个纯种人类看起来还虚弱，这不应当啊。


    “怎么会饿这么久，是没有钱吃东西吗？”蒲月关心地问。


    “没有，不小心被关在库房里了，”她回答，“关得也不久吧，也就不到20天，谢天谢地，我还能从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点糖果吃，不然现在已经成干尸了。”


    星际人的体质还是彪悍，20天没吃饭居然还没死。


    “没有带光脑吗？你可以报警的。”


    蒲月觉得MT星球的本地星警还是很负责的。


    即便是在非穹顶的地区，只要气候不在风暴季，有任何问题他们都会很快赶到，并进行救援。


    女人不知为何回避了这个问题，她又咳嗽了两下：“我给老板，咳咳，不，伙伴发消息了，说快点来救我。”


    “然后呢？”


    “然后他一直没有回复。”


    “啊”


    蒲月听完她的话，对她深感同情。


    “他是不是没看到消息？”


    “绝无可能。”


    女人的视线转向蒲月，歪着头，观察了她一会：“你生了什么病？”


    蒲月有些不好意思。


    别人要么是受了电磁辐射的影响，要么是受了什么重伤，就连面前的人也是足足饿了20天的狠人。


    只有她，是在太阳下晒了一天差点血条清空的脆皮人类。


    “我，我应该是中暑了？”蒲月回忆起上辈子的常见病情，从记忆里找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你是差点被晒死了。”利奥无情补刀。


    自从回来之后，他彻底暴露本性，有时候蒲月觉得，他那张嘴真的应该用针缝上。


    “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身体素质不行，F等级吧？”女生说。


    其实是K等级。


    蒲月在心里默默补充。


    女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带了一些自豪：“我体质可好了。”


    蒲月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堪比熊猫的黑眼圈，陷入了沉默。


    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女生绕过了利奥，问蒲月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


    “蒲月。”


    “嗯，我叫艾谱莉。”


    交流完，他们重新拉上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


    看时间，已经是白天，但是因为这栋建筑十分坚固，墙壁厚实，且没有窗户，在室内的时候压根分不清白天黑夜。


    “你去哪里了？”蒲月问利奥。


    刚才光顾着和一旁的女生对话，她都没注意到，利奥的发丝上沾着水汽，身上也带着一股冷风。


    “去病区的沐浴区洗了个澡。”利奥在蒲月病床边的桌子上放了杯水。


    两个人折腾了好几天，都已经忍到极限了。


    蒲月：“我也想去洗。”


    利奥看向她：“不想要命直说。”


    蒲月皱眉：“利奥，你为什么从回来之后一直和我对着说话。”


    她刚说完，利奥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他把移动病床拖到她旁边，坐在上面，面对着蒲月，面色中带了些郑重。


    “如果我说，我真实的性格就是这样呢？”


    蒲月安静地看着他。


    利奥：“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会说好话，总是惹人烦，也没什么朋友。”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利奥弯下腰，靠近她。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够看到他


    忽闪的睫毛。


    她听见他说：“我愿意为了你，装成你喜欢的模样。但是我现在也不想欺骗你了，所以希望你能够接受真实的我，也让我感受到真实的你。”


    蒲月：呵。


    多么真情实感的对话，若不是蒲月知道真相，简直要感动的落下泪来。


    她撇撇嘴，侧过头，不太想理他。


    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蒲月视线向下移，看到利奥举着一个类似玉米的东西，正放在她鼻子下。


    “香吗，想不想吃？”


    蒲月看着那金灿灿的美食。虽然与玉米类似，但它的颗粒要大数倍，香气也浓郁许多。


    “从哪里弄的？”


    “院区食堂。”


    蒲月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从昨天来到这里后，她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


    利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很想吃的情绪，故意诱惑她，将食物在她鼻子附近晃来晃去。


    蒲月抓住他的手腕：“到底给不给我吃。”


    利奥的力气比她的大，但在被她抓住手腕的时候竟真的停了下来。


    蒲月早就注意到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个袋子，她发现他只带了一根回来，看来这是他留着自己吃的。


    虽然医生嘱咐过不能吃东西，但咬一口，让他吃不成，恶心他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蒲月就抓着他的手腕，把“玉米”拉过来，向上面咬了一大口。


    “干什么呢，这个家属，都说了不能喂病人吃院区的普通食物，你怎么搞的！”


    院区有着专门为病人提供的饮食，但很可惜，利奥拿着的那个并不在范围之内。


    昨天那个络腮胡子护士怒气冲天地站在门口，他走过来，在两个人都有些懵的视线中抢过蒲月手中的玉米。


    蒲月抿着嘴唇，利奥先是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蒲月，又难得地露出了一些无辜的表情。


    “我没给她吃，我逗她的。”


    “有什么好逗的，一个个都不遵循医嘱。这种玉米有毒素，对病人的代谢系统来讲是负担，你自己吃就行了。”


    利奥似乎想说什么，忍了忍，又咽了下去。


    见他吃瘪的模样，蒲月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她把嘴里的食物颗粒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从护士手里接过玉米，把被她啃了一口剩下的部分递给利奥。


    “还给他了。”


    护士目光不信任地盯了他们两个一会，然后犹豫着走了。


    他走之后，蒲月心情快乐了许多，她靠在靠垫上，看着正低头看着玉米的利奥：“还给你啦，快吃吧。”


    利奥举起被她啃了一半的玉米，面带微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蒲月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迷惑来。


    蒲月此人，某种程度上和利奥很类似，那就是会去试探别人的底线。


    在发现他并没有对自己真的做什么事情后，她便也大胆了许多，甚至还想要更近一步，看看他的底线还能够降到什么程度。


    即便目前没有找到方法，还不能真的换德尔回来，但若是能给他找点麻烦的话，她也挺开心的。


    毕竟她大部分时候表现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还不至于迟钝到什么都没有察觉。


    她已经怀疑利奥怀疑很久了，她总觉得当初在远光货运工厂的时候，他就曾试图杀死过她。


    “有什么不能吃的，毕竟我们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


    她话音刚落地，就看到利奥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她又继续说：“嫌弃我？你不是挺喜欢吃我的口水了吗，而且你还吃过呜呜呜，干嘛捂我嘴——”


    蒲月掰着利奥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她看到利奥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场景或是被她的话激起了怒火，整个人都要炸了，耳朵红彤彤的，呼吸也起伏不定。


    等到把他的手掰下来后，蒲月剧烈呼吸了几口：“你捂那么紧干什么，你想憋死我吗。”


    “你不要胡说这些。”


    “我哪胡说了，我只是帮你回忆一下。”


    一旁的帘子被猛地拉开。


    两个人一同望过去。


    艾谱莉披散着头发，站在他们两人身侧。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因为比较瘦的原因，裙子显得空荡荡的。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第33章 游戏


    这一切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场大型实景游戏。


    她的话音落地， 蒲月和利奥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蒲月刚才一心想着要激怒利奥，确实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人。


    利奥则是耳根通红，目光恍惚，似乎还没从她刚才说的话中走出来。


    看来蒲月形容的那些可能存在过的场景， 确实对他打击很大。


    艾谱莉重新拉回帘子， 躺了回去。


    蒲月沉默了一会， 岔开话题：“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利奥拿出一个便携式体温计， 在她的颈侧滴了一下：“今天再观察一下就可以了。”


    这个院区的房子设计比较原始，没有先进的外观， 甚至连基本的墙面都没有涂抹，但蒲月知道这是在MT星球地表上最合适的建筑。


    这里的建筑材料混入了防辐射矿石，在没有类似穹顶这种保护罩的情况下， 依旧能够保护这里的人们免于风暴危害。


    在利奥推着她走进这间病房之前， 她还注意到了这里有着通往地下楼层的通道。


    看来风暴季的时候，地表的民众也会选择躲在更安全的地方。


    她猜想，这座院区的地下，或许还有着大片的地下种植田， 用来生产那些贫瘠地表无法收获的作物。


    刚才那个并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作物，或许就是这样来的。


    原以为这里的民众一直过着相对封闭的生活， 现在看来， 事实也并非如此。


    无论是从外星球求学回来的樊音， 还是虽然有些落后但明显并不生产于本地的药物， 都证实着， 这里的人们一直在与外界做交易。


    蒲月的光脑发出声音，她点开后， 面前浮现出熟悉的悬浮屏幕。


    卷芙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上面。


    蒲月连忙问：“青果呢？”


    屏幕上下晃了晃， 表明了它所在的位置。


    原来这是青果脑袋上的那个屏幕， 它可以与蒲月的光脑进行通讯。


    她这才想起来，似乎自己的光脑一直都是与青果的系统绑定在一起的，既然是主从账户的区别，自然可以相互通信。


    只不过蒲月几乎从未与青果分开，因此这个功能她还没有用过。


    见到两个小家伙都好好的，她的心放了下来。


    屏幕里出现了一双手，将卷芙抱了起来。


    视角向上，映射出阿利克的脸。他戴了一个牛仔风格的帽子，手里还拎了一把小型激光枪。


    “顺路带小家伙们打猎去了，你的小机器人很好用，还能帮我标识猎物。”


    他放下枪，手伸过来，似乎是拍了拍青果的脑袋。


    “这小机器人不错，卖不卖？”


    “不卖。”


    “那小狗卖不卖？”


    “也不卖。”


    蒲月飞快地回答，对面耸了耸肩：“我就随便说说，不卖就算了。”


    蒲月有些关心他们归来的时间。她身体靠近屏幕，目光透过荧幕望向视频通讯的那一边。


    阿利克和两个小机器人似乎都坐在车后座上。


    青果的身体比较矮，它仰着头的时候，屏幕正对着窗外的天空。


    长夏季的日子，除了炎热外，气候还算适宜。


    透过屏幕，她能看到那颗巨大的橙矮星悬在天上。


    等到小青果也被阿利克抱起来的时候，由于视线抬高，她甚至能够看到窗外稀疏的植物。


    “你们在哪里？”


    阿利克唔了一声，低头看了下地图：“搞不清楚，这里光脑信号不好。”


    说完他又补充：“不用担心，我对这里很熟悉，会平安带着它们回去的。”


    又不清楚，又很熟悉，这矛盾的话语让蒲月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


    另一边的车门开着，卷芙似乎是从车上蹦下去了，它总是这么调皮。


    过了一会，它叼着一根长长的叶片，凑到屏幕前。


    “你的小机器狗给你找了个礼物呢。”阿利克打趣。


    那叶片很长，表面透着蜡质的光泽，日光通过叶片反射过来的时候，光芒似乎能够穿透荧幕，


    显得有些刺眼。


    蒲月知道这是这里本土植物的特点，它们需要伸出长长的叶子，反射恒定的强光。


    “行了不说了，我们马上就要返程了，到时候绝对完好无损的把两个小机器人交——滋滋滋——”


    信号似乎突然变得不好，阿利克的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失真，面前的景象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蒲月有些着急，她回想着光脑出故障的常见情况，可似乎都和现在这样对不上。


    “这是通讯被干扰时的状况。”利奥说。


    他接过蒲月手里的光脑，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来，看着已经愈发模糊的屏幕。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利奥的睫毛微微颤抖，目光也径直盯着荧幕上的某点。


    “怎么了？”蒲月焦急地问。


    屏幕转过来。


    通讯似乎卡住了，画面停留在了某一时刻。


    在那个时刻，无论是阿利克、还是卷芙，都一同转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车外。


    阿利克的眼神里似乎有震惊，还有恐惧，他瞪大眼睛，整个人的身体呈现着后仰的姿态。


    蒲月心里一滞，还没等再说话，屏幕就关闭了。


    她与青果之间的联系彻底中断。


    蒲月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利奥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我们得问问这里的工作人员，阿利克往日里会去哪里。”


    “你想太多了，也许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些比较大的猎物。”


    “利奥，我不是傻子。他们遇到了一些情况，这你也看得出来。我得把青果它们带回来。”


    蒲月语气笃定，步伐急切地向外走，利奥快步跟在她身后：“那你的身体呢，你觉得你能撑得住去找他们吗？”


    蒲月闻声顿步回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要去。”


    利奥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


    ——


    樊音手里的笔一松，落到了桌面上。


    她错愕抬头：“你们说阿利克遇到危险了？”


    蒲月点头，将画面描述给她。


    樊音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他平日里去的地方很多，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都是一些猎物经常出没的地带。”


    她的面色上带了忧愁：“其实我也想——”


    “樊医生，有病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里的医生不多，她是非常关键的角色，不可以随意缺席。


    樊音压下了没说完的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质地图：“给你们，如果到了星网信号不好的地方，也许会有用。”


    递给他们地图后，她又给了他们一串钥匙。


    蒲月道了谢，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离开。


    推开门之前，她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嗓音：“你的身体，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蒲月摁下门把手，回过头，笑了笑：“不用了，我会尽量避免离开车辆太久的。”


    樊音给的钥匙中有一把，据说是打开院区后方仓库大门的。


    这片建筑群，除了主路以外，其余的通道都十分狭窄，两个人并行前进显得有些拥挤。


    为了快一点，他们抄了近道。


    这里的地面也是黄色的，和所有的建筑一样，偶尔路上有突出的石头，要十分小心，不能被绊倒。


    蒲月走得急，很注意脚下，但一时间忽略了头顶，被伸出来的石块直接磕在了额头上。


    她蹲下身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伸开手，看到了一点血迹。


    “你受伤了。”利奥下了定论。


    蒲月闭了闭眼，压下了那涌上来的刺痛感：“我没事，继续走吧。”


    利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蒲月的手心，她攥着拳头，但还是能够看到隐隐约约的红色血渍。


    真是脆弱，他想。


    仓库也是同样的建筑材料，但拥有着一座厚实的，巨型的铁门。


    蒲月低头，专心开着锁。


    利奥用手在铁门上拍了拍：“这应该是防辐射的，这颗星球的耀斑活动还是太频繁了。”


    铁门被打开，蒲月用力向里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看向利奥，利奥只得走上前，和她一起向里推，铁门还是不动。


    “难道是向外拉的？”蒲月观察四周，没看到类似门把手的东西。


    利奥有些不耐烦，他环绕四周，找到一把看起来十分结实的铁棍，蒲月连忙将他拦住：“这个不行，不能破坏人家的铁门。”


    两个人说话之际，蒲月注意到什么。


    她走到铁门的一旁，按下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按钮。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门向两边打开，扬起了半米高的灰尘。


    利奥放下铁棍，神色中难得露出一丝诧异来：“好原始的地方。”


    蒲月率先走进去。


    工厂很黑，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呼吸之间，所有的尘土好像都吸进了肺部里，惹得人止不住地咳嗽。


    利奥按下门口的灯光开关。


    一排排的顶部灯光从入口开始，缓缓向内亮起，这座原本漆黑一片的区域彻底笼罩在了光芒之下。


    “哇。”蒲月忍不住发出惊呼。


    他们的面前，是一排排古原星时代流行的车辆。


    有普通私家车，越野车，摩托车，在仓库的角落，她甚至还看到了一辆——房车？


    利奥缓慢走进去，从一辆辆的车边经过：“这些老古董，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些车辆不会受到电磁辐射的影响。”蒲月说。


    利奥回答她：“是，但也不能够抵御任何可能的极端气候。”


    他走到一辆越野车旁，打量了一会，然后指着它，看向蒲月：“选这个？虽然看起来像一辆报废车。”


    他指的是一辆哑光黑色的越野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不至于称作报废车的程度。越野车胎宽大，轮毂上还嵌着未抖落的细沙，似乎经常被人使用。


    蒲月从一长串钥匙里挑出与这辆车匹配的，递到了他的手心上：“那就这个。”


    他们两人过来之前，不仅拿到了仓库的钥匙、车辆的钥匙，还得到了一些治疗药剂。


    樊音说阿利克所在的地方可能不太安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怀疑这与最近MT星球频发的动物节律紊乱有关。


    她叮嘱两人，一定注意防范，如果受了伤，及时注射药剂。


    那些纯度并不算高的药剂是专为蒲月准备的，在她接过之后，樊音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利奥。


    她说那个是从星炬带回来的高纯度愈合药剂，这个对于体质差的蒲月来讲并不适用，但对利奥来讲很合适。


    蒲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却强制两个人收下。


    她说：“我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过去，但我请求你们，在带小机器人回来的时候，也把阿利克平安地带回来。”


    记忆回笼，蒲月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她的手里，是一把小型激光枪，兜里还装了一个微型束缚电索枪，可以释放低压电流，限制敌人的行动。


    利奥在武器库中挑挑拣拣，每一把都不太满意，最后挑了一个比她大一些的激光枪，还带了两把锋利的折叠刀。


    车辆一路行驶出聚集区，进入了荒原。


    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土地并没有植物，但在气候比较适宜的地方，会有大片聚集的本土草类。


    根据那偶然一瞥的影像，两个人向着那可能的地方前进。


    这辆车没有自动驾驶系统，因此只能由利奥来开车。


    这是他在除了全息模拟游戏以外的地方，第一次驾驶万年前款式的旧型号车辆，因此他没有任何怨言，反倒是兴致勃勃。


    他并没有把这颗星球上遇到的任何事情，认作是真实的威胁。


    这一切，都像是给生活在圣苑的，从未与偏远星球人民接触过的他量身定制的一场大型实景游戏。


    这个游戏新奇，有趣，还有人陪同一起，显得旅途没有那么无聊。


    无论是风暴季的气候异变，还是蒲月的突然晕倒，都像是这场游戏里的特殊剧情环节。


    他看着这一切。明明身处其间  ，却又像置身之外。


    蒲月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她忽然开口：“也许你会觉得我的举动很不可理喻。”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激光枪：“一个体质只有F级，不，可能也就K级的人类，在高温的室外待一天就能晕倒的人类，居然非要离开安全地区，去找两个不值多少钱的小机器人。”


    利奥将方向盘左转，车辆拐了个大弯，沿着预定的路线前进：“我没有那样觉得。”


    他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


    他原本以为蒲月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但在相处过程中他却觉得自己愈发不能理解她的思维。


    她似乎一直都背负着什么东西。他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他猜想或许除了她自己，她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真心。


    蒲月继续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伤：“因为它们是我的家人。”


    仅剩的家人。


    车窗之外，地平线尽头的云层呈现出紫色。这辆在荒原上行驶的小小汽车也落进了紫色的霞光里。


    这是这片土地独特的地方，是独属于这颗与众不同的橙矮星的浪漫。


    利奥目光注视着前方。


    道路的尽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大片大片的阴影，那是植物的影子。


    他轻声道：“天要黑了。”


    第34章 峡谷


    凭什么所有的人类都可以享受漫长的人生，她却只能等待几十年后命运的终结。


    这颗星球的大片土地是无人问津的无人区。


    即便那些土地并不归属于远光货运管理， 其余住在穹顶外的本地人也甚少涉足那些荒无人烟的地带。


    唯一会在这里巡逻的，是MT星球本地的星警，但他们也只在长夏季与短冬季巡逻。


    到了风暴季，这颗星球上连星舰的影子都不会再见到。


    除了穹顶和公司区域还可以维持相对稳定的星网外， 其余地带几乎无法再正常接收信号。


    MT星球的警局并不归属于远光货运管辖， 他们是奥瑞星系总局的下属机构， 只不过总部设立在穹顶内， 平日里与公司打交道比较多。


    越野车一路颠簸，在漫无边际的草地上前行。


    蒲月扒着窗户， 仰头看着天际，日落残留的深空紫色并未完全褪去，两颗明亮的月亮彼此追逐。


    月光之下， 地面铺满了低矮的植物， 他们越往前，植物就越密集，直到整片土地都反射着莹白的微光。


    利奥停下车。


    蒲月：“到了？”


    利奥缓缓摇头。


    于是蒲月的目光转向前方，车辆的前面， 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赫然出现一条横贯在地表上的裂谷。


    那裂缝不知蔓延多少公里， 径直挡在了越野车的正前面。


    蒲月推开车门， 踏上这片土地。


    她遥遥看着裂缝的对侧。裂谷很深， 隐隐约约有着白色雾气往上涌。


    裂缝十分宽阔， 即便他们从仓库里拿了一些工具， 但那些装备都十分“原始”，若要平安跨越到对面还是略有些难度。


    她看了片刻后就转身回到了车里。


    过去的几年间， 她从来没有踏足过这些区域。


    即便是当初遇到从天上坠落的利奥的地方， 都是在穹顶附近， 那里远远算不上无人区。


    他们无法判断阿利克通讯中断时所处的具体位点，只能够凭借当时窗外偶然一瞥的醒目草地定位到几个疑似区域。


    蒲月在纸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正准备圈下一个地方，就听到利奥打开了车门。


    她放下地图，看着他走到后备箱处，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他没有回到驾驶座位，而是绕到了车的前方，向裂缝的方向走去。


    蒲月说不清自己那莫名的心慌是为何，她赶紧下了车，追上了利奥的身影。


    他举着一个掉漆了的望远镜，沉默地看着远方。


    蒲月问：“怎么了？”


    他将望远镜给蒲月：“你看一下。”


    蒲月接过来，看向他刚才目光所至的方向。


    透过遮挡了大部分视野的雾气，她看到宽阔的裂缝对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那似乎是阿利克的越野车。


    距离太远，再加上他们并没有更加高级的工具来探查情况，因此无法确认车辆里是否还有人在。


    蒲月放下望远镜，看向利奥：“我们怎么办？”


    利奥回看她：“你想怎么办？”


    “我想通过峡谷过去。”


    若要绕过那条蔓延上百公里的峡谷，要多花费不知多少时间。


    他们的车是一辆老派的越野车，上万年前就没什么人会用的旧款型，和悬浮车相比要差得远。


    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利奥似乎也认可了她的方案。两个人一同走到后备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工具——一条足够结实的钢索，几个滑轮安全带，和一些锚定桩。


    他们决定让体质较好的利奥率先通过裂谷，再让蒲月通过钢索滑行。


    利奥蹲着身子，整理着绳索，对两个人一同提出的方案似乎毫无怨言。


    蒲月站在裂缝边缘，向下看。


    越靠近峡谷的崖边，就越能够感受到顺着裂缝方向传过来的剧烈风力，她低下头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雾气几乎彻底扰乱她的视野。


    那下面是什么，温泉吗？


    蒲月后退一步，转过头，看到利奥已经整理好了一切。


    “利奥，你准备怎么到对面？”


    裂缝宽度很大，无法直接跳过去，雾气也会干扰视线。


    对面的地表只有细小的石子，并没有大块的石头来固定钢索，反倒是峡谷内部，侧面的崖壁之上有着凸起的岩石。


    利奥举起压缩空气抛绳器，将其与钢索连接，对着对面的岩石发射过去。


    冲力很大，利奥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紧接着，绳索就套在了那块石头上。


    就在刚才，两个人在峡谷的这一侧确认好了这边的锚定桩的位置，只要利奥过去，再安装好对面的锚定桩，蒲月就可以通行了。


    “这块岩石可以吗？”蒲月对那块凸起的石头产生了明显的不信任。


    利奥拉了拉绳索：“应该没问题。”


    应该？


    蒲月面露难色地看着利奥套上安全带，将滑轮固定在绳索上，直接顺着钢索滑到了对面的石头处。


    那岩石离上面还有两米多的距离，利奥过去的时候，要先将绳索从石头上解开。


    蒲月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利奥转过头，他看着蒲月的身影。


    蒲月指了指他的上方，催促他快一些爬上去。


    利奥在岩石上转了个身，这块石头并不大，可以站立的空间也十分狭窄，他解下绳索，徒手攀岩在峭壁上。


    他的体质不错，在蒲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依旧成功地爬到了地面。


    蒲月一直安静地站在峭壁边，在利奥解开绳索，没有防护地攀岩的时候，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虽然那感情并不是出于对利奥的担忧，但他毕竟与德尔是一体的。


    见他成功到了对面，向她挥手的时候，她才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蒲月系上安全绳，也到了峡谷的另一边。


    那里同样生长着漫无边际的野草，有些植物还生出了花骨朵。


    蒲月此刻无比庆幸现在是夜晚。气候适宜，她不用再担心因为在烈日下暴晒而陷入晕厥。


    原始人类的体质让她的生活处处受限，即便是在MT星球这样经过半科技改造的土地上，她依旧不能够完美地适应气候。


    如果当初让全体人类进化的药剂还存在就好了。


    没见识到外界绚烂世界之前，她尚可以忍受自己短暂的寿命和平凡的身躯，但在见到了MT星球外的一切。


    见到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楼，不断闪烁的悬浮车加速带，还有锚点跃迁时窗外奇特的幻象后，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些不甘来。


    凭什么在所有的人类都可以享受漫长的人生，可以毫无顾虑地在恶劣的地表上行走的时候，她却只能拖着一副脆弱的身体，等待几十年后命运的终结？


    “蒲月。”


    利奥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向身侧挪动了一步。


    他身后的景象呈现在蒲月的眼前。


    那是属于阿利克的那辆车，它正安静地躺在平原之上。


    它的两侧车门都大敞着，车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蒲月快步上前，透过侧面看向车内，空空如也。


    “他们去哪了？”她喃喃自语。


    利奥环绕着车走了一周后，站


    直身体，看向通往峡谷的方向。


    “怎么了？”蒲月问。


    利奥指了指她的脚下。


    她连忙错开一步，这才看到自己刚才正站在一片奇怪的划痕上，那似乎是什么东西摩擦产生的痕迹，从她的脚下，一路延伸到悬崖。


    她看着悬崖的尽头，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视线重新回到车上，她终于发现了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车的顶部向下深深地凹陷，落了几个肉眼可见的大坑，车侧面的油漆都被划掉了，像是被无比锋利的刀刃割过一样。


    “辐蟲？”蒲月说，“不，不太像。”


    这件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超出了蒲月的预期。她猜测应该是在什么生物的威胁下，阿利克选择带着两个小机器人逃跑。


    可是悬崖那样高，几乎看不到底，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那些划痕，比起来自于逃跑的阿利克，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们下了悬崖一样。


    蒲月惊出一身冷汗。


    “利奥，我们报警吧。”


    她想起了乔伊斯，那个有着红色卷发的高大女性，运输星警署的警务总监。


    可蒲月的手刚要按上光脑，就被利奥按住。


    他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抬起的胳膊缓慢地拉开。


    蒲月看向他，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什么意思？”蒲月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当初他从天而降的时候便是通过她报警才得到的救治。


    现在阿利克和青果、卷芙遇到危险，他却要阻止她报警？


    “被发疯的虫子之类的东西追得掉进了峡谷里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麻烦警方了吧。”他说。


    蒲月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任何一丝反常。


    可她什么都没看到，她只看到他平静的眼神。


    她应该报警的，可是在利奥的话语说完话后，她竟然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是出于某种怪异的第六感，她放下了手。


    “我们自己过去找他们。”


    两个人走到峭壁的边缘。那拖行的痕迹一路延伸下去，顺着峡谷的内壁向下，直到彻底隐没在白色的雾气之中。


    这里的高度无法探查，谁也不能够确认这个峡谷究竟是只有几百米，还是深不见底。


    利奥掏出他携带的一把折叠刀，顺着钢索扔了过去。


    折叠刀甩得很远，距离对面峭壁很近的时候，刚好与绳索撞击上，但除了让它摇晃了一下以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利奥，你不会是想用折叠刀把钢索切断吧？”


    “试试而已。”


    蒲月无奈，怪不得他带了两把折叠刀，这么轻易地就浪费了一个。


    “还有一个办法。”利奥解开固定在他们这边的锚定桩。


    他看向蒲月：“过来吧。”


    蒲月皱眉，脚步犹豫：“你要干什么？”


    利奥没有给她继续迟疑的机会，他走上前，将蒲月揽在了怀里。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他将自己的安全带系在了绳索上，径直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雾气遮挡了蒲月的视线，对未知的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抱紧了利奥，恨不得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缠住他。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们会不会直接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摔成一滩肉泥。


    第二反应是，这个狗男人为什么只给自己系安全带，不给她系。


    第35章 裂缝地


    在穿越之前，她每次体测，都是女生中的佼佼者。


    浓雾笼罩在四周， 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有利奥这个人形肉垫挡着，预料之中的重重砸在岩壁上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蒲月向下瞥了一眼，并不能看清下面的景象。


    “你确定钢索够长？”


    “不确定。”


    利奥的双手用力攥紧钢绳，他的脚踩在峭壁的凸起石块上， 向下一点一点挪动。


    “如果下到绳索的尽头还没有到底怎么办？”


    利奥：“那就徒手攀岩。”


    蒲月心想， 他真是有着不要命的自信。


    但无论如何， 她的命运是和他绑在一起了。


    果不其然， 两个人下降到绳索尽头的时候，依旧没有看到峡谷的底部。


    蒲月望着一片白茫茫的下方， 心里沉了沉。


    她在思考，他们三个是否携带工具，匆忙躲避的时候， 是像他们一样缓慢下降， 还是


    她不敢想。


    青果和卷芙是机器造物，只要芯片未损毁，依旧可以复活，但阿利克是人类。


    即便是体质彪悍的星际人类，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恐怕也。


    蒲月没有再看下面， 她抱着利奥的胳膊有些酸， 整个人都在硬撑着。


    希望在她彻底失去力气之前， 两个人能够到达地面。


    利奥松开了刚才防护着他们的钢索， 但在下到绳索尽头之前， 他用激光枪将钢索的最后一截切断，把蒲月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蒲月问：“这是做什么？”


    利奥：“防止你没力气掉下去。”


    这并不能抹除她的担忧：“那你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利奥勾起嘴角， 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说：“那至少我们还能死在一起。”


    完成这一切后， 他便开始沿着崖壁， 向下攀爬。


    他的力气很大，扒着石块的时候，蒲月甚至能够看到他胳膊上的青筋。


    或许是可以站立的位点太少的缘故，每一步，他都要踩得十分小心。


    记不清爬了多久后，蒲月的耳边出现了潺潺的水声。


    她闻声低下头，看到那浓雾尽头之处，隐隐约约露出地面的轮廓。


    两个人终于落到了地面上时，蒲月的腿都快站不稳了。


    虽然有钢索的防护，但那用处并不大，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她几乎全程都在身体用力。


    利奥用激光枪将钢索弄断。


    蒲月仰头看着他们下来的路径。黄棕色的崖壁直通天际，在浓雾的遮盖下，几乎看不到尽头。


    他们到时候要怎么回去呢，恐怕刚才下来的场景又要再重新上演一遍吧。


    收拾好一切，蒲月才看向那水声的来源。


    峡谷底部的中央，一条小溪顺着方向流向远方，水面上漂浮着密集的蓝绿色光点，似乎光芒来源于某种浮游生物。


    这条光带从峡谷一侧延伸至另一侧，仿佛一条奇幻的地下星河。


    溪水并不深，可以很容易地踏过，她看向对侧，崖壁上拖行的痕迹一路向下，顺着溪水的起始方向蔓延。


    两个人都认真了起来，逆着溪流的方向，快步前进。


    蒲月走着走着，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


    她低下头，呼吸一滞。


    一条断臂赫然出现在两个人前进的路上。


    那断臂新鲜，似乎是被扯裂的，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溪水冲刷，只留下墙壁上喷射状的暗红色印记。


    “那不是阿利克的。”利奥下定论。


    蒲月平复好呼吸，继续前进。


    这峡谷很长，他们走了很久，似乎都没有追踪到印记的尽头。


    伴随着漫长的寻找，存在于蒲月心中的希望，也在渐渐地减弱，直到——他们两人在一堆烧糊的机械材料前停下脚步。


    他们无法辨别那是什么东西，只能根据形状依稀猜测出，这是一个模拟成为昆虫形态的机器产物。


    或许是核心处理器在受到攻击后爆炸燃烧的缘故，它的胸口处有一个焦糊的大洞，其余所有肢体也都有着明显的破损痕迹。


    利奥打量着这团不明生物。


    蒲月弯下腰，从它的旁边捡起一个毛茸茸的耳朵来。


    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只能举着它，放到利奥的眼前。


    “那是卷芙的耳朵。那阿利克他们”


    她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利奥抓住她的胳膊，微微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眼眸。


    “不要慌张，他们没事。小狗铃铛电子说明书第978页说了，这款产品具有家庭防护功能，当系统判断处


    于危机状态时，隐藏在胸腔的便携式激光枪会被启动。”


    蒲月听到这段话，又思索了片刻，情绪才平静了一些。


    利奥刚才似乎是真的在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她缓和过来后：“这么长的说明书，你居然都看了？”


    利奥直起身子：“这是重点吗？”


    蒲月小心地把属于卷芙的那条长长的卷毛耳朵放进了衣服的内兜里，她的手摸到腿侧固定的激光枪后，悬浮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我们继续前进吧。”


    他们又走了大概2个星历时，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关于阿利克的线索。


    蒲月的体力已经有些耗尽了，她扶着墙，剧烈喘息着：“休息一下。”


    她才出院，身体还处于恢复期，一路上挺到现在已经是强撑的结果。


    但即便身体到了极限，她也不敢坐下来彻底休息，她怕一旦坐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利奥站在她身前：“我背你。”


    蒲月摇头，但利奥还是无视了她的抗拒，将她拦腰抱起：“那算了，我抱你。”


    蒲月想挣扎着下来，被利奥拒绝：“如果你在这里再次晕倒，我就只能带着你原路返回了。”


    蒲月抿唇，不再动弹，只是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她想，总有一天，她要找到那个所谓的初始人类进化药剂，哪怕死亡率高达90%，她也要去尝试。


    从前她从来没有厌恶过自己的弱小，但此刻，她竟然无比渴望拥有和当前星际人类一样的体质。


    如果她也足够强大，那便不用担忧被烈日晒得晕倒，也不用在想要拯救重要的人时，需要依靠别人的帮助。


    她厌恶那种依靠别人的感觉，尤其是需要依靠利奥的时候。


    他的调侃，戏谑，他眼中的轻视，无不提醒着蒲月，她是一个体质类似于K级的人类。


    可她明明就不是这样弱小。


    在穿越之前，她热爱运动，热爱游泳，身体健康，每次体测，都是女生中的佼佼者。


    她只是不属于这里，也不适应这些未来星球而已。


    利奥又带着她行走了一阵子后，将她放了下来。


    他们的面前，不再是狭窄的峡谷裂缝。


    在前方，两侧的岩壁向两边扩展，空间也从通道变为了一个宽阔的区域。


    这里的地形十分奇特，虽然峡谷宽度扩展了许多，但中间又矗立着无数高耸的巨石。


    他们在巨石之间穿梭，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残破的肢体和干涸的血迹。


    这么多的非正常死亡，MT警署竟然没有通报过，蒲月在穹顶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件。


    走到某一处的时候，利奥抓住了蒲月的手腕。


    她疑惑地看向他，发现利奥指了指远处，某个红棕色的巨石之后，隐隐约约露出衣摆。


    蒲月抓紧了手里的激光枪，脚步轻缓地靠近。


    他们走到那人附近的时候，对方依旧没有动弹，蒲月觉察出不对劲来，绕过石柱。


    见到眼前场景的时候，她的手臂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死亡了的男人。


    他的头似乎被什么武器击中，彻底碎裂，脑浆组织流了一地。


    他衣服上满是打斗的痕迹，破损的衣角让蒲月想到了路上看到的那团报废的机器。


    “我以为我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星球。”她看着那个已经了无生息的人类，忽然间觉得这颗生活了7年的星球令她感到陌生。


    在她的记忆中，这颗运输星环境恶劣，科技落后。但无论如何，这是一颗和平的星球。


    即便不是这里，人类遍布的每一颗星球，都在如今签署了停战协议。


    虽然和其余外星物种摩擦不断，但至少人类国家之间目前没有任何大规模的战争。


    虽然他们现在遇到的一切，但还远远称不上是战争的程度。


    “也许，这里住着一个科学怪人，”利奥说，“他做了很多高杀伤力的智能机械武器，每当有人入侵自己的实验室时，就会把他们全部撕碎。”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做出了吓人的动作。


    蒲月沉默了许久。


    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的活跃气氛的方式。


    蒲月猜测，这里可能有着一些做灰产的组织，那群穷凶恶极之徒，向来不在乎人命。


    她刚想吐槽利奥的话，就被他捂住了嘴，扯到巨石之后。


    她眼珠转了转，看向利奥，用手指了指被捂住的嘴唇，利奥才将手松开。


    她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问题：怎么了？


    利奥摇摇头，抓着她的胳膊，两个人紧紧贴着石壁。


    蒲月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那是类似于机械物体移动产生的沙沙声，她的心中有了猜测，心脏不由得跳了起来。


    一道红光在两个人的身旁闪烁，那是一道笔直的光束，似乎是从某些机器身上发出的。


    那光束在蒲月的左侧移动，落在地面上，显示出一个圆圆的巨型光点。


    由于巨石的遮挡，他们两个人并不在探照范围内。


    蒲月的心刚要松下，就感觉到头顶上冒出一道红光，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反应，蹲下身子，但那光束还是扫到了她的身体。


    这探测光居然可以穿过巨石！


    蒲月惊魂未定。她向远处移开了几步，离巨石的岩壁远了一些。


    在那岩壁之上，一个类似蝎子的两层楼高的怪异机械物种正攀着岩壁。


    若不是刚才她躲开及时，恐怕下一秒，它的钳子落下来的时候，就能直接将她的头剪掉。


    蒲月拿出激光枪，正对着它。


    她听到利奥说：“情况不太妙。”


    蒲月皱眉：“什么？”


    利奥目光紧盯着机械蝎子的8只眼睛，那里整齐地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透过镜头看着他们一样。


    “它的操纵者一直在看着我们，恐怕现在我们已经被记住了。”


    第36章 孔洞


    男人浑身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利奥，却只看到一双平静无波澜的眼眸。


    蒲月对着机械蝎子的眼睛， 扣动扳机。


    一道光线射出，径直冲向它的眼瞳。


    它灵活地避开，但蒲月很快又再次瞄准，伴随着一阵金属破碎的声音， 蝎子从石柱上掉落。


    她又趁机向它其余的眼球射过去， 率先关闭了它的视觉系统。


    机械蝎子失去了方向感， 开始在地上不停挣扎。


    利奥补了两枪后， 它彻底不再动弹。


    蒲月看着它蜷缩着的金属躯干，向利奥伸出手：“你的折叠刀呢？”


    利奥递给她。


    蒲月上前， 将刀插进蝎子的胸腔里，刀刃刚好能够卡在金属衔接的裂缝处，她用了用力， 没有掰开。


    利奥上前：“我来吧。”


    他双手攥紧匕首， 将其旋转。


    咔哒一声，一个黑色的合金外壳碎片掉落。


    他从它的胸膛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芯片，放在了蒲月的手上。


    联邦的所有机械产品在法律的规定下，都强制要求刻写编号在芯片上， 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防止有人利用其做些非法举动。


    但眼前的芯片没有任何标识，举起来的时候， 在盈盈的月光下依稀可见内部的构造纹路。


    不知为何， 蒲月想到了那枚没有任何标识的能源核心， 也是那颗核心它让她拥有了调往中央星的机会。


    “要带回去吗？”利奥说， “比如报警的时候可以上交。”


    蒲月把芯片攥在了手里：“你不是说不报警吗？”


    利奥的目光集中在地上的机械蝎子上， 神色不明：“我现在觉得报一下警也挺好的。”


    蒲月把芯片放进了衣服的内兜里，将它和卷芙那断裂的耳朵放在了一起。


    两个人沿着前方继续走。


    这条愈发宽阔的峡谷似乎走不到尽头， 但他们两个意外发现了那泛着蓝绿色荧光的溪水的来源——一座内陷于峡谷侧壁的深邃洞穴。


    溪水似乎是某种地下水， 里面混杂了带有荧光的生物， 它在黑暗洞穴里蜿蜒曲折，直通向看不到的尽头。


    蒲月在洞口站了一会后，就退出了洞穴的范围。


    这里似乎没有阿利克他们经过的痕迹。


    利奥站在她身后，忽然察觉到什么。


    他侧过头，看到某座巨石之后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快步跑上去，正要揪


    住他，一道激光枪的射线就从自己耳侧滑过。


    他绕到另一边，正堵上了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棕色衣服，深色皮肤，棕色卷发，看起来是原住民。


    他攥紧了手里的激光枪，仰坐在地面上，手臂不停颤抖：“别过来，别靠近我！”


    或许因为恐惧，他甚至无法直起身子，由于不停后退，他的衣服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蒲月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


    两个人都正对上了那个陌生人。


    蒲月注意到他的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血迹从袖口一路洇染上去，蹭到地面的沙土，显得狼狈不堪。


    他这副恐惧的模样让两人放下了戒备。


    蒲月温声道：“我们也是意外来这里的，来找我们的朋友。”


    利奥缓慢踱步上前，蹲下身子，正要和他交谈，那人就掏出一把匕首来，径直插入他的小臂。


    利奥在刀尖触及皮肤之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翻过身按倒在地。


    男人不停挣扎，但不仅没能成功逃离，反而让利奥将他按得更紧。


    利奥夺过他的激光枪，指向他的额头：“动手之前，要先掂量一下彼此的实力。”


    男人浑身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利奥，却只看到一双平静无波澜的眼眸。


    那个人好像真的要杀了他。


    没等利奥扣动扳机，男人就佝起身子，低下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几秒后，他吐出一股稠密的鲜血。


    血液暗红，夹杂着血块，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等一下，别开枪！”身后传来阻拦声。


    蒲月回过头，看到了一瘸一拐向他们奔跑过来的阿利克。


    他的夹克外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因此只穿着单薄的衣衫，他的衣服几乎要彻底撕烂，只留下几条孤零零地挂在身上，简直是狼狈不堪。


    他的身后，少了一只耳朵的卷芙叼着青果的一条胳膊，拖着它在后面狂奔。


    蒲月连忙上前，她检查了一下阿利克，发现他似乎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卷芙可怜兮兮地蹭蹭她的腿，青果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金属外壳上满是划痕。


    “你没事就好，”蒲月见他一切正常松了一口气，“顺便谢谢你开车送我去你们那的院区。”


    阿利克：“举手之劳。”


    他走过蒲月，站在了利奥面前：“那个是和我偶遇的本地人，不要开枪。”


    利奥松开手的刹那，男人就立刻挣脱，走到石柱旁，泄气一般地坐在那里。


    他似乎是受了什么内伤，一直捂着自己的嘴，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又俯下身子吐出一大股混着血水的液体。


    蒲月：“他怎么了？”


    阿利克叹气：“我们是在峡谷里遇见的。”


    他说，原本选定的狩猎地点并不是这里。因为裂谷的缘故，这里行动很不方便，附近还有着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但他常年追踪的辐蟲群不知为何在今年陷入了反常的迁徙行为。不仅在风暴季没有躲避于地下，在长夏季也离开了居住多年的栖息地。


    追踪着种群的痕迹，他来到了这里，峡谷的裂缝之处，长满了赭沙伏茅的荒原上。


    赭沙伏茅是MT星球最常见的草本植物，它并不是辐蟲的觅食首选，但阿利克还是在宽阔的平原上发现了族群的身影。


    他绕了个路，到达的时候正是辐蟲种群精神最困倦的时候。


    那时阿利克还在庆幸，这次可以多狩猎一些卖给星炬来的商人。剩下他还要留一些给院区那边，他们似乎要提取虫子身体内的某种液体来入药。


    但在和蒲月视频的时候，他却在车外听到了异常的声响。


    当他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了令他错愕不已的场景——一条巨型机械蝎子从峡谷底部爬了上来。


    它的身前挂着一双巨型合金钳子，六条机械足让它在荒原上以飞快地速度向它们奔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辐射枪，但对方太过于灵活，外加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生物，有些慌了神，因此没能够准确击中它。


    等到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他和卷芙青果已经被它的钳子夹住，拖下了峭壁。


    阿利克的激光枪落在了车里，他们彻底失去了武器。


    他们刚被放到峡谷底部，机械蝎子就发起了攻击。


    阿利克带着两个小机器人在峡谷里狂奔，好几次倒在溪水里，又挣扎着起身往前。


    因为躲避不及，卷芙的一条耳朵被扯了下来，它被阿利克抱在怀里，一直冲身后的机械蝎子汪汪叫。


    很快，阿利克还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在他绝望之际，卷芙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把小型激光武器，直接捣毁了机械蝎子的核心。


    他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卷芙。


    他的第一反应是，现在的外星科技这么发达了吗，怪不得有幸离开MT星球的人都不愿意回来这里。


    第二反应是，这小家伙功能这么多，怪不得问院区的那个女人要的时候，她不愿意给。


    他带着两个小机器人继续往更深的方向走，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让他们爬上去的道路。


    在那里，他们偶遇了这个陌生的男人，他说自己叫巴克，也是意外下来的。


    就这样，两人带着两个小机器人开始一同开始寻找出路。


    他们原本也偶遇了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同样不小心进来的居民，因为对方的形象过于正常，让他们放下了戒备。


    没想到在靠近之后，那人却直接冲两个人开枪，被巴克躲过之后，他掏出一把便携式能量刃，冲巴克砍了过来。


    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的巴克在刹那的失神间就被锯掉了胳膊。


    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喊叫，巴克痛苦地倒地，然后挣扎着和阿利克一起逃离。


    后面那人不慌不忙，似乎没有追上来的样子。


    他们那时有些不解，后面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在峡谷里还有着无数的机械蝎子。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蒲月疑惑。


    阿利克指了指远处，峭壁之上，那里除了凸起的岩石外，还有着零散的向内凹陷的孔洞。


    “我们爬了很高，躲在那里。”


    他们两人足够幸运，找到了一处较为隐秘的躲避处，为了逃命，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爬上了上百米的崖壁。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不敢相信其他人，”阿利克说完看向利奥，“说起来，虽然加了光脑好友，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利奥：“德尔。”


    蒲月看了他一眼。


    用德尔名字用得倒是很利索。


    几个人在石柱附近休息了一下，阿利克重新给惊恐未定的巴克包扎了伤口。


    蒲月坐在一旁凸起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卷芙。


    她拿着那断裂的毛茸茸耳朵，和它被撕裂的伤口比了比。


    可怜的小狗，现在只能等着返厂重修了，原本衔接着耳朵的地方依稀能够看到内部的线路结构。


    不过，它怎么会有这么多功能。


    蒲月觉得不看说明书这个习惯可能要改一改，等回去后她就要好好研究一下卷芙的说明。


    阿利克说他在被蝎子叼下来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不过最近因为生物异常行为的原因，无论是穹顶内还是穹顶外的居民，都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警官们忙着解决那些事情，可能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为了安全地等待救援，几个人跟随阿利克，前往他和巴克躲藏的那个孔洞。


    崖壁之下，蒲月仰着头，迟迟没有行动。


    她真的不想再爬一次悬崖了。


    阿利克和巴克轻车熟路地上去，就连青果都能伸着两条长长的胳膊，向上攀岩。


    卷芙和青果被绳子绑在了一起，因此两个小机器人可以一起行动。


    蒲月正想着要怎么办，利奥就把她拦在了怀里：“抱紧。”


    他身体灵活地顺着崖壁向上爬，蒲月看着逐渐远离的地面，只能用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还好有雾气的遮挡，很快


    一行人的身影就隐没在了浓雾之中。


    孔洞并不大，堪堪挤下四个人。


    蒲月把卷芙和青果抱在怀里，安静地坐在石头上等待救援。


    利奥身体靠着墙，闭目养神。


    阿利克忽然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利奥掀开眼皮，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说：“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你为什么一开始说自己是她哥哥，”阿利克一副参透一切的模样，“我懂，肯定是吵架了，但也没必要撇清关系吧。”


    “不过这位女士你也不用生气，因为你晕倒的时候，他可关心你的安全了。”阿利克又为他找补了几句。


    蒲月闻声看向利奥。


    他重新闭上眼，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


    蒲月嗯了一声，揉了揉卷芙毛茸茸的脑壳。


    第37章 救援


    男人眯眼看着利奥：“又见面了，从天而降的星际商人。”


    外面的雾气愈发浓郁了， 几乎无法看到外界的任何景象。


    “你们说，这雾是从哪里来的？”阿利克饶有兴致地问。


    蒲月想起那潺潺的溪水和上面浮动的蓝绿荧光，最后，记忆画面停留在那幽深到看不到尽头的洞穴。


    “应该是地下传出来的。”她说。


    这座星球有着丰富的地下温泉水， 就在他们藏身之处附近还有着无数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也正因为如此， 这片地区几乎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简单地聊了几句，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太疲惫了， 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梦一般。不知从何而来的机械蝎子，莫名奇妙杀人的陌生人。


    这一切的缘由， 没有人清楚。


    蒲月乐观地猜测，自己最近有些倒霉，撞上了太多的亡命之徒。


    也许她真的应该选择调去中央星， 那里毕竟是联邦的中心、也是首都， 治安想必定是比这里好得多。


    MT星球和平了太久，也许已经不再安全。


    从无人问津的无归属星球到联邦所属的运输星，远光货运将这里开发成了一个合格的中转站。


    非风暴季时来来往往的运输舰艇，或许是某些流窜之人理想的躲藏场地。


    蒲月在心里将所有经历的一切完美地从逻辑上圆了起来。


    她看着趴在自己身侧， 可怜兮兮地只剩下一只耳朵的卷芙，和进入休眠节省电源的青果。


    这两个小家伙还没见过别的星球呢， 不知道被带走的话， 能否很快地适应新生活。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阿利克忽然站起身。


    这里十分狭窄， 顶部逼仄。


    他站起来的时候， 不得不微微低着头， 这样才能顺利地迈动步子。


    蒲月看向洞口之外。浓密的雾气之中，看不清任何身影， 只能根据光线亮度判断现在应当还是夜晚。


    静谧的环境中不断传来奇怪的沙沙声。


    那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一开始并不清晰， 但渐渐地，声音愈发地大。


    直到声响就停留在他们的头顶。


    那声音听起来很刺耳，让人浑身不适。


    几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目光一同盯向洞口之外。


    蒲月的手不自觉地搭在激光枪上，所有人一齐僵直身体，似乎都处于备战状态。


    外面那让人不安的声音却消失了。


    等了片刻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阿利克也松懈下来，准备回到刚才休息的地方。


    这时，一只机械钳子突兀地伸了进来。


    阿利克瞬间反应过来，立马蹲下身子。


    钳子从他的头上扫过，撞击到岩壁，四周的墙壁都落下窸窸窣窣的沙土来。


    利奥距离门口最近，他掏出折叠刀，捅向它肢干的连接处，用力一拧。


    钳子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下一秒，迅速撤离。


    “卷芙，你的激光枪还能使吗？”蒲月想到卷芙的那个激光枪，她低头问着浑身炸毛看向洞口的小狗。


    她的激光枪只能射击30发低功效光子束，若要进行高强度攻击，则只能发出10发。


    在刚才的一路上，她已经用了好几发，估计剩下的次数不多。


    卷芙不会说话，好像也听不太懂星际通用语，它只是懵懂地看着蒲月，歪着头。


    青果迅速联网查询了AZ57型号的说明书：“由于机体大小与功能芯片限制，胸腔空间有限，本型号内置普通耀晶矿，共能激发3次高功率射击。”


    蒲月：“卷芙，你用了几次了？”


    青果：“它3次都用了。”


    联邦常用的激光枪与其他国家并无太大差别。


    其能量核心是耀晶矿，这种珍稀矿石仅产于地质活跃的小行星，藏在专属的 “光热矿脉” 之中。


    激光枪的原理是通过内置的微型聚变电池，以电流刺激矿石，从而激活晶格中的光电子，产生链式反应，发出光子束。


    蒲月使用的是民用防身武器，内置的是最低级的淡蓝色耀晶矿，产生晶格损伤的速度要比军用武器快得多。


    若要在损耗达到最大后重新激能，要么更换能量匣，要么通过高频电流修复。


    可惜这里是荒郊野岭，并没有任何平民可用的充电站。


    她只有两个能量匣，希望出现的机械蝎子数量不要太多。


    思索之际，刚才沉寂的机械蝎子卷土重来。


    它巨大的身躯横贯在洞口，坚硬的钳子将洞口处堆积的石块剥离，扩大了开口的大小。


    在众人的武器攻击下，它最终没能再进一步，胸口破了个灼烧的大洞，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从崖壁上落了下去。


    巴克从进来后状态就一直不对劲，浑身发抖，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


    在所有人攻击蝎子的时候，他突然也站了起来，加入了攻击的队伍。


    他双目猩红，空荡荡的袖口还未褪去红色痕迹，这一幕让蒲月看得很是心惊。


    蝎子掉下去后，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冲上前，又对着下面发射了两发激光束。


    阿利克试图拦住他：“不要再站在这里，很危险。”


    巴克却像听不见一样，不停冲下面开枪，直到能量匣彻底耗尽。


    他望着深不见底的下面，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露出笑容来：“其实它们也没有那么可怕，不过是一群合金组成的虫子。”


    蒲月看着他的身后大喊：“等一下，你后面！”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更大型的机械蝎子探出头来，它的钳子叼住巴克的衣领，将他拉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能够来得及抓住他。


    阿利克急忙上前，他站在边缘向下看：“他被抓住了，我们得下去。”


    利奥沉默着上前，换好能量匣。


    可下一秒，那机械腿嵌入崖壁的声音又从下往上传来。


    阿利克条件反射地后退。


    下一秒，喷溅的血液涌上来，滋了他一脸。


    阿利克的手臂微微颤抖，他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低头看着皮肤上沾染的血迹。


    血液殷红，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流，一滴一滴的落到地面上。


    蒲月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是她从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死亡。


    那不是全息影视剧里的场景，而是真实的，现实的事件，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并没有亲自看到下面的场景，但阿利克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场面一定惊悚无比。


    她突然觉得中央星之旅上遇见的星盗根本不算什么。


    也许是当时毫发无伤的结局带给了她一种幻象，那就是这个世界是安静且平和的。


    她在利奥沉默的目光注视中走上前，将已经愣怔的阿利克拉了回来。


    三个人退后到这座小型洞穴的深处，很快，蒲月的后背就贴到了墙壁上。


    她抓紧了手里的激光枪，心里多了分面对未知的恐惧。


    辐蟲是无害的，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虽然那次工厂的失控有些异常，但一切依旧在她的控制之中。


    潜虫是巨大且笨拙的，它们只会在受惊时四处啃食物体，不会主动伤人。


    但是面前的一切是未知的，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受到攻击。


    如果这颗星球一直都如此危险，那么她过去7年平稳的生活经历又是为何呢，她一直生活在某种假象里吗？


    “蒲月，你的能量匣还够用吗？”利奥问。


    蒲月摸了摸腿侧：“还有一个。”


    两个人刚刚交流完，身上带着血迹的蝎子就钻了进来，它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大小的机


    械生物。


    为首的那个蝎子的钳子已经被血液浸满，关节连接处还沾着一些生物组织。


    蒲月闭了闭眼睛，不敢细想。


    利奥体力比较好，他率先上前用锋利的折叠刀砍断机械生物的关节，阻碍它们的活动。


    后面的蒲月和阿利克对着生物芯片的位置发射激光束。


    但蝎子太多了，光是挣扎着向洞穴内前进的就有3个，除此之外，外面还有着其他的声响。


    利奥有些招架不住，一只蝎子挤了进来，勾住蒲月的衣领，将她拉了过去。


    洞穴的地面有着密集的石子，蒲月被拖在地上的时候，后背硌得生疼。


    她的脚腕被抓住，钳子攥得很紧，刺骨的痛意顺着小腿涌上来，蒲月疼得额头一直出汗，差点喊了出来。


    她瞄准钳子，用力按下一击。


    蓝色的激光束精准集中，伴随着滋滋的声响，那束缚着她的钳子沉重地停了下来。


    蒲月惊魂未定地缩回腿，又冲着它的胸口发射了一枪。


    机械蝎子的身体轰然倒塌，向前砸到了蒲月的面前。


    蒲月想起什么来，她问阿利克：“你不是报警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


    阿利克一边在狭窄的空间里躲避，一边呼吸急促地说：“我问了好几次了，都说正在赶来的路上。”


    利奥已经爬在了某只蝎子的身上，他冲蝎子的芯片处发了一枪，回复阿利克的话：“这个出警速度，如果是没有武器的普通人，尸体估计都凉透了。”


    他举着折叠刀，捅进了蝎子的某只眼睛里。


    这只机械蝎子有着密密麻麻的8只眼睛，就像是密集铺设的监视器，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


    蒲月的力气有些耗尽了，她的身体还没有从前两天的虚弱状态中恢复过来，就经历了这样的事件。


    她正喘息的功夫，又一只蝎子爬了上来。


    蒲月：“怎么还有？”


    那只蝎子的行动速度比前面几只都要快，它飞速前进，直冲着蒲月的方向。


    蒲月激光枪的能量匣已经到了使用极限，现在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更换。


    她掏出还未使用过的电索枪，准备等它靠近的时候控制住它的行动，给自己发射激光枪争取一些喘息的机会。


    蝎子扑上来的时候，她终于发现那把枪其实是坏的。


    因为对仓库武器过于信任，她之前甚至都没有验证一下。


    利奥在靠近洞口的一侧，阿利克在和另一只蝎子搏斗。


    来不及了。


    她飞快地拆卸着能量匣，还没等换上新的，它就扑了上来。


    砰的一声，它的胸口如同被什么击中一样，彻底爆裂，四散的零件碎片撒了一地。


    蒲月用手遮挡了一下，挡住飞溅过来的碎片后，她放下手，看向洞口。


    那里爬上来了许多装备精良的本地星警。


    他们都是黑色衣服，上面印着MT运输星警署的标志。每个人都戴着头盔，走进洞穴内的时候才相继摘下。


    为首的那个有着标志性的红发，她动作利落地掏枪，将剩下的一只机械蝎子解决。


    警用激光枪与民用激光枪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蒲月一行人要射好几枪才能彻底破坏的芯片，只要用拥有高纯度耀晶矿的激光枪射一枪便足够了。


    蒲月终于放下心来。


    她扔下换到一半的能量匣，头疲惫地靠在墙上。


    乔伊斯走在最前方，她的后面是一个棕色头发的高大男人。


    这里十分低矮，他们路过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低着头。


    经过利奥的时候，乔伊斯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她身后的男人则是眯眼看着利奥：“又见面了，从天而降的星际商人。”


    利奥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蒲月。


    和他平静的眼眸对上一瞬后，不知为何，蒲月将刚才扔下的能量匣捡了起来，默默塞进了激光枪里。


    第38章 身份


    “我以为那是您的乐趣，比如伪装成普通人和自己的平民爱人一起生活这种。”


    或许是阿利克报警时描述得十分严重的缘故， 这次MT警署出动了不少人，比当初蒲月报警发现从天而降的德尔时人还要多。


    乔伊斯和棕发警官清理好了洞穴内的机械残肢。


    洞口之外，一辆悬浮车缓缓停靠在与地面齐平的高度。


    多数情况下，悬浮车会贴近地表行驶， 高空飞行会加倍消耗其自身能量。


    此外， 多数星球并不允许它们自由行驶， 而是为它们规定了指定颜色的通道。


    MT星球并没有高空建筑， 这里的警用悬浮车相对自由。


    阿利克首先上了车，利奥跟在后面。


    蒲月怀里抱着卷芙和青果， 沉默地走在一行人的身后。


    乔伊斯看着她怀里的卷芙，说道：“小可怜。”


    蒲月的手摩挲着卷芙断耳的地方：“刚才攻击我们的是什么？”


    乔伊斯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并未完全报废的芯片：“星盗。”


    说完， 她注意到蒲月低落的心情， 又补充：“真正的星盗，不要命的星际逃犯。这里货物运输比较多，所以最近被盯上了，总是被劫持货品。因为这个， 我们和远光货运打了不少次交道。”


    蒲月：“你们看到巴克了吗，巴克是和我们一起被困的人。”


    乔伊斯带着她踏上悬浮车伸展出来的踏板， 将她送到了座位上。


    “我们看到了一些痕迹。”


    蒲月没有再问， 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大家注意系好安全带， 警用悬浮车行驶速度比较快， 我们要升到峡谷上面。”乔伊斯说完， 也上了车，坐到了他们对面。


    蒲月又问：“我之前找到的那个能源核心， 和机械蝎子一样， 都是那些星盗的吗？”


    乔伊斯挑眉：“蒲月女士的记忆很敏锐， 我们也是这样怀疑的。但具体细节还在调查中。”


    车门在智能系统的操控下缓缓关闭。


    悬浮车在一片浓雾中上升，直至地表。


    阿利克啊了一声：“我的车还在那边呢！那个可不能忘，没了它，我以后还怎么打猎。”


    人都差点没命了，还记得打猎的事。


    但听他这么一说，蒲月也顺带想起来，她和利奥的车似乎也落在了荒原上。


    那可是从仓库里借的车，若是丢在这里，恐怕无法和樊音交代。


    乔伊斯冲窗外点了点头：“放心吧，都带着呢。”


    蒲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四个小型飞行器落在了他们那辆越野车上。几个吸盘状的东西从飞行器的下部伸出，紧紧贴附车面。


    固定完成后，飞行器升空了大约十几米，将车辆平缓地提了起来。


    他们的车，和阿利克的车，都被小型飞行器携带着，跟在了警用悬浮车的后面。


    蒲月抑制住内心不断翻涌的怪异的不安感。


    她抱着卷芙，给乔伊斯看它那可怜的被撕裂的耳朵：“穹顶内有可以维修的地方吗？”


    乔伊斯思考了一会：“Vera最近的维修站点在星炬，你可能得专门去一趟了。”


    她摸了摸卷芙的脑袋，但小狗似乎不太喜欢陌生人触碰，头不停转动，试图把她的手甩下去。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邮寄过去，正好这里是货物中转站。不过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要小心有人拦截货品。这款型号的小狗在二手市场上很吃香。”


    卷芙呜咽了一声，似懂非懂的听出来一点，身体向蒲月那里拱，蜷缩在她的怀里。


    蒲月了解完情况，也没什么别的话可讲了。


    她怀里抱着两个小机器人，目光看向窗外。


    青果圆圆的眼睛看着乔伊斯，女人冲它笑了笑，青果又仰头看着女主人。


    蒲月拍了拍它的脑壳：“你快没电了，先休眠吧。”


    青果的像素眼睛眨了眨，然后乖乖地听从她的话，关上了屏幕。


    夜晚已经快要结束，地平线之外，已经有隐隐约约的霞光透出。


    乔伊斯叮嘱他们：“你们


    还算幸运，现在是长夏，我们出警及时。若是风暴季的时候再遇上这种亡命之徒，那可是个大麻烦。”


    她看着蒲月：“毕竟警署很少在风暴季出警。”


    风暴季电磁风暴频繁，为了安全，星警只能在间隔期进行援救，效率比其他季节要低得多。


    运输星的警力有限，大多数情况下要处理地表居民的房屋损毁善后，或是类似此前发生的工厂意外事故。


    这里并没有那么多的警力分给乱闯无人区的人。


    蒲月知道，她是在嘱咐自己，风暴季不要随便往外面跑，要待在安全的穹顶里。


    “这次是意外，平时我不会离开穹顶，尤其是风暴季。”


    听到蒲月的回答，乔伊斯露出安抚的笑容：“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这颗星球的气候并不算好，我们都希望这里的居民能生活在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里。”


    蒲月垂眸，没有再应答。


    这辆悬浮车一共三排座椅，一排是乔伊斯坐的那个，面对着车的后方，剩下两排则是和行驶方向相同。


    阿利克坐在最后排，头靠着窗户睡着了。


    利奥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一直看着窗外，整个人反常的安静。


    蒲月结束完和乔伊斯的对话，刚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就听见利奥的声音。


    他的身体微微往前，显然是对着乔伊斯说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对吗？”


    蒲月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又看向乔伊斯。


    乔伊斯先是一愣，然后勾起嘴角，有些无奈地说：“殿下，我以为那是您的乐趣。”


    “乐趣？”


    “比如伪装成普通人和自己的平民爱人一起生活这种。”


    乔伊斯思索了一会，抛出了几个词语：“隐姓埋名，低调度日，沉浸式体验一下底层的民间烟火。”


    利奥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乔伊斯笑了笑：“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


    蒲月想到了什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跳：“什么电视剧？不会是”


    “哦，就是那个帝国太子——”


    “好了，不用说了。”蒲月阻止了她剩下的话。


    “我也是在直播之后才知道您的长相，刚才山洞里是第一次见，当时已经认出来了。抱歉没有及时赶到，让您遇到了那些危险。若是因此伤害了联邦和帝国间的友谊，MT警署深感歉意。”


    她这番话说得过于夸张，利奥说：“那倒不至于。”


    他对乔伊斯说：“不过要麻烦警官，这件事情不要往外说。”


    “殿下，您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居民很少浏览外星信息，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将您和太子联系在一起的。”


    她说完后又将手搭在蒲月的膝盖上：“况且蒲月很快就要调去中央星了，到时候您会跟着一同前往吧。我想，帝国可能就快要好事将近了？”


    蒲月依旧沉默，利奥的笑容淡了几分。


    悬浮车在地面上飞速前进，由较为平坦的荒原，行进至沙土居多的地带。


    烟尘被车辆激起，飘散在半空，遮挡了窗外的视野。


    蒲月向乔伊斯说明，她和利奥要先将车还给地表的居民，然后才能再回穹顶。


    乔伊斯表示不用担心那些，他们会先把阿利克送回去，再将他们送回家。


    阿利克下车的时候，整个人睡了一个大长觉，状态还是晕乎乎的，他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从后排跳了下去。


    刚才他睡了一整路，利奥和乔伊斯的对话一点都没有听见。


    “德尔，蒲月，我回去了。你们的车我也一块送回仓库就行。”


    蒲月把那串钥匙交到他的手里：“帮我谢谢樊音。”


    车门关闭，再次定位穹顶。


    蒲月有些累，但更快涌上来的，却是饥饿感。


    她很久没吃东西了。


    都怪利奥那个狗男人，给自己买早餐，没有给她带病人专属早饭。


    也多亏在院区有摄入能量补充的药剂，不然她的身体可能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通往穹顶的路要平缓许多，蒲月的头靠在窗边，没一会就陷入了睡眠。


    似乎有一种说法是，在遭遇不太好的事件时，不能太快睡觉，因为那会不断强化糟糕的记忆。


    也许那是对的。


    蒲月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头脑却陷入快速的活跃状态。


    过去那些天的所有经历如同倒带一样反复回放。从工厂暴行的辐蟲，到月光下那颗没有所属的能源核心，再到挥舞着巨型钳子的机械蝎子，和阿利克被溅上一脸血时的模样。


    最后，她在中央星的那七天培训经历又涌了上来。


    她记起参观公司大楼时内心由衷发出的震撼。


    窗外缓缓漂浮而过的电子广告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耸建筑，和一条条像彩带一样插入楼宇之间的悬浮车通道。


    主管指着窗边的一个纯白色的工位，说那会是她未来的工作地点。


    那里阳光充足，隐私性也强，桌面上如她所想的摆着几盆小小的观赏植物。


    “蒲月，我们到了。”利奥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蒲月揉了揉眼睛，思绪还未回笼，身体已经机械性地扶着车门，走了下来。


    她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眼前那座几乎修复完好的建筑，嘴里不受控制地啊了一声。


    乔伊斯介绍：“居民区受损后，穹顶第一时间建设了临时安置点，并很快开始了房屋的重建计划，就在今天，所有受损房屋刚好修复完成。”


    蒲月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件事。”


    乔伊斯：“看看你的光脑。”


    蒲月想起来，自己似乎有三条来自穹顶的官方通知，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第一条是由于潜虫异常活动，穹顶临时决定关闭通道的通知。


    后两条是关于居民区受损房屋的修复进展。


    【所有受损房屋已由穹顶相关建设人员修复完成，由于本次受损是意外因素导致，穹顶将承担绝大部分修缮费用。修复建设将按照房屋原本规划一比一复原，如有其他意见请在接收通知的2星历时内进行反馈。装修、家具等软装费用需要居民自己承担。】


    【尊敬的居民蒲月您好，您的房屋修复账单如下，冰箱，电视，桌椅以上为默认配置家具，如有其他家居或软装需求，请自行处理。账单共计184567星币。若同意配置家具，请在接收通知的2星历时内支付账单。】


    迟了很久才看到的蒲月陷入了沉默。


    她输入默认密码打开门，进入了修复好的房子里。


    这里和原来的模样没什么差异，但是由于蒲月没有支付软装的费用，这里空荡荡的，一个家具都没有。


    蒲月：“”


    “穹顶发通知一直都是在截止时间两小时之前吗？”利奥说，“而且为什么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工作人员可以进家门？”


    第39章 监控


    他碧绿色的眼眸此刻淬了毒般，再无半分方才的平和。


    蒲月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 发现楼下并没有受到损坏后才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哪天穹顶受损后居民区房屋受灾难影响，所有建筑的地下两层都建设得十分坚固。


    即便楼上被夷为平地，下面依旧可以保持原样。


    蒲月环顾四周，修复人员在完成房屋的重建后， 还把房间打扫了一下， 室内十分干净整洁。


    她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由于之前没怎么装饰这里的缘故， 地下室只留下了一个卧室和一个工具间， 其余都是杂物间。


    她按开地下一层的灯。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前一样。


    蒲月走到地下卧室的门口处， 看向屋内。


    由于几乎没怎么睡过人的缘故，屋子里透着一股冷清感。


    她按开灯：“看来要大扫除了。”


    青果已经自发地拿起抹布工作了起来。


    这间房子只有唯一的一张床，难道要两个人睡在一起吗？蒲月想起利奥， 回过头找他。


    利奥站在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楼梯转角， 他正仰头专注看着一楼与地下室的接口处。


    虽然受到了星舰碎片的影响，但这里重建得十分完美，看不出一点受损的痕迹。


    他对这栋房子的记忆并不算深刻，但也能看得出， 如今的房子相比于以前是一比一复刻还原的。


    “你不觉得在这里生活很没有隐私吗？”他的手搭在楼梯把手上，慢慢下楼。


    蒲月的身侧是一个四方柜子， 上面摆了一瓶假花， 四四方方地放置在柜子正中央。


    利奥说那些话


    的时候， 她正扶着花瓶， 把它往靠近卧室门口的地方挪了一下， 让它与另一侧的花瓶对称。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她回答。


    “虽然穹顶效率的确很高， 但重建房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房主本人都可以不在场， 要是有人趁机窥探房主的生活怎么办？”


    蒲月把手从花瓶上挪开：“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 合同里好像有写。重建房子本体由穹顶全权负责，所以在住进来之前会有工作人员扫描房间的3D实景。”


    穹顶不允许私建房，所有房子都是由官方建设，居民只可以租住或是购买。


    合同里似乎有写过，若有自然损害，修复人员有权进入房屋，蒲月一直没有在意过这些细节。


    毕竟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


    她沉默了片刻后突然想到什么，离开地下室，来到了二楼。


    利奥跟着她的步伐，两个人一同进入了二楼的某个房间，曾经那里是他们的书房，但如今却空空如也，就连家具都不剩一个。


    蒲月走到窗边，那里原本摆放着一个松木柜子。


    她有些慌张，在房间内绕了一圈后，终于在屋内靠近门口的地上看到了一个包装严实的大纸箱。


    撕开上面的胶带，箱子里都是各种损坏不算严重的杂物，它们似乎是被房屋重建人员收集好后放置在这里的。


    “你在找什么？”


    蒲月顾不上回答，她在箱子里不停翻找，拨开挡在最上面的笔记本和各种小摆饰，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那枚镶嵌着宝石的胸针。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这枚胸针，举到他身前。


    窗外阳光明亮，光线折射到宝石上，十分耀眼。


    利奥看着宝石良久，然后轻叹一口气：“原来它还在。”


    蒲月：“我以为它被星舰碎片损坏了。”


    “它很坚固，就算处于爆炸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利奥也蹲下身子，翻了翻箱子里的各种物品，“而且就算丢了也没事，那个我还有很多。”


    箱子里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普通装饰品，他简单翻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但是每一个都不一样，不是吗。”蒲月把那枚胸针放在胸前。


    它和她的心脏紧紧贴在一起，这带给了她莫名的勇气。


    于是她放下胸针，抬起头，看着利奥那双和胸针上宝石如出一辙的眼眸。


    “利奥，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利奥看着她，声线没有任何波澜：“什么话？”


    “什么话都行。”


    比如他的真实身份，他不是德尔，而是利奥这件事。


    蒲月紧盯着他的眼睛，她不想错过他任何神色波动。


    利奥沉默了良久，然后露出浅笑。


    他笑着的时候，眼角也会弯起，这让他显得十分亲和。


    “当然，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


    蒲月攥紧了胸针：“那你说吧。”


    “你不觉得乔伊斯有点奇怪吗？”


    “啊？”蒲月的手松了一下，胸针掉到地上。


    她恍惚片刻后立马回过神来，把它捡起来，妥善地放回了箱子里。


    “你说什么？”


    “我看出来了，其实你对这里一直持有怀疑，你对周边的一切都很不信任。你觉得乔伊斯似乎和那个机械蝎子是一伙的，觉得她在蒙骗你。”


    蒲月神色凝了凝：“我没有。”


    “你有。”利奥笃定。


    “地方官员与星盗之徒勾结之事并不罕见，若是想过正常的生活，还是趁早调到中央星，远离是非之地。”


    “中央星就没有这些了吗？”


    “至少比活在监视之下要好一些，”利奥站起身，看了一圈周围，“能够复原的和原来一模一样，就连花瓶的布局都‘自作聪明’地帮你摆到正中央。”


    “很恐怖，不是吗？”


    蒲月也站起身，看向窗台。


    曾经她会和德尔在这间屋子里看书，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小天地。


    另一侧墙边有一个小沙发，蒲月喜欢坐在那里。


    她看书的时候，只要微微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坐在书桌边的德尔。


    她喜欢看他低头看书的样子，甚至偶尔还会偷偷幻想，他在这个世界的学校里念书时是什么模样。


    他会不会也是这样温柔、安静，总是独自一个人。


    书桌靠近窗台，德尔看书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会撒到他的身上，照得他的头发都暖洋洋的。


    看书之余，他偶尔会抬起头，看向窗外，久久没有动弹。


    蒲月会问他：“德尔，你在看什么？”


    德尔那时只是笑了笑，合上书：“看外面的景色。”


    他走到蒲月的身边，把她的书也合上。


    蒲月仰头：“你不看也不准我看吗？”


    德尔坐在地板上，靠在她的身边。他凑近她的脸颊，像只小动物一样，在她的颈侧蹭了蹭。


    “不要，好痒。”蒲月的手搭在他的发丝上，忍不住向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面。


    她有些不自在地把书放到一边：“你”


    德尔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带着和性格不符的侵略性，蒲月只是稍稍张开嘴，就被他攻城略地。


    她脸颊微红，向后躲闪，他却捧着她的脸，不允许她后退。


    德尔一向待人温和，但在某些事情上，又总是透出一股强势来。


    一吻结束，蒲月喘着气，靠在他胸前。她仰起头，看到德尔又侧过脸，似乎还在看向窗外。


    “你在看什么？”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德尔收回视线，温柔地注视着蒲月。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带着水润，嘴唇也变得发红。


    他的手指温柔地揩过她的唇瓣：“看风景。”


    ——


    从记忆中抽离，蒲月站在空荡的房间里，原本书桌的位置上。


    德尔曾经会坐在那里。


    她的目光透过没有窗帘遮挡的玻璃看过去，试图去重构那时他眼中的场景。


    外面是宽阔的低矮房屋，房子大多与他们的差不多高，一排排延伸至尽头。


    房屋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拥有着固定的样式，如同售楼处的样板房。


    从这里看过去，除了前排那些邻居们的房子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零星几个稍高一些的建筑矗立在低矮的居民楼之间，显得有些突兀。


    那些是穹顶的信号塔，还有穹顶工作人员办公的大楼。


    右前方看过去，远远的一个尖顶建筑，是MT警署。它建立在居民区附近，用于最大程度保护居民的安全。


    “你在看什么？”利奥走到她的身后。


    他的声音从蒲月的耳边传来，这句话似乎穿越了时空，让蒲月回到了那个下午。


    “我在看什么？”她喃喃自语。


    他在看什么？


    这里什么都没有。平平无奇的房子，如出一辙的街道社区，除了那几栋高得有些突兀的政府大楼。


    她的脚步无法控制地后退，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间。


    “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利奥绕到蒲月的身前，他双手抓住她的胳膊。


    “你看到什么了？”


    蒲月开始急促地喘气，她蹲下身子，不再去看那湛蓝的天空和漫无边际的建筑群。


    利奥有些无措。


    他似乎被她这副突然失控的模样吓到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还是装模作样地安慰几句。


    犹豫了许久后，他只是干巴巴地说：“你不要怕，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瞎说的。”


    “穹顶内的房子都长一个样，都是样板间，复刻起来没差别是情理之中。而且你也没什么好监视的，不是吗？”


    他继续说：“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但你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全息剧里的特工。”


    “但你不是啊，利奥。”蒲月看着他，眼眶发红。


    利奥一扫刚才松弛的神情，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注视着彼此，过了一会，利奥认真地回答：“我也没什么好监视的。”


    他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片刻之后，他走到门口，把那个大箱子搬过来，放在了窗台上。


    “所以你也没什么好怕的。”


    箱子很大，挡住了窗外的阳光，屋内刹那间从光明转变为昏


    暗。


    蒲月的眼眶还是很红，那种一直以来生活在监视中的恐惧从产生之后就在不停折磨着她。


    “那如果屋子里面也有监控呢？”


    利奥从箱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那刀是德尔的收藏品，据他所说是做生意时从其他星球居民那里得到的。


    虽然现在看来，他过去的话掺了些水分，蒲月猜测这应当是他在某场拍卖会上买到的珍贵藏品。


    利奥颠了颠手里的匕首，掀起眼皮。


    他碧绿色的眼眸此刻淬了毒般，再无半分方才的平和。


    “那就把那些监控，一个一个，全部捅碎。”


    第40章 怀疑


    利奥：“这也是我的家，我不能拥有装饰权吗？”


    蒲月订购了一些物品， 下午的时候，无人送货车将它们送上了门。


    因为还在犹豫调往中央星的事情，她没有购买太多，只是买了一些厨房必要的家具。


    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蒲月满脑子都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在利奥说完那些话后， 他们认真地把房子上上下下研究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监控设备。


    但出于内心无法控制的不安感， 蒲月还是在订购厨具的时候顺便买了些窗帘， 把所有的窗户都遮了起来。


    她回忆起德尔以前的举动。似乎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可是一旦产生了怀疑， 那些记忆中温馨的片段都似乎变了味道。


    她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经历，试图从中寻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但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找不到切实的证据。


    一切都像是她的幻想， 是毫无根据的凭空猜测。


    她想起在星网上看过的关于利奥的经历， 他似乎从小就曝光于镁光灯下。


    几乎毫无隐私的童年生活意味着他拥有一个具有极强表演欲和控制欲的家人。


    这样的家庭环境，真的会在孩子长大后，放弃对他的监视吗？


    一个险些被她遗忘了的名字在脑海里忽然冒了出来。


    游嘉。


    王都警务总署的区首席警司，她和自己谈话的样子， 可不像是对自己一无所知。


    或许王室自始至终都知晓她的存在，只是一直佯作不知。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何如此放心这个被当做王室名片的金贵太子和一个出身普通的平民在一起。


    蒲月觉得自己浑身发寒。


    她此刻无比想要让德尔回来， 她想要好好的问一问他， 他究竟瞒了她什么。


    如果只是太子的身份， 只是副人格的事情， 有什么不能和她说的， 还是说他瞒着自己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蒲月越想越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


    利奥：“这座房子里没有监控， 我检查过了。”


    蒲月：“我知道。”


    两个人吃过饭后， 天色暗淡下来。


    他们两个人都一夜未睡， 白天也没怎么休息。利奥还算是有精力，蒲月已经困到极致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后，回到了地下的卧室里。


    她没有购买其余的床、衣柜等家具，而是选择睡在了地下室。


    或许是白天那场回忆的缘故，她暂时还不太想睡在那些有窗户的地方。


    利奥斜靠在地下室卧室的门口处，看着蒲月侧躺在床上的睡颜。


    她太累了，刚一躺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


    利奥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子：“我睡哪里？”


    蒲月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彻底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利奥手支在床面上，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她侧身的时候，脸压在枕头上，显得很有肉感。


    看了一会后，他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蒲月？”


    蒲月还是不说话，看来是真的累了。


    利奥站起身，自顾自地走到床的另一边：“那我就只能睡在这里了。”


    他仰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困意，又转过头看向身侧。


    蒲月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她的身体不安全感地蜷缩着，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似乎从代替德尔回来后，他和她同床共枕了很多次。


    次数多到他已经习惯了有一个人睡在旁边。


    利奥看着她乌黑的发丝，良久之后才转回头。


    室内十分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利奥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后，干脆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出地下室，走上楼，又进入了那间书房。


    将挡在窗前的箱子挪开后，窗外的月光霎时间倾洒进来。


    这里有两颗月亮，月光相比于王都的也更加浓稠、明亮。


    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这里是普通的居民区，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栋栋几乎可以说是复制粘贴的房子。


    远处坐落着一些公共建筑：信号塔、政府大楼和警署。


    月色之中，信号塔的顶部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利奥看了一会后，将箱子重新抱上来，挡在了窗户前，又拉上窗帘，将这里彻底遮盖。


    他取下耳侧的光脑，摸索着它的表面，在外壳上敲击两次后，面前展现出一个悬浮光屏。


    屏幕是通讯界面，聊天信息很多。


    包括部分王室成员的信息，还有各方贵族的问候，在他来到MT星球的日子里，不断有人发出宴会邀请。


    蒲月的头像也包括在列表里，被置顶到了最上方。


    他看了一会后在光脑上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面前的荧幕发生变化，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界面。


    他的光脑是王室单独采购的，但面前的这个光脑似乎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改造，隐藏界面信息加密发送，不会被常规网络拦截。


    他不知道德尔什么时候背着他做了这些。


    新的聊天界面很干净，只有零星几个好友，没有任何备注，也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只除了那一条——那条被他看过无数次的消息。


    它来自于一个纯蓝色的头像。


    【老板，我被困住了，求救！地点地下城。】


    利奥低垂着眼眸，沉默地注视着这一行话，良久之后，他删除了这条消息。


    隐藏界面有着文件系统，他试图点进去，面前却弹出密码输入框。


    利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叉掉了这个界面，退出了隐藏系统。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蒲月依旧沉沉地睡着。


    他关上门，锁好房间，躺在了她的旁边。


    这个房间相比于地上的屋子要显得阴暗许多，它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在穹顶破损，辐射严重的日子里，保护居民的安全。


    正因为如此，这个房间的布置要相对简单。衣柜、床和两个床头柜，就是这里全部的陈设。


    或许是为了给这座暗沉的房间增加一点生机，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花盆，上面插着几株干涸的花，床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张抽象画作。


    画作上画着一个看书少年，他盘腿坐在靠窗的矮床上。窗户之外，枝芽上落着一只纯白色的小鸟，它伸着长长的脖子，似乎目光也落到室内，就像是在和少年一起看书一样。


    利奥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


    莫名的令人不适的厌恶感生了上来。


    他起身，走上前，将这幅画摘了下来，倒扣着搭在了墙边，然后才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


    蒲月很少在地下室的这间卧室里睡觉。这里没有窗户，很容易就让她失去时间意识。


    睁开眼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又和利奥贴在了一起。


    也许是习惯了的缘故，她已经不想再挣扎，只是轻声地从他的怀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那一半床铺。


    再若无其事地盖好被子，换好姿势，重新闭上眼睛。


    嘀嘀——


    她的手环光脑发出震动。


    蒲月抬起胳膊的时候还有些迷茫，等到点开通知之后，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床上坐起。


    【尊敬的员工蒲月您好，请在MT星球历28091年1月15日之前决定接受还是放弃调令。若放弃调令，需在1月17日起，及时到工厂上班。若接受调令，请等待公司新的通知安排。】


    1月15日正是2天后，她还剩下两天时间去选择。


    在中央星远光货运总公司大楼参观的时候，她几乎是完全确认了自己


    准备接受调令这件事。


    但此刻，蒲月看着这一条信息，却陷入了犹豫。


    她应该同意调令的，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更好的办公环境，公司几乎从不主动辞退员工的良好口碑，绝佳的福利待遇和稀有的中央星户口。


    蒲月的手在屏幕上悬浮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按下。


    她不是不想去，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更好的生活。


    对于曾经的蒲月，在MT星球待到老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对于现在的蒲月，去更发达，更安全的星球居住，是理想的生活。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但蒲月却推翻了自己最初的决定。


    她想要更安稳的日子，但她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外界推着走的感觉。


    在不知道该如何进行决策的时候，蒲月选择遵循自己的第六感，沿着直觉的指示作出决定。


    她深呼吸一口气，在界面上按了拒绝的按钮。


    “为什么拒绝？”


    声音从耳边传来，蒲月吓了一跳。她转头，正对上凑过来的利奥。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蒲月转头的时候差点和他的鼻尖蹭上。


    她看到利奥的睫毛微微颤抖，他后仰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和她拉开了距离。


    蒲月有些不自在，为了缓解尴尬，她选择先发制人。


    “你怎么偷看我屏幕？”


    利奥理直气壮：“你又没有开防窥屏模式。”


    一想到这个，蒲月就无比悲伤。


    “我的光脑没有那个功能。”


    “哦。”


    利奥冲她的光脑荧幕抬了抬下巴：“为什么拒绝？”


    蒲月抿唇：“我觉得留在MT星球更好。”


    “撒谎。”


    蒲月冷哼一声：“你爱信不信。”


    她从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经历了漫长的睡眠后，她的精力恢复了许多。


    既然选择了继续留在MT星球，那她就要好好盘算一下要怎么重新购入家具比较划算。毕竟所有软装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大批量购入也要选一个优惠时期。


    出于自身的偏好，蒲月只是先订购了书房的家具。


    穹顶的送货速度很快，没一会新的家具就送到了，在利奥和青果的帮助下，蒲月的二楼书房装修得有模有样。


    虽然不至于和原来完全相同，但也精致无比，温馨感十足。


    只是可惜了她和德尔收集的那些书籍，由于星舰碎片的损伤，它们已经不复存在。


    倒是可以买一批新的，但阅读时留下的笔记，页面被翻看后产生的痕迹都无法再次复原。


    蒲月站在房间中央，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球一样的装饰物。


    底座很大，也很沉，要两只手捧着才能端得起来。


    玻璃外壳的内部是漂亮的雪景，里面有一个小木屋。房顶落满了积雪，地面上的雪被底部装置吸收到上方，再重新洒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蒲月把它放到桌面上，手撑着膝盖，凑近看这个精美的玻璃装饰品。


    “这是你买的？”


    “嗯。”


    蒲月疑惑：“买这个干什么？”


    “这也是我的家，我不能拥有装饰权吗？”


    对于利奥的话，蒲月无法反驳，她只好把它向右挪了挪，和自己买的小盆栽放在了一起。


    利奥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耀眼的胸针：“怎么还留着，把这个扔了吧，我给你换个新的。”


    “不行！”蒲月试图抓住它。


    但利奥速度很快，在蒲月的手伸过来之前，就把胸针扔到了半空中。


    蒲月扑了个空，没有够到，胸针又落回了利奥的手里。


    “我开玩笑的。”他把胸针放回了抽屉里。


    蒲月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能和利奥一般见识。


    他哪里是什么贵族，简直就是一个幼稚鬼。


    她整理房间的功夫，利奥站在一旁看光脑通知。


    “蒲月。”


    “又怎么了？”


    利奥难得神色凝重，这让蒲月的心也提了起来。


    “是阿利克的消息。”


    他给蒲月看他的光脑屏幕。


    【德尔，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发这条消息给你。关于这次峡谷的意外，我总觉得不对劲。我问了警署的人，他们说是流窜过来的星盗，可是我从未听说过拥有机械蝎子的星盗，况且MT星球没什么好盗取的东西。】


    【乔伊斯警官，在我问她关于辐蟲异常迁徙原因的时候，很不耐烦。】


    【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想提醒你们注意一下。】


    蒲月看着这几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门口传来智能系统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按门铃。


    利奥关闭屏幕，两个人一同下了楼。


    打开门，门外是乔伊斯。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红色卷发披散着，日常且干练：“抱歉，贸然打扰。”


    蒲月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体的意思，她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乔伊斯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有些信息需要和你们同步一下，算是关于我们调查进展的一些小小反馈。这次来访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够稍稍安下心。”


    蒲月：“你告诉阿利克了吗？”


    她微笑：“我的副官已经在前往他家的路上了。”


    蒲月让开了身体：“请坐吧，不过房子刚刚修复，没什么家具，也没有可以招待的茶水。”


    乔伊斯并不在意：“没事，我待一会就走。”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才意识到蒲月说的没什么家具是什么意思。


    原本该是客厅的地方，此刻空荡得惊人。沙发、台灯、地毯这类基础家具踪影全无，偌大的空间里，竟连个能坐下的地方都找不到。


    “确实够空荡的，” 乔伊斯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蒲月，“你当初没订购穹顶修复配套的家具复原服务吗？”


    蒲月无奈：“我那时候应该处于晕倒状态。”


    “抱歉。”乔伊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歉意。


    蒲月不准备请她上二楼的书房，于是指向厨房：“那里有桌子，我们去那边？”


    乔伊斯：“好。”


    她顺着蒲月的指向前进，从她的身边经过。


    蒲月和利奥对上视线。他沉着脸，表情不再有刚才装扮房间时的轻松。


    她悄声地对利奥说：“不要板着脸，笑一笑。”


    利奥勾起嘴角，也悄声对她说：“你才是。”